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拉普潔爾的階梯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3萬 字

城鎮之中瀰漫着香氣。
鎖鏈的聲音喀拉喀拉回響。司祭們手中,用鎖鏈懸吊的香爐冒出滾滾白煙,籠罩各處。他們一邊走着,一邊專心唱出祈禱的話語。
他們身後有一羣穿着黑色喪服的人們。人們或是扛着幾副棺材、或是牽着孩童們的手,排出連綿不斷的隊伍。瘟疫讓許多人同時死去,才造成這獨特的死亡行列。
有人在聖堂的二樓看着這令人哀傷的光景,
「啊,又有別的隊伍過來了啦。」
巴掌大的小妖精明朗地叫道。金髮、金瞳的她包在純白色的套裝之中,連背後震動的羽翼也散發着淡淡的金色光輝。
「真的有那麼多人嗎,愛麗絲心?」
「是啊,好嚇人呀,諾薇兒。好像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一樣,不斷有新的人來耶。」
「嗚……好濃烈的氣味,我好像快窒息了。」
房間裏面,燒出的白煙所散發的氣味,讓少女皺起柳眉。她右手緊握的白木手杖顯示她是個盲人。少女的左手彷佛想要尋求依靠一般,握住胸前那將聖性化爲自己的力量的「銀之聖女」的紋章。
用來驅除疾病的氣味,薰染了這位活潑少女整齊綁好的栗色頭髮,也附着在她的法衣上,讓她切身感受到猛烈的疾病正在自己周圍張牙舞爪的模樣。她也不禁變得有些不安,
「基格大人,這裏的瘴氣真的有這麼強烈嗎?」
少女詢問身旁的男子。
「不,這不是普通的流行病。」
男子沉穩鎮定地回答道。燃燒一般的紅髮裝飾在男子稱得上俊美的五官之上,他穿戴破舊的白外套、黑皮革鎧甲、紅色護手,儼然是一套殺氣騰騰的戰鬥服裝──但是,他肩上扛的卻是與戰爭完全扯不上關係的巨大銀色
鏟子
。
他喀喀地用手指敲着鏟子的握柄,
「一般來說,瘴氣應該更濃烈纔對……」
話還沒說完,房門打開,一名戴着眼鏡的壯年男子走了進來。
「讓你久等了,基格。」
來者身上有「白印」的紋章,他一邊抖動披肩斗篷,甩落附着在上面的殺菌用石灰粉,一邊說道,
半路,他們遇到了許多前來請求治療的人們。絡繹不絕的人們讓現場十分混亂。就算用掉所有的錢,這些人也拼命的想要求取有聖堂長瑪莉亞娜名字的護符、藥品或是聖水。
「其實,好像只有實際接受過那個試練的人才知道詳情……不過,好像目前還沒有人曾經通過全部的試練。」
「唉,看來她不是我擅於應付的類型啊……」
「諾薇兒纔不需要那種力量呢!」
基格從容轉頭面向士兵,問道。
「你、你這傢伙,竟敢直呼瑪莉亞娜大人的名字!」
「請你務必這麼做。……幸好「召喚者」的你依舊站在我們這邊。過去身爲德拉克洛瓦的最強軍團的你……還是說,你是有意想要再去幫助他呢?」
「我們繞到後面去。」
拉普潔爾聖堂教會本來是一位天才的「銀之聖女」。她爲了找出能夠繼承自己力量的人所設置的試練場,後來被髮展成了聖堂教會。
「在那個聖堂教會修行的「
治癒者
」們好像全都接受過那個試練的樣子……」
隔天,三人離開城鎮,前往聳立在山丘上那片廣大的拉普潔爾聖堂教會的關聯設施。
她的回答之中不禁流露出懊悔的情緒。此時,因爲太過無聊,快要在她肩膀上睡着的愛麗絲心突然,
「真傷腦筋……他們真是把我當公主對待啊。」
在諾薇兒的內心中,有着無法接納死去母親所留下的力量的無力感,以及想要以從士的身份靈活地使用力量、確實地幫助基格的這份期待。在這無力與期待的夾縫中,諾薇兒彷佛墮入無限的黑暗之中。
「您是說……試練嗎?」
──那麼,席拉也接受過那個試練……這是諾薇兒的內心第一個浮現的念頭。
如果因爲去了病死者集中的墓地,中了瘴氣而生病的話──到時候,她還怎麼有臉向別人說自己是基格的從士呢。
「拉普潔爾的聖堂教會啊……」
「瑪莉亞娜……就任了聖堂長?」
「是啊……對了,你過去跟那個聖堂的人們好像都很熟吧。其實……也多虧了瑪莉亞娜聖堂長,我們才保得住這個城鎮啊。」
「不過,如果是這樣,何不就去接受這個試練呢?也許你就可以學會怎麼使用你的力量了也說不定啊……」
「與德拉克洛瓦有關嗎?」
(怎麼回事?好像根本沒有傷腦筋的模樣啊……)
「他何時出現過?」
根據基格所說,這名男子是他過去的老朋友,當然也十分清楚基格的任務──也就是追捕從聖法廳盜取祕儀、脫逃當中的德拉克洛瓦。
諾薇兒心中突然悸動,開始探查基格的氣息。因爲她沒有想到這裏會突然有人說出席拉的名字。
「我感覺到你的氣息纔過來看看。來、這邊請。」
「瑪莉亞娜大人?」
這些怒吼的男子們更加憤怒了。這時候,
只留下這句話,基格前往墓地。諾薇兒安分地向他送行。
