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現在,她們對荒鞍悠馬第一次要求的「逃犯」式決斷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2萬 字
在被夜色籠罩的公園中央,四名少女正在等待一名少年——除了她們以外,這個地方依舊幾乎杳無人煙。這時,真理亞的嘴角流泄出一句話。
「……悠馬同學好慢哦……他果然還在煩惱嗎……」
「聖同學……你來這裏以後,已經講過幾次了啊?感覺每過三分鐘就會說一次。」
「啊、啊嗚!嗚……可是,東雲同學……我實在很擔心……」
「這個嘛……我也一樣啊……唉……」
朱裏其實也嘆了數不清的氣。亞丹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忙着移動視線,用腳尖不停戳着地面。
就連姬子也一臉緊張——她忽然大喊:
「!……是哥哥……我感覺到哥哥的氣息了!」
「……啊啊,嗯……姬子的神祕超感應力,與其懷疑,不如相信還比較快……好了,總之……荒鞍同學要來了吧。」
朱裏也看向姬子凝視的方向,雙手環胸等待。她發現環胸的雙手微微顫抖——但就算如此,她也無法停止顫抖。
真理亞和亞丹爾也更加緊張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悠馬即將說出他的答案。
姬子感覺到悠馬的氣息後,過了一會兒——悠馬真的從所有人注視的方向現身了。
「……悠、悠馬同學……」
四人中最緊張的真理亞呼喚了等待之人的名字——他抬起原本低垂的頭,一一注視着夥伴們回答:
「哦,真理亞……班長、亞丹爾……姬子。」
悠馬究竟煩惱了多久呢?在姬子等人眼中,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不過悠馬看到等待自己的夥伴們的臉,也產生了類似的想法——他們應該很緊張吧,每個人都一樣表情僵硬。
悠馬因爲讓大家久等而感到抱歉,輕輕搔了搔臉頰——這時,朱裏用盡全力發出開朗的聲音。
「——好了,荒鞍同學?你……想出答案了嗎?還是說,爲了想得更周全,你選擇『維持現狀』?你……怎麼想?」
朱裏詢問的聲音中,混雜着些許不安與恐懼。悠馬雖然遲鈍,但難得地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說謊,直接說出真心話。
「……不,答案……已經出來了。我現在……就告訴你們。」
「是嗎……是嗎……仔細想想——我第一次以狂妄自大……以同伴的身份踏出一步,都是多虧有你……姬子,你成爲我的同伴。不,不只是以狂妄自大的身份……我會開始意識到女生,契機也是你……現在也是……說不定還有其他事……也一直——」
感受到悠馬的視線,姬子點了一下頭,微笑着說道:
悠馬點頭回應後,朱裏等人一起挺直了背脊。
「——真理亞!」
悠馬踏出一步,站在他眼前的少女是——
「!? 悠馬同學……說他喜歡我……啊、啊哇……悠、悠馬同——!」
「真是的……一下子當上LADY9;S頭目,一下子又會錯意,你真的是很讓人沒轍呢……從以前就老是失控……真是的,你知道我喫了多少苦嗎?」
——我喜歡你——聽到悠馬這麼說,朱裏的眼眶不禁泛起淚水,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感情。她張開雙手,正要撲向悠馬——
悠馬用力握緊拳頭,咬緊牙關低下頭,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最後,他猛然抬起頭。
「真理亞……我真的跟你認識很久了……你啊,從以前就一點都沒變呢,嘿嘿……不對,應該說從小時候,你拿起薙刀之後吧?」
「這樣啊……好遺憾……」
「————!…………」
「……啊嗚啊!這、這裏是……記得我向悠馬同學求愛,然後他順勢求婚,我們正要出發去婚前旅行……」
「……啊啊,說得也是……我得把最重要的事告訴你們纔行。各位……聽我說。我……我……!」
「……咦……咦、咦咦咦!? 荒、荒鞍同學,你在做什麼!? 」
「……爲了哥哥……我什麼都做得到♡……嘿嘿嘿。」
「等……荒、荒鞍同學!? 你突然這樣是怎麼了!? 呃、那個……解釋!解釋一下啦!? 」
「!……好……我知道了。」
「哈……哈哇……哈哇哇……唔~嗯……」
「!……哪、哪有……我、我……」
「………………」
「!……荒……荒鞍、同學…………!」
「咦……咦!? 等、悠馬!? 你你你在做什麼!? 快把頭抬起來啦~!? 」
「可是啊……這樣的你,不知道是怎樣的因緣際會,竟然說喜歡我……從一開始到現在,我都被你嚇個不停。老實說,你意外有女人味的部分……如果要我把真正的心情說出來……就是有時候會覺得你很可愛。」
