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拉格聶納之淚
《混沌軍團》 · 衝方丁 · 1.4萬 字

黃昏時分下起淡淡霧雨,清新涼爽的水氣漂入一個供巡禮者借住的房間。
房間裏牆壁邊放置着黑皮革鎧甲。上方的掛勾則是吊着破舊的白外套。
小小的桌面上,並排放着如同染血一般鮮紅的護手以及殺氣騰騰的戰鬥裝備。──但是,如果看見了擺在桌子旁邊的那個東西的話,大多數人都會訝異地
愣住
吧。那並不是什麼刀劍或者長槍,而是一把與武器實在扯不上關係的巨大銀色
鏟子
。
現在,身爲這些東西的主人的男人解除了武裝、身穿長袖襯衫,正靠在餐桌旁,將爲他準備的燉肉料理用湯匙送入口中。
男子有着柔韌高大的個子,修長的手腳。他的鼻樑高挺,容貌稱得上俊秀,一頭紅髮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甚至有些妖豔。
他灰色的銳利眼瞳中帶上了些許血色。他徐徐望向餐桌對面的人。
「諾薇兒,這好像有點太鹹了吧。」
「是這樣的嗎?基格大人。」
一邊把食物送入口中,一邊滿臉不悅地做出回答的是一個嬌小的少女。
整齊綁好的栗色頭髮讓她顯得朝氣蓬勃。少女身穿青色的法衣,胸前裝飾有將寄於身體之中的聖性化爲力量的「銀之聖女」的紋章。
似是在忍受着什麼事情一般,她漲紅了那經過風霜旅途卻依然白嫩滑潤的臉頰。
「不好喫嗎?」
少女淡紫色眼眸茫然望向虛空,無法固定焦點。立在她身旁的那柄白木製手杖,表明了少女是個盲人。
「是很好喫──只是有點太鹹了。」
「那我就收走了。」
「別──喂,矮個。」
聽見男子的叫喚。一旁,正在餐桌的角落咬着麪包的只有巴掌大的小東西抬起頭來。
那是個女性體態的小妖精。金髮金瞳的她,震動着從白色套裝之中伸展而出的金色羽翼。
「別叫我矮個,你這尖尖眼的狼男!」
「分我一些麪包吧。」
「啊……嗯。」
況且,聖法廳的任務中含有許多不能對外泄露的祕密,謹守本分的從士本來就不該急切逼問。
她大聲說道,然後突然驚覺。對啊,自己當初的目的就是想要成爲能夠
與偉大的母親
匹敵的人物的從士,現在這個願望不是已經實現了嗎?
「嗯,凡是你碰觸過的東西都會帶上聖性,能夠替我中和過強的墮氣。」
眼睛看不見的諾薇兒,卻反而能夠靈巧地替基格好好的包裹繃帶。
「好想趕快長大啊。」
「……愛麗絲心,你還真替朋友着想呢。」
「這是急不來的,況且大人的煩惱也很多啊。而且將來不管願不願意,你都會變成大人的呀。」
「還不行,還不行…基格大人,您每次都這麼說。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你、你們怎麼會知道啊。」
沒有注意到一旁驚慌失措的愛麗絲心,諾薇兒拭去眼角的淚水,探出手着接過了碗,然後到廚房盛了一碗燉肉料理過來。
「啊……明天會是好天氣吧。」
基格慎重地再次叮囑,諾薇兒實在是忍不了了。
「那麼……請帶我一起出任務吧。萬一戰鬥之中,過強的墮氣將要奪走您性命的時候,您就可以把我的血塗在身上來自救吧。」
「啊……這樣啊。」
面對氣頭上的諾薇兒,基格嚴厲地說道。
他「呼」的吐了一口氣,用手抹了抹嘴角。接着嘗試解開那綁得過緊的繃帶……
雖然她只是單純在說明天的天氣,但是諾薇兒這位開朗的朋友的話語卻總是能夠改變氣氛。稍微放鬆了心情的諾薇兒一邊真心感謝着她,一邊笑着表示同意。
「諾薇兒,幫我再添一碗。」
此時,一個空碗唐突的出現。
諾薇兒思考着,卻還是無法平穩自己的情緒。
她咬着嘴脣低下頭去。愛麗絲心也慌張地在空中飛舞。
每當他使用強大力量的時候,這個聖印就會猛烈的向內擠壓,造成手的腕各處都嚴重出血。
「還不行。」
基格這句話,則如同閃過烏雲的耀眼閃電。緊繃的氣氛甚至讓愛麗絲心有實際看見閃電的錯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愛麗絲心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都啞了。
她感覺唯有這句話能回答她所有的疑問。
「我、我總覺得自己很沒有用……!」
看來在居家方面,基格的手腳似乎十分笨拙。
「哎……這還不都一樣嗎?」