基格毫不在意地進入房間,肩上仍舊扛着鏟子,毫不客氣地「咚」的一聲就坐在了沙發上。諾薇兒也跟着坐到基格的旁邊。她皺起眉頭、摸摸沙發坐墊上奢華的刺繡。
「她也是拉普潔爾聖堂教會出身的吧。席拉·利維艾爾……現在,另外一位「
治癒者
」的評價也很不錯。」
「這樣好嗎?你不是每次都吵着要跟去的嗎?」
「請問,那是怎樣的試練呢?」
然而,她們看見基格轉過頭去,點頭回應了瑪莉亞娜。愛麗絲心喫驚地瞪圓了眼睛。
據說,光是接受這個試練就相當於數年的修行,相對的,也有失去性命的危險。但是實際的試煉內容嚴禁對外泄漏。
男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他抓抓自己的臉頰,
她的態度卻還是絲毫沒有傷腦筋的樣子。
出現的女性身穿淡青色的法衣,華麗的披肩,胸前還掛有「銀之聖女」的紋章。她那蜂蜜色的長髮色澤鮮豔,其下是水汪汪的青色眼眸,她露出柔媚的微笑,說道,
對於這蔓延的瘟疫,只有瑪麗亞娜的潔淨聖水特別有效。此外,在前任聖堂長因病去世之後,瑪麗亞娜帶領衆人徹底掃除聖堂內所有的疾病,再加上她治癒了大羣前來求診的病人的功績,得到了很高的評價。於是,她就被選爲繼任的聖堂長了。
突然響起怒吼聲。接着,武裝的士兵們陸續出現。
「什麼評價?」
「她的評價就這麼越來越高……也因爲這場流行病,最近根本沒人到那裏去挑戰拉普潔爾的試練了呀。」
但是基格的氣息毫不動搖。他還是老樣子以沉默寡言的態度,靜靜地聽着男子的話語。
是的。如果沒有這份適時的安慰,這將是難以忍受的艱辛……
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音,士兵們一起喫驚得幾乎跳起。
「不,諾薇兒是「
監看者
」。」
「我不是「
治癒者
」啊……到時候生病的話,反而會拖累基格大人。我絕對不要那樣。」
男子彷佛突然想起來一般,輕輕脫口而出。
「根據拉普潔爾的聖堂教會祕密傳來給我的消息,她們那裏最近好像有人與德拉克洛瓦接觸過。我想把這情報轉告聖法廳的人──所以纔會找你來。」
「這樣我們怎麼進得去啦。」
「是啊,也許德拉克洛瓦也聽到最近那個聖堂的評價了吧。」
男子輕聲呻吟。在兇狠地瞪了基格一眼之後,他不情願地帶着士兵們離去了。
愛麗絲心很意外地詢問。
「隊長殿下,謝謝你。這位是我的客人……是我過去認識的舊友。」
愛麗絲心看着瑪莉亞娜,心中這麼想着。
基格則是仍然是那副沉穩的表情,沒有任何響應。
基格直率地回答了。
「咦?你不知道嗎?我聽到你是基格從士的時候,還以爲你也是「
治癒者
」啊……」
她明朗地叫嚷着現實的情況。
男子看着盲眼的諾薇兒,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了。諾薇兒立刻低下頭去,
愛麗絲心在一旁,
「她叫做瑪麗亞娜·利維艾爾。」
「來的正好。瑪莉亞娜在嗎?」
「在那裏的人,都是「銀之聖女」之中,特別擁有療傷、治病能力的人們……對了,就是那個,你過去也認得的那位……好像叫作什麼,席拉的吧?」
基格淡然的將話題拉回。
「嗚……,那、那麼我們就此告退……」
「我已經完全束手無策了啊。總之這場瘟疫根本看不出症狀。本來以爲是熱病,卻又馬上轉爲侵害骨頭的疾病,在我們轉換對策後不久,又變成了胃病……,簡直毫無道理可言。彷佛全世界所有的疾病都集中在這裏了啊。」
諾薇兒也輕聲表達自己的看法。
「你們在這做什麼!」
「是的……本來「銀之聖女」應該保持中立……但是看來她們好像對於德拉克洛瓦的惡行已經無法坐視不管了啊。那個男子……這樣下去真的有可能會顛覆聖法廳啊。」
再加上這一個月來,諾薇兒在拉格聶納所體驗到的無力感,無時不刻不在苛責着她的內心。
「另外一位「
治癒者
」?」
並且慌張地摸了摸諾薇兒的臉頰。
男子說出了一個新的女性的名字。
「傷腦筋……那些貴族大人,源源不絕地把這些東西送了過來。」
「啊,關於這件事。」
「因爲我無法靈活運用我所繼承的力量……」
「基格,我在這裏啊。」
「不過呀,這裏真的好陰森喔,光是待在這裏好像就要生病了啦。」
「與德拉克洛瓦接觸過的事情,是不是瑪莉亞娜親自告訴你的?」
「你纔不需要那種力量啦。」
一個月前──在拉格聶納的泉水,那名女性的姿容深深地烙印在諾薇兒心中。那位被稱爲席拉的女性,以及基格彷佛呼喚戀人的聲音──
基格簡短地回答後,就在來往衆人好奇的目光之下,肩上扛着大鏟子,以毫不遲疑、輕車熟路的步伐,繞過眼前的設施。此時,
瑪莉亞娜做作嬌弱地向他招了招手。
「我去驗屍。」
男子揣摩似地滿臉笑容的問道。
瑪莉亞娜抿嘴輕笑着說道。