「……嘿嘿、嘿嘿嘿……姬子……好開心……♡」
「我還是想和在這裏的大家……一直在一起……!想一直和你們一起歡笑……!這就是……我這個遲鈍笨蛋的腦袋……想出來的答案……!」
「不是……我……要回應你們的心意……當然,這不只是爲了你們……也是我面對自己真正心意後,做出的結論……!」
「…………姬子。」
「…………?荒、荒鞍同學……?」
悠馬在最後——說出了自己最渴望的事。
亞丹爾雙手捂着紅通通的臉,拼命掩飾自己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悠馬對這樣的她表達完心意後,接着站到姬子面前。
「——!啊、啊啊、嗚……你、你剛纔說……喜、歡……~~~……」
「悠馬……我……我們不會逃避你的答案。所以……告訴我們吧。告訴我們……悠馬你得出的答案。」
夥伴們的沉默,對悠馬造成難以忍受的壓力。儘管幾乎要被壓垮,悠馬還是爲了把話說完而開口。
「可是……你愛多管閒事的個性……還有讓人沒辦法放着你不管的部分,都讓我覺得,我必須好好看着你纔行。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或許是緊張到極點,真理亞搖搖晃晃地倒下,亞德琳連忙在途中扶住她。雖然勉強沒讓她倒地,但兩人的困惑非比尋常。
「嗚咦……嗚咦?咦,悠、悠馬同學……那、那個……那個那個……?」
「咦……咦?啊……那、那麼,你最後還是選擇《維持現狀》嗎!? 什、什麼嘛,既然這樣就直說啊……我又不會生氣。雖然你剛纔說不會選擇《維持現狀》,卻還是做了假動作,這點讓人有點不爽就是了——」
「……不過……與其說答案出來了……不如說,我只能想到這個答案。老實說……就算你們對我幻滅,我也無話可說。」
「……?咦、咦……什、什麼意思……?」
「真理亞……真理亞~~?不對,不對啦~~那是夢,我們話纔講到一半哦~~」
「咦、咦……那、那個,悠馬……咦?你、你叫我……咦?」
「咦……真、真理亞!? 真理亞昏倒了啦~!? 」
——但悠馬接着站到真理亞面前,讓朱裏的擁抱撲了個空。悠馬對已經臉色蒼白,「嗚咦嗚咦」地站不穩的真理亞說:
「……是,哥哥。」
「……咦……咦!」
「我……沒辦法選擇任何人……我連一瞬間都不想看到你們悲傷的表情……我希望你們……都能得到幸福……!我知道……這樣很沒出息……但我還是……沒辦法選擇任何人……!」
「……咦……?也、也就是說……」
「最喜歡你了————咦?」「……嗚、嗚咦咦……?」
「之後你又一頭栽進日本文化,還微妙地解釋錯誤,把我耍得團團轉……感覺就是個麻煩製造者。」
「我跟你……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彼此都很差吧。你突然就把我打飛……之後也一直叫我不要靠近真理亞,一直找我麻煩。」
「如果我選擇一個人,就會傷害到其他人……只要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會受傷,我就無法忍受。可是……我並不是爲了你們着想才這麼做的。我無法忍受有人哭泣,這是我面對自己的心情後察覺到的事……是我任性的決定……」
朱裏一瞬間露出陰鬱的表情,但馬上又振作起來,催促悠馬說下去。然而悠馬卻微微皺起眉頭,補充道: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悠馬開口。光是這樣,就讓人有種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的錯覺。在心臟彷彿隨時會破裂的緊張感中——悠馬終於動了。
「亞丹爾……我啊,喜歡你。就算你失控、迷失方向,卻還是比任何人都要筆直、專一地在我身邊戰鬥。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悠馬一有動作,朱裏等人便嚇得繃緊身體——下一秒,她們更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咦……咦、咦咦咦!? 悠、悠馬,你……喜歡我……咦咦咦!? 」
「————亞丹爾!」
「……哥哥……」
「!啊、嗚……那、那時候,真的很對不起……」
姬子露出幸福的微笑——悠馬已經對所有人表達心意,卻還沒聽到最重要的答案。悠馬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女生們個個羞紅了臉。此時,真理亞從衆人之中往前踏出一步,對他說:
真理亞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但悠馬已經站到亞丹爾面前。亞丹爾緊緊抓着上衣的下襬,像是在忍耐什麼,但聽到悠馬的呼喚,他猛然抬起頭。
