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旅館,小夜曲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6萬 字
「——呼。」
完成入住手續後,朱裏來到純和風旅館的一角——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休息。她喝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果汁,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語。
「……荒鞍同學,從第一次見面起……就一點都沒變呢。」
朱裏第一次見到悠馬,是在距今一年前的這個時期——暑假開始前沒多久的事。不過,那也只是有交談過而已。
朱裏剛進吾流之丘高中時,就認識悠馬了——應該說,他從那時起就是個謠言不斷的人物,所以朱裏不得不知道他。
回想起剛入學時的事——朱裏覺得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高中入學典禮——朱裏在前往學校的路上,暗自下定決心。
『上了高中後,我一定要改變……不會再像舞學姐那時一樣了!』
初中時,舞先畢業的那一年,對朱裏來說還算和平——但在此之前,被舞拉着到處跑的那段日子,讓她反省了很多。朱裏個性內向消極,不敢說出自己的意見,因此被舞耍得團團轉。
但是,她不想——上了高中後還重蹈覆轍。
『沒錯,我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那種亂七八糟的生活,我已經受夠了……等着瞧吧,新生・東雲朱裏……!』
朱裏喃喃自語,壓抑着對即將開始的高中生活的緊張,正要穿過校門時——聽見了嘈雜的聲音。
『……?什麼事……?』
朱裏疑惑地想問人,但又猶豫不決——她想起自己『上了高中後要改變』的決心,鼓起勇氣,詢問附近的女生。
『那、那個,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女生應該和朱裏一樣是新生——她有些興奮地回答:
『啊,那個啊,剛纔啊……有個學長好像在找新生的麻煩,有個男生瞬間就救了那個新生——』
『咦,這樣啊……好、好厲害哦。』
『嗯嗯!是說啊,很奇怪耶。那個男生好像也是新生……他做了那種正義使者般的事,卻主張自己是不良少年——』
『……嗚、嗚呃……什麼啊……』
『啊,那、那個……我……』
聽到這句話,朱裏察覺到了——打算把責任推給別人的,是她。她想把自己的失誤推給朱裏,逃避責任。她大概是看上了老實又內向的朱裏,但朱裏不能接受——
『哦哦,沒關係啦……畢竟我們都是不良少年嘛!』
『呀!? 呃,咦……我、我……?』
但是,他——荒鞍悠馬這個人物,對朱裏來說是個鮮明的存在。雖然朱裏和他不同班,但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用眼睛追尋他的身影。
或許是剛纔被逼到絕境的壓迫感還殘留着,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該說的話——沒想到,反而是悠馬主動向她搭話。
『哦——二班的班長啊。你好像忘了在班長會上發的聯絡單,所以我幫你送過來了。』
『——還有!你也有不對的地方哦?知道嗎?』
『是說,你看……就在那邊哦。所以現在纔會這麼吵。』
『……!啊、嗚……』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噗!』
悠馬轉身背對朱裏,準備離開教室——
『!是……是的……』
『…………』
『荒、荒……嗚嗚……』
『啊……』
『嗯、嗯……對不起,荒鞍同學。每次都讓你來幫我……』
朱裏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接着說出該說的話。
而且在入學典禮上,他代表新生致詞。看來他是第一名入學——這下子他的《不良少年主張》就完全被當成玩笑話了。
(……好可怕……)
『………………』
『……好好反省吧。所謂的責任,不是推給別人……而是靠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你是站在有責任的立場,那就更該如此……懂嗎?』
『翔那傢伙,可惡……啊,又掉垃圾了。大家真是的,太沒規矩了。』
(這、這種事……是不對的!)
『荒、荒鞍同學,你爲了我特地送來的嗎~?謝謝你~!對不起,都是我們班的圖書委員不好——』
『啊……咦?音樂教室的垃圾沒有丟……順便收拾一下吧。』
『嘿嘿……再見啦!』
『真是的……你剛纔明明沒做錯事,卻想認錯吧?……或許你很害怕,或許這樣就能平息事態……可是,你自己又如何?明明沒做錯事卻被責備,一直被誤解而受傷……這樣好嗎?你能打從心底接受嗎?』
『對吧,很奇怪吧!說什麼不良少年,太好笑了吧!? 啊,不過眼神有點兇惡……但這樣反而很可愛!』
(……又在撿垃圾了。總覺得,總覺得……)
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但比起興奮,朱裏心中充滿了被悠馬拯救時的心情。
『真是的……我這個不良少年,爲什麼要做老師交代的事……』
『……抱歉,我可能太多管閒事了……不過,我覺得……心裏想的事,應該要好好說出口……打擾你了。』
在令人窒息的狀況下——朱裏的頭被某人輕輕敲了一下。
雖然用詞粗魯——但做的事怎麼看都是善行。
『……我的頭髮,會不會太短了……』
——朱裏多次以視線追逐的他,就在眼前——他向指責朱裏的女班長搭話。
『……咦?你、你是……』
途中,朱裏的耳朵聽不進女生的話,眼睛直盯着那個少年——結果在那之後,朱裏一直盯着他看,直到入學典禮開始,他一直都是那個樣子。
(……連、連沒交代的事也做了……!? 你到底是多乖的學生啊……!? )
(那是什麼……霸凌?太差勁了……嗚嗚,雖然很可怕,但我……得、得去阻止他。)
悠馬連追都追不上——先不管他,看到他們的互動,朱裏不禁按着太陽穴,心想……他想要夥伴嗎?