「最近,她還風光地就任那裏的聖堂長了啊。」
目瞪口呆的愛麗絲心說道。
「德拉克洛瓦自己也不希望我幫他。」
諾薇兒問道。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說道,
「那麼,我直接去找瑪莉亞娜問個清楚。」
愛麗絲心安靜地環視這個城鎮,
他直接切入正題。
這名男子過去曾在軍隊中擔任軍醫。因爲醫術被人認同,他成爲了聖法廳直營的救護醫生,得到了「白十字」的紋章,與基格的白外套上的安葬死者的「黑印」紋章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各位請進。現在就給你們上茶。」
「什麼!是萬里眼!那偉大的透視能力嗎……?但是你……那個──。」
他一口氣比手畫腳地說完。在啞口無言的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旁邊,基格淡然問道,
一進招待所,愛麗絲心就喫驚地在空中蜷縮起身體。與石造的外貌完全不同,房間的內裝簡直豪華至極。牆壁以及天花板都使用金絲、銀絲精心編織的
織畫
作爲裝潢。不管是支型
吊燈
、鑲金的窗沿還是黑壇木製的餐桌,全部金碧輝煌地閃爍着亮光。

(……我還是第一次坐上這種椅子啊)
室內裝潢豪華的讓她忍不住偷偷地與旁邊的愛麗絲心交頭接耳。
不久,似乎是「銀之聖女」的見習修道女的女性送茶過來了。她深深地只向瑪莉亞娜致意以後,就靜悄悄地退下了。
「彷佛被當成女王似的……真是傷腦筋啊。」
她的語氣卻毫無誠意。
「啊……其實我也想要喝茶耶。」
哎呀呀,愛麗絲心苦笑着說道。一開始,她就預料沒人理會自己,所以她打算這樣向諾薇兒撒嬌分點茶喝。但是,瑪莉亞娜表情突然一變,也不管旁邊被嚇到的愛麗絲心,她的態度唐突轉變,冷酷地用力拍手。
「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她對飛也似的趕過來的修道女說道,
「沒有看到那個小妖精嗎?」
修道女立刻十分謙卑地說,
「非常對不起,我立刻替您再拿……」
不等她說完,瑪莉亞娜已經用力打了修道女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房間中迴響。
「你怎能讓我丟臉呢?」
修道女顫抖着慌忙再去準備茶水。
「請用……」
她忍着淚水,端給愛麗絲心一個裝奶精用的小杯子。
「請用,妖精小姐,很好喝喔。」
味道已經無關緊要,愛麗絲心從來沒有看過這麼令人不愉快的情況。基格仍然沒有動靜──旁邊的諾薇兒也只能目瞪口呆地保持沉默。
「小妖精,你是從哪裏來的啊?」
諾薇兒此時再次檢視自己與基格之間的關係。說到底,爲什麼揹負着重要任務的基格會將絲毫幫不上忙的自己帶在身邊呢?那大概是因爲基格爲了守護自己,並且放心不下因爲失去母親、繼承力量的痛苦,有可能自暴自棄幹下傻事的她吧。
「德拉克洛瓦一定會再次出現在這裏。因爲他要過來聽我們的回答,看看這個聖堂是不是要站在他那邊。你可以埋伏在這裏,到時候捉住他。不過,這樣好像有點卑鄙,我有點不想這麼做啊。」
「爲了理想不擇手段──難道他本來就是這樣的男人嗎,還是……」
「想不想接受試煉是你的自由。」
隔天,基格的回答出人意料的乾脆,諾薇兒參加試煉的事情就這麼敲定了。反而是瑪莉亞娜特別高興地說道。
「如果諾薇兒想要參加試煉,我可以馬上可以批准。其實啊,我也好想要一個像是諾薇兒這麼可愛的從士喔……」
愛麗絲心感慨地說道。
她要接受試煉,成爲真正能夠幫助基格的從士,並且繼續與他的旅程。不行的話,至少也要得到一些能夠提升實力的線索,如果連這點都辦不到,她就只會一直拖累基格而已。
她一點兒也不困擾的笑道,
她微笑着看着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
枕頭旁,睡得正香甜的愛麗絲心發出規律的鼻息聲。
「我、我是基格大人的從士──如果沒有基格大人的許可……」
睡夢中,她發覺自己好像跟某人說話。
黃昏時候,基格回來了。喫過晚飯之後,正要回自己房間的基格說道,
「「試煉山丘」……」
基格則是一句話也沒有回應。
「別擔心……我沒事。」
瑪利亞莉一邊特意做出極度嬌媚的笑容,一邊繼續說道,
瑪莉亞娜好像很遺憾似地說道。
「但是,我能夠告訴你拉普潔爾是位怎樣的女性。根據傳說,光憑她的
視線
就可以醫治他人的傷勢或是疾病,有時候還可以傷害對手。」
「基格……你還是老樣子,這麼冷酷。」
「彷徨追求故鄉的……
愛因塞爾
啊。」
現實中的諾薇兒突然察覺──她突然離開夢境,稍微睜開眼瞼,