兩人正在前往附近修道院的途中。
「我是您的從士!但是,這一個月以來,您都只是讓我替您準備飯菜而已!」
「明天是陰天。」
「好……好可怕,諾薇兒你別這麼說嘛。」
「纔不要咧。沒有面包就鹹到不行,啊……」
「再這麼說,我就當場丟下你。」
基格輕輕說道。
所謂聖印──就是在聖法廳的管理之下,能夠發揮多種力量的刻印。一般來說,聖印都是雕刻在劍或是鎧甲上面,並不是用來刻在人體上的東西。
「哎……難道連我的心也陷入盲目了嗎?」
「您、您說什麼!」
激動的諾薇兒順勢用力地拉緊了繃帶,基格卻眉頭也不皺一下。諾薇兒冷漠地放開繃帶,低頭拿起了手杖。
「這也是修行。」
「……我,有幫上忙嗎?」
少女不發一語地站起來。將柺杖拄得咔咔作響,走到廚房切了麪包,放在盤子上。
「我纔不是什麼
流浪
妖精呢。妖精本來就是自由自在地生活的啊。」
「……很好喫。」
目送兩人離去之後,基格平靜的關上門。隨後,他突然加快腳步,一把拿起餐桌上的水壺一口喝光。
他難得地皺起眉頭,悵然地低下頭去。
回到座位上的諾薇兒鬧彆扭般的將頭轉向一旁。沉重的低氣壓籠罩着整個房間。最不能忍受這種氣氛的愛麗絲心打破了沉默。
吵鬧的愛麗絲心也追趕諾薇兒離去了。
基格離開餐桌,捲起左手的袖子。他解開從上臂包裹到手腕的繃帶,露出了讓愛麗絲心一再驚愕的東西。雖然已經看過許多次,但是愛麗絲心卻還是無法冷靜看待那東西。
「……謝謝。」
「是因爲你還不成熟。」
愛麗絲心喃喃自語。
「您需要我幫忙嗎?」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壞。冷血漢!狼男!嗚……諾薇兒太可憐了。」
這段期間,基格一滴水也沒有喝。
「是…是因爲我只是個孩子嗎?」
那麼,爲什麼自己現在心中還這麼不安呢?而且還讓這份不安影響到了心情,讓自己變得這麼焦躁和不耐煩。
但是,不知道是由於諾薇兒的思念灌注在了繃帶之中,還是單純的只是基格太過於笨手笨腳。
「是啊。」
諾薇兒激動地拍桌子。
「是呀,是呀。像我這麼夠朋友的妖精,別的地方可找不到的喔。」
但是出現在愛麗絲心眼前的,卻是覆蓋有大片複雜刻印的基格的左臂。
基格雖然想要替自己包裹新的繃帶,卻總是做不好。
「不滿的話,就別再擔任我的從士。」
「我最討厭陰暗潮溼了。」
話沒說完,她就察覺到了自己失言,縮起頭來。
「風正在逐漸緩和雨勢。」
「我……很慶幸能夠跟
流浪
妖精的你成爲朋友。」
那悽慘的模樣,每次都讓愛麗絲心聯想到烙印而感到恐懼害怕。
她板着臉把盤子放在餐桌。趁少女不在的時候把水一口喝光的男子以及妖精,也默契地將杯子輕輕放回桌上,沒有發出聲響。
這讓一貫剛毅的諾薇兒也不禁臉色發青。她突然打開門、不發一語地跑走了。
「啊──,結果基格大人也
跟我母親一樣啊
。」
「嗯,解不開。」
「明天我要出任務。你們在城鎮等我。」
她們在那裏另外借了一個房間──規則上,男女的巡禮者必須借宿在不同房間。
「……麻煩你了。」
「別這樣啊……諾薇兒,你並不是
眼睛看不見
,而是
不用眼睛看
而已。你纔不需要那種力量呢。」
成爲大人、眼睛重獲光明,好像就能夠解決一切問題。但是,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
「我察覺到雨水退去的氣息。」
諾薇兒笑着回答。
另一方面,諾薇兒的語氣似乎有點緩和下來。
「那麼,是因爲我眼睛看不見嗎?」
本來諾薇兒的料理雖然外型奇怪,味道卻很好。唯獨這次口味很鹹,讓人簡直沒有辦法再喫下去──彷佛是和着眼淚去煮一般的鹹澀。
「我到現在連基格大人是爲了什麼任務來到這座城市都不知道!之前的城市,再之前的城市,還有再再之前的城市,每次,我都只能等着基格大人帶着傷回來!」
「那麼……至少在您與聖法廳的人談論任務的時候,請讓我在場。」
再加上考慮到諾薇兒目前的狀況,基格不帶着她出任務也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接過燉肉料理之後,他默默地喫完。
「我們回宿舍去吧,愛麗絲心。」
「基格大人,愛麗絲心,請用。」
「乖乖待在鎮上,這是命令。」
這就是基格能夠打開通往墮界的門扉,將死者的怨恨在這個世界化爲實體的祕密。
「我還是……想要快點長大。」
