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

那么。

光凭伊娃小姐和我的对话，我想各位应该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想，就算我在旁边听，也会觉得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抱歉，我光顾着想这些。

也就是说，我这种人能做的事情总是很单纯。

我既不打算继续隐瞒，也不打算继续拖延。

只是实行一开始想到的计划。

也就是说，亲魔族派与亲人类派，近期将举行主要团体的聚会。

我打算在那场聚会中拉拢亲人类派。

当然，使徒们应该在暗地里做了各种安排，打算做和我相反的事情。

……让暗号之类的东西渗透，让组织的实态变得暧昧，让权力异常集中在派阀的首领身上。

拉拢亲魔族派的行动，也是由『猫』……现在是亲人类派最大团体的首领主导（这么说来，刚来到阿古斯塔的时候，阿洛玛小姐好像有提过这件事）。

我本以为这些都是人类方的手段，没想到对方也……花了将近十年时间的作战执行日，居然和我待在斯理萨的时间重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狐狸』已经消失，他们应该是打算一口气解决掉吧。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跟着马奇斯先生他们这些『猴子』，把这边收集到的情报传达给克里斯他们。

但伊娃小姐带来的情报却颠覆了一切。

我只听说各派阀的首领近期会举行聚会，没想到居然是明天晚上。

根据马奇斯先生所说，亲人类派似乎正计划着要在这时拉拢亲魔族派。

因此，我才会像这样慌慌张张地赶往斯理萨，努力地想要直接做些什么。

而且，爱丽丝小姐感觉会乱来，很可怕。

为了以防万一，我有偷偷地让『马』和『鸽子』做好准备，要是这些努力都化为泡影就麻烦了。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人类有属于人类的考量，而且那并不总是基于合理性。

为什么明明做了这么多周到的准备，却突然要毁掉「狐狸」，急着想把事情进行下去呢？

一对男女手拿酒杯，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边放松一边交谈。

罗格说完，一脸无趣地喝着酒，又自己往杯子里倒了蒸馏酒。

「啥事？」

他即使处于这种状态，眼中也没有恐惧，只有憎恶。

「莉莉要我传话。『笨蛋，去死吧，你这个笨蛋！』」

女人的名字是妮妮娜，男人的名字是罗格。

「注意你的措辞，罗格。原本对里尔・马尔的行动，就是来自上头的指示。不是莉莉的独断决定。」

「哦什么哦。提前攻陷斯里萨我还能够理解，但我可没听说要毁掉『狐狸』。」

「都说了，跟我说也没用啊。毕竟他们是贵重的赞助商。」

「哼什么啊。如果成功的话，嗯，反正上面是结果主义，应该不会追究责任。但要是失败的话……」

「……话说，那家伙也是。竟然同情兽人……十年耶，十年！攻陷这种乡下地方竟然花了十年，你相信吗!? 」

罗格说完，再次举起酒杯。

——————

「闭嘴。你看看你后面。看看那只狐狸小鬼的眼神。」

「啊？」

「少说废话。」

「罗格。」

而且实际上，「狐狸」的头目波尔特非常讨厌人类。我不认为他会屈服于亲人类派，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在聚会前毁掉他吗？怎么可能。

「哼。」

「我想说的是，耗费这么多成本的计划，要是被你擅自搞砸，我可受不了。」

「吵死了……妮妮娜，你帮我劝劝她……」

「才不要。这种话等你把欠我的还清再说。」

使徒第四位『白炎』顿时语塞。

「真亏你讲这么多话都没咬到舌头。」

「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是那样，不也是因为那头母狗色鬼被兽人情夫们缠着，才决定出这种怀柔策略的吗？」

女人轻轻晃动杯中的酒，兴致缺缺地望着被离心力支配的液体，同时向男人搭话。

「唔……」

「你去跟莉莉这么说啊。我才不管。」

——也难怪奈因会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我看不透对方的想法，不过有一件事，我方确实掌握了主导权。

