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聖雙去來篇

夏奧的怪物 第一章 澄澈之鏡/花叢之影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8萬 字

在據點的中庭裏,騎士們穿着鎧甲,騎着戰馬,正在捲起的沙塵之中努力地練兵。

所謂練兵,便是將騎士們分成兩隊互相攻防,模擬實戰。

「嗚哇,好強的壓迫感!」

從據點的窗口中傳來了驚歎的聲音。那是一個身穿白絲連衣裙,如手掌般大小的妖精。金髮金瞳的她,連正在拍動的翅膀也閃着淡淡的金光。

「吶吶,看那邊呀諾薇兒,是真正的槍啊。」

「是嗎,愛麗絲心?」

靠在窗邊的,是一個將栗色的頭髮綁成了活潑髮型的少女。她穿着青色的法衣,手上拿着以白木精雕而成的手杖,胸前裝飾着「銀之聖女」的紋章。她那清澈的淡紫色眼瞳正目不轉睛地看着窗外。

「好厲害……這裏也正在備戰麼?基格大人。」

「你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戰亂的氣息。」

靠在一旁的男子淡然地說道。他有着堪以美貌來形容的面容,彷彿正在燃燒一般的赤發。白色的外套下面,是黑色的皮甲與紅色的護手,他的這身戰鬥裝束毫不遜色於正在練兵的騎士們。

但是----扛在他肩上的是一個奇怪的東西。這時,一個高大的騎士推門而入。

「還是一如既往的拿着那個可怕的東西呢,基格。」

騎士在看到了男子肩上扛着的那個巨大的銀色

鏟子

之後,驚訝地說道。

「部下們都在拿我開玩笑,說我這個團長的準備真是周到。因爲我在開戰前就把掘墓人都請進據點了啊。」

如此說道的騎士正豪爽地大笑着,他的胸前別有一枚象徵着團長地位的徽章。

「戰爭嗎----。」

「是啊。附近有好幾個地方都發生了動亂。是叛亂的騎士團----也可能是蠻族們乾的吧。雖然我們已經出擊過無數次了,但是,再過不久,這附近也有可能變成戰場。」

這位騎士團長是基格的老戰友。他邊說邊示意基格一行人坐下。當衆人圍着圓桌坐下之後,數名騎士抬着巨大的木桶進來了。

騎士團長拿着銅製的杯子,探進桶裏裝滿液體,然後輕鬆地遞了過去。

「來,乾了這杯麥酒。」

「噢!」

「我給吾等光榮的騎士團精英們,壓上手頭所有的錢!」

「對於諾薇兒說還太早了。」

剛纔賭局中作抽頭的騎士得意地笑着說道,這讓諾薇兒不知所措。

「你跟他一同戰鬥的身姿,我見過不知多少次了,有着如此交情的你們……」

在衆人視線的另一邊,諾薇兒正哼着歌,給基格盛了一份。

「但是,她也得到了「銀之聖女」的命令,要來監看基格呢。」

「好不容易纔贏下來的,收下來不就好了嘛?」

諾薇兒悄悄地跟愛麗絲心說道,但是愛麗絲心卻輕快地回答,

「啊,終於做好啦,做了這麼多,大家別客氣,來試試吧。」

基格是極少飲酒的。騎士團長聳了聳肩,「咚」地一聲將杯子放在了諾薇兒面前。看着着這裝滿黃金色液體的杯子,諾薇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喔?! 」

「我……我也來喫一口看看。」

愛麗絲心率先獻上喝彩。

「這酒確實挺苦的。要不是爲了你,我也喝不下去啊。」

「也就是說,現在,他們

看上去像是

已經聯合起來了麼?」

——但是,她馬上便慌忙放下杯子。

愛麗絲心也在沾了點杯子邊緣的液體,舔了一下。

「喏,這是你的份,剛纔賺了不少呢,真不錯。」

「關於戰爭的事情——。」

「他們的行動太有組織性了。」

但是嚼着東西的騎士並沒有回話,而是默默的繼續喫了第二、第三勺。

在這期間,騎士團長竟然已經飲下了兩杯麥酒,手上拿起了第三杯。他點了點頭,說道,

那種語氣,不知爲何讓諾薇兒感到一陣不爽。

「如,如何?」

本來,蠻族與騎士團是敵對關係,不可能站在統一戰線的。並且騎士團之間也會爲了搶奪領土或者聖印的管理權而互相爭鬥,在沒有聖法廳的命令的情況下就自主聯合起來這種事,一般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嚴厲的聲音之下藏着怒意,就連剛毅如騎士團長這等人物,也不禁聳着肩膀說道,

「你要去追討他麼……」

在充滿殺氣爭搶着食物的騎士們頭上,飄來飄去的愛麗絲心最終如此嘟囔道。

在基格與騎士團長對着周邊的地圖進行討論的時候,諾薇兒與愛麗絲心則進入了營地的廚房,準備做飯。雖然她們覺得這些大大咧咧的騎士們做出來的飯菜肯定不能看,但是在實際看到之後才驚覺的發現,它們居然意外地有特色。

「怎,怎麼可以……!我不能收!」

「免了,還是給我湯藥吧。」

在一旁發呆的愛麗絲心也被騎士們的激情煽動起來了。

「我的錯,我的錯。」

「有代替德拉克洛瓦煽動暴亂的人,那個人一定藏在哪裏,跟他通風報信。」

諾薇兒害羞地笑着說,突然,一個裝滿了金幣的袋子被塞進了她的手裏。

在這種方面,諾薇兒比一般人要固執得多。

我先來,一邊去,我先來。如此這般,騎士們一擁而上。

「喔,到底是叛亂的騎士團還是蠻族呢。我們這邊也還在懷疑呢。」

「嗚嗚……加…加油!諾薇兒!」

「嗚……好苦。」

「那個……基格大人。」

結果,騎士還是不由分說地把錢袋交到了她的手裏。不過,對諾薇兒而言,能讓大人們認可自己比什麼都值得高興。

諾薇兒立即回應道,這使得基格不禁皺眉,而愛麗絲心則在原地驚訝得合不攏嘴。

靜靜的廚房裏,頓時充滿騎士們驚愕的聲音。

「咱們騎士團啊,從來沒把這東西當回事呢,只要興致上來了,不管幾杯都能幹掉喲。」

基格明知道怎麼回事卻仍如此發問,使得諾薇兒心頭冒火,不禁提高嗓門用毫無感情的腔調回敬道,

「這附近有協助德拉克洛瓦的人嗎…」

「正是如此,基格。爲了搶奪聖堂保管的聖印和作物,時常會有蠻族入侵,最近,叛亂的騎士團也會趁火打劫,這都不算稀奇,但是蠻族與數個騎士團

陸續

引起騷亂的話,這就不太尋常了。」

就在這時,諾薇兒已經兩手捧起杯子,「咕咚」地喝了一大口麥酒。

「偶爾收一點也是可以的,拿去吧。」

騎士團長大笑着如此說道,但是,被基格瞪了一眼後,他沉默了。

基格一邊拿過騎士遞來的湯藥,一邊說道。

「拿這錢去買點好喫的吧,你不想給你的主人喫好點嗎?」

基格將賭金塞回諾薇兒手裏,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不,那個…沒事啦,喫喫看的話就會發現挺好喫的哦,真的哦。」