「晚安,基格大人。」
愛麗絲心本來想要緩和現場的氣氛,但是現場好像飄蕩着烏雲般的空氣。那些烏雲彷佛是從諾薇兒的身上滾滾冒出。
「纔不呢,會是陰天。」
「啊……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啊,諾薇兒。這樣也比較輕鬆,不是很好嗎?」
諾薇兒總算綻放的笑容,讓愛麗絲心終於鬆了一口氣。
「嗚……如果我能夠學會使用從母親那裏繼承的力量……只要我能夠看見,懂得使用萬里眼的力量,那麼基格大人也一定會……」
這個舉動讓愛麗絲心楞住了。
雖然十分明白這些道理,諾薇兒還是無法平息自己煩躁的心。
「唉,明天是陰天啊……,咦?」
「怎麼了,愛麗絲心?」
「怎麼……那個方向吹來的風,好像讓我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你說的是哪個方向啊?」
「嗯,在教堂的右邊,所以應該是北邊吧。」
「北邊?對了,我聽修道院的人說,好像北邊有個
精靈
聚集的泉水……」
「精靈之泉……?」
「也許你就是從那裏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也說不定。」
這番話讓愛麗絲心突然心中一陣悸動,開始坐立不安。
「是、是這樣的嗎。不知道那裏有沒有我的夥伴。」
察覺到愛麗絲心的氣息,諾薇兒露出帶有一點灰暗的笑容。
「我跟你有過約定……直到你找到歸處之前,我們都是朋友。」
「怎……怎麼這樣,我永遠都是諾薇兒的朋友啊。」
將她的話當真,愛麗絲心開始手足無措起來。諾薇兒笑了,她的心中也不自覺的高興起來。諾薇兒至今仍然堅定的相信──多虧身邊有愛麗絲心這個好朋友,自己當時才能夠從因爲無法靈活運用繼承的萬里眼力量、陷入無助黑暗的困境之中重新站起來。
我們做朋友吧……她已經不記得當時是誰先提出這句魔法般的話語了。
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諾薇兒記得當時自己在哭泣。眼淚不在眼框之中,而是在她的心中。因爲她又要離開這片土地了。
各地都有人需要偉大的母親──也就是萬里眼的天使——菲麗希提的力量。所以,諾薇兒並不能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她只能夠追隨着走在前往戰場的母親身後。母親讓她見識到許多土地、人物、景色,但是卻沒有給予她交朋友的機會。
甚至就連母親對待她的態度,也如同對待將來要繼承自己力量的弟子一樣。因爲有着一個偉大的母親,所以人們對諾薇兒非常親切。但是諾薇兒卻得不到自己最渴望的親情和溫暖。
在城鎮修道院以及教會所遇到的同年紀的孩子們,多半隻把諾薇兒當作偉人的女兒敬而遠之。其中雖然有一些想要親近她的孩子,但是母親的下一個任務又會把諾薇兒帶離這些人。
即使遇見過許多人,諾薇兒的世界卻總是獨自一人。
「我跟隨着我的母親在各處旅行。也許有一天,我們會找到你是從哪裏來到這個世界的也說不定。」
「難得我給予你這份力量,可不能就這麼把它封閉起來……我的諾薇兒呀。」
「奇怪……這裏明明沒有水坑的氣息啊。」
「看得見我嗎?」
那是個濃霧瀰漫的早晨。諾薇兒與愛麗絲心帶着便當,以外出郊遊的心情出門了。清涼的空氣輕撫她們的臉頰。
諾薇兒因恐懼而渾身僵硬。這是她那麼熟悉,本來以爲不可能再聽到第二次的聲音。這個念頭一起,她突然感覺到一陣衝擊,彷佛心中被什麼東西硬闖進來一樣。
「即使我有羽翼可以自由飛翔,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會孤獨害怕的啊。」
道路的各處好像都有許多大水坑。爲了躲開這些水坑,她觸碰到了道路邊緣那個大門敞開、沒人看管店家的窗戶。

諾薇兒本想在回程的時候替基格買些藥草,但是所有的店家都沒有開店。
我們做朋友吧──這就是兩人之間魔法般的話語。已經不記得是誰先提出的了。但是,兩個人都認爲當時是自己先說出口的。
「你、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諾薇兒卻無法明確地做出回答。