「——————各位!對不起!」
「?荒鞍同學……你、你怎麼了?我剛纔也說了,我們已經做好覺悟,無論你得出什麼答案,我們都會接受……」
「……我啊,被你……救了好幾次。你總是拼命努力……我真心想讓你幸福。我喜歡……你幸福的笑容。」
即使聽了兩人的話,悠馬仍然猶豫不決地閉口不語——最後,他看向姬子的臉。
朱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纔回過神——她向至今仍低着頭的悠馬,詢問他這麼做的用意。
「————委員長!……你願意聽我說嗎?」
「……嗚、嗚啊……我、我無話可說,那個……」
悠馬吐露真心話的口中,混雜着咬牙切齒的聲音。他露出自責般的苦澀表情,但還是沒有停止說話。
「委員長……委員長你啊,一年級的時候……感覺很內向,很靠不住……可是你現在變得比我們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堅強……」
真理亞也一臉蒼白,亞蒂爾的眼角甚至微微泛着淚光。但悠馬沒有理會旁人,對朱裏說:
朱裏歪頭表示不解,而在她身旁默默聽着的真理亞,也對悠馬消極的發言難掩不安。就連亞丹爾也一樣。
「姬子,你……雖然只有一天,但你當了偶像,家事也做得異常好,有時候還會有超乎常人的表現……但你真的很努力。你……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數也數不清。你是我……引以爲傲的小妹。」
「嗚啊……那是因爲……都、都是悠馬同學說想當不良少年——!」
「……雖然你動不動就愛說人,這點有點嚇到我。」
「啊哇——!? 悠、悠馬同——!? 」
「不用你管!而且還不是你害的嗎!真是的,你到底想說什——」
「我很優柔寡斷吧……很沒出息吧……!到頭來,我根本無法只選擇一個人,是個沒資格當不良少年的半吊子……!這樣就算你們對我幻滅,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你們……討厭我這個遜斃了的混蛋……那也是當然的。我已經有被你們討厭的覺悟了!……就算這樣……」
「!……是嗎……這樣啊。我知道了……你願意告訴我們嗎?」
朱裏無法理解悠馬的話,只能歪着頭。但悠馬依然低着頭,繼續對她說:
「你啊,是自己改變了自己。我覺得……這很了不起。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你比我這種人,要厲害得多了。」
悠馬喊的是他平常都喊的,已經變得像綽號一樣的「委員長」這個稱呼——但當事人卻像是第一次被這麼叫似的,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悠馬最大的心願——即使知道這是個自私的心願,不想失去任何夥伴、不想傷害任何夥伴,但這也是他毫無虛假的真心。
「「「「——————!」」」」
「………………」
「可是,包括這樣的你——堅強又可靠的你……我很尊敬……而且——很喜歡。」
「我……我沒辦法只選擇一個人……!我……想和在場的所有人……永遠在一起……!」
朱裏——悠馬抬起頭後,馬上說出道歉的話語,同時做出完美的下跪動作,讓朱裏驚呼出聲。悠馬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亞德琳慌了手腳,真理亞則是完全放空。
「……抱歉……我……我沒辦法選擇……我沒辦法選擇……!」
「嗯,我知道。即使如此,我還是……只能討厭得要命,討厭只能想到這個答案的自己。」
「悠、悠馬同學……那個,悠馬同學……你得出什麼答案了……?……你、你到底……選了誰……?」
「我考慮到大家……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會忍不住去想……我不希望少了任何人……我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只要少了一個人,我們就無法成立……我無論如何都會這麼想……!」
姬子從剛纔就一直笑咪咪的——看到她的笑容,悠馬也跟着微微揚起嘴角,但馬上又換上嚴肅的表情。
「咦……?你的意思是……你無法回應……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心意……嗎?」
「荒鞍同學……我、我也對你——」
悠馬終於要說出答案了——既然他說不會延後「維持現狀」,就表示他已經得出自己的結論了吧。
朱裏被這句話嚇了一跳,但立刻又沉默下來。這時,在她身旁被亞丹爾攙扶的真理亞突然清醒過來。
朱裏臉上瞬間浮現失望的神色——但悠馬馬上否定。
被亞丹爾冷靜地糾正,真理亞沮喪地低下頭。先不說這個——悠馬維持同樣的姿勢,繼續獨白。