『咦……什、什麼?有什麼好睏擾的?』
『……我跟荒鞍同學說話了……而且,還喊得那麼大聲。』
『啥?少說夢話了,這是班長的工作吧,跟圖書委員沒關係。』
(……!)
看着他那明顯與不良少年相去甚遠的模樣——
(這個人——超級奇怪!)
『暑假的聯絡單!下節課之前要交,你沒帶來吧!』
——就連那些小事,都變得無所謂了。
——必須反抗纔行,這種事不對。就算個性再怎麼內向,也不能保持沉默——明明已經決定要改變了,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你不是能大聲說話了嗎?這樣就對了……這樣好太多了!』
——悠馬以極爲正確的言論,對泫然欲泣的她繼續說:
總覺得臉好燙,好不可思議——即使把臉埋進枕頭裏,也完全無法冷卻。
朱裏覺得太好笑了,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明顯不普通,與平穩相去甚遠,卻是個非常好的人——光是看着這樣的他。
朱裏吞吞吐吐地答不出來,看起來很膽小——悠馬也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啊,不、不是的……那是,呃!』
他喜歡多長的髮型呢?朱裏甚至開始思考這種一個人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的事。
但是——那個女生新生繼續說:
而且,他似乎想加入不良學長的團體,但不知爲何,他把那些不良學長一個個都矯正過來了——而且,最厲害的是——
——朱裏驚訝得瞪大眼睛,女班長則捂着嘴說『糟糕』——態度與剛纔截然不同,開始發出甜膩的聲音。
(我必須說……不對,不是我……可是……)
——在這種不講理的狀況下,被責備——心靈被包圍,漸漸被壓迫。顫抖的口中,『對不起』三個字彷彿隨時會脫口而出。
朱裏以她內向的性格,小聲地回嘴——但對方反而大聲地吼了回來。
『別把責任推給別人。那種行爲……就像你說的,差勁透了。』
『你那是什麼眼神……給我好好道歉。欸,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吧?』
『咦,就在那邊……嗯?奇、奇怪?』
『!? 什……』
『咦……荒、荒鞍!? 咿、咿……《假不良學生資優生》!? 』
她手指的方向——那個主張自己是不良少年的男生——
『……嗚、嗚嗚……』
(……這、這個人是怎樣……太不正常了……)
『啊——!你想把責任推給別人嗎!? 差勁!』
『那、那個,元谷同學……我很困擾……』
『……嗚——這、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短暫的沉默後——悠馬緩緩轉過身,露出潔白的牙齒,燦爛一笑。
『喂!你這傢伙!不要做霸凌這種遜斃了的事!』
雖然這麼想,但朱裏還是猶豫了——然而,有個男人毫不猶豫地從她面前衝了過去。
『……那、那個人是怎樣……好、好怪……』
『咦……咦?』
『喂,東雲同學……你這樣我很困擾耶。』
這一定是第一次——不只是跟悠馬說話,也是在有其他同學的教室裏大聲說話。之所以能這麼做——都是多虧了悠馬的鼓勵。

『咦?可是,你什麼都沒跟我說……而且,那不是班長的工作嗎……』
『不、不是啦!? 我不是一直跟你說,不要當不良少年嗎!真是的!』
『那個……謝、謝謝你!』
——那種人明顯不正常,絕對不能和他扯上關係——聽到這件事時,那個男生在朱裏心中留下了最差的印象。
悠馬掩飾害羞似地笑着,揮了揮手,這次真的離開了——
『誰是資優生啊……嘖!那傢伙只有逃跑的速度特別快……喂,翔,你沒事吧?』
滿腦子都是他的事,無意識地撥弄頭髮。
明顯與其他人不同——對當時的朱裏來說,他是個絕對不想扯上關係的遙遠存在。
她點頭後便低下頭,悠馬也沒再多說什麼,將文件放在講桌上。朱裏心想必須向他道謝,正要開口時——
(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好好做了……而且沒有偷懶!)
『喂喂,別這麼說嘛。你也差不多該認命……嗚哦哦哦,逃跑的速度比剛纔那傢伙快好幾倍!你這傢伙,在被霸凌之前,應該就用那雙腳逃走了吧!? 』
這就是朱裏與悠馬第一次交談——相遇的瞬間。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朱裏驚訝得瞪大眼睛,悠馬伸出食指,指着她的額頭。
『——荒鞍同學!』
——然而,擔任班長的她,是班上的領袖,也深受同學信賴——教室裏開始瀰漫着一股氣氛,同學們開始騷動起來,關注着她,教室裏瀰漫着一股朱裏不道歉就無法平息的氛圍。
(如、如果那麼想當不良少年的話……你應該去做壞事吧?老是做些好事……這樣是當不了不良少年的哦?)
