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尔・马尔

——兽人部落，里尔・马尔。

根据萨利安教的圣典，这是从前人类将魔族驱逐至最北边的阿格斯塔时，与人类站在同一阵线的兽人们所寄居的地方。

兽人这个种族，原本就因为其强大的战斗能力而受到魔族警戒，也受到人类畏惧，是拥有兽类因子的高傲种族总称。

然而，从前的人类看中他们强大的身体能力，采用将他们化为奴隶，借此提升农业生产力的方法。

在萨利安教崛起之前，人类因为力量弱小，不得不提升技术，结果兽人们因此败北。

原本在世界各地栖息的他们，大多化为奴隶成为劳动力，被迫在人类的管理下生活。

受到粗劣的对待，死去。

与人类反目，死去。

在某种意义上，拯救了他们不幸时代的，是魔族恶名昭彰的『狩猎人类』。

人类的数量在有组织的魔族行动下，转眼间锐减，许多兽人当然因此庆幸地与魔族站在同一阵线。

而害怕受到内侧攻击的人……原本拥有奴隶的身份，大多都是富裕阶级，也因为这样，歧视意识强烈，就连面对毫无抵抗的兽人，也毫不抗拒地虐杀。许多奴隶被捕，不论是否无辜，或是想投靠魔族，都遭到杀害。

不只是富裕阶级，一般阶级的人、贫民，只要认定比自己低等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欺凌，当然也迎合了这样的行动。

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名兽人少女对同伴们宣告。

……史书只记录到这里。

那名少女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受到迫害的兽人们，为何帮助迫害自己的人类，帮助即将灭亡的人类。

而害怕受到兽人从背后刺杀的人类，为何接受这样的帮助。

萨利安教的原典也遗失了这部分，无论如何，既然没有记录，人类就无从得知。

……不自然的是，萨利安教的外典详细记载了之后的始末。

借由神派遣的天使之力，人类最后战胜了魔族。

「结果，我觉得陛下会不高兴，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的关系。」

她对我说了这种话。

虽然这只是从管理的人类或国家的角度来看啦。

「给我好好反省。」

「是，我很乐意。顺便问一下，我该做什么才好？」

「哼，那事情就好办了。亲人派最近似乎开始嚣张起来，所以就派你这个人类去观察一下状况……没想到你这个下等生物也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然后，神赐予兽人们里尔・马尔的土地，兽人们也不忘感谢神赐予的慈悲，发誓要谦虚谨慎地为人类尽心尽力，然后又怎样怎样。

