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寄人籬下

這個斜坡很陡。

兵庫抓着馬口輪，側身配合馬的速度走路。

「阿通姑娘，你今天回來晚了。」

他望着馬鞍又說：

「若說你去參拜，實在太晚回來。而且天色已黑，叔父非常擔心呢！叫我來接你。你是不是又繞到什麼地方去了？」

「是的。」

阿通前傾着身子，並未回答兵庫的話，只說：

「讓我騎馬太可惜了。」

說着翻身下馬，兵庫也停下腳步。

「爲何下馬？坐在上面就行了。」

兵庫回頭望着阿通。

「我一個女子，不配讓你爲我牽馬。」

「你還是這麼客氣。不過，若我騎馬讓女人來牽馬，那才更奇怪。」

「就讓我們一起牽着馬走吧！」

說着，阿通和兵庫牽着馬並行走在馬的兩側。

他們往山下走，道路越來越暗。天空上已有星光點點。山谷裏有些地方可見人家的燈火。而澀谷川流經山間，傳來潺潺水聲。

附近人稱谷川橋這頭爲北日窪，對岸叫做南日窪。

從橋頭到北側懸崖一帶，聽說有一間看榮稟達和尚創立的和尚學校。

剛纔他們走過一扇寫着「曹洞宗大學林栴檀苑」的大門，就是那所學校的入口。

柳生家剛好在大學林的對岸，也就是南側的懸崖。因此沿着澀川穀居住的農夫或小商人們，稱呼大學林的僧侶叫北衆，稱柳生家的門徒叫南衆。

總之，得先找個飯碗。

但馬太守經常以長輩的身份關心他們。

無論走到哪裏，又八都如此向人介紹。

有一天她走在路上，遇見畫有二階笠家徽的箱子和轎子的隊伍通過。她聽到路邊行禮的人們小聲說着：

助九郎這一句話，令又八恨得牙癢癢。自己的無能加上柳生家的盛名，使他不敢吭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阿通隨着他們一行人離去。

「有沒有夫妻一起工作的地方？或是在家裏做些記賬的工作也可以。」

我愛戀她。

「你不必介意，可以永遠留在此地幫忙家務。」

此刻，他們一起牽着馬走在夕陽下的日窪谷，最後爬向南面的坡道，回到柳生家門前。兵庫敲門大喊：

「如果他沒有壞習慣就好了。」

那名嫌犯可能讀者記憶猶新——他就是本位田又八。阿通雖然受到又八的監視和束縛，她還是護住了自己的貞操。當時，武藏和城太郎也失去聯繫，各自來到江戶的時候，阿通也到達了江戶。

「我還得到各處修行磨鍊。」

不過又八在尋找工作時，一刻都未放過阿通自由。

如果要仔細描述的話，就必須回溯到兩年前，在此略過這一段描寫，只簡單扼要地描述她被救到柳生家的經過。

他便沒再回肥後。花了一兩年的時間走遍各地修行，去年來到江戶柳生的叔父家，纔在此停留。

縱使他所說的喜歡含有更深的意思。

在此我們得說明，爲何阿通會寄住柳生家。

我們是京城來的夫妻。

「啊！的確是阿通姑娘、阿通姑娘！」

一談起這個，首屈一指的便是但馬太守宗矩。

她不顧又八，衝到木村身邊。

以這爲由回到大和。之後又說：

四高徒中的木村助九郎會被派到江戶，也是因爲石舟齋認爲通情達理的助九郎將來必能輔佐但馬太守。

「年輕的一對。」

他卻從來未對叔父和阿通表示過——

阿通當時就被助九郎救到日窪的柳生家。而又八就像被搶走獵物的老鷹，不可能善罷干休。

「御流儀。」

「他那麼隨心所欲，能擔當大任嗎？」

因此，幾個月之後，阿通只要能保住貞操，凡事都順着又八，希望能趁其不備逃跑。

「他是將軍家的兵法教練但馬守先生啊！」

當時正在修建江戶城，極需石匠、泥匠和木工。但是又八在伏見城已經嘗過修城的辛勞。

相對於大和的柳生本家，此處又別稱江戶柳生。而本家的石舟齋最疼愛的便是這個孫子兵庫。

宗家大祖父病危。

兵庫於二十出頭時，便受加藤清正徵召，打破往例，授與高薪。曾被招到肥後，享祿三千石，並曾移駐熊本。但是在關原之役後——關東派和京城派互相鬥爭，兵庫處於這種複雜的政治漩渦下，去年提出——

阿通與武藏分散之後，已經有三年無武藏音訊。而事情是發生在當年阿通由京都經木曾街道往江戶的途中。

這就是這兩三年來柳生家的概況。江戶柳生家雖然是個官邸，卻充滿着家庭溫馨。但馬太守身旁多了一名女子和一名侄子來此寄住。

兵庫今年二十八歲。在但馬守的家裏經常會遇見阿通。兩名年輕人很快就熟絡了。但考慮阿通複雜的身世和背景，也畏懼叔父的反對，因此兵庫從未對叔父或阿通表明自己的心意。

只要如此一說，便知道指的是將軍家所學的柳生流劍法。

「阿通姑娘真好，我也喜歡阿通姑娘。」

最後，大家都感到厭煩不再幫助他了。

「有話到柳生家來談。」

柳生兵庫雖爲門徒，卻是宗家石舟齋的孫子，也是但馬守的侄子，所以身份特殊，來去自由。

「啊！是你！」

話說又八到了江戶。

石舟齋會批評他：

在哪裏？

阿通聽了突然想起大和的柳生莊以及自己與柳生家的關係，便想着，此時若大喊救命，自己便能獲救了。可是又八在身邊，她只能茫然地望着隊伍。

要娶她爲妻。

後來侄子兵庫來了之後，但馬太守常說：

「平藏，開門！平藏，開門啊！兵庫和阿通姑娘回來了。」

他並不隱諱。

「江戶可沒那麼好混，能讓你找到這麼輕鬆的差事。」

正是剛纔走在但馬守轎子旁、頭戴斗笠的武士。仔細一看，原來是在柳生莊經常見面的人——石舟齋的高徒木村助九郎。

又八仍是優柔寡斷，原先想幫助他的人也都說：

阿通心想，這是佛祖大慈大悲派來救自己的使者，便趕緊跑過去。

那就是阿通和柳生兵庫。

當助九郎帶阿通回來的時候，但馬太守想到阿通曾經侍奉過石舟齋，因此毫不考慮地接納她。

即使如此，這位但馬太守在父親石舟齋的眼中仍然是個孩子。

石舟齋從未到過江戶。雖然遠在本國柳生莊，但依然掛念擔任秀忠將軍兵法教練而移駐江戶的孩子但馬太守。

「天下名人是誰？」

尤其是石舟齋從去年開始生病，自己感覺來日不多，更加惦念兒子和孫子的前途。另外，他也掛念着多年來隨侍在側的門下四高徒：出淵、莊田、村田等人，並將他們推薦給越前家、神原家以及知己的大將軍家裏。

前面提過，有一個壞蛋在福島的關所和奈良井的客棧之間等待阿通，脅迫她騎馬翻山越嶺往甲州方向逃逸。

他一直把但馬太守當小孩子看。擔心他的飲食起居。可見即使是劍聖名人亦如凡夫俗子，對孩子的關懷都是一樣的。

現在江戶四處都在學習柳生流派的劍法。

後面傳來呼叫阿通的名字。

「那就是柳生大人啊！」

或是——

他開始找工作。

然而兵庫與宗矩性情不同。他生性樂觀，不管叔父怎麼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