『啊?喂喂,兔山同學,我聽不見哦?好了,快去買麪包,麪包!當然是炒麪麪包!因爲這種時候就是要喫這個!』
時光流逝,暑假前的某一天——朱裏遇到了一件事。
『這學校是怎樣!到處都是垃圾!給我好好打掃啊……喂那邊的新生!……制服穿得亂七八糟的,現在要開始入學典禮了,給我打起精神來。好了……哦,又發現垃圾了,混賬……不過啊,打掃之後心靈也受到洗滌……喂那邊的學長!不要亂丟垃圾,小心我揍你哦!』
——這麼說來,常和悠馬在一起的那位青梅竹馬——正確來說,看起來只是悠馬被她追着跑,總之她的頭髮非常長。
『……他喜歡長頭髮嗎……』
雖然不可能知道這種事——但就是忍不住想做點什麼。
『……試着留長看看吧……』
在高中第一次暑假開始前,朱裏下定決心——擔心自己不適合長髮的她,面對鏡子發出「嗯、嗯」的聲音。
「唉……嗯——」
回想起往事的朱裏嘆了口氣,坐着輕輕伸了個懶腰。
雖然試着留長頭髮,但沒有勇氣再進一步,對話也僅止於此——就這樣升上二年級。不過和悠馬同班的朱裏,像是追隨被推薦當上班長的他一樣,也當上了班長。
朱裏自己也驚訝於自己積極到令人訝異的行動——甚至覺得是不是被悠馬影響了。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舉手報名要當班長了。
(……在用「因爲我是眼鏡少女」這個理由就決定的時候,我甚至對這個班級的未來感到不安……)
不過現在反而覺得這樣很好——因爲能像這樣和他還有夥伴們在一起。
「……唉,差不多該回去了。」
其實直到剛纔爲止,大家還在一起寫暑假作業,只有朱裏出來休息。差不多該回去,不然大家會擔心——朱裏在轉角處轉彎,看到兩個男生在談話室裏聊天。
「!那是荒鞍同學和兔山同學……?他們也在休息嗎?」
不,說不定不只他們兩個,而是所有人都在休息。不過先不管這個,躲在暗處偷看的朱裏,對自己的狀況感到羞恥。
「……雖然情急之下躲了起來,但根本沒必要躲起來……是因爲想起以前的事,所以太在意了嗎……咳咳。荒鞍同學、兔山同——」
「所以……翔,你和那個柳葉魚女最近怎麼樣了?」
「!」
正要離開的朱裏,再次躲回轉角處的死角。那個悠馬,那個遲鈍大帝・荒鞍悠馬居然在聊戀愛話題——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朱裏好奇地豎起耳朵,接着就聽到翔滿臉通紅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只要是大哥說的話,姬子什麼都相信!」
「啊嗚……好擔心朱裏學姐……」
朱裏問着,萌卻沉默不語,低着頭——朱裏擔心地問,萌終於小聲地開口了。
「…………」
「進、進展……要、要說的話,荒鞍同學你又怎麼樣啊!」
「說、說得也是,我也不能輸……我、我也……!」
「!? 剛纔好像聽到暴怒的班長的聲音!? 」
在那之後,朱裏花了很長的時間說服,萌纔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姬子,等一下~我也要一起————咦?……悠、馬……?」
雖然這麼說,但朱裏的宣言實在太令人同情了。萌用力地將雙手放在朱裏肩上。
「……可是,只有這樣,完全不行啊……根本不能說有進展……好,決定了……我決定了!」
朱裏懷疑自己聽錯了——下一秒,她的臉突然熱了起來,雙手捧着臉頰。怎麼可能,咦、不會吧——朱裏扭動着身體,接着又聽到悠馬的話。
「總覺得她最近從和那個學姐重逢之後,樣子就怪怪的對吧?這讓我有點……擔心。」
「比方說……你有沒有在意的人?」
「好麻煩啊,真是的……直接揍飛他不就得了……女人好麻煩……」
將翔的話置換成自己的情況後,她似乎瞬間理解了。朱裏一臉疲憊,打算爲這件事做個總結。
恐怕是悠馬走進來時,門簾因爲打掃或其他原因被拿下來了——也就是說,這不是故意的,而是意外。完全是意外。
「……什麼,沒有進展……」
不過,問題不只如此——最近朱裏的樣子很奇怪。
朱裏說服萌的期間——悠馬獨自在旅館的露天浴池裏泡澡。一望無際的海景美不勝收,身心彷彿都受到了療愈。
(——————)
「咦?……因爲入口掛着女湯的門簾……所以姬子看見大哥在這裏,其實嚇了一跳……」
「呀!? 大、大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
「超、超柏拉圖式!我竟然做了奇怪的想象,真丟臉!」
「啊啊,是這個意思啊……有哦,我有在意的人。」
「好麻煩——!朱裏,好麻煩啊啊啊——!」
「咦?你、你決定了什麼?柳葉魚同學。」
「好,我懂了……簡單來說,只要隨便煽動荒鞍那個笨蛋,讓他自然地叫出你的名字就行了吧?」
翔說要去找休息後就沒回來的萌——悠馬心想「真熱情」,從他完全享受溫泉的模樣,隱約能感覺到他的大叔氣息。
「哦哦……就是說啊。有什麼煩惱,就該說出來……難道是跟那個學長有關的麻煩……現在就發生了——!? 」
「不、不是!姬子……我真的沒發現!拜託……相信我!? 」
「好痛。柳、柳葉魚同學……什麼事?」
(唉……就算問得這麼迂迴,荒鞍同學也不可能聽懂……)
暑假開始前,結業典禮結束後,朱裏一撞見翔的母親——實璃,言行舉止就變得跟平常不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然而,擔心她的人不只悠馬,他的舍妹似乎也一樣。
