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芍药信使
《宫本武藏·剑与禅》 · 吉川英治 · 8114 字
他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年近八十,品德与时俱进,高洁之风日增,而且牙齿完好,耳聪目明。
他经常说:
「我会活到百岁呢!」
这位石舟斋之所以这么有自信,是因为:
「柳生家代代都很长寿。二三十岁就去世的,都是因为战死沙场。我们家的祖先,没有一个是在五六十岁的时候就老死家园的。」
不,即使没这样的血统,石舟斋的处世态度,以及老年的修养,能够活到百岁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他身处在享禄、天文、弘治、永禄、元龟、天正、文禄、庆长这漫长的乱世中,尤其是在四十七岁之前的壮年期,正逢三好党乱、足利氏的没落、松永氏及织田氏的兴亡等等,即使是这块乐土,也没有放下弓箭的余暇。他自己也常说:
「能活着实在是奇迹。」
四十七岁之后,不知为何,他突然放下屠刀。不管是足利将军义昭重金礼聘,还是信长三顾茅庐,连称霸四海的丰臣氏也请不动他。虽然他居住在距离大阪、京都只有咫尺之地,但他表示:我又聋又哑。
从此韬光养晦,像只冬眠的熊守着这山里的三千石土地,安享余年,不问世事。
后来,石舟斋经常对别人提起:
「这座小山城经过朝不保夕的治乱兴亡,至今还能安然无恙,简直是战国时期的奇迹……」
原来如此——
听到的人,莫不佩服他的远见。要是当时他跟随足利义昭,信长一定会讨伐他;要是跟随信长,他跟秀吉的关系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接受秀吉的恩惠,在后来的关原之役中,家康一定不会放过他。
还有,在这兴亡的惊涛骇浪中,要掌稳船舵,保护家族平安无事,还要维持家名清誉,真不容易。乱世中,人情世故变化无常,今日的朋友,常是明日的敌人。人们丧失节操,不讲义气,有时同族或亲戚之间也会拔刀相向,互相厮杀。因此,若非在武士道精神之外,还有其他的坚定信念,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可是,石舟斋却虚怀若谷。
「我的能力,尚有不足之处。」
他在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自题的诗歌:
世事多变
只有隐藏兵法的家族
书上的画经常让他爱不释手。每次看到这些天文时代装扮的各种人物,以各式利落的大刀刀法互相攻击的形态,就有一种神韵飘渺,云雾直逼山庄屋檐的感觉。
她瞪大眼睛。
之后,恳求伊势守留在柳生城住了半年,一心向他求教。
「主公呢?」
「用剑道可以插花吗?」
后来伊势守必须离开时,说道:
石舟斋常说:
这四卷古目录,又名图绘目录,是上泉伊势守亲笔用图画和文字记录的新阴流秘传刀法。
石舟斋非常喜欢听她吹笛,再加上这个山庄里一直缺少像阿通这样年轻温柔的女子,所以每次阿通说:
「真的……」
两人一过招,伊势守即说:
「他的画也惟妙惟肖。」
「这小子!」
「遵照您的意思,全都办好了。我恭敬传话,从前门送了礼物进去。」
同时丢下一个公案给他。这个公案难题是——
他的房间里,供奉着伊势守颁给他的新阴流证书,以及四卷古目录。每逢伊势守忌日,他一定不忘以鲜花素果祭拜。
他一脸的不悦。
他的「治世兵法」,也是他的「修身兵法」。
当时,上泉伊势守带着外甥匹田文五郎,以及弟弟铃木意伯,在遍游诸国兵法家之后,经由人称「伊势太御所」的北留具教的介绍,来到宝藏院求教。宝藏院的觉禅房胤荣,经常出入柳生城,把这事告诉尚未改名石舟斋的柳生宗严,说道:
当时,他带在身边一同前往的是五男又右卫门宗矩,二十四岁。还有他的孙子新次郎利严,未满十六岁的及冠之龄。
「我的兵法尚未练成,你还年轻,希望你能继续完成它。」
「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兵法。」
「正在看书。」
石舟斋戴着阿通缝的头巾,坐在茶室等待。
「请进!」
反正就是不希望阿通离开。而阿通也知所回报。
喜左卫门现在刚从城外回来,穿过古旧栅垒后面的林子,来到主公幽静的山庄。
「我又不是公卿,没跟老师学过插花或茶道。」
阿通在月光皎洁的夜晚,吹奏令人神往的悠扬笛声,常常传到小柳生城城外。
「哦,太好了。」
「嗯!你已能把握真理,不必用到大刀了。」
「好的。」
或是:
「主公一定花了很多心血学习茶道和花道吧?」
「伊势大人才是柳生家的守护神。」
「犬子宗矩,还请多多提拔。」