「……嗯,周圍到處都有某種氣息。但是好奇怪啊……精靈跟妖精不同,應該沒有辦法離開召喚她們出來的地方太遠纔對啊。但是,這裏的氣息居然跟我剛纔在城市裏感覺到的氣息一樣啊……」
基格沒有跟着起鬨。
「我叫諾薇兒,其實我也跟你一樣,像個迷途的孩子。」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了。
「關於
那傢伙
的消息可靠嗎?」
諾薇兒瞪大了她那看不見的眼睛,
「我還以爲這裏應該更熱鬧纔對啊……」
「反正基格大人回來之前,我們都沒事可做。所以,明天就去拜訪你的故鄉吧。」
通過麥田之間的田埂之後,諾薇兒的前方是個長滿青苔的森林。這裏就連岩石表面都長滿青苔,反而讓她不至於滑倒。
「那、那裏還不一定是我的故鄉啊……不過諾薇兒的行動能力就連我這個妖精也比不上啊,多虧了你才讓我到過許多地方。」
「聽修道院長說,她們現在很安分。有這麼可愛的從士跟着,你可不能輕易的送命了吧,對吧、對吧?」
她就這麼沿着岩石道路前進。藉由空氣的變化,諾薇兒判斷自己應該已經走到出口,來到開闊的地方了。但是,她的手杖卻碰觸到某種東西,伸手一摸,她才知道前面居然是道巖壁,前面已經沒有道路了。
「在那個泉水動手的話,對你太不利了。但是……能夠追討
那傢伙
的也只有你了。如果我的腳還完好的話,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啊……」
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寒冷的濃霧包圍而來。諾薇兒肌膚被水氣纏繞,握着手杖的手也慢慢地越來越潮溼了。
「……幫幫我。」
「愛麗絲心……你在哪裏?」
不知道是誰就在那裏。距離她只有兩三步遠。那個人靜靜地佇立着。彷佛自己的後背突然被寒冷的東西輕輕撫摸一樣,諾薇兒感到毛骨悚然。
「確實有人看見
那傢伙
進入了那克塔那,不過立刻就跟丟了。我們推測他可能還在拉格聶納之泉那一帶……但是,追擊他的騎士團還有我的部下,全部都沒有再回來了。」
明天就要出發了——。無數次離別的經驗,讓她的眼淚早就已經流盡。諾薇兒帶着孤寂的心情,獨自一人走在郊外的森林中。
諾薇兒突然領悟了自己爲什麼一再弄錯氣息了。原來,是直到剛纔爲止都陪伴在自己身旁那最親近的氣息不見了……
「哎呀,我怎麼贏得了有羽翼的你呢?」
他一口氣切入正題,神父頓時正經地回答,
基格仍然板着臉,低聲說道。
「本來還想找人問問泉水在哪裏的說。」
「不過,從百多個戰場上生還,因此得到『
戰場的真理
』稱號的你,再加上你還帶着那麼可愛的從士。就算
對手是你
昔日的好友
……我相信你也不會輕易的被幹掉的。」
愛麗絲心怯生生地回問了。
基格點頭,輕輕碰觸手腕上的繃帶,
那是個閃爍金色光輝的東西。最初看起來像是鬼火,不過卻感覺不到任何危險。反而,好像就是因爲這東西在頻繁地向她哭訴,諾薇兒纔會來到這裏的。於是,她毫無警戒地靠近,並且詢問道。
不過,愛麗絲心專注而頻繁地望着四周,並沒有聽見諾薇兒的喃喃自語。
此時,
積滿店內的
大量的水
,放出灰暗的光芒微微搖晃。眼睛看不見的諾薇兒當然沒有察覺。
不過,她突然踩入一個水坑,慌張地停下了腳步。
「諾薇兒!我知道泉水在哪裏了!」
雖然很訝異,諾薇兒還是詢問了她的名字。
「……?到底在可惜什麼啊?」
「解不開。」
「哇,你的手腕整個都變成青色的了啊。」
「嗯,怎麼好像大家都連夜逃跑了一樣啊。」
愛麗絲心的話語讓諾薇兒點頭同意。如果現在她被問道朋友是什麼的話,她一定會這麼回答:朋友就是在變成大人之前的這一段漆黑的道路上,願意柔和安靜地照耀着自己的那道亮光。
「——諾薇兒她們的情況如何?」
追逐着「咻」的一聲飛走的愛麗絲心的氣息,諾薇兒也撐着手杖走了過去。
「我進去了。」
雖然這裏是個人口只有幾百人的小城鎮,但是好歹也栽培有各種各樣的藥草、並且住着聞名的藥法士,
她的聲音迴響在岩石之間,緩緩消失了。
「好潮啊。難道是剛下過一場很大的雨嗎?」
「拉格聶納之泉啊。」
「既然你對那裏有懷念的感覺,我們是應該到那個泉水看看。」
「她不是很可愛嗎?喂,沒想到你又開始帶從士了啊。真是,連個繃帶都解不開的男人,虧你沒有從士還能過活啊。」
「這是她費心幫我綁上的,切開太可惜了。」