「咦?……咦!? 其、其實有進展嗎!? 已經踏入大人的階段了嗎!? 」
「?是嗎?啊嗚……真奇怪。」
「………………」
「嗯、嗯,我……我要和翔……」
「……呃,那個,不是啦……嗯——」
「?雖然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朱裏也是,機會難得,你也說說看吧。」
「……呵呵、呵……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呵呵呵。」
「對、對不起啦!? 沒辦法啊,不這樣我就無法接受!」
(看吧……咦?呃、欸欸欸欸欸!? )
「嗯、嗯,我也好像聽到了……」
「別、別在意這種小事啦……比起這個,我們走吧……」
「慢着!冷靜點,亞黛爾楚……這是意外!拜託,先聽我說——!」
機會難得——這麼說也很奇怪,不過朱裏也點頭同意。
「我懂了,是我錯了。」
「總、總之就是這樣……我會自己想辦法,你別在意,好嗎?」
「……我確實聽見了班長的聲音……?」
低着頭的萌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她用力地舉起手,高聲宣言:
「哦、哦哦……!? 就、就是這股氣勢,柳葉魚同學!」
坐在左邊的麻煩少女姬子聽見「麻煩發生」這句話,便東張西望起來。雖然她有用毛巾遮住前面,但泡在熱水裏的那塊薄布緊貼在姬子身上——醞釀出最近最危險的氛圍。
亞黛爾楚低着頭,發出笑聲——悠馬心想『她絕對誤會了……不行了,完蛋了……』——不,亞黛爾楚的確誤會了,但……
「所、所以說……要荒鞍同學主動叫……不是《班長》這個稱呼,而是他自己的意思叫我的名字,這樣纔有意義……用暴力讓他叫名字,這樣只是單純的《記號》……所、所以啊——」
「班長……你怎麼了……?」
「聽我說話?好好聽我說話好嗎?白身魚同學,你只要先顧好自己——」
「我覺得叫名字,變得很自然了……也常常牽手了……就算眼神對上,也能回看他了……雖然臉還是會變熱。」
「我要趁這次旅行的機會,向前……邁、邁進一步!」
「???什麼啊,朱裏……什麼意思?」
「交給我吧,朱裏……我現在就去打爆那傢伙,讓他叫你的名字!」
「這就是傳說中的日本傳統入浴方式——混浴對吧!? 」
「哦——什麼嘛……我還以爲有點進展了呢——」
先不管這個——悠馬陷入沉思。
聽了朱裏的主張——萌大叫:
「你是惡鬼嗎!? 不、不是,所以說……用暴力讓他叫名字,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應該要……過程也很重要啊!」
「………………」
「我要讓荒鞍同學……用名字叫我!」
「嗯,你沒搞懂。我真的會自己想辦法,你什麼都別做,好嗎?」
「等、等等!? 別這樣,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
「啊?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我啊?」
「……咦,等等,柳葉魚同學,你爲什麼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等等!? 不要一臉認真地流淚啦!淚如雨下!」
兩人沒被悠馬他們發現,總算逃到了後院——朱裏大大地嘆了口氣。
「……咦,不是啦……花咲同學、聖同學、東雲同學……還有亞黛爾楚……」
「嘿嘿……放心,交給我吧!」
朱裏忍不住探出身子——接着聽到悠馬的話。
「………………」
朱裏忍不住叫出聲來,悠馬和翔平常明明很遲鈍,卻只有這種時候反應過度。糟糕——朱里正慌張時,有個人拉住了她的手。
「什、什什、什、什——」
「…………」
兩人爲了不被發現,一邊躲着一邊——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嗯、嗯……是說,柳葉魚同學也偷聽啊……」
看到翔煩惱的樣子,躲在一旁的朱裏心想『沒用的,要從那種木頭人身上看出細微的感情變化是不可能的』——但他還是繼續問道:
「你也是女孩子吧!? 話說……白身魚同學也是,要叫兔山同學的名字很困難吧?……雖然情況有點不同,但你要是能體會這種心情,應該多少能理解吧?」
「……!? 柳、柳葉魚同學……你偶爾會在奇怪的地方一針見血呢……」
亞黛爾楚裹着一條薄毛巾現身——她看着悠馬,說不出話來,臉逐漸泛紅——最後紅得像煮熟了一樣。
朱裏也跟着萌,高聲宣言——!
「咦?呃……是兔山同學說的那些話嗎?」
「……咦?入口沒有掛門簾啊……」
「什、什麼怎麼樣……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啦!」
「……哦、哦哦……姬子,你看起來好耀眼……不行,我無法直視!」
「唉~~~……真是的,爲什麼非得這麼緊張不可啊……欸,柳葉魚同學……咦,柳葉魚同學?」
「噓……朱裏,往這邊!」
「——就是班長啊——」
「呼~~~~太棒了……翔也來就好了……」
「我就知道是這樣!啊啊啊真是的!」
「……明明,應該不是那樣纔對……」
悠馬把臉別開,但輕易相信他的舍妹,看起來就像天使一樣。如果真理亞、朱裏、萌——或是亞黛爾楚在場,明明是意外,她們肯定不會聽悠馬解釋,不由分說就直接——
