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童心未泯

他們約好只有兩個人比賽。

醜之助趁大人觀看比賽時，以眼神向伊織示意。

（過來！）

伊織也瞞着權之助從人羣中溜出來。

同時醜之助也趁兵庫和助九郎不注意時，偷偷跑到興福寺塔下。

「嘿！」

「幹什麼？」

寺塔下兩名小武士怒目相視。

「你死而無悔嗎？」

伊織說着。醜之助答道：

「你別高興得太早。」

他沒有帶刀，隨地撿了一根木棒當武器。伊織帶着刀，他一拔出刀便大喊：

「你這傢伙。」

並向醜之助確過去。

醜之助往後一跳。伊織認爲他是膽小害怕，追了過去。

醜之助將伊織當成麻胚子，一腳踢中伊織的臉。

「哇！」

伊織單手捂住耳朵。踉蹌一下，又立刻站起來。

伊織站妥之後，再次揮刀，醜之助也舉棒還擊。

伊織情急之下，把武藏和權之助教他的招式全都忘光了。他一心認爲自己如果不先發制人，就會被對方打敗了。

「咦？你要到城裏？」

很不湊巧阿通已在二十天前便離開了柳生城，到江戶找武藏去了。更糟的是，權之助離開江戶之前，聽說武藏也已經離開江戶，連他身邊的人都不知他的去向。

「這小孩是你的僕人嗎？」

「既然阿通姑娘不在，我們也不便打擾。」

權之助來找阿通並非爲了自己的事。前一陣子在北條安房守的宅第裏曾聽澤庵說過，伊織的姐姐便是阿通。所以權之助纔會帶着伊織來此找她。

「哦！你們是按照比武規矩，事先約好的嗎？」

伊織忍着痛站歧異來，邊走邊喊。

「啊？」

要哭的話，也要到無人之處哭個痛快。權之助和兵庫一直在談論江戶的話題。伊織望着路邊的花草，想偷偷的離開大人。

「哎呀！哎呀！太可惜了。」

助九郎質問醜之助，未等醜之助開口，倒在塔下的伊織已經醒過來了。

他一直夢想能與姐姐重敘天倫之樂。

「好痛啊！」

他希望能儘快踏上旅途。

可能因爲如此，伊織並不覺得特別寂寞。

權之助說完後立刻反問：

可是——

兵庫聽權之助談到叔父宗矩的近況和武藏之事。

而醜之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你心裏想必一直掛念着這件事吧！」

他看到權之助也在找伊織。

兩人之間一觸即發。

「柳生城。」

除此之外，還有江戶街頭的改變，也聽說小野治郎右衛門失蹤的事。

「你哭了嗎？」

「正是。」

「喂！」

平常武藏對伊織耳提面命，必須用眼睛注視。

醜之膈一看是助九郎中立刻躺到他身後。這一來，追趕醜之助的權之助與助九郎一言未發，怒目相視，形成對峙局面。

「如果你們早來二十天就好了。」

醜之助從後面走過來搭着他的肩，安慰他說：

「可惜，可惜！！」

他微笑地望着醜之助。

助九郎聽了停下腳步，又走向權之助。

「那名少年是你帶來的嗎？」

醜之助很高興，但看伊織動也不動，有點擔心，立刻往山門方向跑去。

他們愈談愈起勁。

「似乎大家都迷路了。」

「哎喲……」

「我纔不哭呢！我根本沒哭。」

「我們比武我輸了，不是他的錯，是我技不如人了。」

兵庫很難得地能在這大和的野外遇到江戶來的人，談論江戶新社會的點滴。

他們相視而笑，一起超出山門。助九郎帶着醜之助，權之助剛帶着伊織離去。

兩人皆具有敏銳的觀察力，他們知道事出必有因。

兵庫心中對阿通的淡淡戀情，使他陷入往事的回憶中。可是，這裏還有一個更可憐的人，那就是伊織，他在一旁聽着大人講話。

「我贏了。」

那聲音更加接近了，醜之助顧不得腰痛，如脫兔般跳了起來。跑了將近十步左右，迎面撞上從山門進來的人。

四目相交。

兵庫自言自語。

伊織痛得爬不起來。手仍握着刀，趴在地止。

兵庫見極力拘留也是枉然，正要與權之助告別時，突然發現醜之助不在身邊。

助九郎看見伊織坦承自己輸了，心中好不感動。

有人告訴她：

兵庫不斷地重複說着。

自從知道這消息後，就像在海上漂流看到一塊陸地般，激起他對骨肉的思慕之情。爲了找尋姐姐，甚至連累了權之助。

「當然知道，我的家鄉也有地瓜啊！」

「你老實說來。」

她還活在世上。

「我們在比武啊！」

「咦？」

伊織快哭出來了，卻沒掉下眼淚。

醜之助這麼說着，伊織找到地瓜藤，兩人開始挖了起來。

「你的姐姐在大和的柳生城。」

如今，他們要找的人不知身在何處了。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你看倒在塔下的那個小孩，傷得很重，已經昏迷過去了。」