「……咦?咦……荒、荒鞍同學……你、你怎麼了?突然……」
「不管我怎麼想……就算用『維持現狀』這個理由拖延,我也能確信自己無法給出其他答案……所以我現在就在這裏,說出了答案……」
「那、那個……悠馬同學,你說你喜歡我們……我們……不,我們都很開心……不過,最後……你的結論是什麼……?」
「不對……不是那樣。不是《維持現狀》……這就是我的答案……!」
「……沒問題的,哥哥……請說吧。」
「………………」
夥伴們沒有反應。悠馬心想,她們果然對我幻滅了吧。就算這樣也沒辦法——因爲這個選擇確實不能說是誠實。
悠馬很害怕夥伴們的反應。被她們討厭,對悠馬來說是最難受的事。
雖然已經做好覺悟,但恐懼還是無法抹滅。悠馬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緊張感——終於,有人出聲叫他了——是姬子。
「…………大哥。」
「……!……姬子……」
悠馬低着頭,看不見姬子的表情。悠馬心想,自己一定讓這個說「我相信大哥」的小妹失望了——他很害怕這一點。
不過,剛做出結論的悠馬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姬子會因此失望、討厭自己——一想到這裏,悠馬就覺得心痛如絞,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緩緩抬起頭。
他戰戰兢兢地抬頭看向姬子的臉——
「…………咦?」
悠馬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姬子的表情既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而是跟平常一樣,帶着微笑。
悠馬困惑地心想「這是怎麼回事?」,姬子溫柔地拉起他的手。
「大哥——請抬起頭,站起來吧。大哥這樣低着頭,姬子和大家都會覺得坐立不安……」
「咦……哦、哦哦……可是,我對不起大家……」
「?欸……姬子不這麼覺得……啊,膝蓋沾到土了……姬子幫你拍掉,請不要動哦。嘿、嘿!」
「喂、喂喂……爲什麼你還能像平常一樣……」
姬子的反應和悠馬預想的完全不同,讓他愣住了。姬子拍完悠馬膝蓋上的土後,露出驕傲的表情——朱裏小聲地嘀咕道:
「……唉,真是的……荒鞍同學真是的……」
「!? ……班、班長……?」
朱裏傻眼的聲音,讓悠馬嚇得身體一顫。她應該很失望吧——悠馬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朱裏卻露出無奈的笑容。
朱裏這麼說,表情卻很自豪。她就像在炫耀一樣,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準備說出一直想告訴悠馬的話。
「荒鞍同學……你這個笨蛋!真是的……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些偏離重點的話!」
「哦哦……哦?……嗯嗯……?」
「!……哦、哦哦……雖然騎士這個詞,我依舊不太懂是什麼意思……」
「如果要選擇某一個人,一定會選擇我吧」,真理亞對此深信不疑,先不管她那依舊頑固的意志——她一點一滴地將自己的真情化爲言語。
「嗯?怎麼了,荒鞍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只要——『選我們所有人就好啦』!」
「真是的,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我早就看開了……悠馬同學也請冷靜下來……和我們一起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什麼!? 要、要說的話,無道這個詞我也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的,別開玩笑了,我要生氣咯,悠馬!? 」
「因爲我和悠馬一樣,是騎士……是無道的夥伴啊!……嘿嘿。」
「咦……班、班長……不對,我哪有偏離重點!? 我只是在說常識——」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唉,真是的,你啊……吸——」
「…………我就做給你們看…………!」
「——————!」
「等等,悠馬……?你啊,爲什麼又想一個人揹負一切呢!我們也是希望悠馬你能幸福啊……你要是露出這麼難過的表情,就連幸福的青鳥也會全力飛走哦!」
被悠馬摸着頭,同時被說很仰賴她,亞丹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應、應該吧!)