和翔說話時,他確實聽見了——朱裏激動的聲音。然而走到聲音傳來的走道上,卻沒看見任何人,他和翔都感到疑惑。
「姬、姬、姬子……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
「爲什麼!你不是想讓他叫你的名字嗎!? 這點小事我三兩下就能解決!不,應該說……我要一直打到他叫你名字爲止!我要把他打到滿地找牙!」
朱裏驚恐地想着「竟然這麼大膽」,萌紅着臉忸怩地說道:
「呀……啊、欸、柳葉魚同學……」
「嗯、嗯……是說,朱裏你也沒資格說別人吧?你最近樣子也很奇怪……你也有什麼想法吧?」
「?哦哦,她們都是夥伴啊。啊,當然你和柳葉魚女也是!」
「你誤會的方向太奇怪了!以前就算了,現在很少這麼做了!是誰灌輸你這種錯誤的知識!? 」
「我聽瑪莉亞說的,肯定沒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體驗到!」
「那傢伙還在誤會嗎!? 時間拖久了,反而變成常識了!? 」
悠馬嚇得發抖,但亞黛爾楚卻接受了,她輕輕點頭,泡進溫泉裏。
「既然是傳統,那就沒辦法了……悠馬,失禮了。」
「你明明怕男人,爲什麼可以這麼強勢!? 你到底怎麼了!? 」
「呵呵呵……我現在正與日本文化緊密接觸……真是難得的體驗,呵呵呵……」
「因爲自己的想法而陷入幻覺狀態!? 等、等一下,快點恢復正常啊啊啊!」
「!喂、喂……我可沒說你可以看這邊哦!? 笨蛋!」
「唔、唔咕……我、我纔沒看!唔咕咕……」
亞德莉在奇怪的地方還留有羞恥心,悠馬連忙別過臉——但他的眼前出現了——
「呀啊,大、大哥……」
「唔哦哦!? 姬、姬子……抱、抱歉!我什麼都沒看到……!」
「……姬子,如果是大哥……就沒關係……啊唔……」
「喂、喂喂,你在說什麼……呃,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很沒力……」
「嘿、嘿嘿嘿……真的有點……害羞……呀啊♡」
「————」
姬子跟平常天真爛漫的樣子不同,羞澀地紅了臉——就算是「遲鈍最終兵器」悠馬,也不禁對理性鎧甲產生龜裂。但姬子沒有發現,依舊用軟綿綿的語氣繼續說:
「不、不過,混浴很普通呢……嘿嘿嘿,那姬子隨時都可以跟大哥一起洗澡了……姬子好開心……♡」
「…………」
有人說用餐時間就是戰場,是我多心了嗎——不過現在,我開始覺得那句話纔是多心。翔被兇器指着,讓我不得不這麼想。
「便當盒一層……便當盒兩層……便當盒三層……不夠……要摘下悠馬同學的肚子,還不夠~~……」
看到端上桌的料理,餓着肚子的萌雙眼發亮。
(朱裏……我做得很好哦。朱裏……嗯?)
「啊嗚……大哥,你怎麼了?突然不說話……」
(呵呵呵……我會慢慢獵捕你,做好覺悟吧,小山豬……!)
「……這是入浴用的。」
「————咦?」
「柳葉魚同學……好深!螃蟹深深刺傷我了!等一下,收起武器!? 」
「巫女就能驅除惡靈嗎!? 是說,你之前才說要當女僕,怎麼這麼忙啊!」
面對火花四濺的兩人,不肯離開悠馬身邊的姬子茫然低語:
死亡旗標,確認——!圍着浴巾的真理亞散發出比平常更強烈的怒氣。她的站姿宛如死神——手上的薙刀看起來甚至像一把鐮刀。
「……悠馬,這是怎麼回事……?」
「嗚哇!? 悠、悠馬……你幹嘛突然站起來!? 」
「……啊啊,真是的,拿你沒辦法……我知道了啦。啊~~」
「……嗯……」
「來、來吧……別、別客氣,快喫吧!啊~~!」
「嗚哇~~……翔,好厲害哦!感覺好豪華!」
「才、纔不會……欸、欸嘿嘿,姬子也要開動了!」
「該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爲我常喫你的便當,所以不只這裏,連其他店都喫不太滿意……嗯,姬子好厲害。」
「…………」
「……!翔……翔!」
悠馬渾身發抖——然而,剛纔目睹『來,啊~~♡』的萌,開始喃喃自語。
「哎呀呀……聖同學才該過去吧?你那對發育得太過頭的胸部,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應該很拘束吧?」
悠馬對着驚訝的姬子和亞丹爾——氣勢洶洶地放聲大喊:
「笨……我自己會喫!我又不是小孩子,別管我!」
「啊嗚~……你們兩位好像都很忙……」
「那、那個,哥哥……難道不好喫嗎……?」
「不過,我只是單純這麼覺得,不是說這裏的難喫——喂,姬子?」
「嗚哦哦,我感覺到寒氣……不對,是靈氣!我果然被附身了!」
「等、等一下……殼!至少把殼剝掉……剪、剪刀刺過來了——!? 」
巫女——雖然朱裏覺得這主意也不錯,但現在先別管這個了。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該去喫晚餐了。
「呼、呼……我、我……我!」
「關於我的~~……料理~~……沒有感想嗎~~……好可恨~~……」
「爲什麼……我現在會被包圍啊……」
「來……啊、啊~~!」
然而——接下來,對舍妹百依百順的男人,突然變得跟平常不一樣。
「「你也要稍微動一下!」」
「——喂——!」
(我要讓荒鞍同學喊我的名字……不過,突然這麼做只會讓他提高警戒……旅行纔剛開始。三天兩夜的旅行,沒必要着急……他確實是一隻遲鈍的山豬,但還是個孩子……沒錯,他太孩子氣了。我得謹記這點,慢慢進攻……)