「好的。」

「…真是十分抱歉!」

「不知道,調查這種事並不是我們的工作。」

這個騎士將

大勺

伸進了鍋裏,

「嗚誒誒誒——,這…這什麼東西啊,好難喝!」

「這也是那羣騎士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銀之聖女」的金錢由組織統一配給,除此以外的錢財均不能收,更何況這是賭博贏來的錢,諾薇兒是絕對不能收的。所以,她慌忙將錢袋塞回去。

騎士團長也大方地笑着默許了部下們的行爲。

「就是那……樣。既然能將複數的反對勢力聯合起來,那麼就證明在他們背後有一個足以

能匹敵聖法廳

的存在

。是

那個男人

在唆使因領土狹小,或是被驅逐到邊境而感到忿忿不平的騎士團向聖法廳掀起了叛亂吧。」

騎士團長小聲說道。

然後,他大吼一聲,將勺子放到嘴邊喝了一口,一旁愛麗絲心已經是徹底沉默了。

「對,就是維克多·德拉克洛瓦。雖然這麼說,我們在這附近並沒有直接感覺到德拉克洛瓦的氣息,如果他就在附近的話,應該早就直接攻過來了吧。」

不知何時,廚房裏的騎士們圍在一起閒聊起來,終於,

伴隨着這陣騷動,諾薇兒繼續做着料理。但是很快,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並且可以稱得上是壓倒性的沉默。原因便是諾薇兒做好的料理。

騎士團長喝下第四大杯酒,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嚇了諾薇兒與愛麗絲心一跳。

諾薇兒的回應很有禮貌,騎士們也趁機跟這個小小的從士搭起話來。

隨着愛麗絲心的解釋,終於有人上前了,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這樣是不行的啦。」

「大概是因爲我已經習慣了做料理吧……」

「但,但是「銀之聖女」的規定裏是不能收這種錢的呀……」

就在這時,結束了練兵的騎士們陸續地進來了。

「這些錢,之後就交給基格大人,讓他還回去好了。」

大概是察覺到諾薇兒是因爲自己被當成了小孩子而

生氣

的吧,基格也不再說什麼,轉而面向團長說道,

不知何時,場面變成了精通料理的騎士們與諾薇兒之間的廚師競賽的賭局了。

愛麗絲心努力地「呸呸呸」想把口中殘留的味道吐出去。

「運到這裏來的大多都是鹹得很的肉乾,加些蔬菜一起煮比較好。」

敢回應諾薇兒的邀請的人一個也沒有。大家全都以一副戰慄的表情,看着鍋裏那冒着綠泡的湯裏浮着的紅黃色的

不明

物體。

「我押基格的從士一枚銀幣!」

基格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騎士團長邊在杯子中倒滿麥酒,邊點頭說道:

聲援此起彼伏。最終結果是諾薇兒的連勝。

每當聽到騎士們嘴裏提出各種各樣的建議的時候,諾薇兒都微笑並鄭重地回應,

「那邊的蔬菜要把葉跟莖分離,劃幾刀烤熟之後混上小麥粉。」

騎士團長如此說着,將杯子中最後的酒漂亮地一口喝掉了。

「非常感謝您提出建議。」

「看看,雖說早有傳言,但基格的從士還真是個小孩啊。」

「好喝嗎?」

同時,他將那杯麥酒收回來,自己一飲而盡。

「諾薇兒好厲害!」

她眼睛閃着淚花,兩手捂住了嘴巴。

「這羣人真有精神呢。」

「別給小孩子勸酒。」

「有看起來那麼糟嗎?」

騎士團長再也沒多說什麼,對着默默不語的基格,虛捧着杯子說道:

基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諾薇兒真是的,沒問題麼?這東西,有那麼苦麼?」

諾薇兒則是慌張地從其他鬨笑着的騎士手中接過清水漱口。

「就算是小孩子,也是你出色的從士吧!來,不用客氣,一口乾掉它!」

「心裏不安的話,就把錢捐給「銀之聖女」管轄下的修道院吧。」

即使這樣,諾薇兒依然還在困擾着。

「你多少也幫他們做了飯吧,就當這是工錢好了。」

「但是,我並不是爲了錢纔去做……」

「我的意思是,你的料理有這個價值。」

雖然是淡淡的話語,但是卻讓諾薇兒心裏撲撲直跳。

騎士團長也笑着贊同基格的觀點。剛纔開始就一直陪着基格的他,即使看見了諾薇兒的料理也依然面不改色。

「我明白了,那就承蒙關照了。」

諾薇兒低頭行了個禮,將錢袋收好,心中非常高興。「有這個價值」。這個評價表面上漫不經心,但是對諾薇兒來說卻太過強烈,讓她不禁心跳加速,紅了臉頰。

「那麼,我就先回房間去了,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就馬上叫我吧。」

爲了不再打擾基格,諾薇兒很乾脆地退出了房間。

團長和基格沉默了一會,突然,團長低聲說了一句。

「好想揍你一頓啊。」

看着騎士團長的獰笑,基格稍稍皺了下眉頭。

「哎呀哎呀,爲什麼你這種可怕的男人會有如此可愛的從士啊。」

「那是因爲她的母親被響應了德拉克羅瓦的叛亂騎士團殺害了。雖然我殲滅了敵人——。」

「唔……原來還有這種緣由…」

「我也讓她不要跟過來——。」

「不,你還是止住這種想法吧。」

騎士團長揮了揮手,如此斷言道。基格不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有人正在給各地的蠻族與叛亂的騎士團提供武器與糧食。要做到這個程度,這個地方必須是有着能覆蓋很大範圍的商業要道,同時也是利益的中心。而能全部達成這些條件的地方,並不多。」

