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的结束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3408 字
……阿比斯悄悄地、不让人察觉地呼了一口气。
这项任务不是游戏,甚至足以左右人类今后的命运。自己必须认清自己的立场,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无赖了。
——虽然不该想多余的事……但还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想起失去故乡、自暴自弃、为所欲为的那段日子。
现在虽然被说品行端正、是使徒的榜样,但要是以前的自己听到有人说自己将来会变成那样的存在,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一定会把说出那种话的人打倒在地吧。也就是说,自己以前就是那样的人格。
但是——
被巴克斯先生捡到、接受教育、蒙受神的教诲。获得自己的容身之处,也获得战斗的意义和自己的存在意义。
在这样的过程中,神的启示降临到自己卑微的身上。
『用你的拳头守护他人。』
……这是多么令人感激的话啊。神说,即使自己曾经伤害过许多人,也能成为拯救某人的人。
从那天开始,自己不只是作为信徒,也以使徒的身份为这个世界尽心尽力。
然后,也和莎莉相遇了。
勇者这个角色……被强加了重责,而非出于自己的希望,她一定觉得自己很不幸吧。
但是,总有一天。当世界和平时,自己的力量能成为助力的事实,一定会成为支持她的力量吧。……万一没有变成那样,虽然很傲慢……但也没关系。如果身为勇者的自己完全只是个重担,那也没办法。神虽然只会给予能够超越的试炼,但有时也会有无法超越的事。
如果是那样,自己就只能支持她了。
神也会为人们互相支持感到高兴。就算多管闲事、强加于人……不,如果是那样,自己就更应该做好觉悟,为她的人生负责。
没错,为她今后的人生带来安稳。
为神怀中的人们,带来没有不讲理的恐惧和死亡的世界。
为此,自己要挥舞拳头——!
————————
我察觉到了。光是自虐无法忍耐。光是这样,实在无法承受来自他人的恶意……
我看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哦,原来是这样死的,这样被杀的。原来如此,是这样被杀的啊。不对,如果是我的话会这样杀……我这么想着。
我也看过被杀的样子。即使体格那么好,原来只要打那里就会死啊。即使技术那么高超,只要疏于注意脚边就会被偷袭啊。那么只要这样不就好了吗……我这么想着。
我站起身的同时,让对方碰到我的背,使出震脚。本来想说只要能靠这股冲击拉开些微的距离就好,但因为躲开对方在后退同时使出的踢击,姿势失去平衡,又回到原点了。
——握住我的一根肋骨,将它挖出来,拔了出来。
趁隙攻击的方法。腕力占上风时,占下风时。即使从正面进攻,也有用视线欺骗的技术。
……这一击穿过肋骨的缝隙,刺进我的肉里,对我的肺造成冲击。
但是,这样的时间也已经结束了。
既然他不使出大招,那我就像是在玩桌上游戏一样,一步步走向败北。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只将这些恶意发泄在阿比斯先生身上。
结果,实力不如他的我,无法将他逼到绝境。不仅如此。
对方会怎么折磨我,我该怎么应付。这些自然地传达至手脚,驱动我的身体。
……结果,我将这些恶意都发泄在魔族身上。
该怎么折磨他们,该怎么杀他们……虽然知道不可以去想,但因为是自己不对,所以也没办法……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说法。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是因为自己做了坏事,做了坏事所以才会这样,我思考了好几次好几次。
侧腹的洞不断流出鲜血。我果然很讨厌这种液体。不过,我现在连颜色都看不清楚,只觉得是黑色的水。我没有余力去在意。
反过来说,对方也理解我所不希望发生的事。
他以绝妙的时机,朝我左侧难以看见、难以防御的地方,使出贯手的一击。
……但这样,心会受不了。
我讨厌被人说一辈子都会恨我。
如果可以比较谁的恨意比较深,我还真想试试看。
看吧……我闪不掉了。
这是当然的,我只有一只手,对方有两只手。在近距离战中,而且每一击都具有必杀的威力,那么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出招的速度。对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不能杀人。我知道杀了他,结果就等于杀了勇者,但是,在找到机会之前,如果不抱着杀人的打算,就会被杀,所以我也要全力杀他。
阿比斯先生就这样——
「……胜负已分,奈因。」
伦理观念成为阻碍,但是累积的恶意会取代杀意。
右边的逆突,挥开后以手肘击向胸口,但被躲开了。我立刻蹲下,第二击从头上划过。
没错。我不管要恨多少人都行,要憎恨谁都可以。
重心的位置,前后上下左右,骨骼上哪里才是正确位置。正道、邪道,根据场合,哪一种才有效。
毕竟,只有解体人类的经验……我有自信在进行那种行为时的认真程度与切实程度上不会输给任何人。在那个领域,我大概拥有能让一般医生光着脚逃跑的精密想象能力。
蒙骗自己的方法,光靠一种是不够的。如果自虐或内罚不够,那就必须向外寻求。
所以我成了镜子。
最后,借由回以更多的恶意,总算勉强维持住理智。
因为一直被这样对待,所以我像镜子一样对他们投以杀意。
——就像现在这样。
——对方是纯粹的战斗特化,而且身经百战。
拉开距离,安全地,尽可能不受伤,同时思考时间……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条件下对阿比斯先生来说是愚蠢的策略,对我来说则是期望的发展,但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
「……哦,漂亮。这场胜负……是你赢了。」
然后,再度接近——不行,无法拉开距离……!