「当然可以,花也是用气来插的。用手去弯曲花茎,或是调整花朵,都是一种伤害。维持它从野地里采来的样子,运气投入水中——就像这样,花就会显得栩栩如生了。」
「说的也是。」
「这招不好,我可以这样对付你。」
伊势守和宗严连续比武三天。
石舟斋即使在晚年,还是经常翻阅此书,悼念恩师。
「你回来了?」
「这些全都是老师的恩德。」
治世的兵法。
后来,伊势守再次造访他的时候,他已胸有成竹。
伊势守造访这小柳生城的时候,石舟斋大概三十七八岁,正是野心勃勃、血气方刚的年龄。
「练得如何了?」
「请早点休息。」
「这里是主公一个人的住所,你又受到特别礼遇——还是请你帮我通报一声。」
她打开木门。
喜左卫门也觉得好笑,但还是说:
他走出了隐居几十年的茅庐,到京都紫竹村鹰峰的军营,第一次晋谒大御所 。
丝毫没忘记上泉伊势守信纲的德望。
这便是他们相会的机缘。
第二天,宗严还是输了。
宗严从那时起,花了数年的时间废寝忘食,仔细钻研无刀刀法的道理。
庄田喜左卫门更是如获至宝,十分欣慰:
「还没。我回到城里的时候,他又差绵屋客栈的人送信来,说是既然路过这里,说什么也想来拜见小柳生城的武馆,明天一定会到城里来拜访。还说一定要亲自见见石舟斋先生,跟您请个安。」
「这真是飞来的福气。」
石舟斋戴上那头巾,他对阿通就更加疼爱了。
说毕,留下证书和图绘目录四卷之后,翩然而去。
「阿通!怎么样?我插的花生动吗?」
「我是用剑道之理来插花。」
石舟斋把一枝芍药花投入伊贺花瓶,欣赏自己所插的花,看得入神。
阿通进去不久,马上出来说道:
「要打喽!」
这一来,伊势守说道:
要如何修炼无刀的刀法?
柳生流从此诞生。石舟斋宗严晚年退出江湖,隐居山林,也是从此种兵法中悟出的一流处世术。
「唉,再多留一会儿吧!」
「为什么?」
而他则推举自己的儿子。
然而,这位老子型的智者在家康重礼召见时,也不禁动了凡心。他喃喃自语:诚心召见,难再置之不理。
「呵呵呵!庄田先生,这不是喧宾夺主了吗?」
「来吟咏几首和歌吧!我也来试试古今歌风。《万叶集》也不错,但是像我这种草庵主人,还是比较喜欢《山家集》那种淡泊风格。」
老主公一定会说:
「我教你泡茶。」
「麻烦你通报一下,说是喜左卫门奉命办事回来了。」
「阿通姑娘!」
在这个人的身边,阿通觉得学到了各种哲理。
「噢!是您啊……请进。」
「咦?」
石舟斋骂道:
他带着这两个凤雏晋见家康,接受了旧领地三千石的安堵令 。家康提议:
「哪一位?」
而且,也常提醒大家:
「但是您看起来像是拜师学过的。」
「有一名男子来求教。」
柳生家的家臣庄田喜左卫门在路上与她萍水相逢,希望她能够为他的老主公吹笛,以排遣无聊的日子,所以她才来到这里。
宗严自尊严重受损,第三天屏气凝神,采取不同的姿势应对。
而且先言明要攻击的部位,然后依言进攻。
第一天,一开始,伊势守都会喊:
「真是啰嗦。」
「主公,我给您缝了这个头巾,希望合您的意。」
现在他住的山庄,虽然在小柳生城里面,但是该城都是石墙铁壁,跟石舟斋老年的心境不甚搭配,所以他又另外盖了一间朴实的草庵,入口也另建,犹如隐居山林,安享余年。
与前两天一样,他还是针对事先言明的部位发动攻击。
阿通在后面欣赏着。
最后,宗严终于弃刀,说道:
「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才能历久不衰
有时则说:
「将来请到德川家的兵法所任职。」
「我是您从外面带回来的吹笛女子,您才是柳生家的家臣。」
自己又退居柳生谷的山庄里。后来,其子又右卫门宗矩要到江户出任将军家兵法指导时,这位老者传授给他的,不是刀剑技巧,而是——
这种细心是那些勇猛的武将家臣做不到的。
「你没有清楚告诉他们,宗矩在江户,利严在熊本,其他的人也都不在?」
「我说了。」
「我郑重其事,派使者前去婉拒,他们竟然还强行要来拜访,真不知好歹。」
「真是的……」
「听说吉冈那一伙人,武功并不怎么样。」
「我是在绵屋跟他们碰面的。传七郎刚好去伊势参拜回来,我看他人品也不怎么样。」
「是吗?吉冈的上一代拳法非常优秀,他跟伊势大人上京的时候,我跟他见过两三次面,还一起喝过酒——但是近几年来,家道日益中落。我念在传七郎是他儿子的情分上,不忍让他难堪,没把他赶出去。柳生家还从来没有理会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挑战呢!」「传七郎这个人看来自信满满!他硬是要来,我就给他一点教训!」
「不成、不成。名家之子,死要面子,很容易心怀怨恨。要是我们把他打回去,事情就会没完没了。为了宗矩和利严,我们要用超然的态度去面对他。」
「那要怎么办?」
「还是来软的,以礼对待名家之子,哄他回去……对了,派男的去容易起冲突。」