然後神父咧嘴一笑。
聽到這個聲音,諾薇兒縮回了往窗戶裏面伸出的手,
諾薇兒壓抑着自己緊張的心情這麼問道。妖精也興奮地大大點了點頭。
就像是察覺到什麼氣息似的,她進入森林深處,想要化解自己難以忍受的寂寞。在長久路途的最後──她突然發現了什麼東西。
就這樣,離開森林的時候──諾薇兒這麼說了。
「這裏又沒有河川,怎麼會這麼潮溼呢……附近一定有湧泉吧。」
「話說回來,關於你那位從士……她中午又來我這裏了。基格大人要到哪裏去?去哪裏做什麼?簡直就像呼喚母鳥的雛鳥一樣。不過我遵照你的吩咐,什麼也沒有跟她說……」
這句詢問,似乎明確地發揮了某種力量——轉眼之間,那個光輝的小東西得到了形體,化爲一個金色小妖精的模樣,輕巧地降落在諾薇兒的手掌上。
「啊,諾薇兒。那裏有看板。」
不等對方響應,他就自己打開了門,卻又突然愣住了。
她順手摸了摸,窗戶內放置的那些好像是商品的藥草也都完全浸溼了。
「是啊,想不想跟我一起走呢?」
「那、那麼她們應該是妖精……對不對?」
這個拍着基格背部緩和氣氛的神父,看來是過去基格的戰友。
光明突然滲入她的眼睛。與她的意識無關,本來封鎖起來的視覺被強硬地撬開了,她的眼前看見了更多的東西。
「不要!別這樣!」
如此訴說的諾薇兒,讓妖精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凝視着她。於是,兩人漫步在森林中互相傾訴,直到日落。
「難道是我弄錯地面的氣息了嗎?明明沒有感覺到牆壁的氣息啊……?」
「解不開……?那麼直接切開不就好了。」
只有自己的聲音迴盪在陰冷的巷道之中,讓這兩人都感到不太自在。
夜深人靜,教會的神父拜訪基格的房間。他似乎有點跛腳,歪着身體走近敲門,
至今爲止,她與諾薇兒一同去過了許多的地方,也數次遇到了與自己模樣類似的精靈。但是卻全都留下慘痛的回憶。
一邊說着,神父一邊摸摸自己的右腳。他右腳的膝蓋以下的部分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頭制的義足。
她本想呼喚愛麗絲心,卻突然因爲緊張而停下,喉嚨如同卡住一樣說不出話來。原來,她感覺到了一個不屬於愛麗絲心的氣息。
「基格啊,你在做什麼?」
「我不能死的理由一直在增加啊……」
「你也寂寞嗎……?」
「不要!住手啊!」
滿臉疑惑的神父拉動那個結,稍微用力就輕易解開了。然後再以適當的力道把繃帶重新綁好。
然後,諾薇兒再次問道「你是從哪裏來的呢?」妖精回答不知道。因爲什麼事都不知道,她在無助彷徨之後,疲憊地睡着了。金色的妖精哭泣着回答。
一進入那克塔那的街道,莫名沉靜的空氣就立刻包圍兩人。
「……那麼,你是要我跟你一起旅行嗎?」
並且得到了「愛麗絲心」這個回答。
原來,精靈們極度排外,有時候甚至把愛麗絲心當作敵人攻擊過來,總是讓她身心受創。
「諾薇兒,你有沒有感受到什麼氣息?周圍是不是有
精靈
……還是
妖精
呢。」
「啊,我現在就過去。」
那是互相照耀彼此的道路的小小的亮光。
「我可愛的諾薇兒啊。」
就在她慌張的想要用手捂住臉的時候,對方的模樣已經映入眼簾。瞬間就讓她再也無法移開視線。被囚禁在極度恐懼之中的諾薇兒渾身無法動彈。同時,她以顫抖的聲音,不禁低聲說出。
「母親……」
那是擁有紫色瞳孔的萬里眼的天使──。與諾薇兒一樣的栗色頭髮,穿着光輝華麗的青色法衣的母親,沉靜地向諾薇兒走來。
「別過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恐怖以及苦悶的憤怒在諾薇兒的心中肆虐。至今爲止被她塵封在內心深處的東西,一起爆發了。不,應該說是硬被挖了出來。
(是的,你很偉大。但是你的所作所爲,就能因此而全都得到原諒嗎?)
從諾薇兒自己的內心深處湧現的這個念頭讓她茫然自失。
(結果最後還不是丟下我,一個人就那麼死去了。我明明求你不要去參加那麼危險的戰役了啊。但是,你卻不顧我一個人的請求,還是爲了達成多數人的請求而死去了。我纔不想從這樣的母親身上繼承任何東西呢!你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寂寞而已。萬里眼的力量纔不是我們母女之間的羈絆!這種力量……我一生都不想使用!)
