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ation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4296 字
对于完成任务归来的我,克莉丝还是那副铁壁般的态度。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娇。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去讨好加珑小姐,她却还是那句「辛苦了」。
如果以为用这种话就能慰劳别人的辛苦,那我可不能接受。
……不过,我自己也收获了加珑小姐,所以倒也无所谓。虽然普莉娅小姐有点闹别扭,但也没办法。
只是,那位魔王大人似乎也对我有了一定的评价。
我得到了一点,准确来说是一周的假期,所以打算稍微放松一下。
虽然想放松一下,但还有悬而未决的事情。
阿洛玛小姐。我们迪亚布罗的宰相大人。
我也必须讨好被我放置play的她。当然,普莉娅小姐不理我让我很伤心,但稍微隔一段时间也是必要的。
而且,她似乎对加珑小姐的事以外还有所思虑。
……总之先观察情况吧。如果思考散漫,结果什么都不会顺利。
眼下最该在意的,没错,就是阿洛玛小姐。眼前的问题就是她。
爸爸出差不在家,你寂寞吗?很不巧,因为薪水低所以没能买礼物,原谅我吧?
我带着这样的心情,晃晃悠悠地走向阿洛玛·萨吉斯达宰相的办公室,然后发现了熟悉的尾巴。
不是加珑小姐的,也不是普莉娅小姐的。
没错,就是箭头型的,从艾尔酱可爱的小屁股上伸出来的尾巴。
「艾尔酱大人,我回来了」
我刚一出声,她就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纯洁笑容,张开双臂迎接我。
她没有抱过来,只是表达出欢迎之意。
首先测量距离。观察我的态度。如果我战战兢兢地想要抱上去,她就会轻巧地躲开吧。
在来到迪亚布罗之前也是。
……老实说,我已经累了。
「哎呀,失礼了。因为艾尔妹妹太可爱了,我不小心看呆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小艾尔的脸可是治愈系的哦。」
「是我心中的评价。抱歉,我是个乡巴佬。」
虽然我知道饥饿的痛苦,所以不会奢求什么,但那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
不过既然被带到这里,那也没办法了。我像个傻瓜一样张大嘴巴仰望天花板,发现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豪华的吊灯。比起实用性,更重视高级感的氛围……这个造型是英迪拉制的吗?虽然我不清楚。
因为对小艾有些想法,导致我很快就背叛了自己不分散注意力的决心,结果被这位高贵的少女带了回来。
是谁?是谁创造了这样的怪物……?
在白色中浮现的暗色。无法断言是黑色,但要说是灰色,又感觉颜色太深。看起来也像蓝色,根据光线的强弱,或许也会变成暖色。
她以优雅的动作将红茶和点心套餐放在桌上。红茶和下面的容器应该是陶器吧。之前她帮我泡茶时我没注意到,但我想应该是同一种。
「欢迎回来,奈因酱。辛苦了」
……别去想那些奇怪的事了。想也没用。
去伊斯塔的时候,在囚犯们紧张的气氛中工作。
她……虽然应该是无意识的,但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些,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魔族,而且还是王族,对这种奴隶抱持的感情,实在不自然。明明临时契约的效果早就已经消失了。
艾蕾克特这么说着,抓住了依然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人类的衣领,把她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是啊,真的累死我了。不过,接下来应该会更累吧。」
这样一看,这茶杯还挺有味道的。嗯,虽然我没什么教养,但或许是刚才的思考还在脑中挥之不去,让我有点在意。
去里尔・马尔的时候,在兽人们怀疑的目光中做各种事情。
她身上强烈散发出这种气息。
「……你真的有点累了吗?毕竟你一直都在外面奔波。姐姐大人也真是会使唤人。」
座右铭是「不容分说」。艾蕾克特十四岁,是个可怕的少女。
被鞭子抽打,被钉子刺伤。
「正因为是人类才更该注意。人类比我们弱小,要是再这样勉强自己,会坏掉的。」
我对美术的造诣并不深。虽然只是我所感受到的印象,但人类的能力终究有限。尤其是艺术,只要懂的人懂就好了,就是这种程度的事。
……是谁?是谁把这孩子培养成这样的?