他回头望着阿通,说道:
「派她去比较好,女的比较好。」
「好的,我这就去。」
「不急、不急……明早前去即可。」
石舟斋大笔一挥,写了一封茶艺家式的简要信函,把它绑在刚才插剩的一枝芍药花上,交代阿通:
「拿这个去见那小子,告诉他石舟斋伤风不适,由你代为传答,并接受他们的问候。」
石舟斋授意阿通担任信使。第二天早上,阿通披上披风,说道:
「那我走了。」
她走出山庄,来到外城廓的马厩。
「对不起……我要借一匹马。」
虽然说近,但还是走了约一公里左右。
他颇不甘愿地说道:
「我受小柳生主公嘱咐,前来传话。」
小茶目送她离开后,现宝似的把芍药花拿给客栈里的伙计们看,但是没人称赞它美丽,只好失望地拿到武藏房间,问道:
「既然如此,请你转告他,下次再游此地,一定要前去拜访。」
阿通把芍药花放到传七郎面前,说道:
「那个就是阿通姑娘啊?」
那妇女放下手边工作,特地要带她去,让阿通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瞥了一眼,似乎觉得受到了侮辱,神情愤怒。
「只有这个吗?」
老朽已经不问世事甚久,恕难再见外人。
「没关系,那客栈离这里很近。」
小茶端着花瓶,里面的水一路走一路溅,让她连连惊呼。回到房间,她把水放到壁龛上,随手就把芍药花插进瓶里。
小茶拿着花瓶出去了。
「哦?……是封信?」
「你要到绵屋客栈吗?我带你去。」
「你看!是花枝太长了。好,拿过来,我帮你切短一点。」
「阿通姑娘走过去了!」
「谢谢!」
「那我陪你去吧!」
「请过目。」
「请!请到这边来!」
「客官,您喜欢花吗?」
「不,你来插比较好,你清纯没有心机,反而比较好。」
「我不会插花,客官您插。」
「您要回去了吗?」
她伸出手。
他一脸的不悦。
「那枝芍药是白色的吗?」
「这么快。」
敬请多多包涵。
「这花叫做芍药——白芍药。」
阿通拿着芍药,小声告辞,然后走出房间。
「哈哈——」
阿通骑在马上,向一位农家妇女问路。那妇女背着小孩,正在河边清洗锅底。
浅红色的披风在马背上,一路随风摇曳。
传七郎说完,把芍药花还给她,阿通立刻说道:
「……哦,这花真美!」
而吉冈传七郎和他的朋友,昨夜喝酒喝得太晚,才刚起床。听说小柳生城的使者求见,以为又是那个虎背熊腰的大胡子。没想到眼前出现的使者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手上还拿着白芍药花。
小茶出来招呼。
「你不必亲自带我去,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那么,我去装水。」
她到此地不久,名字立即被传扬开来,连农夫都知道。这表示农夫和石舟斋之间,并不像一般的百姓和领主,上下阶级分明,而是彼此非常亲近。所以他们都知道最近主公身边来了一位美女,经常为主公吹奏笛子,陪侍在旁。他们对石舟斋的亲近和尊敬,也很自然地转到她身上。
她手上拿着一枝初绽的白芍药花,石舟斋的信函就系在上面。她单手轻握着缰绳,在田里工作的人看到了,都放下工作,目送她远去。
那张信纸不足一尺。墨色浅淡,显露茶道的特色。
「这里就是了。」
阁下屡致问候之意,愧不敢当。老朽不巧伤风不适,与其望见老朽病容,不如送上一枝清新芍药,聊慰诸君旅途辛劳。花期有限,请赐宽恕之意。
「混、混蛋!你告诉他,我们京里也有芍药花!」
「喜欢。」
她走到屋前,翻身上马,披上披风径自走了。
「喜欢吗?」
「要到城外叫做绵屋的客栈,主公要我当他的使者。」
她走了大约半里路。
「欢迎光临!要住宿吗?」
今早退房正要离去的客人,正在门口忙着穿草鞋、扛行李,看到随着小茶进去的阿通,眉清目秀,气质优雅,不由得眼光直跟着她,喃喃自语:
「传七郎敬览。」
「是的。是城里的白芍药,你要的话送给你。」
「……哎呀……哎呀!」
「我要。」
打过招呼,小茶直盯着着她手上的花。
石舟斋
「哼……」
「这个他非常了解。但是,近来他以风月为友,安享余生,所以养成了什么都喜欢用茶道来谈论的习惯。」
传七郎觉得无趣,从鼻孔中冷哼一声,卷起信函问道:
「太好了。那儿刚好有个花瓶,把它插上吧!」
小茶跑进去,过了许久才出来:
「是谁的客人啊?」
传七郎打开信函。
致传七郎阁下
「那我这就回去转告……」
怎样才能接近那个大人物?怎样才能见到石舟斋?还有,如何才能给那个被称为剑圣的宗师致命一击?
「我喜欢骑马。以前在乡下,对野马已经驾轻就熟了。」
「咦?阿通姑娘!你要上哪儿去?」
武藏又撑着脸靠在窗台上,出神地盯着着小柳生城的方向。
阿通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了过来。