「啊,是在拉格聶納之泉見過的那個人吧。」

青年老實地回應,並將那隻手腕用力往裏面塞,然後用繩子將布包好。

「嗯——?」

明月倒映在湖中,在巨大的湖堤之上,身穿黑色法衣的青年正在用布來包裹着一個大型物體。

「小孩子……嗎。」

「「

召喚者

」——只有一個人的軍團…這樣的

,在那時候的我看來,根本就不是人,反而更像是一個怪物。」

「他沒有和你說這個人的來歷嗎?」

青年淡淡地回應。然後將這用布包起來的屍體綁上了大石頭。

「怎麼,害羞了?」

「沒有。」

「很恐怖——?」

正是有着這個名字的女性。愛麗絲心歪着腦袋,好像想起了什麼。

這怎麼都不靠譜的想法,讓諾薇兒不禁笑了起來。

少年微笑着說。

並且,青年還能敏銳地發現故意隱藏自己氣息的人,即使只有一名密探潛藏進來,他也能立刻察覺,並將其處理掉。他無疑是條天生的獵犬。

捧起金幣當鏡子照着玩的愛麗絲心如此詢問。諾薇兒則歪着腦袋,一時想不出要買什麼纔好;法衣的話,還有很多套替換的,巡禮用的靴子也是剛拿到的新貨。

「原來如此。」

「看看,露出來了喲,托爾。」

「那個德拉克洛瓦,如今正尋求着戰爭。」

「抱歉——。」

「你是人類啊,基格。無論如何,你都是人類。」

「別這樣,不需要道歉。畢竟要是我們出動的話,

事情

就等於被公諸於衆了。」

「好想被承認啊……」

「總有一天,會有怪物從湖裏出現的那個——。」

「但是你果然還是個人類啊。證據就是,有個那麼可愛的從者仰慕着你啊。」

「最後還是收下了呢,那麼,要拿這些去買點什麼嗎?」

「所以你覺得那個聖地正在尋求着戰爭麼,你和德拉克洛瓦就是爲了防止這個才……」

「父親讓你處理掉這人的時候,說了什麼?」

過去,青年曾對少年這麼說過。

「哎呀,我好像很久沒聽過你說這句話了呢。」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一副很好玩的表情,指着托爾手上的東西說道。

「就算是你,在發現你有人性的地方之前,我也覺得你很恐怖啊。」

在嘀咕着的瞬間,諾薇兒突然感覺到嘴裏有什麼異樣。

父親的死亡成爲了向和平邁出的一步——這便是青年所揹負的烙印。

「比起那些,要不要給基格大人買點禮物呢……」

愛麗絲心天真地問道,但沒有得到回覆。

「如果我們出動了的話,就意味着你已經死了吧,你一個人……」

「沒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騎士團長用力搖了搖頭,並且重重強調道,

愛麗絲心善意地開着玩笑。

如此想着的騎士團長表情隨即一變,大笑起來。

「嗯,很恐怖。」

對手是有着一頭正在燃燒般火紅的頭髮的劍士。

「怪物啊。」

正如少年所說,從布的縫隙之中滲出了黑色的血,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人的手腕。

影子托爾——這是青年的綽號,同時,這綽號也暗示着青年的另一份工作。

「爲了守護那個地方,我會把問題埋葬在黑暗中。」

諾薇兒微笑着,心中對這個小小的友人充滿了感謝。

這個夜裏,因爲沒什麼特別的事情,所以諾薇兒與愛麗絲心待在了據點的一個房間裏,悠閒地消磨着時間。據點裏的水資源很豐富,諾薇兒得以好好地泡個澡,然後趴在牀上一邊數着得來的錢一邊琢磨。比起得到了金錢,更使諾薇兒高興的是她得到了基格的肯定。基格那時的話語不斷在她腦海之中浮現。

對,騎士團長以畏懼的聲音如此訴說着。

青年的父親是能毫無顧忌地對妻兒暴力相向的英雄。

「在那個聖地…?爲何?」

「我第一次看見你那力量,是在聖地夏奧的那次

動亂

中。當時的你真是讓我想到起了關於那個湖的傳說啊,基格。」

「是的,雷奧尼斯少爺。」

母親的死也是因爲父親的暴力——青年在心中如此確信着。

「買點好喫的東西如何?」

當青年在母親的葬禮上看到父親那悲傷的表情時候,青年的心中誕生了出生以來的第一縷殺意。明明就是他自己殺掉了母親,卻還在一旁自顧自地悲傷,青年真想親手殺了他。但是,不管是何等勇武的戰士,都不曾戰勝過青年的父親。青年父親已是無人能敵,這是任誰都不會懷疑的事實。

「讓他消失——。」

「還是買些廚具?比如鍋子啊。」

而且,他明明正在處理被自己殺死的人,居然也沒有任何存在感。簡直就像是缺乏生氣的黑影在無聲地玩弄着死者一般。

「聖地夏奧——。」

「那麼,你要出發去聖地夏奧麼?如果有必要的話,這據點裏的兵力你隨時可以動用……」

那是一位女性。是與自己不同的,成熟的女性。在她那蜂蜜色的頭髮下,有着翡翠般的眼瞳。那兼備理想的姿容與氣質的存在,是諾薇兒長大成人後所期望得到的形象——

那名劍士是如此年輕,甚至無法讓人想象他能與青年的父親過上幾招,而且他的身份地位看起來也很低。

「但是,如果要把寶石帶在身上,不仔細考慮一下的話……」

那是苦澀。當時,她

不服氣

地把酒倒入口中,那時的感覺突然復甦了。

隱祕行動的暗殺者。青年在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被暗殺的人直到自己的喉嚨被利刃割斷的那一刻,都不會察覺到青年的存在。

比起思考這些,諾薇兒還是覺得跟愛麗絲心一起聊天比較愉快。

諾薇兒點了點頭。但是那時兩人見到的席拉並不是本人,而是在某次戰鬥中,窺視了基格內心的水精靈

擬態

而成的。聽說席拉本人已經在幾年前就逝世了。她因某種原因丟掉了性命,但是直到現在,她仍在基格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諾薇兒心中有着這樣的預感,如今這交織在一起的複雜心情,似乎將會伴隨着自己到達旅途的終點。

「買點首飾之類的不好嘛,漂亮的東西之類的……」

而這個青年像影子般這樣生存的理由,少年十分清楚。

青年依然帶着一副淡定的表情幹着手中的活。他對於人的死亡沒有任何感觸。

「比起這個,還是先想想到下個城市的時候,我們要買點什麼吧。」

「嗯——。」

但諷刺的是,青年自己便是因爲父親的死而獲得了和平的其中一人。

青年是少年的表兄,少年的母親與青年的父親是兄妹。

「處理掉這傢伙的時候,你不害怕麼,托爾?」

基格語氣堅決地宣告。騎士團長一時間呆若木雞,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慢慢地點頭。

「好想早點成長爲大人啊。」

「聖法廳的密探正在那裏暗中調查。」

她孤零零地說出了這一句話。自己的價值得到了承認,雖然使她感到欣喜,但這與口中的苦澀相容交錯,形成了一種既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悲傷的感覺。

「諜報院……他可是聖法廳的密探哦。沒有聖王的命令,這些傢伙是不會出動的。聖王的手下們終究對聖地夏奧出手了。」

與這位女性有關的事情,直到現在,諾薇兒仍然沒能從基格口中獲得過一絲一毫的信息。或許是因爲諾薇兒察覺到了問這個問題就像在踐踏着基格的心——更重要的是,每當她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就退縮了。

礦石本身都帶有各不相同的聖性,故而「銀之聖女」們需要按照自身的適性挑選適合自己的寶石。如果單純是爲了裝飾而佩戴寶石的話,反而會擾亂自身的聖性,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要看到青年,民衆們便會想起昔日的英雄;這會招來動盪。所以青年絕對不能引人注目。最終,他除了成爲影子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生存方式了。

