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樂章 放課後革命

期中淘汰賽的決賽。

被選作舞臺的，是樸素而巨大的鬥技場。

沒有任何遮蔽物，只有肅穆的石板小路。

在我入場之前，大家都有來找我說話。

時雨，明日君，冰見醬，花袋醬。

也有許多同班同學。

我發現湊川前輩在遠處注視我。

我想衝過去，但他用眼神制止住了，我只好耐下性子。

「明明我有話想問他……」

不過等比賽結束再問也一樣。

在和眼前的美少女……御神樂星鎖前輩的對決結束之後。

＊

觀衆席與舞臺之間的結界早已張開，與剛纔看到的星鎖前輩的半決賽不同，這裏無風無雨。

然而我從星鎖前輩那感覺到了幾乎要將我掀倒的氣場。

我現在能感知到以前未曾發覺的氣場，這也間接證明了我的成長吧。

我們面面相覷好幾分鐘，雙方都沉默不語，我好幾次欲言又止。

想說的話太多，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向來都是嘴動得比大腦快，現在心情很是複雜。

內心苦澀到難以呼吸。

還想着，要以興奮的心情迎接這一刻。

原以爲，在比賽時會一直笑着面對。

這麼快樂這麼愉悅真的可以嗎！

被破壞的……只有一個。

「沒有死角哦，硬要說的話，就算一直閉着眼睛，我也不會受絲毫影響。這就是我的能力『Killing Art』。」

那個空間迅速被周圍的空間融合，空間替換……她所使用的能力，並沒有誇大其詞。

我一口氣吐槽完畢，發現剛纔堆積在心中的痛苦奇蹟般消失了。

將除對抗賽以外的事物全都拒之門外的態度。

不，不對。

我和星鎖前輩同時震驚了。我的斬擊，命中了星鎖前輩的水晶，砍碎其中一個。星鎖前輩一臉難以置信。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

通過時間差即將命中的光彈，在前輩話音剛落之後瞬間消失……

「沒有消失，在背後！？」

「我的能力沒有發動……？爲什麼……」

壓倒性的能力。

「移動速度還真快呢。不管你到哪兒，我也能擊中你……和你的水晶哦？」

「成、成長看在眼裏……？確實我現在具備了高中生的性感！你是在哪裏什麼時候看到的。啊，是在澡堂悄悄地近距離觀察！？」

然而爲什麼。

我和她保持距離，在賽場中奔跑跳躍。

下一秒，眼前的場景令我以爲自己產生了錯覺。

同時，我繞到星鎖前輩的身後避開她的視線，以手刃擊向水晶。

＊

但一定有什麼死角，我以此爲前提擬定戰術。

我發動的是，剛學會的能夠憑意識拐彎的子彈。

爲了讓僵硬的我放鬆……像是陽光照射冰川，星鎖前輩她故意說錯的。

差點命中的光，幾乎碰到水晶的子彈，出現在我的背後……然後破壞我的水晶。

「消失吧。『Killing Art』。」

星鎖前輩果然一步未動。

但是。

我毫無防備，被暴風吹倒。

答案也不是唯一的。

不過這光照太曬了我嚇了一跳！希望能再溫和一點！

我想和她一起……參加社團活動，探索更多星鎖前輩的內心世界。

見我沉默地等着倒計時，星鎖前輩露出溫柔的微笑。

「誒……？」

我不討厭學習。

她的神情很狼狽。

喜歡挑戰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也難怪她在對抗賽上跟不沉戰艦一樣……擁有不敗神話。令人膽顫的，開掛級別的能力。