「你什麼時候遇到過他?」
基格淡然地打斷話題。
瑪莉亞娜憂鬱地說道。
這一瞬間,她沒有發覺自己的眼睛
確實能夠
看見東西
了。諾薇兒很快又回到了夢鄉。
「到底是怎樣的試煉呀。」
這些話,正是愛麗絲心打從心底裏害怕、最不想聽見的話。
就在喫驚的愛麗絲心開玩笑般的回問的時候。
一行人登上山丘,來到一個用石頭鋪出的平臺。已經有幾個「銀之聖女」佇立在這裏了。
「她去世的時候,聖堂也爲她舉辦了彌撒,因爲她是唯一能在拉普潔爾的試煉中跨越一千階的人啊。她那麼年輕就死去,真是太可惜了……」
「我──。」
瑪莉亞娜眯起眼睛,露出微笑。然後,她對只是默默地用手指敲着鏟子握柄的基格說道,
「席拉……你是怎麼認爲的……?」
「這樣以來,你這位可愛的小從士可以自由度過這段時間了,對吧?」
愛麗絲心受不了般的叫嚷着。
試煉之日到來。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跟着瑪莉亞娜前往「試煉山丘」。基格當天也沒有自行離開,而是默默的與諾薇兒同行。
不知道諾薇兒堅定的決心,愛麗絲心興致勃勃地詢問。
「她的
視線
……嗎?」
下定決心的諾薇兒的腦海中已經完全沒有席拉的模樣以及瑪莉亞娜的話語了──
這個名字又出現了。難道席拉真的是如此特別的女性嗎?諾薇兒不自覺地挺起身體。
「但是,拉普潔爾當時苦惱於沒有人能夠繼承她的力量……因此她在死去的時候,親自將自己的靈魂束縛在這個地方,直到今天也仍然等待着繼承人的出現……就在那個「試煉山丘」……」
基格雙手組在胸前,沉默着不發一語。
(我要接受試煉──)
基格絲毫沒有擔心的舉止。他中午又到城鎮的墓地去了。
「是的,我嘗試過三次啊。」
「怎麼了?諾薇兒。」
「是、是這樣的啊……?」
「關於這個……好像是德拉克洛瓦聽見了關於我的評價,纔會特地過來我這裏吧。」
基格之所以順從諾薇兒的意願,並且將照料自己日常生活的工作給予她,有一半是想要分散諾薇兒的注意力,不讓她一直陷在愁苦的葛藤之中。基格就這麼非常耐心地照顧着諾薇兒──即使身負賭命的危險任務,卻依然能夠分神照顧她……基格就是這麼一個男人。
「但是實情並不是這樣。那個男人純粹是因爲對於「
治癒者
」……席拉的強烈思念纔會來這裏的吧。」
當晚──即使這可能是她最後能陪在基格身邊的機會,諾薇兒卻反而睡得很安穩。
心中湧現出的強烈思緒讓諾薇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明天就知道了呀。」
「母親……」
「喂,你到底要她怎麼做啦。」
「哎呀……如果愛麗絲心的故鄉在這附近的話,我也許該在附近住下來啊。」
「請、請問……瑪莉亞娜小姐,您也接受過這個試煉嗎……?」
她心中還有如此堅定的想法。
「如果你想跟某人競爭,就別接受這個試煉。真正應該競爭的對手是自己的內心。」
「好好休息。你暫時就自由行動吧。」
諾薇兒突然臉色一變。
「這個決定不錯。」
「如果席拉還活着,我大概不可能成爲聖堂長吧……」
聽了試煉的話題之後,諾薇兒的情緒異常高昂。再加上不能跟基格一起去墓地,導致她的心煩悶異常。她與愛麗絲心一同在聖堂教會的各處走來走去。
她微笑着回答了。
「咦……啊,其實我還在找我的故鄉。」
基格悄然向夜空發問。
能夠自由行動的現在,正是諾薇兒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在這聖堂之中幫助病患的「銀之聖女」們,每個人都謙卑客氣得讓人喫驚。
她一邊輕輕回答,一邊在內心反芻方纔湧現的想法。
「拉普潔爾的試煉……」
基格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請問這是怎樣的試煉呢?」
然後他回到了房間裏。
「愛因塞爾只是因某種原因
忘記了
自己的使命
而已,但是並沒有失去它。總有一天,你會再次想起你的使命的。」
基格如同潑冷水般的言語,讓諾薇兒紅着臉端正坐好。
諾薇兒則是態度凜然,絲毫沒有任何迷惘。
(如果這樣我還是沒有長進,我的旅途就在此結束吧──)
喫完諾薇兒準備的午餐之後,基格就又到城鎮的墓地去了。
她一邊感受着那離去的喀喀敲打鏟子握柄的聲音,一邊覺得自己對於
那個想法
,已經完全下定決心了。
「……但是那個人不願意在這個聖堂施行醫治,卻自己往危險的戰場去了……基格,你……以及德拉克洛瓦……都受過她的醫治吧。」
變成那樣的話,就該乾脆的放棄旅行吧。到那時,諾薇兒就打算請求留在這個拉普潔爾聖堂教會修行。這樣一來,她大概就再也沒有與基格一同旅行的機會了吧。因爲「銀之聖女」的工作將不會容許她任意妄爲。
