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以及陌生的某人
《即刻救世主 (web)》 · 田山翔太 · 4449 字
「什、什么!? 」
我不禁转过头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
『你做的事很过分耶。再怎么说,都做得太过火了吧?』
『真不敢相信。太不正常了。』
『唉~这下子已经没救了。』
『你看看自己的脚边吧,看。』
『就算气到失去理智……也做得太过火了。』
『疯了。』
『太奇怪了。』
『太不正常了。』
『真不敢相信。』
『所以你才会——』
『被抛弃吧。』
有声音。
一瞬间,同时从某处传来呢喃声。
明明都是同样的音色,听起来却像是不同人发出的声音,连声音大小都模糊不清……只能得到「脱离常轨」这种暧昧的感想。
虽然听不清楚,但每句话都在刹那间强行灌进脑中。
这是什么?
『索萝姐・普拉姆。』
『不闭嘴不闭嘴』
咕嚓。
——就算我教他们,他们也说我很嚣张,要我到旁边去唱。
『凡人也上钩了呢』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性吧』
不,虽然没有直接听过,但不会错,这是……我?以前的我的声音?
『杀人这种事,不可以乐在其中哦。』
——爸爸对妈妈说,生出那种废物,都是因为你肚子不好……
「这……这是什么……?」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这次比刚才更没有抵抗,恶心的触感通过鞋子传了过来。
『不,不对。这一定是自卑感。』
『要杀就杀,不杀就不杀。』
……我的听觉别说人类,甚至超越了魔族。
——她说,我妨碍她工作。
『至少能避免麻烦。』
『但做法很糟糕。』
『没错,她很寂寞。』
『很像小鬼会有的想法。保护自尊的方式幼稚又拙劣。』
『不是嘛』
『只要表现得恭敬,就能给看不起的对象留下从容的印象。』
『心』
——妈妈也是,我好不容易告诉她,鸟儿的声音很美,她却打了我。
——我也对别人说,你很吵。
『凡人看不起凡人,开心吗?』
『会把自己的价值观的特殊性,替换成优越感』
『虽然态度明确是件好事。』
……我优秀的耳朵现在捕捉到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因此,虽然有妮妮娜学姐帮忙,我还是能从城外发射精密音波,杀死房间里的加珑・法米利昂。
我大喊着,再次踩踏脚下的尸体。
在脑中响起的声音,我有印象。
『说我是毛毛虫,真是过分』
『哎呀,虽然你本来就没必要对我用敬语。』
「错得离谱!我哪里是凡人了……!? 」
再一次,踩下去。这次一定要。
「什、什么!? 」
『你从刚才开始就时不时忘记用敬语。』
现在对我说话的人是谁?
『从这点来看,你很不稳重呢。』
『这是工作吧?公私要分清楚才行。』
——大家都排挤我。
『该说你缺乏专业意识吗?』
『尤其是周围没有理解自己的人』
——没有人愿意陪我玩。
『这似乎是最让她不爽的呢』
『说实话,真让人看不下去,太羞耻了』
『从骨骼、皮肤、脸和声音来看……大概是十六、七岁吧。』
『这很正常。谁都有这样的时期』
『菁英意识的集合体……』
——因为,耳朵好痛。
我能掌握所有物质的振动频率,只要使用魔力,不只能让声音指向性,还能让声音造成一定伤害,让声音穿过障碍物,攻击远处的对手。
『我说的是』
『心啊』
「烦死了……!你在哪里!快点给我出来……」
『缇雅大人也生气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在脑内汇聚,模糊不清。
『寂寞……果然上钩了。』
『精神的,状态』
谁、谁很寂寞啊!?
『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大家的声音、小孩子的声音好刺耳,我也想一起去抓虫子。
——唱歌的时候,我也想让大家唱得更好听。
「闭嘴!」
「给我适可而止!你这没死成的毛毛虫,还想说吗!」
『至少,叫我蛇吧』
『不只这样。这女孩其实——』
『如果猜错了,就没必要生气了』
真爽,死人不会说话,这样应该会闭嘴了吧。
——我是没人要的孩子吗……?