「星鎖前輩？」

就在今天，我又要往星鎖前輩的方向踏出一步。

在這所御神樂學園，有那麼多有趣……未知的事物！

「爲什麼，爲什麼！連我自己的事，都無法自己掌控嗎！？」

到目前爲止都如我所想。

在那一刻，我下意識緊閉雙眼，我以爲會聽見水晶的碎裂聲，宣告決賽的終結。

「TENSION MAX！一決勝負吧————————！！」

活路越窄，在挖開的時候就越寬廣……甚至潛伏了大爆炸的可能性。

我沒有停留，繞到了女神的背後。

就算看到這些，女神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在欣賞迷人的煙花，眺望光彈的軌跡。

星鎖前輩的能力是開掛級別的。

看她這反應，估計是偶爾會發動能力失敗吧。

這是她的對戰狀態。

在『她視野範圍內的世界』。

對抗賽，就是這種學校的象徵。

星鎖前輩的聲音如吟唱咒語般充滿了蠱惑。

不是去破壞……覆蓋在她身上的硬殼。

可以嘗試充滿個性……膽大妄爲的想法，有那麼多的自由。

「『Killing Art』。」

星鎖前輩擠出這句話，身上壓倒性的氣場驟然消失……如同女神失去了翅膀，混雜了現實的氣息。

「爲什麼？爲什麼……我的能力，不，是我……在猶豫對抗賽的勝利……？我是想，輸給繪留奈嗎……？」

星鎖前輩訝異地盯着自己的手。

而是走進去，把她帶出來。

光彈們不是全都朝着星鎖前輩的方向襲去。

帶到外面……到未來。

毫無疑問這是星鎖前輩的能力所爲。

「這不是最後哦，噠、噠、噠！」

「繪留奈的成長我有看在眼裏，是我看走眼了。你和剛入學那時相比，變化相當大。」

……就算星鎖前輩對着我的水晶伸出手，喊出發動能力的口號也一樣。

「是放課後樂園部！？不是『爲了能夠後空翻加油吧~！』之類的社團啊！？這個很重要哦。你爲什麼要一臉遺憾！就那麼想後空翻嗎！？」

「沒有問題……？是恰好出錯了嗎？這麼巧……」

倒計時結束，宣告比賽開始的信號打響。

她所言非虛。

緊接着女神走到匍匐在地的我面前，又踩碎一個。

有朝意料外的方向飛去的，也有衝到身邊引起她警惕的。

同時，我立刻發動我的能力。

還能和我憧憬的……最喜歡的星鎖前輩共有這份快樂。

倒計時開始了，在這期間雖然無法攻擊，但能自由行動。

光彈們朝着不同的方向衝出去。

我警惕地站起來，發動『玩具槍劍』。我爲了保護最後的水晶不顧一切地揮出一劍，打算先嚇退她再發起進攻，僅僅如此，沒有其他意圖。

「我還記得約定哦？『如果你贏了，就照你說的做。』會加入放課後空翻部。」

天空……空間的一部分被剪切，就這麼『消失』了。

但是。

會覺得決賽前怎麼還那麼熱乎，應該摩擦出戰前的火花纔對吧。

「我也沒想過會輸的事！要是贏了就能更加開心吧，只想着這個！」

我渾然不顧指尖的溫熱，連續進行射擊，射出我無法操控的光彈。

「繪留奈就算輸了……也一定會笑着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吧。」

在我以爲她會遠離我的時候，只見她對着天空伸出一隻手低語。

她在粉碎的水晶與我的槍劍之間來回張望，一臉『這是什麼魔術嗎』的表情。

「唔——腦子裏亂糟糟的，比考試還要費神！但是好有趣！可以嘗試想到的戰術能否對星鎖前輩起效！」

但，這就是我們呀？

一步一步呵護成長的，我和女神的關係。

不遺餘力。

到大家都在的，愉快的放課後。

無論是速度，熟練度，還是威力，全都登峯造極……任女神擺佈。不過，會因爲這種事產生絕望的話就不是我了。

「這點倒是沒有成長。」

我邊說，邊讓『玩具槍』的子彈加速衝向水晶。

整個世界都在御神樂星鎖的攻擊範圍內。

她情緒激動地大叫，僵直一瞬。

我知道她不是放鬆警惕。

觀衆他們會怎麼看待我倆之間的雜談呢。

偶爾也能窺見在這堅硬的外殼下，星鎖前輩那明亮的內心。

但我更喜歡思考遊戲的攻略。

不可思議地自言自語的星鎖前輩，像是要揮開這份猶豫。

「無妨，就算不依靠能力，我也能戰鬥。」

彷彿爲證明這句話，星鎖前輩只靠體術朝我襲來。我對自己體術的進步有着相當大的自信，然而。

「好快！？像在跳舞一樣，捕捉不到蹤影……！」

都不知從何下手。

但我不覺得做不到。現在這樣，也不是不行。

只靠體術，要是傷到了星鎖前輩那纖細的手腕……我沒有這種顧慮，在開始行動後滿眼就只有戰鬥。

畢竟，她不大可能會被我擊中……我對女神有這種自信。