人类到底有多讨厌兽人啊。

毕竟缇雅大人也最讨厌那种想法了。

当然，我就像只狗一样，低着头听她说话。

「是的，初次见面，我叫奈因。」

「……这个嘛，我是无所谓啦……」

爱丽丝小姐对阿洛玛小姐的呼唤做出反应，华丽地登场。

明明是差点死掉的人类被救了，却说什么「没办法，你们就活下去吧」，然后把未开发的土地赐给他们。

锵锵。

不过，这果然已经跟我无关了。

「……我没什么话好说的。不予置评。」

加珑小姐和爱丽丝小姐什么的，那种鄙视的思想就丢掉吧～

具体来说，就像这样。

虽然对兽人来说，被灌输这种思想应该会非常气愤，但至少对人类来说不是个坏判断。

「所以～如果去里尔・马尔的话，人家该做什么才好？」

竟然说我下等，可恶啊——

不过，这也不是我该说的。

「她是爱丽丝・克拉克丝，这家伙是阿洛玛亲手栽培的谍报员，你就从她身上学习基本知识吧。」

「……初次见面。」

……不管什么时候听，都觉得这故事编得还真好。

我这么回答后，向爱丽丝小姐伸出手。

「喂，阿洛玛。」

——克莉丝汀娜把我叫过去，一开口就叫我到里尔・马尔去。

「是的，陛下……爱丽丝，你过来。」

「至于我能不能做那种间谍般的事情，又是另一个问题了……而且，派兽人去不是比较不会启人疑窦吗？」

「你知道那个地区，兽人分成亲魔族派和亲人族派吗？」

「对不起……」

——

可是啊，就算你这么说。

「是，失礼了。」

「当然，我不打算允许你拒绝。」

好歹这也是圣典，关于人类的道德也写得很清楚，确实有值得参考的地方，而且也没有其他东西比这更适合用来培养人类的道德观跟伦理观了。

……不过，普通人本来就不可能成为圣人嘛。天生就很优秀……而且还有立场比自己低下的存在，这种想法应该能带来某种心灵上的余裕吧。

「嗯，知道。」

经克莉丝介绍后，爱丽丝小姐开口说：

以前在奈尔村的司祭先生也是个很有品格的人，我到现在还满尊敬他的。

「……你啊，就是因为那种态度才会被赶出来吧。你有理解到自己是受到牵连的吗？」

结果她用力挥开我的手，我好受伤啊。

「……区区人类，别随便碰我。」

「这还真是失礼了，嘿嘿嘿。」

真是无聊的闹剧。

「对不起哦，爱丽丝有点讨厌人类。」

「阿洛玛大人，您怎么这么说呢！怎么可以向人类道歉呢！」

「……爱丽丝，这是陛下交派的工作，我怎么可以夹带私情呢？」

「……对不起。」

爱丽丝小姐说完，瞪了我一眼。

仿佛在说，都是我害阿洛玛小姐丢脸，害她被骂。

虽然真的很无聊。

不过，这种事或许在日后会派上用场，所以不能偷懒。

「阿洛玛小姐，您别放在心上。像我这种人，能听到您这么说，反而感到光荣。」

「……山猴，关于刚才的事，爱丽丝是优秀的谍报员，当然会被派去里尔・马尔，不过她能获得的，终究是兽人的视角与立场。」

「是。」

「所以，你要混进亲人类派，以人类的立场收集情报……不过，你终究是临阵磨枪，我对你没有太大的期待，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是。」

……不对吧，一定是。

也就是说，我是诱饵。

在有饵食的人类被丢进的里尔・马尔，亲魔族派会如何行动，亲人类派的主要人物，行动的优先级。陛下大概是想知道这些吧。

呜嘻、呼呼嘻嘻嘻。

「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吧？

「这样也比较容易与爱丽丝和克莉丝等人取得联络……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让研究进度落后。虽然过意不去，但我不能只参与这件事。」

克莉丝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是啊，很辛苦。」

老师，听起来好像也不坏呢。呵呵呵。

「呵呵，知道就好。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哦？」

「……喂，阿洛玛，你……」

为了你，我绝对会活着回来，绝对哦？

「伊娃小姐好厉害。」

总觉得她漏掉了很重要的说明。

魔王陛下像是在说「好了，别说了」似地用双手比出停止的手势，让他的长篇大论就此打住。

太伟大了，我实在没办法像他那样。

虽然只是外行人的想法，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特地把我送进来也只会碍事，这点连我自己都明白。

「……不过，市井术师的极限就只有这样。虽然要我说的话，就是他们自己不够用功，但总之画魔法阵的触媒也需要用心……」

为了答谢他，我要亲他一下，还要给他内裤！

也就是说，这是爱的考验。

「……伊娃，总之就先这样，先这样就好。」

呜嘻嘻嘻，这种对话真让人害羞，好开心。

「目前里尔・马尔的治安，正如你所想的并不好。由于尚未采取封锁等措施，因此出入并没有什么困难。我判断最好将据点设在有我门路的精灵聚落，而且是能立刻返回阿格里帕的地点。」

……不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明明不用害羞的。

不过，这种魔法只有人类王族或顶尖魔术师才能使用吧？

「真是辛苦呢。」

「对不起～」

还没结束，但我左耳进右耳出。

「我可是很忙的……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克莉丝。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