『能力方面应该有吧?』
『好可怜。』
『这样当然会寂寞。好可怜。』
『过于敏锐的五感,平常的确只会碍事。我有印象。』
『与其说是环境不好,不如说是运气不好。』
『明明想当个凡人,你的才能却不允许。』
『我跟那些家伙不一样……找到了一个好借口呢。』
『很合理。』
「住……住口。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
『你在哪里?』
『年纪轻轻就当上使徒。』
『被需要的确令人开心。』
『不过,其实——』
『在故乡悠悠哉哉地过日子,不用沾染血腥。』
『你很想这样生活吧。』
『……我懂。』
「够了!消失吧!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蛇会蜕皮嘛。』
『话说回来,你成为使徒后,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地位。』
『名声。』
「那么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
……我还能抵抗。自己的武器是声音。
我调整呼吸,缓缓往下看。最糟的状况,不愿去想的最糟状况……以前在书上读过,失去下半身的人的体验,那种事,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虽然避免了失去下半身,但状况只差一步就是最糟了。
无法理解。
更重要的是,居然能变身为那么小的东西……!
「那个啊,是我。我不会做小偷那种没品的事。刚才也说过,蛇会蜕皮对吧?不那样做就无法治好严重的伤。」
「你觉得为什么?」
「喂」
这个瞳孔放大的男人舔了舔舌头。
冻结的大地,我的半身陷在里面。
我眼前有个男人边这么说边爬出来。
为了消除这些声音,我这么说。
……不、不要慌。
噗滋。
就在我下定决心要争取时间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怪物。
眼前的男人刚才……如果相信这家伙说的话,那是变身后的模样,看向他被丢出去的地方,的确有个不自然的洞。
这家伙。
「吵、死了!叛徒,够了,消失吧!」
从冻结的土里爬出来。
我的直觉是正确的。这家伙果然不是人类。
吞噬一切的蛇。
眼前的男人,却悠哉地说着「不过这果然还是很痛」,用小指挖着耳朵。
「蛇先生啊,没有手也没有脚对吧?」
这家伙,这家伙是……!
「我来揭晓谜底吧。刚才我丢了一个装饰品对吧?」
「……是的。」
这是什么状况?
『能力。』
『信赖?』
『呵呵、呵呵呵……』
「……咦?」
然后我注意到了。
我使出浑身解数,为了朝全方位张开最大输出的音结界,用力吸了口气。
那种伤不可能那么简单治好,更重要的是鼓膜怎么办?就算再生,也不可能这么快。
首先,我注意到视野莫名地低。
我止不住地颤抖。
变身加上治愈,而且是相当高等的魔术?可是,明明听说不会用!玛那也没有乱掉。也就是说,明明没有使用魔术……
『金钱。』
看着这个发出恶心笑声的男人,我确信了。
没事,几乎不痛,没事。
面对这个异常幼稚的男人,我不由得看向他的眼睛。
接着,脚莫名地难以移动。应该说,胸部以下动不了。
它就在我眼前。
刚才,是让替身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因为这家伙。
「因为得到了一切,所以不需要手……缇雅大人?」
我发出呆愣的声音。
「……无视我吗。算了,正确答案是……?」
仔细看刚才踩在脚下的残骸,虽然有流血,但里面的确是空的。
「你、你……」
失败了,为什么自己没发现,这种、这种替换……!不,可是!