被他这么拒绝,也不好再勉强,阿通便道:
对方大概非常生气,竟然没人送客。阿通想到背后的情形,一到走廊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花?」
阿通把芍药花放到她手上。
「啊!主公说过,这枝花要送您,以慰旅途辛劳。要是您坐轿子就插在轿子前面;骑马就插在马鞍上。」
「欢迎再度光临。」
「真没办法!」
「不行哪!客官!」
「不用麻烦了。」
「那我走了。」
「请问绵屋客栈在哪里?」
「听你之言,看来石舟斋大人误会我们是来讨茶喝的。我们这些武门之子不懂什么茶道之事。我们只想拜见石舟斋大人的健朗之躯,顺便求教,请他指点一番而已。」
她下马,把马绑在屋前的树干上。
「什么?拿这个当礼物?」
「她是哪里来的?」
「请进!」
「不是,我来见住在这里的吉冈传七郎先生——是石舟斋大人派我来的。」
虽然是个小孩,还是看得出自己插得不够自然。
阿通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带路的小茶。
及诸大雅
「唉!真不好意思……这里一片凌乱……」
「还有,主公吩咐,本来应该请您前去,奉上粗茶的。无奈家中武者全都不在,儿子宗矩在江户任职,要是草率招待,恐会贻笑京都诸公,更是失礼。下次再请您顺道来访——」
他们的神情十分慌乱,不但注意到房间大煞风景,还立刻整理了衣冠和坐姿。
武藏看着放在那儿的芍药花,目光突然停在它的切口上。不知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光远看还不够,后来索性拿起来细瞧,不是欣赏花,而是看它的切口。
正在打扫的马厩小厮看到她,说道:
到达此地已十几天的武藏,就住在同一条走廊,隔着数间的房间里。阿通侧脸望了一下又黑又亮的走廊,便往反方向走了出去。突然,有人在武藏房里站了起来,来到走廊上。
「你一个人行吗?」
他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披风在城市里是已经落伍的服饰,上流社会的人已经不穿了。但是,在地方土豪或中层社会里,还是颇受女性青睐。
「是啊!我事情办完了。」
小茶把花抽出来,武藏对她说:
「切短之后,把花直插瓶里。对、对!就像那样,就像花长在土里的样子,直着拿。」
小茶照他说的拿着花,但突然把手里的芍药抛了出去,吓得大哭起来。
也难怪。
因为武藏竟然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切一株娇柔的花朵——他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手才刚碰到腰间的短刀,突然铿——一声,随着刀入鞘的声音,一道白光穿过小茶两手之间。
她吓了一大跳,大哭不止,武藏却没有安慰她,兀自拿着两枝花茎,仔细比较原来的切口和自己的切口,看得入神。
「唔……」
过了一阵子,武藏才回过神。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茶泪眼汪汪,武藏抚着她的头,又是道歉又是哄的,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花是谁送来的?」
「人家送我的。」
「谁?」
「城里的人。」
「小柳生城的家臣吗?」
「不,是个女的。」
「唔……这么说来,这是城里种的花喽!」
「可能是吧!」
「刚才真抱歉,等一下大叔给你买糖吃。现在长短刚刚好了,插在瓶里看看。」
「这样可以吗?」
原来是个全身赤裸的男孩,头发湿透,衣服夹在腋下。裸着身子,一点也不遮掩,就从崖下跑上来。
但是立刻又振作精神,充满斗志。
「哟!」
「这样子啊?他生气了。」
但是,这个地方的小孩,看到年轻女子,根本不敢这样大叫,耍逗人家。
这本来只是她的客套话,没想对方这么认真,使她有点为难。
武藏独自沉思。
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个气质和这花相似的人。
而且切法也不寻常。光看那枝干的切口,就知道切的人身手非凡。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这个样子去啊!」
「对了、对了,你说过要拜师学剑术的。那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光着身子?」
石舟斋大人一定不会接见修行的武者。这客栈的老板也说过,什么人介绍都没用,他是不会接见任何人的!