「!? 喂、喂,真理亞……這種答案,你們真的能接受嗎……雖然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再怎麼說,我剛纔說的話也太亂來了吧……」
「不、不會!應該說,你、你聽我說。我也,那個……就像悠馬你說的,老實說……其實我有點……鬆了一口氣。」
「什麼……喂、喂,怎麼連你們也……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
「……班長……」
「咦、不、不是,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可是!? 」
「是、是的……可是,今天,悠馬同學說要做出結論的時候……其實,我非常害怕……因爲,如果悠馬同學要選擇某個人,我們一定會變得很尷尬,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在一起。不過,如果悠馬同學願意只選擇我,要說我不開心,那是騙人的……」
「以弗萊的立場」——至今爲止,朱裏曾好幾次半開玩笑地、爲了誘導悠馬而說出這句話。但是,現在朱裏說出的「以弗萊的立場」這句話——毫無疑問是發自真心的、認真的發言。
悠馬只是堅定、強硬地下定決心。爲了能和大家一起歡笑的未來——他不會被規則、倫理之類的框架所束縛。

「……!班長……你的意思是……!」
「和夥伴們在一起……只想着和大家……和夥伴們一起歡笑的未來——如果你的心向着那邊的話——你現在就不該猶豫。你應該堅定地、堅決地下定決心。」
「啊,呃、呃……是的……那個……」
朱裏「哼」了一聲,用食指指着悠馬的胸口。
「唔……呼嚕……嗯、嗯嗯……嗯……交——交給我吧♪」
朱裏自信滿滿地說道,悠馬驚訝地瞪大眼睛。朱裏露出無畏的笑容,豎起食指開口:
他不再猶豫不決地煩惱了。他不會再一直迷惘下去。
「原、原來如此……悠馬同學不想看到任何人悲傷的表情,我們又想和悠馬同學在一起,這個妙計可以同時滿足雙方的想法……真、真不愧是東雲同學……『現代的諸葛孔明』這個外號(沒人這樣叫她)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
「!? 什、什麼,這很重要吧!選所有人,你們也不喜歡這種搭訕男吧!? 我可沒打算勉強你們——!」
雖然朱裏有點擔心——但亞丹爾彷彿要消除她的憂慮般,對悠馬說道:
朱裏一副「如我所料」的樣子,讓悠馬感到困惑,但真理亞和亞黛爾楚也接着說道:
「……——!? 班、班長……你剛纔……說了『愚蠢』?」
「不……問、問題一大堆吧!再怎麼說,這也太不純潔了……怎麼說呢,就像搭訕男會做的事……!」
「……這就是我們現在第一次對你提出的要求——『作爲愚蠢之人』的決斷。」
「……咦?喂、喂,班長……你幹嘛深呼吸……」
「什麼?……唉~~……你啊……到底在說什麼……」
「不要被規則束縛。不要因爲怕被討厭、怕被幻滅就退縮。不要因爲那種消極的感情……去談戀愛。這樣一點也不像你,遲鈍的笨蛋。像平常一樣積極向前,像笨蛋一樣強硬……說出來啊。如果你還覺得自己……是個『愚蠢』的人……就堅定地說出來啊。」
「……連我都變得這麼多了。如果是荒鞍同學……如果是改變了我的悠馬……應該會願意超越規則的框架,選擇我們所有人……以《F》的身份,讓我們幸福……對吧?」
(班長她……其實很認真,而且非常容易害羞,和不良少年完全相反的班長她……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都改變到這個地步了……都變得這麼堅強了……只有我,什麼都沒改變……這樣好嗎……?)