「我在叫你呢」
这家伙。
「你觉得为什么?说说看?」
「……不、不知道。」
「啊?」
「好~冷。差点忍不住冬眠了。」
虽然内脏受到压迫,但只要有时间,就能调整呼吸到足以攻击的程度。
「嗯、嗯。是啊。」
这家伙是蛇。
听到那句话,我不禁视线游移。看向宽大的法衣,的确每个装饰品都没少。
——话虽如此,他说道。
「既然模仿人类的形态,那必然会有欲望……会有不足之处。毕竟就连缇雅大人,虽然没有脚,但也有手」
说着,男人朝我蹲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现在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他歪着头,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盯着我。
他方才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表情如同能面面具。
他一次又一次地改变脖子的角度,执拗地盯着我看。
仿佛只是台机器,想看穿我的双眼,看穿我的内心深处。
「咿……!」
我忍不住别开视线,无法直视他的双眼。
这家伙的眼神是毒药,对人类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毒药。
……而我竟然会露出这种态度,我感到自己无比凄惨、无比难堪,这才发现。
我很久没尝到这种情感了。
我竟然在害怕……骗人,这是骗人的。
不可能,也不该有这种事。
我可是使徒,是英雄……
我不禁看向胸口。
伊芙学姐的术法封入的魔石,让我在这极寒之地也能保持体温,可说是我的救命绳。
我小心翼翼地将魔石缝在怀里,即使埋在冻土之中,它仍然能阻绝寒气。
最重要的是,它还是束缚法米利昂的拘束术式泉源。
总之只要这家伙从我眼前消失,就无所谓了。
看到他这么做,我终于感觉到紧绷的肩膀放松了。
「咦……?」
男人不发一语,夺走我的祈求。他缓缓伸出左手,伸出那非人之人的手。
快点,从我眼前消失……!
男人不发一语,只是用左手拿着魔石,好奇地端详。
我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不是活人的表情。
我因为能稍微感受到男人的表情和情绪,而感到安心。
「你抖个不停……不用那么害怕啦。」
那是尸体的表情。
那家伙背对着我,这么说着迈步而出。
尽管如此,我仍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男人的情绪,我松了一口气。
怎么办,这样下去法术会失效,我会冻死。
「……」
「……我也跟你一样。很怀念故乡……曾经很怀念……」
我最不该被夺走的,就是这个。
不懂他的意思。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我的胸口,瞬间夺走我的救命绳。
无所谓了。
那终究只是道具,只能完成被赋予的工作。我明知如此,却仍忍不住祈求,希望总是冷静的伊芙学姐能给我一点帮助。
不可能。
因为我确认到自己不是在面对死者,这里还是我所知道的现世。
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无所谓了。
我不认识这种人。我的人生中没有这种人。
然而——
事到如今,我竟然做出最不该做的事。
要原谅我,吗?
他虽然没有开口,却对我投以明显鄙视的眼神,让我明白自己失策了。
「你不需要害怕了。人类都是平等的。平等发生平等的事。你也是。」
「当然。」
那家伙这么说着,转过身去。
好可怕。
事已至此,我不禁对救命绳抱持一丝依赖。
难道,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要放了我吗?
他再次瞥向我,我不禁缩起肩膀。
什么意思?
「……」
「看来你不愿意接受我刚才的邀请呢。真可惜。」
男人刻意垂下眉尾,露出难看的表情,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好可怕。
我怕你。
这家伙无比冷静地观察我,看我最后会仰赖什么。
虽然不懂,但怎样都好。虽然我乞求原谅很丢脸,但已经无所谓了。
我已经无法隐藏,这家伙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表情肌的任何动作,都让我感到恐惧。
所以我才放心。
这个人好可怕。
无所谓了。
不知为何被他看穿这件事,也无所谓了。就算被窥探脑袋,也无所谓了。
「咦……?」
怎么可以有。
「……虽然想让你吐出很多东西,但时间到了。没办法,老实说,这种事不是我的兴趣。」
那家伙凝视我的脸,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表情。
「……跳舞的……」
不、不需要害怕,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
「再见。」
那家伙这么说,垂下视线,看向我埋在地底的上半身。
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想起。
魔石已经不在手边了。
啊啊,那么,已经。
「之后就交给加珑小姐吧。她应该恨你入骨。」
然后,洞窟中开始震动,传来咆哮。注意到这件事时,我终于理解了。
我的死,已经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