同時──
「咦?那與狼男一起旅行的事情該怎麼辦咧。」
「不過,這是個好地方……能夠好好修行,氣氛不錯……也很有傳統……」
對方是她的母親。諾薇兒將至今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都吶喊似地宣泄而出。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之後,她又開始放聲大哭。最後,她又彷佛對待朋友一般,與母親心平氣和地交談。
「我不能告訴你試煉的內容哦。」
(一切就看試煉的結果了──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的任性)
「我覺得,這附近好像很令人懷念耶。」
「你要不要也接受這個試煉?這樣,你就能知道它是怎樣的了。」
「都是那個聖堂長太可怕了吧……」
就寢前,這個想法閃過諾薇兒腦海中。然後,
瑪莉亞娜一語斷定。所謂愛因塞爾,就是忘記被召喚的使命,沒有靈魂的存在。但是,瑪莉亞娜突然又露出溫柔的微笑,
「談談德拉克洛瓦吧……」
當然沒有任何回答。突然──他好像聽了有有人呼喚他的聲音。基格抬頭仰望夜空高處。
諾薇兒緊握手杖,更加挺身向前。
她縮起肩膀回話。不知不覺中,她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當時,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爲何而來的她寂寞地哭泣着。然後,她就突然與諾薇兒相遇了。
「我知道。放心,我的從士一定可以將你的靈魂,從數百年的束縛之中解放……」
「這裏嗎?這裏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如同愛麗絲心所說。除了能夠清楚的俯瞰下面的城鎮以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沿着平臺邊緣,「銀之聖女」們並排站立。
瑪莉亞娜讓諾薇兒站到平臺中央。
「這裏有眼睛看不見的階梯。」
試煉的說明就只有這樣。
諾薇兒用手杖探察周圍。果然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傳回喀喀的敲擊聲。她再次用手杖敲擊那裏,那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確實
有什麼東西
存在。
「的確……這裏有階梯。」
「這怎麼可能嘛。」
愛麗絲心輕巧的朝着那裏降落,卻直接穿透過去。但是諾薇兒用手杖敲擊,那裏確實有傳回敲擊的聲音。
諾薇兒的右腳踩了上去。
喔……難得看見基格發出感嘆。
她又更進一步踩上左腳,就如同爬上一階樓梯一般,諾薇兒浮在了空中。愛麗絲心則是喫驚地看着她。
「只要
相信
那裏有階梯,拉普潔爾就會引導你到她所在的天空。但是一旦不再相信階梯的存在……階梯會消失,參加試煉的人就會掉下來。」
「是的,我知道了。」
「如果你爬到掉下來會致命的高度,開始感到不安的話,就要立刻走下階梯。不然的話,就會頭下腳上地摔下來啊。」
「是的,我知道了。」
此時,瑪莉亞娜更進一步做了說明。
同時,在場的所有人突然驚覺一件事,諾薇兒的眼睛
根本看不見
啊。
「也許這個試煉,對諾薇兒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愛麗絲心樂觀地說道。但是另一邊,瑪莉亞娜卻緊張地悄悄在基格耳邊說道。
她不知不覺間不再流淚,一股清新的氣息充滿了她的內心。
「就是現在!動手!」
三個「銀之聖女」在下面計數。超過一百階的時候,她們眼中的諾薇兒逐漸變小了。
愛麗絲心「啊」的一聲叫道,看着手杖落在石鋪地面上,被摔成了兩半。
在驚恐得無法動彈的瑪莉亞娜面前,阿鼻地獄般的悽慘戰場正在擴大。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本來是螺旋狀的階梯,突然改變了形狀。諾薇兒發覺到了這一點,再考慮到之前爬上的高度,她不自覺地想象自己頭下腳上掉落的模樣,不禁不寒而慄。如果,她當時以爲階梯就在那邊,不小心直接踏上去的話……萬一現在自己已經爬上來的這個階梯突然消失的話……倍增的恐怖侵襲着她的身心。
瑪莉亞娜嘲笑着不發一語的基格。
在大聲叫嚷、驚慌失措的愛麗絲心身旁,基格迅速除去鏟子握柄,拔出裏面的銀劍。閃爍的劍光將四面八方來襲的飛箭擋開。