「真是的,朱裏這傢伙,真拿她沒辦法……嘿咻。」
「嗚……你、你不喫嗎?哥哥……」
「我哪能繼續待在這種危險的地方!我先出去了——!」
「果然嗎——!不,我搞不懂這有什麼意義!是說,先聽我解釋!這是意外……是門簾、門簾啦!」
順帶一提——看到真理亞揮舞薙刀的亞丹爾則是——
她和真理亞一起唱着皿屋敷……箱屋敷?看她們明顯不順利的樣子,萌搔着頭起身。
朱裏揚起嘴角,露出肉食猛獸般的獰笑。
仔細想想,這種事經常發生。之前也發生過——雖然很想叫他《硬派(笑)》,但習慣真是可怕。也不能說他無可奈何。
悠馬一邊喫,一邊歪頭——看到他不滿意的表情,姬子也忍不住不安。
「……姬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啊、啊嗚嗚!? 」
「嗚嗚……我沒辦法正視悠馬的臉……嗚嗚……」
「進展、進展、進展……跟翔的進展……」
「呼、呼……?我從螃蟹、螃蟹地獄中解放了……?」
「哥哥,來,啊~~♡」
姬子紅着臉,也開始喫起料理。近距離看着兩人互動的朱裏和真理亞,當然很不滿。
「姬子做的比較好喫……」
「那個,東雲同學……對面還有空位哦。你要不要過去?」
突然被流彈擊中的姬子嚇了一跳。至於坐在稍遠處的亞丹爾——
(既然決定了,就馬上執行『來,啊~~♡』作戰吧……不能一直被動下去。這次一定要先發制人——)
「唉……雖然狹窄得莫名其妙,但也沒辦法……在飯菜冷掉前快點喫吧。那我先開動了……」
翔也順便脫離了險境——萌俯視着悠馬,對他說:
悠馬完全沒有反應,姬子不禁疑惑地歪頭。
姬子臉頰染上紅暈,低下頭——然後,從微微上揚的嘴角,發出甜膩的低語。
——姬子瞬間奪得先機——雖然感覺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悠馬個性硬派,會輕易接受送到嘴邊的食物嗎?
好像有人說過,用餐時間就是戰場。雖然應該是錯覺,但女人的戰爭總是突然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展開。
(好快——!? 電光石火嗎?這個傻乎乎的天然女——!)
「!? 哥哥被惡靈附身了……!? 不可原諒!姬子、姬子會想辦法的!」
「啊……不,沒這回事。很好喫……可是啊……」
(……機會來了!)
「日本文化真是深奧……嗯?悠馬,怎麼了……?我是叫你別看這邊,但沒叫你別說話啊。悠馬……悠馬~?」
「爲了哥哥,姬子……會練習當巫女的!」
——似乎又學到了錯誤的新知識。
「……………………」
悠馬吞下食物——說出率直的感想。
悠馬在推理小說中立下死亡旗標,準備離開露天浴池——他急忙衝出澡堂,在出入口看到的是——
「不不不,我開玩笑的……話說回來,你要怎麼想辦法——」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做好覺悟了嗎?」
「「便當盒一層……便當盒兩層……不夠……還差一個便當盒……」」
「咦!? 這樣有點難爲情耶,柳葉魚同學……螃、螃蟹——!? 」
「入浴用!原來還有這種用法……我下次也準備一把吧……」
看到悠馬被打飛,姬子也連忙離開浴池,衝向悠馬。
「呀啊!? 大、大哥……?」
「!嘿嘿、嘿嘿嘿……♪」
順帶一提,亞丹爾在洗完澡後重新換了一套衣服——從男孩子氣的休閒服,變成極端的少女風。雖然風格變化極大,但先不管亞丹爾——儘管跟真理亞和姬子較勁,朱裏心中卻盤算着某個計謀。
萌望向朱裏,她卻散發出怨恨的氣息——
「……我又覺得背脊發涼了……難道我被惡靈附身了嗎……?」
「嗯,感覺海鮮大放送呢!」
萌下定決心——抓起眼前的料理,伸向翔。
「?那、那個,大哥?大哥~?」
然而,萌卻積極地看待這個狀況。
洗完澡後,悠馬等人回到客房——朱裏質問『荒鞍同學,你剛纔去哪裏了?』時,他實在無法回答。比起這個——由於暑假作業已經寫到一個段落,今天就這樣直接迎來晚餐時間。
「!? 大哥、大哥——!? 」
「……咦?啊……真、真理亞……?」
「………………」
「等、等等,聽我解釋!是說,你爲什麼連在浴室都要帶薙刀……難、難道說……」
在這個場合——萌當然會坐在翔旁邊,但問題在於悠馬。若要請他簡潔地描述自己的現狀——
(嘿嘿,我意外地很大膽呢……總覺得好難爲情……)
「哦、哦哦!? 怎麼了,姬子……我只是說出感想,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柳葉魚同學,你怎麼了?你不喫嗎?」
——悠馬雙手合十,開始用餐——朱裏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機會——對悠馬發動猛攻,提升朱裏的印象——慢慢下毒,讓他喊出自己的名字。
……就是這樣。姬子基本上會緊貼在悠馬左側不放,真理亞和朱裏也會輪流在右邊或後面晃來晃去。
「啊啊,嗯,也是……我剛纔就猜到了,你根本不會聽我解釋。沒錯……所以這在我的預料之中——嗚嘎啊啊啊啊!」
他還在爲剛纔露天浴池的事件耿耿於懷,滿臉通紅地低着頭。當然,冷靜下來後,他似乎覺得非常難爲情——話雖如此,或許該向毫不在意,跟朱裏針鋒相對的真理亞看齊。
悠馬被姬子和亞丹爾夾在中間,兩人從兩側把臉湊近——姬子和亞丹爾似乎都沒發現,緊貼在肌膚上的毛巾比她們想象中還要危險——這時,悠馬猛然站起身——!