愛麗絲心呆呆地說。狼男,這是基格由於那過於銳利的目光而得到的綽號。

「狼男那個傢伙,不是已經認同了你作爲從者的資格了麼。」

「諾薇兒,怎麼了?」

諾薇兒緩緩地點了點頭,但心裏卻想起了別的東西。

席拉·利維艾爾。

騎士團長一時無言以對。

基格以嚴肅的口吻如此說道。騎士團陷入了長時間沉默,注視着基格。

「諾薇兒真的是很努力呢,很快就會比那邊的狼男還要厲害,不是嗎。然後就可以反過來讓狼男跟在你後面啦。」

直到

那個時候

——在那個聖法廳的劍士在衆人面前與青年的父親戰鬥之前。

「父親死的時候,我心中很痛快。」

騎士團長很認真地說。

青年是純正的蠻族——維拉德之民的一員。並且,青年的父親是這個民族的英雄,追求的是與聖法廳貫徹到底的戰鬥。而隨着這個英雄的死亡,這片土地終於迎來了和平。

在被這麼說的瞬間,諾薇兒其實心裏有種莫名的不甘,就好像是胸口被針紮了一樣。

那個

——?」

基格只得默默無言地看着地圖,而騎士團長則依舊自顧自的在一旁哈哈笑着。

「不,正好相反。我絕對不會調用這裏的兵力。」

「對,

那時候

的我,非常確定你就是

那個

啊。」

但是,那個劍士的劍術無比銳利、迅速,更有着來自於混沌的墮氣的力量。

他彷彿永遠不會疲勞,簡直如死神一般,以這樣的人作爲對手的青年的父親才倒了黴。

當他悽慘地敗於劍士的時候,少年與青年仍然無法相信。這是對所謂「勇武」的完全否定。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弱者的人,實際上卻隱藏着恐怖至極的力量——少年與青年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存在着這種人。當時,無力的他們甚至彷彿見到了光明。

「主,賜問以污穢之靈。汝名爲何——。」

少年眺望着映着月光的湖水,輕輕吟唱着聖典中的一節。

「彼等答曰——。」

軍團

——因爲吾等爲數衆多。」

青年一邊給屍體綁上最後一塊重物,一邊答道。

這便是在過去給少年與青年帶來了巨大沖擊的男人——關於他的力量的一節描述。

「在諜報院之後,那個紅髮的男人也會來喲。……害怕了嗎,托爾?」

青年搖了搖頭,

「並沒有,雷奧尼斯大人。」

他的聲音之中沒有任何的感情。

然後,他將綁好的屍體用腳踢落堤壩。於是,屍體向着幽暗的下方掉落,許久,傳來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這個湖水的聖性會將屍體的墮氣淨化,很快就分辨不出來了。」

少年那金銀色的頭髮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妖豔。他露出了微笑,

「看,餌來了哦,快來喫吧。」

《混沌軍團》01 聖雙去來篇 夏奧的怪物 第一章 澄澈之鏡/花叢之影插圖(1)
《混沌軍團》 · 01 聖雙去來篇 · 夏奧的怪物 第一章 澄澈之鏡/花叢之影 · 第1張插圖

少年對着湖輕聲說道,

「讓我們看看你的樣子吧。」

他是在呼喚着沉眠在湖底的怪獸吧。

正當諾薇兒把愛麗絲心的戲言當真、辯解着的時候,有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出現在了前方的道路上。

「……那,那是什麼。好大啊。」

「把這裏

淹了

。引渠入道,治水整備,將近百年之後,這個湖就誕生了。」

她的聲音驚醒了愛麗絲心。於是,愛麗絲心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諾薇兒緊握着寶杖,就如同一朵枯萎的花朵般悄然俯首。

「沒錯。這裏曾經是蠻族的土地。」

「水底下…難道有…建築!? 」

諾薇兒面向基格,由衷地說道。

「這次,可能不得不將一個巨大的真實埋葬——。」

「這個湖——不是自然產生的吧。」

淡淡地做出說明之後,基格便再也沒有多說什麼。諾薇兒敏感地察覺到,雖然基格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但是內心裏其實是在緊張着些什麼。

諾薇兒抬起了頭,基格一邊眺望着周圍富饒的土地,一邊說道,

「我…我纔不是爲了打發時間纔跟基格大人說話的呢!」

在放眼看去一望無際的大片耕地中,修建完畢的水道之中的河水正在耀眼的陽光下緩緩流淌。

「就算一點點兒也好,請跟我說一下吧……」

「百年以前……這附近的都是荒山野嶺。然後,聖法廳在這裏建造了一座湖,使這一帶

變成了

富饒的土地

。」

諾薇兒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富饒的耕地。迎來和平的土地大多是以鮮血澆築而成——這個事實,悄悄地銘刻在她平靜的心中。她對基格那將戰爭扼殺在搖籃之中的想法產生了深切的共鳴。過去,存在於這片大地之上的悲傷與怒火也彷彿傳達給了她。

「看那裏。」

諾薇兒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基格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很明顯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特地選了一匹對墮氣很遲鈍的馬。順便再借你個車伕,好好感謝我吧。」

諾薇兒馬上說道,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條件反射了。

基格低聲回應道。在他的語氣中,諾薇兒感到了些許沉重。

在搖晃的馬車中,諾薇兒不自覺地開口了,

「現在不一樣了。」

「……很無聊麼?」

「總有一天,湖裏會出現怪物,將這個世界……毀滅。」

基格看向諾薇兒,諾薇兒慌忙說道,

基格指着一旁丘陵上的森林說道。

當然,到最後也什麼都沒有出現。少年與青年久久地看着映着月光的湖面。

「可以的話,還是事先防範妥當比較好。但是,這需要足夠的情報。而提供這些情報的聖法廳的人沒有出現。可能是已經被幹掉了……」

「怎麼了?」

「不是監視,是

監看

喲。」

「那麼…一直住在這裏的人們的土地,就在湖的底下…」

「以前,我在這片土地上戰鬥過…那是爲了和平而付出的

最後一次

流血。」

猶如天地間的所有光景都緩緩被吸入了透明的湖面。整座湖水都寄宿着聖性。

澄澈之鏡

——它的確配得上這個名字,也是聖地的中心。

「那個……總之……就是各種各樣的…平時沒聽過的事情之類的……」

基格瞥了諾薇兒一眼。

「因爲很快就要到聖地了,馬上就能看見那座湖了。」

「哈啊~真悠閒呢~。」

基格說道。諾薇兒也在越過丘陵之前便通過萬里眼看見了湖的全貌。

「真的是很繁榮的地方呢。」

「變…變成了……」

愛麗絲心興致勃勃地問到。於是基格指着湖說

這是從城鎮與神殿都被淹沒的人們,對這人造的豐饒土地的怒火之中誕生的傳說。

「狼男也真是有的受呢,被諾薇兒

監視

着什麼的……」

「呃……那個。」

諾薇兒對周圍如此的繁榮感到驚訝。

「那就拜託你了。」

在過去,她也曾如此感覺到過基格內心的糾葛,但終究沒能問出口。在因無法掌控力量而陷入盲目的那時候,自己又能問出些什麼呢?那時的諾薇兒,就算是與在基格一同接受任務之時聽到自己在意的話題,也只能緘口不問。那時的諾薇兒——