「呵呵，我無法使用能力，繪留奈的能力可沒有被封印哦？」

「說得真輕巧！明明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

好不容易打進決賽，我沒打算魯莽行事。現在如果單手防禦，會有極大的風險。

就算成功擊中了，哪邊的水晶會先破碎這種事也一目瞭然。

在重要的場合我不想賭，別看我這樣，還是穩健派。

應接不暇的攻防戰不知持續了多久，經過這次交手，我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體術和技巧，毫無疑問都遜色於星鎖前輩，連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場面看上去五五分，實際上完全處於劣勢。

「既然這樣，就靠體力決勝！」

我繼續防禦，等待星鎖前輩的爆發力下降的那刻，勝利的曙光僅有一次。

可是，平時看起來沒怎麼運動的前輩不見一點疲憊。此刻猶豫就會敗北。

我內心的天秤，逐漸向敗北那一側傾倒。

我胡思亂想着，就在踢出一腳的時候扭到了。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身體失去了平衡。

是神明賦予我的任務。

「呵呵，這眼淚，不是因爲悔恨過去而流的，是想到未來的事情喜極而泣的眼淚。就請你負起責任吧。」

像是抗拒破壞，像是恐懼勝利。

我想不張大其詞，發自肺腑地大聲宣揚。

星鎖前輩驚訝地重複我的話。比起高興，更像是單純的疑惑。

「繪留奈，你說你贏了……要我做什麼？」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耀，所以，我想要放課後樂園部的全體成員站在一列，接受表彰。

這就是放課後樂園部的活動宗旨。

頒獎儀式立刻就舉行了，我從漫天彩紙飛舞的觀衆席拉來了乙音醬和畢米，大家一起接受頒獎。

畢米時不時瞥一眼我們的制服。

我的手隨時都能碰到水晶。

她沒理會我的疑問，繼續吶喊。

空氣的顫動停止了，感覺時間的流逝也跟着暫停。

她沒有流淚，沒有露出脆弱的一面。

星鎖前輩沒有錯過這一機會。

大家一定和我一樣，想要再多待一會兒。

能力的暴走漸漸止息。

「前輩，你臉頰好冷，難道是在哭嗎？居然讓女孩子哭泣，得負起責任纔行！就請交給我吧！」

「那樣的一天未來永遠都不會到來！！我，我的想法絕對不會動搖！所以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背叛前輩的！！」

說着聊不盡的話題，至今爲止的事，從今往後的事。

然而星鎖前輩的手在即將觸碰到水晶之際停下，不住顫抖。

『期中賽冠軍：放課後樂園部一宮繪留奈』

乙音醬差點暴露了自己黑暗的一面，星鎖前輩看起來也很高興。

「星鎖前輩，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在比賽結束幾小時後，我才終於從繁忙的取材、攝影和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中解放出來。

「俺剛纔和校長通過電話了，乾脆就同意了星鎖退出歸宅部。畢竟校長很喜歡孫女星鎖啊，無條件寵她。這下放課後樂園部也不是特例，正常地湊齊人數了，也算是創部紀念日吧。」

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

「不行……不可以，我不能產生期待。夢，會變成噩夢的。我，我……」

半是呆愣，半是恍然。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過，就到此爲止吧？我就和以前一樣，回到自己的地方。你，繪留奈就……創建個愉快的社團吧。」

面對這如同電影一樣缺乏真實感的畫面，我的雙腿僵在原地。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會聽到認真的回答。看見我手足無措的反應，星鎖前輩止住淚水。

星鎖前輩像小孩子一樣瑟瑟發抖。

甚至能感覺到前輩溫熱的吐息，以及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不只是改革我們的放課後，而是改革御神樂學園全體的放課後。想讓社團活動，變得比對抗賽更有趣！」