「喂~荒鞍~你聽我說~」
「啊?幹麼,柳葉魚女……有什麼事?」
(!? 柳葉魚同學,難道她想幫我……呃,她果然沒聽懂!? 我剛纔都解釋那麼清楚了……我真的可以自己解決啦!)
朱裏捏了把冷汗,萌卻對她眨了眨眼,彷彿在說『別擔心,交給我吧』。接着,萌一臉煩惱地詢問悠馬:
「那個……朱裏的名字叫什麼?我完全忘記了~」
「呃,你剛纔不是叫了她的名字嗎?這已經不是忘記,而是癡呆了吧。」
「…………咦?」
(柳、柳葉魚同學——!? )
朱裏在心中吶氮——萌雖然驚慌失措,卻仍試圖圓場——
「不、不是啦!呃……姓氏!我想問的是姓氏!」
「哎呀,柳葉魚同學?……東雲同學怎麼了嗎?」
「!真、真理亞……!你怎麼這麼說!」
「咦?咦?……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萌擺出『哎呀~』的姿勢,但真理亞一頭霧水——悠馬側眼看着她們奇妙的互動,對朱裏說:
「……?到底怎麼了?欸,班長。」
「……啊,嗨……什、什麼事……?」
「你怎麼了,班長!? 臉色好蒼白,感覺很沒精神欸!? 」
「沒、沒事……真的沒事,你別在意,忘了吧……」
順便連萌說的話也忘了吧——朱裏雖然這麼希望,但恐怕不可能。看到朱裏更加沮喪,悠馬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真的沒事嗎,班長……嗯?」
沒錯,是朱裏的學姐——舞。
「……荒鞍同學,我說啊……」
朱裏低聲說出疑問後,搖搖晃晃的真理亞和應該睡着的萌出聲說道:
(總覺得……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在空轉……我真像個笨蛋。)
「……呼、呼……」
(……姬子是姬子……聖同學是真理亞……可是對荒鞍同學來說,我只是一介班長嗎……不,他那麼木頭,應該只覺得『因爲一開始是這麼叫的』,沒有其他意思……他一定沒有想太多。)
然而悠馬——撞下去了。他把自己的臉——撞向亞丹爾的胸部。
唉~~朱裏嘆了不知道第幾次氣。
「……啊嗚,哥哥。」
「……咦?我、我嗎……?」
「悠馬~~你在做什~~麼呀……?不~~可以哦~~做那種不檢點的事情……我要處罰你~~」
「呀……對、對不起,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朱裏也不免擔心——但舞輕易地推翻了她的擔憂。
在旅館的大廳,朱裏一邊休息一邊喝着飲料,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這不是開玩笑的吧……」
朱裏託着腮幫子發呆,沉浸在負面的思緒中。
「咦,不是……剛纔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現在要回去嗎……這個時間應該沒有列車了,你待在這裏沒問題嗎……?」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記得點的應該是聖同學和藍子小姐的飲料……」
「……咦、咦咦!不是,那個……旅館的人居然答應了……?」
「………………」
就算對方喝醉了,悠馬也絕對贏不了女孩子——他毫無抵抗地喫下薙刀的一擊,然後被擊飛出去——
姬子突然緊緊抱住悠馬的腹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悠馬感到困惑,朱裏也表現出非常焦急的樣子。
「……結果根本沒空對荒鞍同學發動攻勢……唉~……」
「等……等一下,真理亞!你喝成這樣……要是打到姬子怎麼辦!」
朱裏看着悠馬氣勢十足,卻遲遲不舉起拳頭的模樣,準確地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但悠馬根本沒空聽她說話。
「悠馬同學,悠馬同學……你這個色狼~~~!」
「藍、藍子小姐、藍子小姐……你怎麼了!? 感覺怪怪的!? 」
先不管對旅館員工的同情,舞氣勢洶洶地逼近睜大眼睛的朱裏。
「……朱裏!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耶,怎麼啦~~?」
「呼喵嗚嗚嗚嗚……」

先不管悠馬比起自己更擔心師妹這點,真理亞似乎沒在聽——悠馬向亞丹爾求救,想設法處理搖搖晃晃地逼近的她。
「那就這麼決定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在這之前一起到處玩吧!別擔心,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來帶你玩!」
……姬子發出安穩的呼吸聲。不過,爲什麼這麼突然……悠馬這麼想時,不知何時回到翔身邊的萌——樣子變得很奇怪。
「什麼嘛,有必要這麼驚訝嗎……能再見到我,讓你這麼開心嗎~~?」
「咦……呀、呀啊!? 」
「哥哥……姬子、姬子……真是的……」
又不能丟下悠馬他們不管——話雖如此,單方面地被約好,也讓她非常在意。
「什……嗚、嗚哦!抱抱、抱歉,亞丹爾!」
悠馬以壓倒亞丹爾的姿勢倒在地上——先說好,悠馬絕對沒有錯。這是不可抗力——只有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等、等等……!? 這是怎樣,突然怎麼了!? 姬子,這樣不好吧!? 不是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哦!? 」
「啊~嗚~……加斯帕、加斯帕是、小兔子……好像很好喫……啊~嗚~」
朱裏察覺到了——她很快地察覺到這個異常事態的真相。她將手伸向萌和姬子喝完的杯子,確認裏面的氣味。
「………………」
「啊,嗯……那我試試看……呃,完全拿不開!她一動也不動!這麼嬌小的身體,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
「那個,學姐……拜託你聽我說……這樣不好啦……」