馬車一邊搖晃,一邊繼續在街道上行駛。在準備這馬車的時候,騎士團長如此說道,

「那就是聖地夏奧的湖——。」

「才,纔沒有吵架啦!」

「……還是很無聊麼?」

但是,使者並沒有出現,於是基格決定獨自行動。

諾薇兒轉頭看向基格,一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

基格在一旁獨自嘀咕道。這使得諾薇兒心中有些惱火。

「要不要帶你們過來,我也仔細考慮過……」

她閉上眼睛窺探基格的氣息,察覺到了他心中不同尋常的喧囂。

「但是,如果沒有這個湖的話,這裏就一直是一片荒野了吧。而且,在維拉德之民的聚居地中,這裏是地勢最低,最容易蓄水的地方…」

愛麗絲心大喫一驚。從林間縫隙中出現的是一座非常巨大的湖,甚至只能隱約看到對岸。

「我也來幫忙吧。」

「啊…是。那個…這是要做什麼呢…」

「諾薇兒,怎麼了?又跟狼男吵架了麼?」

那裏

本來是被稱爲維拉德之民的人們的土地。他們的神殿便在那個湖的中心。」

諾薇兒以一副很困惑的表情看着基格。

「最後的流血……」

「誒?這是怎麼回事?」

「豎起手指,劃定視野。大約是這樣子。將視野逐個分割成這個大小,然後按順序逐個觀察,再反過來回到一開始,如此反覆。」

諾薇兒的臉色變得蒼白無比。她對沉在水底的建築物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建築!? 」

諾薇兒在周圍各處敏銳地觀察到了刻着聖印的堤壩與水道。

基格默默地輕輕點了一下頭。另一邊,愛麗絲心馬上打岔道

「而且,維拉德之民中似乎流傳着一個傳說。」

「從那以後,維拉德之民就與聖法廳變成了常年的敵對關係。」

「清澈得甚至能感覺到些許恐怖的湖水……即使在這個距離,我也能感覺到其中的聖性……」

「想說些什麼嗎?」

從周圍的景色中,傳來了彷彿囁喏般的聲音。

這是以目盲之身長期與基格相處的諾薇兒才能感覺得到、理解得了的事情。

愛麗絲心一邊摸着諾薇兒的頭,一邊安慰道,

諾薇兒「啊」地一聲說道,

「迎來和平的土地,大多經歷過流血……」

「這是基本的哨戒方法——爲了儘早發現地方的斥候或者伏兵。」

愛麗絲心「嗯」了一聲,抱着胳膊沉思起來。

愛麗絲心滿不在乎地對基格說道。

「聽到了嗎,和她說一說唄。」

「因爲,基格大人一直都不說話,就像是在因爲什麼事而一直痛苦着一樣…」

但基格「唔…」了一下,露出了意外認真的表情

「將真實……?」

「基格大人,那個……」

「什…什麼事都沒有——。」

「不可以。對我來說,

監看

基格大人的戰鬥就是我的使命。」

「湖……麼,基格大人。」

「傳說……嗎?」

愛麗絲心在諾薇兒的肩上睜開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圍的景色。

「哈,那不是自然的麼?把別人的家都淹掉,也太過分了啦。」

儘管大聲地反駁,但是諾薇兒卻不由得悲從中來。

基格回望向諾薇兒,靜靜地點了點頭。

「聖地夏奧的湖,是這附近的河流的終點。」

她如此說道,但很快又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

於是,自幾人離開據點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天。途中,他們在某個城鎮上停了整整兩天,因爲那裏是基格預定要與聖法廳使者碰頭的地點。

在繞過湖之後,一行人在能看見城市的地方下了馬車。隨後,基格便讓車伕把馬車駛回了營地。

沿着河堤看過去,一大羣人突然湧出城門。

其中,一個高大的男人吸引了諾薇兒的目光。他有着濃密的茶發與鬍鬚,胸前有標示着領主身份的首飾,腰間佩着刻着聖印的寶劍。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威嚴無比的男子。

那個男人舉着一個透明的、被切成了方形的什麼

東西

基格停了下來,等待着那個男子完成行動。

「怎麼了怎麼了?」

愛麗絲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問道。諾薇兒一時間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能在一旁看着。

突然,從男子舉起的水晶中迸發出了電光,嚇了愛麗絲心一跳。

閃電朝着堤壩的一部分奔馳而去,在石柱的一面上,刻上了精緻的紋路。

「聖印……」

諾薇兒驚訝地出聲說道。在刻上了聖印之後,石柱才能變得如此堅固,能夠承受得了強大的水壓;不僅如此,這種肉眼無法察覺的力量還使得周圍的堤壁不會崩落與老化。

「在這裏等着,要會面了。」

「啊,基格大人……」

「好好注意周圍吧。」

基格說道。因爲這個地方依舊動盪不安,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就算突然被人圍住抓起來也是可能的,所以諾薇兒慌忙地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突然,那邊的男子發現了基格的身影,顯出了驚訝——還有喜悅的表情。

「…許久不見了,羅姆魯斯·傑魯米納大公。」

「喔喔,喔喔!好久不見了啊,基格喲。叫我羅姆魯斯就行了,就像以前那樣。」

「聖印的祕儀……」

「之前,我從領民們的報告中瞭解到,連綿的大雨讓堤壩漏水了,所以我來將這些地方修復一下。」

基格依然以一副淡定的表情聽着羅姆魯斯的話。

「被追殺的戰士,將自己的妻兒殺死後絕望地背水一戰。親人被殺死的孩子,就這樣懷着這份怨恨揮舞着武器。不再有蠻族和聖法廳的差異,在那裏的只是單純的人類,是無法放下仇恨的人類而已。然後在這無數的屍體之上,鮮花得以怒放。」

「根據場合,有必要的話,我會那麼做的。」

「您兒子多大了——。」

「那你就好好去休息一下吧。順便,這附近的風景不錯,好好

看看

吧。」

「那麼……」

「雖然說起來很簡單。的確,人的行動會根據物資的變動而變動。但是,想要操縱戰亂的話,首先需要正確無誤地知道所有地方的利害關係。並且,要在合適的時機引爆矛盾,又在合適的時機消除矛盾。不過,涉及到利害關係的生物,說到底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操縱的。」

羅姆魯斯那隨隨便便的話,卻如刀刃般切割着少年的心.