瑪莉亞娜能夠答出如此精確的數字,可見得當時試煉的恐怖深深刻印在她的心中。
不久,諾薇兒的試煉就開始了。
「諾、諾薇兒的手杖……!」
但是現在一切都太遲了。這份後悔如同風暴一般在諾薇兒的心中開始擴散,再加上這令人難以忍受的恐怖,諾薇兒已經顧不得形象和羞恥心,開始大聲哭喊。
「動手啊。」
「啊、喂,狼男,你怎麼……」
勝負已定。白薔薇軍團的鎧甲已經被自己的鮮血染紅,大半倒斃在地面了。單純的包圍戰術對基格根本無效。但是,眼見自己的兵隊將要分崩離析,瑪莉亞娜仍然,
瑪莉亞娜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啪」的一聲,她用手指發出聲響,周圍的弓箭=手馬上對準了諾薇兒。
「如果你召喚魔兵的話,我可是會立刻下令弓箭手攻擊正在爬階梯的那孩子哦。」
她沒有碰到本來以爲就在前面的階梯,差點就失去平衡。就因爲這樣,之前都能夠以一定的步調向上爬的她,現在卻突然被恐怖囚禁、無法動彈。
從地面一一飛出的是,只有身體是女性、手腳以及頭部卻是銳利刀劍的魔兵。
基格沒有理會一旁驚慌的瑪利亞娜,用諾薇兒也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
接着,從山丘的四周,白色甲冑的兵團舉槍擺好陣型逼近過來。這兵團全身都有白薔薇的紋樣和金銀的絲質鑲邊,其奢華讓愛麗絲心瞠目結舌。
士兵們立刻放箭了。但是,在飛箭接近上空的時候,一陣橫向的疾風立刻吹開了那些飛箭。
「啊……?」
隨着瑪莉亞娜的叫喊聲,箭雨從山丘四周射來,「銀之聖女」們發出哀叫,一一倒地。
「咦……我怎麼了嗎?」
平常被叫矮個就會很生氣的愛麗絲心,此時卻難得地原諒了基格。
她突然發出尖銳的笑聲說道。
基格突然向瑪莉亞娜詢問。
基格毫不在意地回答。
「好害怕啊……」
「
被你用疾病
害死
的「銀之聖女」的靈魂們,正在呼喚你啊。瑪莉亞娜!」
化石巨龍朝向光輝伸長脖子,同時甩動四肢,掃開基格緊急下令進攻的魔兵。然後就在基格的眼前,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我也沒有料到你居然會替我把愛因塞爾帶到這裏啊。」
「你動手吧。」
「我真的會動手哦,基格。但是如果你乖乖的死在這裏,我就放過那孩子、收她做我的從士……」
「住手──!」
「射她的腳吧。」
基格卻聞風不動。
愛麗絲心發出驚愕的尖叫,同時,她的身體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輝。
基格唐突的一句話讓衆人喫了一驚。瑪莉亞娜逐漸露出憤怒的表情。
「果然還是無法欺騙聽得見死者聲音的你啊。」
諾薇兒慢慢地調整呼吸。
「救救我!救救我!我好害怕!」
瑪莉亞娜毫無愧疚地說道。
「那又怎麼樣。我是憑着治癒的才能……」
「追尋着擁有力量之人的彷徨妖精啊……終於成長到擁有自己意識的你,正是
最初的齒輪
。我在此獻上在瘟疫中死去的全部靈魂,還有趴在地上這些笨蛋們的靈魂──。」
上空中的諾薇兒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石鋪地面的聖印立刻滲出赤紅色的液體。愛麗絲心發出哀叫。
現在,諾薇兒忍受着背脊發涼般的恐怖,拼命地用手杖在虛空中探索着。
「登上太陽也伸手可及的地方去吧。我與矮個在這裏等你。」
這大概是螺旋狀的階梯吧。諾薇兒只能用腳步來確認這個透明東西的形狀。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地壓下想要往回走的想法,用沙啞了的嗓子繼續叫喊着。
「你當時爬了幾階?」
號令一下,魔兵向四面八方展開。它們一邊飛舞在空中,一邊射出金屬的手腳。這些金屬刀刃,以驚人的速度貫穿白薔薇的鎧甲,一瞬間打亂了士兵們的包圍陣型。
諾薇兒停下了腳步。現在到底爬上幾階了呢?超過三百階以後,她就不敢再數了。
「知道自己的極限,才能夠克服超越自己……但是,你卻依靠別的方法。你使用了德拉克洛瓦教你的謀略……」
瑪莉亞娜露出柔媚微笑,說出了這句話。基格以及愛麗絲心驚訝地僵住了。
愛麗絲心只能無計可施地望着天空。
基格瞬間看着愛麗絲心。
「他要我養育祕儀的中樞──就在這裏……你沒有察覺到嗎?」
她在責備母親不瞭解自己的同時,是否曾經嘗試讓母親瞭解自己呢?如果當時多跟母親交談就好了。如果當時更加放寬心胸就好了。
與之前在克諾的洞窟中看到過的相同的東西,從石鋪地面鼓起,並且發出脈動。
「果然,即使你也是無法察覺我真正的計劃啊。」