从容、老成、达观。
难吃到与其吃那种东西,还不如啃生菜。
――――――――――
纯白的盘子,上面放着把手较小的茶杯。杯缘的凹凸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微微的波浪阴影。既不夸张,也不低俗,但又很可爱。
跟克莉丝相差太多了。这应该不是先天的吧?
现在,这里是小艾的房间。我像人偶一样被拖着,回过神来已经被迫坐在椅子上了。
「奈因……真是的,又在发呆。真没礼貌。」
「什么啊。」
她真温柔。
这是第几次进到这里来呢?我想应该没有很多次。
没错,这样就对了。
回想起来,从初次见面时开始,就只有这孩子本性没怎么改变。
「不不不,我终究只是个人类。请别太在意。」
「奈因?你在发什么呆?」
之前我就在想,王妹殿下,你对待男人的方式是不是太随便了?
只是对她倾注了爱,她就变成了如此沉稳,让人难以相信曾经被称为「白痴」的孩子。
……不只是最近。在沉睡之前,我经常思考着这些事情。
最后在加珑小姐的老家,因为害怕被吃掉而手忙脚乱。
她用手遮住嘴,优雅地笑了。不是客套话,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毕竟我这一生一直都是这样。
「哎呀,是哪里的都会评价?」
……正当我像这样安慰自己感性低落时,帮我泡茶的艾尔开口了。
比起那种事,只要坦率地表达自己能够理解的部分,世界就会变得和平。我本来就是个骗子,如果违背加珑小姐的话,就连自己都会说谎,但我可没有不知羞耻到会装懂。
我喜欢这种温馨的气氛。
……相比之下,现在的饮食状况还算不错。还算不错。
「久等了。」
「哎呀,真没礼貌。你是那种看到淑女的脸就会觉得累的类型吗?」
虽然我并不打算放弃我的目的,但感觉内心已经干涸了。
万一我停在比她预想中更远的地方,她就会露出悲伤的表情,同时把这作为今后判断距离的材料吧。
虽然我完全无法想象一个茶杯就能动用大笔金钱的商人手腕,以及为了面子而以高于市价进行交易的贵族想法,但以这种心态来看,或许单纯地认为艺术品是浪费,或是断定没有价值,是种粗暴的行为。
……真的很不自然。对你们的敌人,会不会太亲切了?
只是太年轻了。因为太年轻,肉体跟不上感性,所以才会陷入那种情绪不稳定的状态。
打断我这种思考的,是坐在对面歪着头的艾尔的一句话。
「怎么了,奈因?你不喝吗?会冷掉的。」
「哦,失礼了。」
不过重要的应该是内在吧。无论被多么夸张的容器所包覆,如果内容物不相称,那就只是滑稽而已。
我想生物大概都是这样。而人类更是丑陋的生物,无论如何都得要顾面子。
如果没有最低限度的自尊,我肯定不会待在这种地方,而是会蹲在垃圾场苟延残喘。
为了帮村里的大家报仇,我像这样跟敌人亲近。如果大家还活着,不知会怎么看待我?
