尾声 血之羁绊

基格一行人自城塞都市卢卡出发，已经是在巨型蜘蛛死后第七天的清晨了。

在此期间，谍报院的人调查了残留在都市的文件，并获取了有关物资运输的情报。和当初的预想一样，他们判明了沿着大河的物资流向，于是圣王正式向基格下达了命令。也就是说，为了追踪物资，基格将要去往沿着大河的海岸下游。

基格在出发之前，和诺薇儿一起花了很多时日埋葬死者。

「不要紧吧……基格大人。」

诺薇儿被告知了路线后感到有些不安。接下来他们要沿着水边无休止地前进。很明显，对于在有水的地方无法使用力量的基格来说，这会是艰难的战斗。

「不用担心。」

但基格却从容不迫的说道。如果知道是什么样的危险，那么就可以事先准备好应对的手段。然而，诺薇儿的不安却还是无法消除。

特别是关于德拉克洛瓦和雷奥尼斯的情报，现在还完全没有掌握。

诺薇儿已经从爱丽丝心那里听到了这次的情况。托尔也在这里，这证明雷奥尼斯与这件事有关。

如果基格抓住了托尔的话——诺薇儿不由得这样想到。

这样的话，圣王可能会命令基格去调查圣地夏奥。而且，诺薇儿也可以去往那个圣地，直接质问雷奥尼斯——

但是，她知道这种想法毫无用处。基格的目的始终是德拉克洛瓦，不应该把力量花费在其他事情上。而且圣王也绝不会下令派遣基格到圣地夏奥。因为那终究是谍报院的工作。

基格很快就读懂了诺薇儿的心事。

「如果你想去，我不会阻止的。」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基格淡淡地说道。

他询问了诺薇儿的意愿，询问她是否要离开基格，去找雷奥尼斯。

「狼男你啊，不要说这么冷漠的话啦。就不能换种方式说吗……」

爱丽丝心担心诺薇儿会再次受伤。但是——

「我是基格大人的从士。」

诺薇儿有些惊讶地回答，

诺薇儿微笑着，然后不再回头，笔直地往前走去。

但是弗洛蕾丝却似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露出了微笑。

右脚踝扭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刃风响起，弗洛蕾丝的左手腕，像水一样被切断了。

「雷奥尼斯大人……非常漂亮……呐，哥哥大人……真的，很漂亮。」

近乎碎裂的右半边脸，肿成了青黑色，鼻子也被撞烂，右眼已经翻白。

伴随着香艳的声音，一个女人走进了大厅。她举起左手，缓缓摇晃着香炉，走向雷奥尼斯。

「而且「银之圣女」也命令我，要和基格大人一起旅行。」

就好像是在询问，你能否接受和雷奥尼斯战斗。

然后不知从哪里飞来了无数黑乎乎的苍蝇，向那身躯猛扑过去。

她的全身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碎了一样——因为她被卷入了那场砂土的塌方。

「知道了。」

弗洛蕾丝焦躁地摇晃着香炉，心想着赶紧读完吧。

以轻蔑的态度递上了书信。

但诺薇儿下意识地坚决地点了点头。让身边的爱丽丝心惊愕不已。

雷奥尼斯扑哧一笑，双眼冷冷地盯着弗洛蕾丝。

然而，周围只有些还没来得及开始重建的堆积如山的瓦砾。

「吾王啊……请赐予我战乱与力量。」

贯穿其腹部的剑发出「扑」的一声拔了出来，静止在空中。

看到雷奥尼斯终于读完了书信，弗洛蕾丝碎裂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弗洛蕾丝那扭曲的手指，像抚摸玩物一样着抚摸雷奥尼斯。

基格喝了一口诺薇儿煎的药汤，转过身说道，

她用折断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取出了书信。

弗洛蕾丝的左眼，看到了一个黑影。楼梯下面，托尔正挥动着鞭子。

「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我再去见雷奥尼斯。」

黑暗的牢房里——只有一动不动蹲着的托尔的身影。

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声，刀刃刺穿了弗洛蕾丝的腹部。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剑从雷奥尼斯手中离开。尽管如此，弗洛蕾丝也还没有倒下。

冰块变成了红色。它们正在吸收着弗洛蕾丝的鲜血。然后冰块哗啦一声融化，碎裂干枯的弗洛蕾丝的身体，这次落在了地板上——

「到那个时候，我会阻止雷奥尼斯的。」

「怎么了，诺薇儿？有谁在吗？」

「最初的猎人……萨迦·特鲁霍斯的调查吗……真了不起，调查得很仔细。」

抱着头盖骨的蕾狄莎，光着脚站在大厅的正中央。

然后，考虑到明天就要出发，诺薇儿就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借用了附近一座破败修道院的房间。在回去的路上，爱丽丝心不停地感叹。