「好,這是今天第二次了~……咕哇啊啊啊啊!笨蛋啊啊啊!」
「悠馬同學,接招吧~……嘿~~~~」
「喂、喂,亞丹爾!這樣下去不妙……救救我啊啊啊!」
只是大聲一點,亞丹爾就嚇到了——看來她也醉得一塌糊塗。不過——
「呼……啊嗚,哥哥……嘿嘿嘿,好溫暖哦……」
「啊嗚……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該幫忙呢……?啊,真理亞……你拿着薙刀做什麼……?這樣很不端莊哦……」
「啊嗚嗚……哥哥的味道離我越來越遠了……嗚嗚。」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你看,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你嘛。」
把翔搬到男生房間的悠馬提議『今天就先休息吧』,朱裏也只能接受他的提議。
然而,不管朱裏再怎麼客氣地小聲勸說,舞也聽不進去——單方面地約好之後,她就意氣風發地離開了。
「……Oh……」
「啊,舞學姐……呃,咦咦咦!舞、舞學姐!你怎麼會……」
被軍刀的護手部分打飛——悠馬就這樣倒地不起。
(會在意這種小事的個性,也很喫虧呢……)
「嗯?嗯?……喂,姬子,怎麼了嗎?」
「藍子小姐,等等!好可怕,感覺好可怕!? 快點清醒過來,藍子摩爾斯信號!」
「不、不是的!別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呃,慢着慢着,等一下。爲什麼連你都拿着軍刀……你想用軍刀對我做什麼,應該不用問也知道吧。哈哈。」
「……啊,姬子,我拿下來了。」
「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呃,亞丹爾!? 嗚哦啊啊啊!? 」
「……嘿,真理亞啊,我們意外地是第一次認真交手呢……你總是說着要處罰我,然後莫名其妙地攻擊我,所以我沒什麼真實感……剛纔在露天浴池也是。」
「呼……累、累死我了……」
「事到如今,我不能退縮了……放馬過來吧,真理亞!今天我也不會手下留——」
「!? 姬、姬子……怎麼了?你的臉好紅……」
「覺悟嗎……好啊,真理亞……你才該做好覺悟!」
「………………」
「……哥哥……」
完成工作的朱裏,無力地垂下肩膀。結果在那之後,朱裏和悠馬合力把醉鬼們(和失去意識的翔)搬到被窩裏。因爲女生房間有開伙,所以朱裏相對輕鬆——纔剛這麼想,喝醉的真理亞和亞丹爾就直接睡着了,比想象中還要辛苦。
「喂,你有在聽——呃,咦……」
「呼啊……悠馬,覺悟吧~……」
發出奇怪聲音的翔,就這樣被萌推倒——雖然很大膽,但翔就這樣昏了過去,萌也睡着了——完全沒有發生任何情色事件。
「等……學、學姐~……」
這樣會給旅館員工添麻煩吧——但舞似乎沒聽見朱裏因爲不擅長應付她而變得小聲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呼啊~~……?東雲同學~爲什麼不能喝呢……?」
「嗅嗅……果、果然!大家,這個是雞尾酒!不能喝——」
「姬、姬子,怎麼了,你突然怎麼了……嗚、嗚咿!? 」
「呀……太、太不知羞恥了,悠馬同學……請住手……」
「唔……委員長!事到如今,你快想辦法把姬子拉開!在那之前……我會想辦法處理真理亞!」
「那就明天見咯!我很期待哦~~!」
姬子一個人沒注意到危機,還悠哉地說着夢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爲了保護姬子,悠馬只能與真理亞對峙。
「『烏龍茶・嗨』……真是高雅呢~我很有精神地回答了~……」
「不,他們很爲難哦。所以最後幾乎是硬拗!」
悠馬感到不太對勁——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左側。話雖如此,左側只有姬子——
「……明天!跟我一起去玩吧!好嘛,可以吧~~?就當作是慶祝重逢?畢竟不小心忘記問聯絡方式,一直拖到現在嘛~~」
爲時已晚——眼前是醉得口齒不清的真理亞。
「真、真是的……什麼跟什麼啊……就算你說要一起玩……」
原本在生氣的朱裏突然閉上嘴——姬子,抱住悠馬的她,現在——
(……話說回來,這種事……跟平常一樣呢……就算我發動攻勢,反正也只會落空……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加斯帕……加斯帕也喝啊~……來,別客氣……」
「好帥……《螺旋重擊》……真的好帥……唔喵唔喵。」
「咦……那、那個,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不能丟下她們不管。」
——這時,一道人影伴隨着高亢的聲音,朝朱裏走來。
「嗯,只有我晚一天回去。所以完全沒問題哦~~」
「咕、咕哇啊啊啊啊!怎、怎麼會這樣啊啊啊!? 」
看來一開始就找這兩個人來,根本就是個錯誤。不過她也有不像高中生的部分(身材),所以店家纔會輕易放行吧——雖然真理亞喝醉後變得很奇怪,但行動原理似乎跟平常一樣——她看到粘在一起的悠馬和姬子,便舉起薙刀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這、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啊!? 難、難道……」
她喝醉後變得柔弱又賢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現在能知道的是——不能期待亞丹爾的協助。
姬子再度拉了拉悠馬的衣服——她用微弱的聲音喊着『哥哥』,又拉了拉——重複幾次後,姬子用迷濛的眼神,對悠馬投以熱情的視線。
朱裏一邊這麼想——
「怎麼辦,明天……唉~~~……」
這真的是第幾次嘆氣了呢——一想到明天的事,她就憂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