「咦?什麼?狼男,你突然說些什麼啊?」
然後,她靜靜地放開倚賴的手杖──這至今爲止讓她迷惘的根源,被丟掉了。
「五百五十二階──。」
「你的故鄉在這裏的西邊哦。」
「什麼──?」
「那個孩子很危險啊。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高度啊──。」
「又不是諾薇兒掉下來!」
恐懼瞬間暫時消退,讓她成功地更進一步。此刻,她突然察覺自己好像明白這個吸引自己過去東西的意圖了。一切是這麼自然。這個階梯並不是本來就存在於那裏的,而是登上階梯的人的心靈做出了這些階梯、讓階梯存在於此的──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她就感覺到頭頂上好像有某人正在微笑着。她突然領悟到在這進退維谷的困境之中,自己該做的事情了。
「自作聰明──拉普潔爾的祝福早已在保護着諾薇兒了!」
終於,她的手杖碰觸到了想要尋找的東西。諾薇兒再次爬上了一階。
咚!基格猛力地用鏟子刺穿石鋪地面的聲音,硬是讓瑪莉亞娜閉嘴了。
「怎、怎麼這樣!? 」
不顧呆然的愛麗絲心,瑪莉亞娜繼續說道,
瑪莉亞娜大聲叫道。下個瞬間,基格的銀劍已經貫穿她的胸前。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以瑪莉亞娜爲中心迸開。倒地的騎士團們一起發出慘死的哀叫。大地搖晃,那整片赤黑色鼓動的巨龍化石發出咆哮,挺起那如同高塔一般的身體。
他拍拍諾薇兒的肩膀,明確地鼓勵她。
「德拉克洛瓦說過……如果要讓「刻之龍頭」成長,一心挑戰試煉的堅強靈魂比用疾病害死的民衆靈魂好上幾倍……而「
召喚者
」的靈魂則要好上幾百倍……說不定你
本來就是
爲了這個目的
而存在的
哦?」
居然連向前走都辦不到。
所謂孤寂,唯有在他人的幫助下才能排解──她心中突然湧現這個念頭。
「怎麼會……」
她的手杖在虛空中迷惘,自己的身體也跟着搖晃。在恐懼中,她的臉孔扭曲,流下了無助的淚水。
「……依照規定,想要擔任聖堂長至少要超過七百階。」
心無雜念的她好像什麼東西吸引,反射性地踏出腳步。
「我與德拉克洛瓦在那裏召喚了許多愛因塞爾,再放到各地。你的特徵就是,能在無法被察覺的情況下,少量地吸取他人的力量。所以才說想要達到成果也需要時間。小妖精啊。諾薇兒至今無法好好使用力量,其中也有你在不斷地在蠶食她的力量的原因在哦。」
「
人馬座
之陣!」
成束的電光藉由基格的手掌敲向地面。旋風伴隨閃電肆虐,讓士兵們發出驚愕的叫聲。
「兩年前,我剛開始協助德拉克洛瓦。當時我們的許多計策之中,就有這個無法立即看到成果,不過卻能確實的收到成效的計劃──就是這個可愛的小妖精啊。」
愛麗絲心喫驚的問道。
不知道這樣哭喊了多久──
「在
金刻星
的引領之下,化爲麗魔
芳卡絲
飛躍在我敵人面前吧!」
「是德拉克洛瓦教你操控疾病的方法吧?那傢伙要求什麼作爲回報?」
隨着這聲吶喊,基格的左手同時閃爍着激烈的雷光。
諾薇兒忍不住小聲說出這句話。但是,沒有任何人在身邊鼓勵她,這裏也沒有任何能夠幫助她的人。在完全的孤獨中顫抖的諾薇兒,感覺到自己十分沒用,
「不管下面有什麼騷動,你要專注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自己的心。」
「是……是的。」
基格急切地大叫,同時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投擲他手中的銀劍──
「怪、怪物啊!? 」
「你只管爬上去就好。」
「出來吧!「刻之龍頭」!」
「不……不要啊……救命啊……」
愛麗絲心拼命望向基格,卻還是被巨龍一口吃掉了。
瑪莉亞娜微笑地看着這情形。
「死,並不可怕……德拉克洛瓦,說過……被選上的人,會迎來沒有死亡的世界……爲了消除一切紛爭……除去死亡……」
她口中吐出大量鮮血倒下了。當基格趕過去拔起劍的時候,瑪莉亞娜已經死了。
基格拿起劍,回過頭來。映入他眼簾的是,喫下愛麗絲心的化石巨龍全身閃爍着金光,轉眼之間開始再生肉體了。
諾薇兒完全忘掉了摔落階梯,或是往回頭走的事情。她只知道不斷的往上走。就在這本以爲會無限持續的階梯之頂,諾薇兒知道自己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在清涼的微風中,她不禁露出微笑。同時將自己的意識朝向那位支撐自己浮在空中的存在。
(──等你好久了)
幾百年間,將自己束縛在這片天空的靈魂,向諾薇兒傳達了深切的思念。
(你在追求新的力量嗎──?)