仿佛至今的自己都被对方接受,让我有一点点……开心。
……弱者被强者逼到绝境,是理所当然的。
——阿比斯先生从我失去的左眼死角,使出反手拳,接着朝喉咙使出指突,然后朝锁骨使出肘击,再以这些攻击为掩护,使出下一击。我不断闪避,然后——
……我一直在思考,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我一直忍耐着,忍耐着不去杀某个人。
不知为何……自己的各种杀害手段都被对方挡下,让我觉得很开心。
一瞬间,空气流动的不协调感……我将左手尖锐的骨头朝正上方刺出,传来触碰到一层皮的触感。恐怕是瞄准头部的铁锤攻击。
被逼到绝境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我也很拼命,但该怎么说呢,这种充实感。
为了不被杀的想象。为了杀的想象。
而我则是靠着被赋予的强化与下工夫,不得不弥补不足的经验。
——阿比斯先生再次拉近距离。
想杀人。但是,不能杀人。
对于失去手臂,防御手段不多的我来说,当然跟不上他攻击的速度。
所以我跪在他脚边,低下头,向他坦率地宣告败北。
我讨厌被人轻蔑。
为了不被杀,杀人也没关系吧?
脑中浮现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该怎么行动,对方会怎么应对。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掐着自己的脖子。用手指抓着自己的脸。用另一只脚踩着自己的脚背。屏住呼吸……试着忍耐到眼前一片空白。
……不杀人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自己生存的世界里,人很容易就会死,很容易就会被杀。
……一对一的战斗,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到不能再认真,全力以赴的互相残杀。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所以玷污了它,我自己也觉得很遗憾。
因为我很弱。
因为我是不借助他人力量,就什么都做不到的懦夫。
……但是,我约好了要保护比我更懦弱的家伙。
「……但是……决、决斗的结果……是平手。毕竟……」
——所以,我要借助他人力量。
「……这次,因为我的犯规而结束。你的命……就交给我保管。没有战利品,虽然很抱歉……」
「——!」
阿比斯先生一口气破坏我的头盖,但已经太迟了。这个姿势,右脚不能动的你来不及。
侧腹被挖开,血也不够,手脚也已经动不了。
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超越了能动作的极限,所以才有一瞬间的大意。
然后,阿比斯先生逃不掉的这个距离。
全部……都如我所料。
真的很抱歉,阿比斯先生。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你和我互相残杀时的表情……我其实并不讨厌。
所以……以这样的结果结束,真的很抱歉。
……我奄奄一息地抬头看着阿比斯先生的脸,低声说道。
我体内残留的最后碎片。让我以我的身份诞生,以我的身份活着的根源。
——我吐出最后的『记忆』。
「——『格林希尔家的三代之刃』。」
……只属于我的,古今中外只有我能使用的『魔法』。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他口中发出令人不忍听闻的惨叫。
……不仅如此……骨头在阿比斯先生的肉中……像海栗或球栗般弹出尖端,刺入其中。
我以蒂娜的记忆为媒介,唤出这些骨头。
三根尖锐的骨头瞬间飞出,分别刺入阿比斯先生的左上臂,剩下的左大腿,以及为了让我毙命而挥动的右手,让他发出压抑的惨叫。
……最后从我刚才被挖开的侧腹,出现一根细骨头。是东尼的母亲菲娜……蒂娜的双胞胎姐姐的骨头。
从我左边空荡荡的眼窝中,出现一根小小的骨头。是东尼的。
从失去的左臂前端,出现一根像是接上去的粗骨头。是东尼爷爷的。
我将他们存在的证明……将这些残渣,一个也不剩地全部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