他決定賭上自己的一切,「讓所有人都幸福」。
「嗯……不、不對,可是……不是這樣,倫理上有問題……」
這句話讓悠馬深受衝擊——不,正因爲這句話是出自同伴中最像正常人的朱裏口中,才更讓他感到驚訝。她不顧規則和倫理,反而鼓勵他做出跨過這些框架的行爲。
「什麼常識、倫理啊!被這種東西束縛,無法選擇讓我們幸福的道路,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稍微靈活一點思考啦!」
「嗯……該說我也在某種意義上鬆了口氣嗎……」
「咦……呃,等一下……『畢竟是我』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啊,總之呢,荒鞍同學……你——」
朱裏已經顧不得形象——她用真摯的眼神和話語,對悠馬說:
「……什、什麼!? 也……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
「……哼,連自己的信念都忘了,真是個笨蛋……」
「唉,又在說這種話……荒鞍同學,你啊……不要老是說些常識啦、倫理啦——這種無聊的話啦!」
朱裏放下指着悠馬的食指,對呆住的悠馬輕輕一笑。
「再說……戀愛又不是隻有美好的一面!就算脫離常識、無視倫理……那也是戀愛的一部分!還是說,荒鞍同學你重視規則、常識和倫理,想要清清白白地談戀愛嗎?因爲怕被我們討厭,所以不敢搭訕?哈……別笑死人了。遲鈍的笨蛋事到如今還想裝正經,已經太遲了啦!」
「呵呵……剛纔我的言行舉止也是……在場所有人之中,最像《F》的……說不定就是我呢。我被荒鞍同學……被《F》了。」
悠馬焦急了起來,但朱裏毫不理會他,繼續說出毫不留情的話。
正因如此——正因爲是夥伴說出口的真心話——才能直接傳達到悠馬的內心。
「咦……咦!? 鬆了一口氣……這、這是真的嗎……?」
「……!……作爲……愚蠢之人……」
「咦、咦咦咦……不、不過……說起來,哪有什麼解決辦法啊——」
「我賭上這條命……絕對要讓你們……得到幸福!」
朱裏豎起食指,指着悠馬說道:
「我就是要說,笨蛋笨蛋,遲鈍的笨蛋!不被規則束縛,爲大家……爲夥伴着想,考慮真正的幸福……這纔是你的『愚蠢之道』吧?……難道不是嗎!? 」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或許會非常不滿……可是,回顧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東雲同學、花咲同學、亞丹爾……我發覺大家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所以,我開始覺得,跟夥伴們在一起比較好……」
「……咦……不、不是吧,班長?咦、咦……咦咦咦!? 」
「……我、說、你、要選……我、們、所、有、人……」
悠馬陷入混亂,搞不清楚狀況。真理亞無視他,繼續說道:
然後,真理亞也靠到了悠馬身邊。她現在已經不會對悠馬關心其他人感到沒來由的嫉妒——而是以沉穩的語氣向他搭話。
朱裏無奈地搖搖頭,接着深吸一口氣——然後瞪大眼睛,猛然逼近悠馬。
「嗯……而且這麼一來,大家就能像以前一樣在一起了……也不會因爲尷尬而分開!」
「咦……咦咦咦!? 班、班長,你的語氣是不是怪怪的!? 」
「不對,爲什麼你們這麼有意願啊!? 這、這太奇怪了吧……喂,班長!? 」
「……!這、這樣啊……夥伴對你來說也很重要呢……」
「唉——我就知道會這樣。畢竟是荒鞍同學嘛……對吧?」
「別、別管我啦!……咳、咳。悠馬……我也和悠馬一樣……覺得大家一起幸福是最好的。所以,既然悠馬決定要讓大家幸福……我也會爲了這個目的而幫忙的……因爲……」
悠馬率先驚叫出聲,真理亞和亞黛爾楚也跟着驚呼。她們應該無法接受這種答案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咦?」
「哎呀——你在說什麼啊?解決辦法只有一個……不是很簡單嗎?」
「…………!」
「聽好了,荒鞍同學……你不是『無法選擇』……而是『不想讓任何人不幸』,對吧?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焦急的悠馬向提議的朱裏說道——但當事人卻冷靜地歪着頭。
「?因、因爲……什麼?」
當然不好——悠馬的內心掀起波瀾,他用力握緊拳頭。