「吹笛子姐姐!你还在这里啊?」
「奇怪。」
还骑着马呢!他抬头用轻蔑的眼神望着阿通。
「我师父。」
「是吗?要是知道的话,就能到我房间来玩了。要不要再回去一趟?」
「错了!自己到底还是不行——」
「真讨厌!我才不去那种拘束的地方呢!」
「然后就还给我了。」
过了一阵子,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问道:
一想到此,就令他自谦不已。
「要找对手,这种人不是正合适吗?要是打败了,只好臣服在他的跟前。可是,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样就好,他虽然生气,但是不会再纠缠不休了,这样很好。」
「绵屋?我刚刚才从那儿回来呢!」
「我以为是谁呢?你不是那个在大和路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城太郎吗?」
「我是在洗澡。我师父说我一身臭汗,我讨厌进澡堂洗澡,所以来这里游泳。」
「哎……水还很冷吧?人家看你游泳,要笑你的!」
「但是,吉冈家那小子传七郎,可曾拿过那芍药?」
「然后呢?」
她停下马,想看个究竟。
「呵呵呵!你住哪个客栈?」
「喂!」
阿通听他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进城去了。
宗矩不在,孙子兵库利严也远在他乡。要在这块土地上打败柳生家,就只能把目标放在石舟斋身上了。
——阿通!
「小孩子!」
「前几天。」
阿通回头对他说:
「没见他是对的。这个人不值得我见他,吉冈只有拳法那一代呀!」
本来小茶认为武藏是个有趣的叔叔,这回看到他用刀之后,突然觉得他很可怕。所以武藏一讲完,她一溜烟地就不见了。
想到这些,令他全身发热。年轻人追求功名的心,令他热血奔腾。
「绵屋。」
「什么也没说。」
她把马还给马房,回到石舟斋的草庵,禀报传话的结果。
她回答说送给了客栈的小女佣,他也同意她的做法。
「那就再见喽!」
「跟谁来的?」
比起正在瓶里微笑的芍药花,落在武藏膝前七寸长的花茎,更吸引他的注意。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你胡说!我那时才没哭呢!」
石舟斋笑道。
「他完全没注意到,也没说什么吗?」
「城太郎!到城里来玩吧——」
「连城内庭园里的武士,都如此身手非凡,可见柳生家实际上比传说的还要厉害喽?」
「有。要解开信函的时候。」
——问题是,用什么手段?
「我在这下头的河里游泳。」
「……」
思绪又回到这个问题上,在他血液中奔流的野性和征服欲,才稍微安定下来,眼光也移到壁龛的白花上。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石舟斋好像对着墙壁讲话,喃喃自语:
「没特别注意……」
阿通也吃了一惊。
好久没想到她了。在他忙乱的神经和朴实的生活中,又浮现出她温柔的面貌。
「不提那事了。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阿通轻拉缰绳回柳生城的途中,突然有人从杂树丛生的悬崖下对着她大叫:
「他有没有看到花枝的切口?」
「对、对!那样很好。」
「我是来办事的。」
原来的切口,不是用剪刀,也不是用小刀切的。芍药枝干虽然柔软,但是这个切口看得出来是用相当大的腰刀切下来的。
「芍药呢?你把它丢掉了吗?」
为了比较,武藏也学他用腰刀来切,但仔细比较之下,还是不一样。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同,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切法实在差得太远了。就像雕刻一尊佛像,即使用的是同一把凿刀,但从着力的刀痕就可看出名匠和凡工的不同。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