「基格大人,並不是單純地只讓我去休息。」

「大量的物資在流動,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武器。你沒有什麼想法嗎?」

基格緊鎖眉頭,諾薇兒與愛麗絲心也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

基格絕對不是爲了懷舊纔到這裏來的,現在這種時候,一定有着只能通過諾薇兒的萬里眼——

透視之力

才能看到的什麼東西存在。

「嗯,我還以爲你肯定是作爲繼承儀式的觀察者才被派遣過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實際上到底是因爲什麼來到這裏,但是請你務必要出席這個繼承儀式。」

「那邊那位是?是你的隨從嗎?基格?」

不管如何,基格既然已經如此吩咐,諾薇兒也就順着這個臺階告辭了。

「身爲賢者的你,有被如此懷疑的資格——」

「我也記得很清楚。你的腿……」

在羅姆魯斯說到這的時候,愛麗絲心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維拉德之民懷疑我有什麼陰謀,而聖法廳那邊則是把我當做背叛者。那段日子實在是非常危險啊。你應該明白的吧,基格。」

走去城堡的路上,羅姆魯斯表情陰沉,卻依然笑着說道。

「我是諾薇兒·艾爾塔夏,目前是基格大人的從士。」

在她的頭上,愛麗絲心一如既往地嚷嚷着。

基格以警戒的口氣叫道。這時,男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周圍的人們也用奇妙的眼光看着諾薇兒一行人。突然,男子咳了一下,向基格招了招手,

總覺得有些難爲情的諾薇兒縮着肩膀說道。

基格點了點頭,羅姆魯斯被暗殺的次數可不止一兩次。維拉德之民與聖法廳雙方都曾經接連不斷地向他派出暗殺者。

少年眯起藍紫色的眼睛,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着。

彷彿是想盡快遠離諾薇兒一般,男子毫不停留地快速往回走去。

「哈啊,伊爾米娜是那個人的妻子啊,果然是人的名字嘛。」

男子眯起眼睛笑着說,周圍的民衆也毫無敵意的樣子。

如此自己給自己打氣,

「要說的話還有很多,跟我去城堡裏吧。」

「富饒的土地上開滿了花,在那上面,是拿着劍的人們日夜爭鬥不休的景象。於是,土地上變得到處都是屍體。無頭的屍體,缺手的屍體,斷腿的屍體。不管是年老或年輕,婦女或孩童,都死在了土地上。所有人都死了。」

基格那種有必要之時便會下手的態度是認真的。一瞬間,氣氛冷了下來。

「現在正是展現我的用處的時候,一定要找到點什麼……。」

「存在於這片土地的鮮花之下的,已經全是過去之物了,基格。」

作爲當地聖堂守護者的同時又當上了土地統治者還能說得過去,但是,與本是敵對關係的蠻族之女結婚的這個結果,雖說目的是爲了和平,卻也從來沒有過先例。

「嗯!我會加油的!」

「羅姆魯斯——。」

「是我的從士。」

「是爲了存在於鮮花之下的東西。」

「請問……」

「難不成這次換你來當暗殺我的人了?」

「那麼……你是說通過操作物資的流通,進而能操縱戰亂麼。」

「我是雷奧尼斯·傑魯米納,我很清楚的記得你呢,基格·瓦爾海特。」

羅姆魯斯凝視着虛空,靜靜地說道。

「老夫與伊爾米娜,每時每刻都被迫做出決斷,是就這麼繼續前進,還是將一切都放棄。然後,我們二人決定賭上一切,向前邁進。」

諾薇兒不禁睜大了眼睛,基格與愛麗絲心也察覺到了這異常的氣氛。

但是少年還是沉穩地微笑着。青年的表情也沒有一絲動搖。

「是……是的。」

那之後發生了異狀。男子的臉色突然一變.

「基格啊……你來此所爲何事?是來確認此片土地的和平的嗎。」

這是羅姆魯斯的肺腑之言。

「但是現在,跨越百年的憎惡與復仇即將劃上休止符……並且一切將會被繼承下去。我會把這座城交給我的兒子,而老夫我則會去聖堂隱居,實現我這長年的夢想。」

男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以驚訝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諾薇兒。

其名爲魯米納斯大聖堂,此地的領主——羅姆魯斯·傑魯米納好像原本是被派遣到這個聖堂的祭司。在羅姆魯斯被派來的時候,這裏的領主自然還是別人,但由於領主們都接連戰死了,於是他便接替成爲了新領主。

「讓您兒子繼承領主權……?」

她完全不在意周圍投來的視線,自問自答道。

片刻之後,男子回過神來,搖着頭說,

「終於來了嗎,進來吧。」

羅姆魯斯以嚴厲的眼神持續地看着基格,緩緩道。

「治不好。不管來的是什麼樣的醫生,都沒能讓他好好站起來。就因爲這個,在繼承儀式的順序上還稍微有點難辦呢,真是麻煩啊。」

「我明明對維拉德之民一點都不瞭解…」

「十五歲,作爲領主的話還太嫩了。所以暫時還要靠家臣們協助統治,到二十歲再掌握領主的實權…我是這麼打算的…然後,我就去當一個老糊塗的隱士,每日悼念一下亡妻,這便是老夫現在的夢想。」