前輩的體溫，脆弱……通過身體的接觸傳達給我。

不只是表面上，要是社團裏的大家能更加和睦就好了。

我和星鎖前輩都被浮在空中的碎石包圍，遍體鱗傷。

在努力不被過去吞沒，爲了能夠向前邁進。

但也沒有棄權。

原本和畢米有着隔閡的星鎖前輩，也與他完全和好如初了。

解除限制，脫離常規。

我們的臉頰被夕陽染紅，一臉暖意。

『……對不起。』

就在我快碰到水晶的那刻。

「繪留奈……你不怕我嗎？人類的想法可是很殘酷的，變化就在人們尚未察覺的時候悄然而至，連一絲反駁的餘地都沒有。所以，我很害怕啊，害怕被你討厭……只能任你嫌惡的那天。」

我們漫無目的地散步。

「我不會改變……當然這種事也很難說！但起碼我想每天和星鎖前輩一起愉快地度過放課後的時光，這種心情是不會變的，想一起掀起放課後革命。所以，所以……」

不是每場比賽都靠實力取勝，就算下次排到相同的分組也許會贏不了。但，這就是命運吧。

我想緊緊擁抱正在戰鬥的前輩。想告訴她『已經不要緊了哦』。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星鎖前輩這種樣子。真狡猾啊，就算這樣也那麼美麗~！」

她的手抓傷自己的身軀，看着就疼痛的傷痕越來越多。

「繪留奈……？」

儘管很累，但誰也沒提出今天就此解散。

我環顧四周觀察情況，就看見整個對抗賽的舞臺。

放課後樂園部的活動，從現在開始。

在這一刻，星鎖前輩加入放課後樂園部……我取得期中賽優勝的事成爲定局。

「啊啊！！不要、不要——————！！」

無需說明，我莫名就明白了……前輩她，正在回憶以前的事情……在攝影部時發生的那件可怕的事。

在這歡呼聲中，我在星鎖前輩的耳畔輕聲說道。

伴隨她從胸腔溢出的悲鳴，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只是像在催促我趕緊敲開外殼般佇立在原地。

她似是想緊抱自己的身體，歇斯底里……發出了悲痛的吶喊。

我們一定能做到！！

本該如此。

這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我們四個人一定可以做到。

「請加入我的社團……加入放課後樂園部！！」

「……是嗎？」

真要說的話，我的校園生活纔剛剛開始，我的啓程在入學那天就搞砸了……真正的起步，或許是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

前輩現在正在戰鬥。

「我想想，就來掀起放課後革命吧！」

這一切都令人心疼。

「……放課後革命？」

＊

……結局的字幕已經開始滾動，正當我這麼想。

這就是我所愛的放課後樂園部！

那是臨別贈言。

我一步一步地接近前輩，她已經毫無戰意了。

我想讓這份笑容出現在全校師生的臉上……讓大家牽連起來。

空氣在輕微顫動，空間在不停搖晃。

星鎖前輩的水晶撞到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碎裂了。

只要用這隻手破壞剩下的水晶，就happyend了。

我就這麼抱着她，把她按倒在石板路上。

「代表繪留奈，放課後樂園部的目標是什麼？藤白不會滿足於冠軍，想要和學分掛鉤的……不、不是，想要更遠大的目標。」

「話說繪留奈和星鎖要髒到什麼時候？在表彰前能給時間換身衣服就好了。」

我和當初傷害前輩、背叛前輩的人不同。

彷彿被深淵吞噬，陷入黑暗。

「前輩的能力暴走了……！？」

女神聽見我的回答，靜靜地閉上雙眼。緊閉的外殼，出現一道道裂縫。只剩一個契機。

石板小路有一部分崩壞，漂浮在空中。

冠軍採訪的內容一如既往過分到乙音醬狂翻白眼，但這也是放課後樂園部的另一面。

我們排成圓陣，交疊着手，露出會心一笑。星鎖前輩也是，畢米也是。

觀衆的尖叫如雷貫耳，掌聲經久不息，我這才意識到結界已經撤下了。

女神露出要拋開一切陰霾的笑容。

畢米邊單手拋終端邊吹着泡泡糖說。

這句話本來是打算等獲勝後再說的。

聲音卻難掩哽咽。

星鎖前輩露出被母親叱責後，宛如孩童般的表情。

我就站在她的面前，以幾乎要臉貼着臉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