「我……已經擁有太多自己無法靈活運用的力量了。非常抱歉……光是能夠爬上這個階梯這件事,就讓我十分滿足了。」
諾薇兒在溫暖力量的包圍之下,這麼說道。
突然──巨大力量的奔流停止了。
(就是這份想法能夠成爲你的力量)
諾薇兒在不經意之間,猛然感覺到自己的全身似乎燃起了熊熊烈火。
猛然張開眼睛的諾薇兒,看見了它的存在。
那是在青空中閃耀着虹色光輝的東西──是她一階一階紮實地走上來的階梯。那長長的階梯如同水晶反射的陽光一般閃耀着。
諾薇兒深切地感覺到,自己的確睜開了眼睛,
(你眼中已經有能夠遠看萬里的透視之力──同時,我也要將我的幻視之力交託給你)
諾薇兒靜靜地仰望天空。察覺到拉普潔爾心願的她,靜靜地調整了呼吸,爲了送走偉大的靈魂,唱出了葬送的安魂曲。
她逐漸接近剛纔還十分遙遠的大地。諾薇兒終於看見了那站立在山丘上那巨大東西。那如同高塔一般巨大的赤黑色身軀脈動着,如同爬蟲類一般的臉孔以及四肢,長出異常銳利的爪牙,正狂暴地進行破壞。
怪物痛苦地扭動身軀,發出苦悶的吼叫。
「這就是拉普潔爾的──
幻視之力
……」
「等等,愛麗絲心!」
「諾薇兒!快逃!」
那些刺穿怪物的飛箭後端,居然陸續出現鎖鏈,將怪物的動作壓制住了。
諾薇兒的叫聲沒有任何作用。怪物轉瞬間飛上高空,朝向西邊遠離了。
但是諾薇兒卻沒有退縮,反而輕巧地站到基格身旁。看了她的動作,基格問道
基格毅然的表情表示他絲毫沒有考慮過失敗的情況。
「救她……但是如果我們失敗的話……」
(這就是萬里眼……母親的力量……)

「我們追,去救出矮個。」
怪物的背後突然長出幾乎掩蓋這一帶所有日光的巨大翅膀。伴隨着強風,怪物已經飛到空中。
諾薇兒毅然點頭,並且這麼回答。
此時,諾薇兒的眼睛在看着現實的光景同時,也能夠實體化實際不存在的幻象。
「那個方向……德拉克洛瓦就在那裏。」
諾薇兒如此宣告。同時,怪物發出咆哮,猛力拉斷了鎖鏈。諾薇兒慌忙想要再看出更多的鎖鏈,但是卻突然感到幾僅昏厥的疲勞。
就連囚禁在那巨大的東西之中,她最親愛的朋友的身影,她也能夠清楚的看見。
「我能看見……鎖鏈。」
怪物的眼睛看向諾薇兒。同時,基格立刻趕來,站到諾薇兒前面阻擋怪物。
這個瞬間,突然在什麼都沒有的空中不斷傳來裂空的銳利聲響。怪物的身體各處被一一刺入
巨大的金色飛箭
。
「我能
看到
……巨大的金色飛箭。」
這就是剛繼承力量的諾薇兒的極限了。
碰觸到地面,她靈巧地站起來。
回過神來的諾薇兒回過頭來,看着幾乎是第一次看見的基格的臉孔,展現出彷佛看着耀眼亮光一般的崇敬。
全身是傷的基格站在一旁,低聲說道。
基格的叫聲與把魔兵們一爪粉碎的怪物的咆哮聲重疊了。
就連基格也不禁瞠目結舌。
這股把幻影藉由視覺實體化的能力──
如同自己相信着看不見的階梯而踏出腳步一般──諾薇兒一邊相信愛麗絲心一定可以平安獲救,一邊跟着基格走下山丘。
同時,她看見,只有一個人的基格率領魔兵們與其對抗的模樣。
諾薇兒停下,沒能把話說完。
「你眼睛看得見了嗎?」
諾薇兒輕巧地由空中降下。
諾薇兒默默點了點頭。同時她發覺,自己這嶄新力量的來源,不也正是如此嗎──正是相信自己的堅強信念。既不是能夠遠看萬里的力量,也不是能夠實體化幻影的力量,而是想要堅強地存活下去的勇氣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