「阿通還要熬過多少不幸的日子啊？」

「這不是醜之助嗎？」

「哎呀！真是失禮。」

他想起前幾天自己曾經快馬追趕阿通，在往宇治的途中又折回一事。現在回想起來，真有點後悔。

「你要到柳生莊的哪裏？」

伊織大聲說着。

事情一說開來，彼此也清楚對方的身份了。

「我主人還在那邊等我，就此告辭。」

「請到城裏盤桓數日吧！」

他說明事情的原委。

「後會有期！」

四人來到興福寺門口，一方要向右走，一方要向左走。正要分手時，權之助忽然想起一件事。

「朋友，我不知道詳情，但是你一個大人爲什麼要欺負小孩子？」

助九郎手握着刀，權之助手握木杖。但是——

柳生兵庫久等助九郎和醜之助不到，也找到這裏來。聽完事情原委之後，頻頻嘆息。

「站住。」

他本來就是雲遊四海，到處修行。但是，他母親在故鄉未曾去世時的遺發和牌位，現在仍隨身攜帶，雖然這一趟經過大和路時平安無事，但他希望能將母親的遺發和牌位供奉在紀州的高野山或河內的金剛寺。

可是伊織全忘光了，閉着眼睛盲目地確向對方。醜之助等伊織攻過來，身體一閃，立刻用木棒將伊織打倒在地。

「……」

「嗯！他們在那裏，不知道在挖什麼？」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談論良久，兵庫和助九郎說道：

權之助誠摯的道謝並婉拒美意。

助九郎聽了，問道：

「啊！請問到柳生莊該怎麼走？是不是這條路直直走去就到了？」

醜之助撲倒在地。一個人隨着木杖飛奔過來。不用說，他就是來找伊織的夢想權之助。

「哎呀！這裏有地瓜葉子，你知道怎麼挖地瓜嗎？」

背後突然響起呼叫聲，聲音之大彷彿響自四方的林子。隨着聲音出現的是一支四尺長的木杖，迎風直飛過來，正好打在醜之助腰上。

「那我們來比賽挖地瓜吧！」

助九郎也一直說：

「不是僕人。是我主人在照顧他，他叫醜之助。喂！醜之助，你爲何打傷那位小孩？」他回頭望着醜之助。

「彼此，彼此。是我們對不起你。」

眼睛——

「我不知道那張草蓆是他們的，沒問一聲就拿走了，是我不好。」

「你怎麼了？」

伊織搖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

夢想權之助帶伊織來到此一地，當然是要來找柳生城中的阿通。

他望着這兩位老遠從江戶城來到大和路的權之助和伊織。

那是他從未謀面的姐姐。

伊織現在精神也恢復了。原來只是小孩之間的糾紛。若是剛纔權之助和助九郎不分青紅皁白就打起來的話，恐怕現在已經血染塔下了。

「你要去哪裏？」

兵庫指着他們。和醜之助蹲在地上，正在挖土。

大人們會心一笑，站到他們背後。

兩人專心挖着地瓜，他們拉出地瓜藤，小心翼翼地怕弄斷地瓜，現在已經挖了一個大洞。

「啊！」

醜之助注意到背後有人，回頭看他們，伊織也笑了。

知道大人在看，兩個人挖得更加起勁，然後，醜之助突然大叫。

「我挖到了。」

他將長長的一串地瓜拋到地上。

伊織還在挖洞，連肩膀都埋進洞裏了，權之助看他還不死心，便說：

「還沒好嗎？我要走了。」

聽他這麼一說，伊織像老人般捶着腰。

「不行，不行。這個地瓜可能要挖到晚上呢！」

他依依不捨地拍拍衣服上的泥土。

醜之助看看他。

「怎麼？挖這麼深還挖不出來？這地瓜可真難纏，我幫你挖吧！」

他正要出手幫忙。

「不行，不行。會折斷的。」

伊織拒絕醜之助的幫忙，本來已經挖了八分左右，現在他又把土埋了回去。

「那麼再見了。」

醜之助得意洋洋地把地瓜扛在肩上。但是他的地瓜並不完整，而是斷了頭，正流出白色的乳汁。

「醜之助，你輸了。剛纔的比武你雖然贏了，可是挖地瓜你可是輸了。」

兵庫用力壓了一下醜之助的頭，就像要壓回他鋒芒太露的頭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