「不、不要,別再說了!」
不知是誰切實地刺入諾薇兒心中最弱的部分,將她的內心強行撬開,硬是鑽了進來。那份恐怖讓諾薇兒寒毛直立。她心中對於母親的懷念與憎恨同時被暴露出來。自己內心深處如此怨恨母親的事實,化爲恐懼的衝擊震撼着她的心。
「你是因爲看不見而害怕嗎?」
母親冰冷的手碰觸到了她握住手杖的手。
「張開眼睛就不會再害怕了。到這裏來……讓媽媽抱抱你。」
「不要!絕對不要!」
諾薇兒慌張地撥開母親的手,但是母親卻還是繼續的把手再次伸過來。不,那不是母親。那不知名的什麼東西正打算侵入諾薇兒心中,想要強硬的包住她。
掙扎的結果,是諾薇兒當場跌倒。就在那個母親正要撲過來壓住她的瞬間──
(連我也未必能忍受看不見東西的
恐怖
)
某人的聲音在諾薇兒腦海中響起。
(封閉自己的眼睛,去承受這種恐怖也需要勇氣)
那是過去曾經安慰自己的聲音──
諾薇兒流着眼淚激烈地掙扎。這個時候,她卻突然狠狠地被打了一巴掌。
基格叫喊着,同時,他的左手噴出鮮血。
女子的視線彷佛追逐着慌忙飛走的愛麗絲心,緩緩轉過頭來。
基格將本來要打在地面的左手敲在水面上。如同閃電一般的光輝被水反彈,傳回了幾乎要炸斷他的左臂的衝擊。
一句呢喃細語,讓愛麗絲心跟隨着她來到這裏。
「基格大人!? 」
「你沒有受傷吧?」
基格突然吸了一口氣。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情,眉頭也不動一下的基格心中動搖了,就連在他身旁的諾薇兒都可以輕易感覺到他的動搖。
「……愛因──塞爾?」
「基格……大人……?」
思緒還一片混亂的諾薇兒突然被抱起。她慌張的抱住了基格的脖子。諾薇兒發現自己的身體就這麼輕飄飄的浮起。原來是基格跳了起來。那是多麼輕巧的跳躍啊。彷佛一瞬間就能夠離開現場,乘風而去一樣。
「以黑印騎士團之名,我定要殲滅你們!」
「那模樣……你窺視了我的內心嗎?還是
那傢伙
——德拉克洛瓦教你這麼做的!」
「別自暴自棄。你一定能夠走出自己的路。」
諾薇兒大聲叫喊,握緊水果刀,將刀尖朝着自己的右眼用力刺下。就在銳利的刀即將將讓她的眼睛迴歸永遠的黑暗之時──
就在這一瞬間,女子用手中的劍把地面切開一條直線。被劃開的地面居然源源不絕的冒出大水,轉眼之間就覆蓋了整個地面。
基格這句彷佛洞悉一切的話語,再次讓諾薇兒差點湧出淚水。她顫抖着,將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忍住了。
「泉水的
水憂少女
就是你的對手。」
「我與你都是
愛因塞爾
──。」
「啊,我們來這裏找妖精之泉……」
女子的胸口突然自己裂開、流出鮮血。轉眼之間染紅了她的白衣裳。
「什麼也沒有告訴你,竟然造成反效果了啊。」
「別在意。這點傷不妨礙我握劍。」
基格以超乎平常的氣勢大聲吼叫。
那是百花繚繞的常春之村。閃耀着金色光輝的妖精們也親切地歡迎了她。在這裏,絕對不會有人傷害她──
這好像就是這柄劍的名字。那是一把刀柄以及刀刃全都如同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劍。
「被禁止埋葬的……死者?」
女子的手掌生出的刀刃越來越長,終於變成一柄劍握在女子手中。
基格沒有回答,他讓左手迸出電光,
愛麗絲心雙眼含淚,說道。
(再度找到重要、想要看見的事物之前,你就封閉自己的眼睛活下去吧)
「這就是那位人物所授與的劍──。」
這強硬的語調讓諾薇兒不禁一愣。但是,
「爲什麼讓我看見這些……」
「我知道與你擁有相同模樣的妖精在哪裏。」
「不是的……你也是引起逆轉之「刻」的渦流的中的一個鼓動……是
那位大人
的目標,是前往理想之地的階梯……」
當愛麗絲心伸手碰觸之時,眼前的景象就變爲透明,消失了。雖然她一直以來期待的景象就在眼前──
「那就是拉格聶納的精靈們。它們可以看穿人心,也能夠給人們心靈的慰藉──。」
「果然。因爲妖精沒有靈魂,所以我的力量不足以讓這些景物實體化到你可以碰觸的程度。」
水果刀劃過母親的手腕,卻彷佛切過水一樣,好像沒有砍到任何東西。刀刃順勢切開了對手的頸部。母親的頭就像是人偶一般向後滾動。啪的一聲斷裂,掉到地面。
「基格……當時你爲什麼殺掉我?」
「胸口好痛……基格……我好痛啊。」
「別叫我矮個啊!咦?爲什麼狼男在這裏?啊!諾薇兒也在?」
「基格……你終於來了。」
「不要!」
「敵人……嗎?是那些泉水的精靈嗎——?」
根據傳說,自第一個投泉自盡的女孩的靈魂召喚出精靈以後,精靈們就一直把自殺者的靈魂沉入水底,並且安慰這些靈魂。因此,住在這個那克塔那城的人們幾乎都是安葬在這個泉水的死者們的遺族。
「就是自殺者。自殺是聖法廳所認定的大罪之一,因此自殺者禁止被埋葬。這個拉格聶納之泉是少數可以安葬自殺者的地方。」
「就是「自己」的意思……我們從被召喚的使命當中解放出來,擁有了自由意志……但是不像人類,我們並沒有靈魂,所以只能一直孤獨地彷徨着……」
這一句話,讓她突然感覺到基格的確是關心自己的。
「基格大人……我將……基格大人您的手……」
「矮個,快離開那傢伙!」