「怎麼會……你怎麼會想到這種不得了的事情。」

帶着這奇妙的感覺,諾薇兒在後面聽着羅姆魯斯與基格的會話。

直到現在,諾薇兒也沒有被拜託以這樣的形式參加過任務,在剛到達的這陌生土地上要找到點可疑的

東西

,這種事怎麼想都是完全不可能的吧,但幹勁卻自然而然地往上湧出來了。

「就算如此,要我們停止生產也是不可能的。那麼做的話,會在商業上引發混亂。而且這個混亂,或許還會使戰亂擴大,那比什麼都要可怕。」

她悄悄地在一旁跟諾薇兒說道。但是諾薇兒卻依然歪起了頭。

但是,羅姆魯斯一個嘆氣,略過了那種緊張感。

這是精彩的回答。但是,基格的視線並沒有從羅姆魯斯身上移開。

「聖地夏奧是大陸中有名的耕作地,自古以來礦物儲量就很豐富。我們做出的東西,被用於戰亂中的可能性很高的。」

「直到現在,我還時不時會夢到當時的事情。」

這是一個金銀髮的少年,在他背後,是一個身穿黑衣的青年,如影子般跟隨着少年。

「像這樣不惜以自身來試探對方的真意嗎。還真是亂來……」

基格含糊地說道。

「那個時候,被人找了好多麻煩呢。」

「加油!諾薇兒!」

「不……抱歉……我認錯人了…十分抱歉…原來如此啊……

「監看者」

啊。已經正式地拿到了「銀之聖女」的紋章了嗎。」

「那麼,我就先失禮告退了,到傍晚的時候我會來請示的。」

羅姆魯斯瞪圓了眼睛,似乎是從心底感到震驚。

在被分配給的房子裏放下行李後,諾薇兒立馬就飛奔出去,在門前緊握寶杖,

即使是認錯人,她也不覺得對方竟然能將自己與聖法廳之民以外的人弄混。

房門打開的時候,一個少年與一個青年進來了。

「平時的話,你肯定堅持要一起聽的吧。這次你怎麼這麼聽話啦。」

諾薇兒恭敬地說道,並向人請示了前往修道院的路。而基格則與羅姆魯斯進入了會客廳。

剛一進到城裏,羅姆魯斯就這麼說道。雖然諾薇兒一路上都是坐着馬車過來的,並沒有感覺特別累,但從羅姆魯斯的態度來看,他並不想繼續與諾薇兒同行。

覺得不可思議的愛麗絲心對諾薇兒嘀咕着。

「好好

看看

風景」的另一層意思是:觀察、把握周圍的地形,以及人們的活動。

在前往城堡的路上,一行人看見了一個巨大的聖堂。

「…總覺得好奇怪啊。伊爾米娜是什麼?是什麼人的名字嗎?」

「現在就是展示你作爲從者的能力的時候了呢~。」

「伊爾米娜……。」

「這是犬子。還記得嗎,基格?」

基格揮了揮手,招呼諾薇兒過來。

在他笑着說出這話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

「我先帶你們去修道院吧,首先讓你的從士好好休息休息,去除旅途的勞累比較好。」

基格依然淡淡而安靜的看着眼前的父親,少年和——青年

慢慢地,他以畏懼般的聲音如此叫着諾薇兒。

愛麗絲心詫異地問道,諾薇兒也表示不明所以。

諾薇兒深深地低下頭,愛麗絲心則惴惴不安地緊緊抓住她的肩膀。當諾薇兒抬起頭看向男子時,迎面看到的便是男子的那副表情。

「那邊的是——。」

「他是托爾·維拉德,基格。」

隨着羅姆魯斯的話,青年靜靜地行了個禮。他的銀髮意外地很長,披散而下,將青年的面孔遮住了。基格微微喫了一驚。

「維拉德…」

「沒錯,就是那個維拉德的兒子。他現在在城裏給雷奧尼斯做幫手。」

「維拉德的英雄的事情,我至今記憶猶新。」

基格說道。

但是青年一言不發,只是像影子一樣地佇立着。

「你們,退下吧。」

羅姆魯斯擺了擺手。少年露出了順從的微笑,

「那麼,父親大人,我就先失禮告退了。」

青年推着輪椅將少年往屋外推去,然後悄悄地關上了門。

「他們兩個人,明明一個只會軟弱地笑,一個一言不發幾乎什麼都不說。但是這對錶兄弟不知爲什麼特別合得來,一直湊在一起。」

「您的兒子,與維拉德的兒子在一起——。」

「基格,這便是這片土地的現實。一切的怨恨,都已是花叢之下的過去了。」

「你是爲了打消我的疑慮才讓我跟那對兄弟見面的麼。」

「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因緣罷了……這片土地,承載着老夫所有的榮耀與詛咒。對其他的土地,我已經完全失去興趣了。這附近的戰亂——對我來說也很遙遠。」

羅姆魯斯的臉上浮現出一層陰影,微笑消失了,就如同一瞬間衰老了許多年一般。

「順便……嗯…你的從士……世代都是「銀之聖女」嗎?」

基格皺起了眉頭,察覺到了對方明顯地想要轉移話題。

羅姆魯斯帶着哀傷的目光凝視着基格。

少年只想要站起來,從這裏走到湖邊,僅此而已。但這彷彿是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

「羅姆魯斯——。」

「想要繼承聖性,最爲理想的情況就是身體的一些部位的顏色相同。比如肌膚,頭髮,瞳色等……」

「大概是因爲很重視過去吧。畢竟這裏發生過那麼不得了的事呢。」

少年在心中哀嚎着。領主什麼的,聖地什麼的,都隨它們去吧。就算這片土地過去有着何等悲慘的歷史,爲什麼自己就非得承受這樣的罪過。了結過去什麼的,我也不想幹了。真要逼我乾的話,我就把一切都破壞掉,將一切迴歸於無好了。

但是,少年必須成爲新的領主。只有繼承了聖法廳之民與維拉德之民雙方血脈的少年當上領主,才能了結這個聖地的過去。

「所以從今以後,我要將領主之座讓給兒子…在這件事上,你可不要妨礙我啊…基格喲。」

基格靜靜地凝視着這樣的羅姆魯斯。最終,他站起來行了一禮。這是對這位身爲賢者的老人過去所做的功績的感謝與讚美。基格極少以這種方式向他人行禮。

「那傢伙的母親,是萬里眼的使用者……菲麗希提·艾爾塔夏。」

回過神來,少年與湖之間,插進了一個與怪物全然不同的存在。

爲此,他都必須無論如何都要能走完這幾步路——至少父親與領民們是這麼想的。以前,從未有過坐着輪椅接受信物的領主。

麻煩——這其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過了。在繼承儀式上,他要被授予代表領主身份的裝飾——傑魯米納家代代相傳的寶劍。在這個儀式中,他必須要自己走到臺上,在領民們面前接過這把寶劍,以表明自己那正統繼承的身份。

諾薇兒對於他們並不是特別感興趣。她認爲這只是腿腳不便的孩子在進行步行訓練而已,跟自己現在要做的事應該毫無關係。

「不……我覺得,單純只是他不好找話題所以隨便扯的而已…吧。」

從湖底而出的巨大怪物,能將這世上一切全部破壞,碾壓,打碎。

「吶吶,發現什麼了嗎?」

「這樣啊……萬里眼……她的母親應該也和她一樣,是紫瞳吧。」

基格並沒有點頭,而只是說了一句話。

愛麗絲心伸着脖子,雖然因爲森林的遮擋不能看得很清楚,但是在

去往湖

的方向上的確有好幾條鋪着磚石的路,就如同與被沉入了湖中的大地的道路一一對應一樣多。

回過神來,諾薇兒發現自己已經被他們吸引,不由自主地朝那邊邁出了腳步。

「這不是完全沒有可疑的東西嘛,真無聊。」

「西邊有好多好多的養殖場啊,不管是哪種家畜都養得很好呢。」

「那兩個人……在幹什麼呢?」

「啊…等等,諾薇兒,你要去哪?」

基格靜靜地叫道,言外之意就是「你別裝糊塗了」。

「人一老啊,心氣就弱了。以前我經歷了數不清的戰爭,就連妻子的死也能跨越過去。但是現在,我只想和你說點

過去的事

,也不想考慮未來的事情了。」

諾薇兒現在位於一個小小的山丘上。從這裏能夠將城堡與街道一覽無餘。

當他滿身大汗地倒在地上,隨後努力地爬起來的時候,少年憧憬着怪物的身姿。

羅姆魯斯將身體沉入椅子裏。他的身體就如同失去力量而萎縮了一般。

「然後就是依次觀察。原來如此,基格大人就是爲了這個而將

這方法

教給我的嘛。對於身爲「

監看者

的我來說,這方法真有幫助。」

在這裏,諾薇兒依照基格教的方法,以透視之力掃描着周圍的情形。感覺疲累的時候,她就將寶杖頭部的藍色寶玉貼在額頭上。寶玉中寄宿的聖性能夠輕鬆讓她的疲勞得到恢復。

諾薇兒掃視着湖的周圍,突然看見了奇怪的景象。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身體卻擅自地向他們所在的地方走過去。諾薇兒的靈魂在冥冥之中察覺到,那邊存在着自己預想不到的某種東西。

至少要能展示自己能站起來。如果連這樣都做不到的話,領民們會怎麼看呢?大概都會不滿地認爲,這哪裏有領主的樣子吧。

「把兩手的手指像這樣豎起來……然後切開視野。」

「其他的呢?」

諾薇兒將兩手食指豎起來,將眼前周圍的視野切分開.