……我也不晓得。让我行动的,真的是自尊那种高尚的东西吗?不,肯定……
……想这些也没用。就算想这些也没用。而且说什么敌人,我明明爱着她们……我明明非爱她们不可。
就算勉强压抑也没用。这种想法一再涌现。我果然累了。
我实在不忍心继续让抬眼看着我的艾儿焦急。而且我正好口渴,就喝喝看吧。
我就像她放在我面前时那样,慎重地拿起茶杯。
茶杯与茶碟碰撞的喀锵声响听起来悦耳,但或许有些失礼。
直到刚才为止,我心中都自然地浮现出对她们的不义之想。
在加珑小姐的讲课中,我临时抱佛脚地学到了礼仪,而这种礼仪意识让我产生了劣等感。
然后高贵的她为我泡了茶,这茶说不定比我自己本身还要昂贵。
我把这些全部一起送进嘴里,咕嘟地咽了下去。
「呜呸!」
我立刻吐了出来。
即使我咳个不停,嘴里还是残留着不协调感。
「对不……」
「……您在开玩笑吧。您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
你是想杀了我吗喂。
「我说,奈因。你到底是什么?」
那只手……拇指和其他四根手指围成一个圈,指甲几乎要碰到我的喉咙,却在那之前停了下来,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会等的。如果是姐姐大人,或许会等你回答。但我不会等。因为我是小孩子。」
什、什么遗憾啊。
眩晕终于平息,我理解到自己现在被扔在艾尔的床上,以及从床顶垂下的蕾丝布帘是唯一且不可靠的屏障,将艾蕾克特拉与我隔开。
她甚至没有等我说完,就继续说下去。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我还没能掌握自己掉到哪里,不对,是处在什么状况。
「现在才装模作样也没用。」
又咸又辣!这根本不是茶吧!
因为这待遇实在太糟糕,我也不禁生气了。
因为撞到我的冲击,蕾丝布帘还在摇晃。映在布帘上的影子头部向右倾斜。
「哎呀,你真的喝下去了……?」
「……」
「最后一点。你在我的房间里应该注意的不是家具,不是容器,也不是你自己。只有我。不可以搞错优先级。」
「奈因,我都知道哦。你在来我这里打招呼之前,打算先去阿洛玛那里对吧?这样不行哦。」
到底是怎样?我到底踩到她的什么地雷了?
「你啊」
「呜……呃……想、起来……?」
和刚才的态度落差太大了,我已经搞不懂了啊喂。
指甲微微前进。我仿佛看见指甲陷入皮肤,割断了两边的颈动脉。
她大大地张开了那对蝙蝠般的翅膀。
被喂了遗憾的东西的人是我啊。
「什、么……!」
「是。」
她以温柔到令人害怕的语气说完,轻易地无视最后的屏障,向我伸出右手。
我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布帘的另一侧再次传来「真遗憾」的声音。
艾蕾克特一脚踢开我试图改变气氛的提议。
「如果是平常的你,应该会注意到味道。因为那是洗澡水和葡萄酒醋的混合物,还有胡椒。」
不是温柔可爱的艾尔。而是该称作「白痴」艾蕾克特拉・维拉・迪特莱的人类之敌,魔族正在接近。
「第二点。我来迎接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着我也没关系。但是,无视我可不行。」
如果我撒谎,这只指甲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前进一毫米吧。没必要承受这种显而易见的疼痛。
说着,艾蕾克特撕裂了对我来说已经失去防御作用的布料,轻盈地飞了过来。
从铺在房间里的毛毯上传来脚步声。至少,现在接近我的人不是我所期望的对象。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
对不起。就连这句话,我都没能说到最后。
「是我的玩具哦?」
我被她用从那体格难以想象的力气扭住,布料压迫着我的喉咙,让我发出痛苦的呻吟。
「等、等等,我、我做了什么,呜呃!」
什么、什么啊喂。
「你做了什么?是啊,你什么都没做。可是你好像忘记了,所以得让你想起来才行。」
「咳、咳咳、艾、艾尔……?」
这正是魔族对弱者的威吓。
她轻轻一扔。不对,对她来说是轻轻一扔,但对我而言却是非比寻常的臂力,把我扔了出去。
太奇怪了吧,喂。我有做过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的事吗?
背后传来啪沙一声,毫无手感的触感,然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接住。
我差点连鼻水都流出来,而艾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真遗憾啊,奈因。我不太喜欢记性不好的孩子。」
我想至少要问个理由,边擦嘴边抬起头,结果衣领被她一把揪起。
好难喝的味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然后,她将尖牙刺进了我的脖子。
「你无法回答吧。如果你有自觉,我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从床顶垂下的布帘仿佛在害怕她的手一般不自然地展开,迎接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