聽到他的宣言,朱裏再次露出微笑。她心想——這一定是對悠馬、對大家最好的選擇。
「呼、呼~……剛纔我還以爲心臟要停了……不過,悠馬同學果然還是悠馬同學呢……呼……」
「那麼……既然悠馬同學給出了『無法選擇』的答案,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必須想出解決辦法纔行……」
「……哦,真理亞……那、那個啊……你剛剛雖然一副『好主意!』的樣子……但其實你很不願意吧?……老、老實說哦?」
「我會拼命讓你們所有人都幸福——堅定地說出來啊!」
(荒鞍同學他……真的是個超級認真的人呢……以他的個性,只要看到有誰哭了,他一定無法原諒自己吧……光是想象就……真是的……要讓所有人都幸福,這條路可不好走呢……不過,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打破常識,讓我們大喫一驚。他應該已經看開了,不會再鑽牛角尖了吧——)
「哎呀,因爲不想讓任何人傷心,也不想讓任何人不幸吧?既然如此,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咦……不、不是吧,你說只有一個……我、我完全想不到——」
「哦、哦哦!? 別生氣啦……抱歉!……那個……我很仰賴你哦?亞丹爾。」
「好啊啊啊……!你們給我做好覺悟吧……我絕對會讓你們幸福的……!就算五臟六腑炸開,就算身體爆裂化爲塵土,我也會賭上我的靈魂和一切,守護大家的笑容……!」
「……悠馬,那個……呃,就是啊……我希望你聽了不要生氣……」
「「————咦咦咦咦!? 」」
真理亞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不過她稍微動了動身體後,戰戰兢兢地開口:
「荒鞍同學……和你相遇之後,『改變最多』的人,就像你剛纔說的……一定是我。如果是以前的我……如果我還是那個不敢說出自己想說的話的內向女孩……絕對說不出『所有人都選』這種超乎常理的話。」
「!哦、哦哦……亞丹爾!? 喂喂,我有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嗎?……是說,你又在說些莫名浪漫的話了……」
「!? 班、班長……?」
「可是,如果沒辦法跟大家一起,像以前那樣生活……那、那個,未免太……」
真理亞停頓了一下——然後怯生生地用一句話表達自己的心情。
「我覺得……那樣太寂寞了……」
「……嗯……是啊……你說得對……」
「是的……而且,就像悠馬同學說的,我也不想看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露出悲傷的表情。如果大家可以一直在一起歡笑……雖然我也知道,這很難做到……但我還是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這樣啊……我……沒有做錯吧?」
「……至少,我認爲你沒有做錯……所以,悠馬同學……請你……一定要讓我跟大家……得到幸福哦?」
「!……嗯,我知道……不用你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悠馬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我身上」,真理亞露出柔和的微笑,似乎放下了心。
悠馬用力握緊剛纔拍胸脯的手——視線轉向始終帶着溫和笑容的姬子。
「欸,姬子。姬子你……該不會……」
「嗯?是,大哥……什麼事?」
「……那個,你剛纔說『相信我』……難道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會做出那種回答嗎?」
「……?咦?呃,沒有啊……」
「……啊!? 哦、哦哦……?可是,你剛纔一直在笑……我還以爲你早就看穿一切了……」
「啊嗚……姬子又不是預言家,怎麼可能知道那種事……姬子只是單純地……」
姬子歪着頭,將純真的想法直接化爲言語。
「一直相信着大哥——就只是這樣而已!姬子覺得,大哥一定不會做出讓大家傷心的選擇……所以剛纔聽到大哥的回答,姬子就覺得『果然如此』。」
「!……是、是這樣嗎……呃,那個……可是,我那麼優柔寡斷,你真的……沒有對我失望嗎……?」
「……?呃……『想跟大家一起歡笑』……『想讓大家幸福』……光是想着這些事……算優柔寡斷嗎???」