在「狐狸」所拥有的一个阴暗巢穴中。

「哦～」

那就是对方以为我已经死了。

「你温柔的姐姐会因为你而哭泣哦～罗格，你要怎么办？」

桌上的烛台火焰摇曳，映出两人诡异的影子。

「想跟那种眼神的家伙互相理解，不管花几年都是白费力气。白费力气，就是浪费时间。」

「哼……我只是在清理飞到我身上的火星。」

而且，为什么要毁掉「狐狸」？

「不就是赚太多钱被砍头的卖淫僧吗，真蠢。」

「……你成熟一点啦，罗格。你也是，一直做这种血腥的事情也没用吧。莉莉担心的就是你这一点哦？」

妮妮娜模仿罗格刚才有气无力的回应，单手扶着沙发支撑体重，转过头去。

使徒也一样，得配合人类的考量所造成的不合理。

如果说是为了这次的聚会，那也太牵强了。

「……」

在蜡烛微弱的火光下浮现的影子……是被堵住嘴巴，四肢被绑住倒在地上的狐人少年，波鲁多・克拉克丝。

「阿比斯那家伙说的家伙，已经收拾掉了。接下来就看迪亚布罗会不会介入……不过，应该来不及吧。」

「……要是能那么顺利就好了。」

「你莫名地悲观耶。」

罗格轻轻弹响手指。

于是，一名兽人从房间深处现身。

「您叫我吗，罗格先生？」

「哦哦，告诉眼前这个爱操心的家伙你明天的预定行程。」

「是。」

被叫到的兽人面向妮妮娜，以军人般莫名俐落的抑扬顿挫开始说道：

「明天下午七点，我们『猫』将与各派阀的首领会谈，届时将与亲人类派加强合作……」

「啊——那种事就不用说了。只说重点。」

听到罗格的话，兽人端正姿势，再度开口：

「是……将亲魔族派的蠢货拉拢到我们这边。他们是一群和平痴呆的拜金主义者。只要亮出钱，他们就会倒戈到我们这边吧。」

「……要是不倒戈呢？」

妮妮娜问道。

「只要杀一两个人，杀鸡儆猴就好了吧。毕竟他们是一群笨蛋，至今的争执和小冲突都称作内战。」

……兽人这么说，仿佛在表示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妮妮娜冷冷地望着他。

真是恶劣的嗜好……莉莉那家伙，要是有好好掌握罗格的缰绳就好了……

「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

「是。」

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

罗格这么说，两人……包含波鲁多在内是三人，再度回到只有他们三人的空间。

「你这么说才让我吃惊。马奇斯先生，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弃子集团的首领。」

其中，我看到了认识的面孔。是『马』的首领，龟兽人老爷爷。

「哎，别那么紧张。你只是我的随从。」

就是因为这样。

「哎呀，你好。」

「不过，真叫人吃惊啊。」

他虽然自称首领，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猿」的小队首领，没想到他竟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秘密——

「……这次是我强人所难。」

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微微动了动……因为会场本身很暗，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缇雅大人真厉害。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亲魔族派的那些家伙也是……不过，总有一天，人类和魔族也能互相理解就好了……」

他看不惯最近那些为了钱而改变宗旨的兽人，认真地想要和人类和平共处。

「哈哈，你还真敢说。」

「什么事？」

兽人是打从心底相信彼此的大笨蛋。

妮妮娜再度低喃，这次没有人听见。

「从今以后，丝丽纱就是你的归宿了！你已经不需要再逃跑了。人类也很快就会明白……直到他们接纳我们为止，不管要等几年，我都愿意等。」

圆桌上的座位，已经就座的人们正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交谈着。

明明一直受到鄙视。

……一起行动了一段时间后，我明白了。

……会谈当天。

罗格这么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马』的首领。」

「……虽然对你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打架果然还是不好。跟种族没有关系。」

是因为我平常有在做坏事吗？

「希望一切顺利。」

——然后，我们一同进入小厅般的会场……那是连五十人都容不下的小地方。

我跟着马奇斯先生，被带到了现场。

没错。

今后就让他们尽情被那群小鬼利用吧。

甚至可以说是亲人类派的良心，他真的很喜欢人类，从以前开始就和人类关系良好。

明明一直受到欺凌。

毕竟在这个全是兽人的地方，我不能脱下兜帽，所以虽然失礼，我还是戴着兜帽打招呼，不过他似乎明白我的苦衷，没有责怪我。

没想到会这么凑巧……是因为我平常有在做好事吗？还是……

「……会谈会场潜入了几人？」

……但是，这样好吗？把他们卷入这种事。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

才会被我这种人欺骗。

——没关系。因为……人类，魔族，兽人。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

「旁边的树丛有五十只。有这么多人就绰绰有余了。」

「不。既然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我们也没有异议。」

「晚安，你好你好。」

这样啊。

好吧，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说，也不问。

只是，我很感谢你。多亏了你，事情才能这么顺利。

谢谢你，缇雅大人。

——嗯——

「只是……」

「嗯？」

「关于今后我们的待遇……」

「啊，当然」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和伊娃小姐约好了。从以前阿洛玛小姐的说法来看，他们应该不会受到伤害。

话说回来，关于里尔和马尔的兽人的待遇，似乎已经决定要厚待追随者了。

……没错，也就是说。

他们已经倒戈到亲魔族派了。以缇雅大人的名义。

接下来……我们前往「鸽子」的地方。

「晚上好，承蒙关照」

「哦，是你啊」

他们很简单。

「比「猫」的家伙们……能拿更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底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故意让我看到。

「是的。毕竟我们家的后盾很强大」

……亲魔族派的主要三团体是「鸽」，「虎」，以及现已亡故的「狐」。

唉，如果因为这样被阿洛玛小姐杀掉，那也太蠢了。

马奇斯先生哈哈大笑，我也回以笑容。

我来到了……「猫」的地方。

我悄悄离开他身边，回到马奇斯先生的旁边。

「……啥？」

你这种心态上的疏忽，会害你全盘皆输哦？

罗格……没有来。

问题在于，这不是我的钱。

「是的，我请『马』先生帮忙牵线了」

唔呼呼嘻嘻嘻嘻。

「这次也多亏了罗格先生的鼎力相助。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你谁啊」

「……哎呀，差不多要开始了。那么待会儿见」

「怎么，你的人面挺广的嘛。已经打完招呼了吗？」

但因为比赛已经内定好了，所以觉得没必要特地露面吗？

「初次见面，晚上好」

……这点程度的贿赂，也是没办法的。我认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用钱解决。

「什，啥，喂，喂」

「喂，喂，等，你」

「是吗。你很懂行嘛」

「我是奈因，这次将接替波鲁特・克拉克丝，担任「狐」的首领。今后请多关照」

小流氓。

也就是说，现在还能正常运作的只有「鸽」。

「你意外地挺会处世的嘛，是吧？」

而亲人派的主要三团体则是「猿」，「猫」，「马」。

然后，最后。

他拍了两三次我的肩膀，我一边忍着不让兜帽掉下来，一边慌忙离开。

对亲人派来说，现在是掌握主导权的绝佳机会。

……根据伊娃小姐给的情报，「虎」已经暗杀掉了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