努力想要站起來的少年心中迴盪着激烈的感情,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腦中迴盪的,全都是父親說出令自己難堪話語時的面容。

「有好幾條路

朝着湖那邊

延伸呢。」

羅姆魯斯苦笑着,一副十分理解自己剛剛的行爲的表情.

不管是父親,領民,還是聖地,一切都能毀滅。全都給怪物吞掉然後消失吧——熾烈的憎惡驅使着少年努力地站起來,向遠處的湖邊走去的時候。突然,有什麼出現在了他面前。

但是,少年不斷地站起又倒下,而青年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着少年拼命的姿態,卻依舊無動於衷,毫無異動。

並且,這個期待在他們看來也不是非常難:僅僅是站起來,走到臺上而已。但是,這對少年來說簡直難如登天,難到全身顫抖般後悔。

父親和領民們都如此認爲。少年的身上承擔着巨大的期待。

羅姆魯斯的苦笑之中,帶着沉重的悲傷陰影。

這可不是開在玩笑,少年並不想成爲那種遭人嫌棄的領主。

諾薇兒不知不覺間加快了腳步,走下了丘陵。

「——路?」

愛麗絲抱着手臂深深地懷疑着,但諾薇兒並沒有放在心上.

「好像是沿着以前的路的痕跡鋪的……爲什麼會遺留下那種風格呢。」

對新領主的不滿,是與對統治的不滿有直接聯繫的。所以這僅僅一次的步行,對於少年今後的人生來說意義非凡。

「不管哪裏都儲藏了好多農作物,聖堂裏也有好多呢。」

「城鎮南邊是鍛造廠,雖然也有在做武器,但基本都是農具呢。」

但在諾薇兒仍然認真地一遍又一遍掃描着城鎮。最終,她發些了些微不協調之處。

「爲什麼有路呢…。」

她真誠地直視着躺在地上蠕動的少年,用清澈的聲音宣告道,

「請讓我調查一下。」

那是一個少年與一位青年的二人組。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我,

能看到

。」

即使心中如此詛咒着,他仍舊咬緊牙關練習着走路。但這並不是源自他的堅強,而是想要對那些人復仇的執念與怒火。

「同樣的紫瞳?」

——我受夠了,全都給我消失吧。

「嗯嗯,還有呢?」

「我能

看到

,你走路的樣子。」

「老夫也真的老了啊…居然對你說出

這種

話……」

「那就隨你折騰吧。好好看看這片土地發展到什麼程度吧,你可能已經不再懷念過去了……但是,我可是每天被過去的陰影籠罩着啊…」

基格點了點頭。聖性這種東西,就是如光一樣的東西。礦石帶有的聖性,也跟顏色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但是,突然這麼說而把話題岔開,怎麼看都是愚蠢的行爲。說到底,這不像是有着賢者之名的男人所該有的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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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混沌軍團 聖戰魔軍篇

  1. 01插圖
  2. 02聖印歷
  3. 03序章 聖史。回想與開端
  4. 04第一章 墮界的使徒
  5. 05第二章 聖罪之印
  6. 06第三章 騎士的夢
  7. 07第四章 王之試煉
  8. 08第五章 混沌軍團
  9. 09尾聲 聖史。追憶,然後啓程
  10. 10後記

第二卷混沌軍團 0 招魔六陣篇

  1. 01插圖
  2. 02譯者的話
  3. 03第一話 艾爾塔夏的N兒
  4. 04第二話 裘塔吉席的森林
  5. 05第三話 拉格聶納之淚
  6. 06第四話 克諾的祈禱
  7. 07第五話 拉普潔爾的階梯
  8. 08第六話 愛因塞爾的靈魂
  9. 09番外篇 艾爾塔夏的N兒——「決戰前夜」
  10. 10後記

第三卷混沌軍團 01 聖雙去來篇

  1. 01插圖
  2. 02往日凱歌 第二話 一箭之報
  3. 03往日凱歌 第三話 新的寶杖
  4. 04夏奧的怪物 序章 光之子/影之子
  5. 05夏奧的怪物 第一章 澄澈之鏡/花叢之影正在閱讀
  6. 06夏奧的怪物 第二章 光輝的未來/最後的流血
  7. 07夏奧的怪物 第三章 另一個自己
  8. 08夏奧的怪物 第四章 祝福之日/地獄之歌
  9. 09夏奧的怪物 第五章 監看者/前進的怪物
  10. 10夏奧的怪物 尾聲 追尋光明/暗之微笑
  11. 11後記

第四卷混沌軍團 02 魔天行進篇

  1. 01插圖
  2. 02序章 黑暗中的腳步聲
  3. 03第一章 魔炎
  4. 04第二章 前行的人們
  5. 05第三章 憤怒的行進
  6. 06第四章 T離者
  7. 07第五章 架向新天地之橋
  8. 08後記
  9. 09《納迪塔之民》草圖集

第五卷混沌軍團 03 夢幻彷徨篇

  1. 01插圖
  2. 02序章 霧之都
  3. 03第一章 獵人們
  4. 04第三章 記憶的囚徒們
  5. 05第四章 夢中人之影
  6. 06第五章 霧之拂曉
  7. 07尾聲 血之羈絆
  8. 08後記

第六卷混沌軍團 04 天路哀憧篇

  1. 01插圖
  2. 02序章 洪流
  3. 03第一章 塞拉維的壞孩子
  4. 04第二章 克倫的聖母
  5. 05第三章 卡斯帕爾的信
  6. 06第四章 艾諾瓦的燈火
  7. 07第五章 卡倫之花
  8. 08第六章 香格里拉之海
  9. 09尾聲 和平與戰爭
  10. 10後記

第七卷混沌軍團 05 聖魔飛翔篇

  1. 01插圖
  2. 02序章 通向永遠的道路
  3. 03第一章 啓程之日
  4. 04第二章 旅途中的清晨
  5. 05第三章 神聖雙子
  6. 06第四章 聖魔飛翔
  7. 07尾聲 遙遠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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