「這跟那是兩回事。只有我被排擠在外,太寂寞了……我可不允許……而、而且,我也是……女、女孩子……啊。應該說,我也需要像這樣被寵溺的時間……」
悠馬的抱怨是理所當然的,但亞丹爾似乎完全不打算放開軍刀,把頭轉向一邊裝作沒聽見——而真理亞也一樣抱着薙刀不放。朱裏在紅色鏡框的眼鏡底下,眼神虎視眈眈地發光,姬子則依然露出開朗的微笑。
「哦……嗚哦!? 你又突然……算了,嘿嘿……」
「我說過,我也會嫉妒。都是悠馬的錯……所以、所以……我也會好好接受拿着薙刀的我!……我、我要上了……嘿~♡」
結果,悠馬同時接受了四個人的心意,無法承受那份重量——
「!……姬子……」
「嗯……這就是『選擇所有人』的重量嗎……好深奧啊……」
「嗯~♪從今天開始~我要~♪隨心所欲地摘下你~♪每天~♪」
「咦——哦哦哦,班長!? 等、等一下……你、你不要突然抱住我啦!? 」
姬子和氣融融地像平常一樣抱住悠馬,悠馬也慈愛地回應——但一如往常地,朱裏又插嘴了。
「呣呣……呣~……我、我也要……我也要加入!嘿~!」
「呣,等一下~……你們兩個,爲什麼把我丟在一邊,自己營造出這麼好的氣氛啊~……?禁止——偷跑!」
「嗚啊……連、連亞丹爾都!不,我早就料到了……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
「不,什麼有魅力……不要自己說啦……你都不會害羞哦,真是的……是說你也太看開了吧,班長——」
「哎呀呀,你這個宣稱要對所有人下手的花花公子,裝什麼純情啊……事到如今,還裝什麼~?」
「!? 呃……啊,不,那個……可是,如果要我選一個人,我沒辦法堅持到底,就這層意義來說,果然還是……」
悠馬很快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可能太沖動了,但看開的同伴不只朱裏一個。
「~~~~!……啊啊~~……我知道了啦!既然這樣,我豁出去了……你們全部……都由我來照顧,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他踏穩腳步,把喪氣話吞進心底——大聲吼道。
「等、嗚、嗚哦哦哦!? 等一下……好、好重!那把大薙刀也好重!別、別直接衝過來啊啊啊!」
「什麼……你、你說下手,你!? 」
「……是的!所以姬子……從一開始,就一直相信大哥。而且……今後也一直會是……」
「嘿嘿……大哥,請你記住……姬子今後也一~~直……會站在大哥這邊!……嘿嘿嘿♡」
「呃,真理亞!啊、啊哇哇……」
「不要唱這麼惡的歌啊啊啊!我對今後的每一天都只有不安啊!」
「呣……!悠馬~……你又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不可原諒~!」
「唔……姬子搞不太懂……如果大哥只想着讓大家幸福,一直線地朝目標前進,那果然……反而應該說,很專情呢!」
「……繞了一圈,反而變成這樣嗎……?……也、也可以說是,換個角度思考……」
姬子對他微笑,悠馬也咧嘴回以笑容——她……唯一的舍妹,只要她願意相信自己,悠馬就覺得無所不能。
「嗯嗯~?你可別說不是哦~……?讓這~麼有魅力的女孩子們服侍你,已經沒辦法找藉口了吧~……對吧?」
「是、是說……你不是承認了所有人嗎!? 爲什麼又這麼生氣!? 太奇怪了吧!? 」
「嘿嘿嘿……大哥……姬子最喜歡大哥的笑容了♪嘿!」
「不管發生什麼事——姬子都會一直相信大哥♪」
悠馬也到了該下定決心的階段,變得稍微能預測未來了。但就算如此,抱着四個人還是很辛苦。
悠馬已經抱着姬子和朱裏,現在又多了拿着薙刀的真理亞。這樣下去會很痛苦——就在悠馬這麼想時……
「咕、咕呣!? 你、你以前明明還會扮男裝,最近卻變得很會『強調自己是女孩子』……嗚、嗚嗚……四、四個人……好重……!」
「……嗯,是啊……嘿嘿……謝謝你,姬子!」
「纔沒那麼深奧!? 畢竟這重量還加上了真理亞的薙刀和你的軍刀啊!? 沒有那些東西的話,會再輕一點!」
真理亞不知何時拿出了今天早上展示的巨大薙刀——悠馬背脊發涼,但還是出聲抵抗。
「亞、亞丹爾……好、好重……這、這實在是有點……那、那個,如果你要幫我,就一起抱着大家……」
姬子閉上眼睛——將手放在胸前,點了一下頭,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