「啊……請問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女性靜靜地看着愛麗絲心哭泣的模樣。這個美麗的女子有着一頭蜂蜜色的長髮,光華潔白的肌膚,溼潤的眼睛。她的眼神帶着淡淡的憂愁。
「拉格聶納之淚──。」
「席拉……」
她的眼前是輕巧飛舞的妖精羣,以及正如自己想象的村莊。
這個瞬間,她被強硬撬開的內心再次封閉,視野也迴歸黑暗。男子的臉從她的眼中消失。
突然聞到鮮血氣味的諾薇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揮下的刀刃刺入什麼東西了。
「別哭…人的眼淚會帶給那些傢伙力量。在打倒敵人之前──忍住你的眼淚。」
「紅腫了……我打得太用力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那女子的模樣確實的映入了諾薇兒封閉在黑暗中的眼簾。好美的人啊。諾薇兒坦率地這麼認爲。姿態、氣質、容貌,女子一樣不缺,而且全都是諾薇兒希望自己將來長大後能夠擁有的理想模樣。
比手上的水果刀銳利數倍的表情,充滿威嚴的眼神,彷佛燃燒着的紅髮──在片段性的看到這些之後,諾薇兒視野逐漸開始模糊。
諾薇兒的腦海中回想起自己還未成爲從士之前,基格對自己說過的話。諾薇兒的心中突然湧現抵抗的決心。她慌忙將手伸入手邊的袋子之中,找到了需要的東西。把它從刀鞘內拔了出來。
「放手!放手啊!」
「哇啊啊!血?血?」
此時,基格突然輕撫諾薇兒的臉頰。
落到地面的母親的頭就這麼笑着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銳利的聲音響起。
她壓抑着自己加速的心跳詢問了。
女子以甜美的聲音回答了基格。
諾薇兒就這麼渾身癱軟、呆立當場。不知何時,母親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一個男子站在她的面前。
咚!鏟子猛然插在地上。握把迴轉之後,基格握緊從鏟子頭下面出現的第二握柄──然後拔出一把閃耀着銳利光芒的銀劍,
基格說道,並且擦掉水果刀上面的血,把它收回諾薇兒的行李袋子中。然後,
「快逃……諾薇兒!矮個……!」
「哇啊啊,什麼?怎麼回事?」
刀尖銳利地刺入了不是她的眼睛的某物。諾薇兒還沒搞清狀況,手中的刀子就已經被某人的手緊緊捉住了。

從女子流出的鮮血之中,不斷地現出了有着真紅色女性體態的水之精靈,
「自殺……我、差點就把自己的眼睛──把母親的……我居然想把我最重要的東西給……」
「你……你就爲了對我說這些才帶我到這裏來嗎?」
她的胸中一陣悸動。不知道是不是內心被撬開了的緣故,她的感情也變得容易起伏。
基格說道。即使抱着諾薇兒奔跑着,他的呼吸卻一點也沒有紊亂。正當諾薇兒想多感受一點基格手臂的溫暖之時,他卻突然停了下來,彷佛放下行李一般讓諾薇兒站到地上。
「這一切都是假的,不是嗎……」
「基格……你真的認爲地屬的「
召喚者
」能夠打敗水屬的精靈嗎?」
「這裏是拉格聶納之泉。是被聖法廳禁止埋葬的死者進行水葬的地方。」
說話的是一名女性。是愛麗絲心與諾薇兒走散之後,在離開森林之時所遇到的人。
「你這麼恨我嗎?我的諾薇兒啊……」
「你、你在幹什麼啊!快點跟平常一樣叫出那些怪物軍團呀!」
「它們現在已經忘記被召喚的使命,反而記住了活人靈魂的味道──成爲邪靈了。住在那克塔那的人們已經全滅了……」
「我不要……
這種東西
,我纔不需要!」
「我沒有靈魂又怎樣,你這騙子!」
「別哭!眼淚只會招來
那些傢伙
!」
「看啊!看看我……看看母親……用
你的眼睛
看看母親……」
「你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這一句話讓諾薇兒以及愛麗絲心呆住了。同時,基格身上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怒氣。那驚人的氣魄足以讓諾薇兒兩人噤若寒蟬。
諾薇兒將這如同閃耀着光輝的女子模樣深深烙在心中,然後視野又瞬間迴歸黑暗。她本來是以爲自己的內心又被撬開了──但是並不是。基格那彷佛呼喚戀人的聲音,讓她急切地想要看見這名女子的模樣。諾薇兒知道這纔是這次她暫時恢復視覺的原因。
「沒……沒有受傷。」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諾薇兒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氣息,恍然大悟。
「水──。因爲有水,基格大人才無法召喚的。」
「怎、怎麼這樣!」
女子衝了過來,基格快速做出反應,並且擋開了這裂空的一擊。
刀劍交擊的聲音迴響。左右的那些真紅的水精靈們,兩手化爲尖銳的長槍也加入戰局。基格的銀劍急速飛舞,轉瞬間斬開水精靈的頭部以及肩膀。
雖然鮮血從基格手掌的傷口流出,他仍然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