是啊——

「已经……无法忘记了啊……」

托尔跪在宝座旁边，轻声发誓。

弗洛蕾丝的头、手臂、脚、躯干，在雷奥尼斯面前变得支离破碎。

「然后从今天开始……你，会成为我的弟弟。而我，会成为你的姐姐。来吧……叫我诺薇儿吧，雷奥尼斯。」

那身体刚一碎裂——突然从地板上长出好几根冰柱，一个接一个将其刺穿了。

「我回来了……雷奥尼斯大人。」

这反而是有些责备的语气，让爱丽丝心愣住了，

雷奥尼斯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急切地望向大厅的入口。

在她眼前伸出的手指，已经全都弯曲了，右腕被挤压成不知哪里才是关节的形状，就连双肩也无法平行的倾斜着。

「来吧，很痛苦吧……很悲伤吧……那么忘掉一切吧……」

「你在哪里……托尔，待在我身边……」

那个惨不忍睹的身影，笨拙地走了过来。

雷奥尼斯的手绕到背后，毫不犹豫地拔出宝剑。

「痛……好痛……好痛啊……要忘掉……」

阿基里斯也来了，像要和托尔并列一样，也面向宝座跪了下来。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来，看看这个……小子。」

突然，那张脸抬了起来，用锐利得近乎危险的目光，望着天空。

基格只是这样回答道。他的眼睛直视着诺薇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诺薇儿感受到他的眼神中包含了很多种想法。

「不是……」

无论是肉体、香炉、衣服，甚至连头发和指甲，任何弗洛蕾丝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留下。

感到有谁正在对自己微笑着。诺薇儿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虚空。

诺薇儿突然这样说道。她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微笑。基格第一次把目光转向诺薇儿。

「因为无论怎样也很难忘掉这疼痛……所以才迟到了这么久。」

诺薇儿气鼓鼓地说道。基格又喝了一口药汤。爱丽丝心在旁边捏了一把汗。

「刚才真是气势汹汹啊，诺薇儿。把狼男都吓了一跳呢。」

她浑身散发出近乎粘稠的甜香，向雷奥尼斯逼近，

「我从基格那里，夺取到了对您非常重要的情报。」

「走吧，诺薇儿。明天也要早起吧，一定要好好休息呀。」

突然，无人的大厅里，飘来了一股甜香。

半是顺势这样说完后，她甚至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的职责。对于另一个自己——对于能感受到这种感觉的对方，这是理所当然的心理准备。

「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而且，如果我不说出来的话……基格大人又要一个人旅行了。今后，我们还要去很远的地方……所以我必须要有坚定的意志才行呢，你说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腰骨歪斜了，右膝的位置比左膝低了一个拳头。

「我……走不了路啊。」

弗洛蕾丝一边发出呻吟，一边吐着血，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宝剑的刀刃上，落下了一滴眼泪。

雷奥尼斯毫不在意地接过书信，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我在这里，雷奥尼斯大人……我随时都将在您的身边。」

「我会帮你消除那种悲伤……让你变成没有任何痛苦的真正幸福的状态。」

正当她慌忙的把香炉向自己的脸拉近的时候——

那香味仿佛没入了雷奥尼斯的衣服，再在他的全身来回抚摸之后，又强行潜入了他的心中。

与说的话相反，雷奥尼斯抬起头来，却是一副感到非常无聊的样子。

最近这些天，除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然他就经常在那儿心不在焉的沉思。

仅仅几秒钟后，苍蝇「嗖」的一声消失掉，然后那里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从裂开的嘴唇和脸颊里，看得见牙齿。

雷奥尼斯独自一人坐在城堡的大厅里。

一瞬间后——铁栅栏被切断的声音带着火花，回荡在黑暗的地下。

风中，似乎传来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香，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啧，弗洛蕾丝咂了咂舌，态度粗暴起来。反正马上就要抹去对方的记忆了，所以不需要再保持任何礼仪，于是她一脸不耐烦地登上了通往王座的台阶。

他的声音之中好像带有一种失望的感觉。被年龄差距悬殊的从士说教的骑士也很少见。

自己只是听从自己内心自然传来的声音，才选择了通向远方的道路。追随在基格身后，是为了通过那个背影，看到更远的地方。

托尔的手一翻动，显现出了钢鞭。

只有左眼睁得大大的。

「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跟着基格大人旅行的。」

「在战斗的旅途中，骑士是不会轻易放弃从士的。」

「雷奥尼斯的部下，可能会前来发起挑战。甚至也许会是雷奥尼斯本人。」

他哧哧地笑着，低下了头，

他郑重地告知着。

即便如此，雷奥尼斯却仍旧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漠表情。

雷奥尼斯用毫无兴趣的目光，注视着弗洛蕾丝身体的碎片被冰枪一个个串起来陈列着的光景。

「香……香气……」

宝剑在空中飞舞着，回到了雷奥尼斯的手中。

「今天是在这个城镇里的最后一天了，要做个好梦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爱丽丝心轻轻的落在肩上，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那一瞬间——雷奥尼斯的心中，充满了一股令人胸口焦躁的血的香气。

雷奥尼斯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三人的身影。然后看着天空。

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少女在遥远的远方旅行时的面容。

仿佛看到那个少女的身影，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让身心都灼烧起来的血的香气，一直在周围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