「水會奪走你的力量……倒下吧!就這麼沉溺在拉格聶納之淚當中吧……」
正如女子所言,基格的動作逐漸遲鈍。就連愛麗絲心也能夠明顯地察覺到。
「這、這樣下去狼男遲早會被打倒的呀。」
諾薇兒愣了一下之後,突然發現水已經淹到腳踝。如果不依照基格的吩咐逃走的話——不,自己絕對不願意成爲累贅。那麼是該要逃走嗎?丟下基格一個人?……眼淚再次在她的眼框當中打轉,但是,諾薇兒隨即又慌忙將其忍住。
此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從地面召喚──。她彷佛領悟了什麼一樣,不禁大聲叫道。
「基格大人!請往這邊走!」
諾薇兒拼命地開始尋找地面的氣息。她沒有撐手杖,幾乎是跑步前進。
「啊?咦?諾薇兒……用跑的嗎?」
愛麗絲心驚愕地追在後。不久,諾薇兒離開了積水,跑在了乾燥的地面上。她忍受着在黑暗之中突然撞上什麼東西的恐懼。但是,如果此時不跑的話,自己就不配稱爲從士,也就沒有留在基格身邊的資格了。諾薇兒鼓起全部的勇氣,將腳不斷踢向地面。終於,她察覺到了目的地的氣息。
那就是她剛迷路時碰到的那個懸崖──
基格迅速跟了過來。他就這麼背靠山壁喘息,暫時說不出話。
「……喂、喂!前面沒路可走了呀!」
愛麗絲心的哀鳴迴響在四周。
而且這裏還是個窪地。女子追了過來,
「好想早點長大啊。」
足以撕裂空氣的電光閃爍起來,他將左手猛烈地打向
身後的巖壁
。
「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女子的身後,那些水精靈們一邊滴落鮮血一般紅的水滴,一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趕了過來。
「啊……那也算是地面啊。」
「自從選擇了這條流血之路──我就已經不會再度流淚了……」
然後,他轉過頭,
「是、啊……對了,愛麗絲心,你有過想死的念頭嗎?」
「咦?啊?怎麼突然這麼問呢?」
「這就是那些只能拜託你們安慰死者靈魂,曾經相信着你們的那克塔那居民的慟哭……」
咻的一聲,下揮的銀劍劃過空中。得到信號的哭魔們,隨着嘆息的聲音放出光芒。它們居然就這麼一起爆炸了。爆炸聲響遍每個角落。巨大的衝擊以及被炸成碎片的精靈們,讓水面飛濺起盛大的水花。
基格迅速的舉起他的劍,
「對吧……德拉克洛瓦。」
女子的劍的碎片沉在基格腳下。
「什麼!居然……從巖壁……」
看着巖壁邊的諾薇兒,他稍微嘆了口氣,說道。
女子立刻想要反應──但是已經太遲了。
「牡羊座之陣──也就是
自爆戰術
。」
他再踏了一腳,把那透明的劍尖踩碎。大水轉眼之間退去,露出乾燥的地面。
「逃也是沒有用的!」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而已。」
「下次,你也一起參加任務會議吧。」
閃電風暴席捲整片牆壁,如同圓形氣球一般的東西陸續出現。就好像紅黑色的巨大跳蚤在水面上彈跳。
「別焦急嘛,諾薇兒。你看,我要找到故鄉也還需要一些時間啊……對吧。」
「好想變強啊……」
愛麗絲心的批評謾罵如同
關不起來的
水龍頭一樣
,持續了好一會兒。
「說的也是。」
諾薇兒還來不及回話。
「哇、哇啊……」
然後,她壓低聲音這麼問道,
「那、那麼,諾薇兒。你有過嗎?」
基格的低語,似乎與水一同被吸入了大地。
「諾薇兒……這次真是多虧你了。」
「啊……完全打不贏嘛!」
隨着女子的吶喊,真紅色的精靈們將手腳化爲利刃,瞬間就把剛出現沒多久的圓形魔兵們刺穿、將它們沉入水底。
女子的右肩到腰邊就這麼被切開了。
「絕望的靈魂啊!在
冥刻星
的引領下,化爲哭魔
普拉斯菲米
,壓潰我的敵人吧!」
愛麗絲心回過神來低聲說道。
基格擺出架式,將劍尖朝向慌張躲避爆炸的女子,在水面上疾馳,濺起一陣水花。
哭魔羣的哀叫在四周迴響。但是──
「對了……基格大人——長得帥不帥啊?」
基格擺出大上段的架式,就這麼直接往下一揮,把女子的身體劈開。
隨即,她用劍劃開地面,大水也隨之湧出。即使他們暫時了逃出水坑,但是轉眼間水又淹到膝蓋了。
「基格……你……難道連一滴眼淚也沒有嗎?」
「要對付能夠融入、侵蝕敵人的身心的水屬精靈。有效的戰術只有一個……」
「諾薇兒,要知道死掉就沒辦法長大了喔。」
基格不發一語,反而橫向再劈女子一刀。女子的形狀潰散──化爲水塊、濺起水花沉入水中了。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基格深呼吸──穩定了氣息之後說道。
女子瞪大了眼睛,驚愕得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的腦海中浮現那名女子的模樣。被基格稱爲席拉的──那位成人女子的模樣。
諾薇兒一邊感受着遠去的基格的氣息,一邊輕輕說道。
「地……地屬的人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們!」
諾薇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