加珑老师，还有阿洛玛老师啊。

没问题没问题，就算不那么拐弯抹角，我也一直爱着你哦？

「……奈因，不可以对陛下说那么失礼的话。」

「……伊娃，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还有，好好教教这家伙该怎么说话。要尽快彻底地教好。」

克里斯，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吧？真心话是这样吧？

「……没事。」

伊娃小姐原本一直愣愣地看着爱丽丝小姐，这时她将视线转向我。

「……也就是说，这里会显著降低玛那的转换效率，就是一般魔术师无法活用这个术式的理由，而我所开发的就是……」

由于她的说明又臭又长，还充满专业术语，因此在此省略。

「是——」

「话题又中断了。刚才说到哪了……对了，让伊娃同行是为了确保据点。在斯里札……由兽人建立的巨大聚落之一附近，有精灵的聚落。」

「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没有，像我这种人，能够拜见您的尊容实在太高兴了。不管什么时候看，您都好美啊——」

「对不起，阿洛玛老师——」

「……啊，抱歉，我以你知道为前提解释了，这是我的坏习惯。你知道传送魔法吗？」

你的心情我明白。

她真的讲得太快了，可以饶了我吗？

「哦……嗯，我明白了。」

「话说回来，『能立刻返回』是什么意思？」

「嗯？怎么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啊……」

魔法好厉害啊。

伊娃小姐真不是盖的。

什么嘛，这样反而让人在意。真是个会吊人胃口的孩子。

「这样啊，那你就好好努力吧。传送魔法就是……」

「……接下来由我来说吧。」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他可不是白白自称魔王的，我真是感动。

「好厉害好厉害。」

「……你在傻笑什么？」

克里斯闭上了嘴。

总之，那似乎是一种能透过玛那，瞬间移动到事先画好魔法阵等的准备场所的魔法。

「……别用那种令人不快的眼神看我。」

「…………」

「怎么了吗，陛下？」

就像这样，我被伊娃小姐拖着离开了房间。

可恶。

……离开房间时，在距离房门几步的地方，我和阿洛玛小姐对上了眼。

她像是在说「真是的」似地手扠着腰，用嘴型对我说「真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

抱歉，这么快就打破约定，阿洛玛天蒂。

——伊娃和奈因离开后的沙龙里，只剩下我、克莉丝，以及爱丽丝。

「呐，阿洛玛，可以打扰一下吗？」

「怎么了？这么郑重。」

「没有……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不好意思，那边的……」

「啊，失礼了。爱丽丝，你可以离席一下吗？」

「好的，阿洛玛大人，爱丽丝离席一下。」

「……？不好意思。」

「不会，失礼了。」

爱丽丝跟伊娃她们一样离开房间，我目送她的背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

虽然很在意，但克莉丝向我搭话，所以我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呐，阿洛玛。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吗？就算是你，朕也不会原谅你说谎。」

「这么说来，某人变得穷困潦倒，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要说奇怪的事，顶多只有这件事。」

克莉丝，你太狡猾了。

……或许是为了逃避令人不悦的声音而闭上眼睛，我的意识同时逐渐下沉。

……嗯，那也是我期望的事，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我「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上。

「…………阿洛玛这个骗子。」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名字称呼那家伙的？」

不过，至少……

「从什么时候开始……」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克莉丝，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

「…………唔。」

就算那是毁灭身体的毒药，就算那是侵蚀自己的毒品，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可是啊，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有想要的东西……

「什么？」

「……没有。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因为我最喜欢你了。

「……咦？」

「呵呵，开玩笑的。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你最近跟那只山猴说了什么吗？不，朕的……喏，那个另当别论。」

你太狡猾了，一开始就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克莉丝说「你可以走了」，我向她行礼之后，走出房间。

「不，不是那样的……」

「就连现在也是。你以前应该没有用『他』这种称呼吧？」

你不会懂的。

……离开房间之前，我听到她说的话……恐怕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假装没有听到。

因为母亲身体虚弱，从来没有把我抱起来过。

或许是有所顾虑吧，她拥抱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

「……你什么都没有隐瞒吧？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门发出嘎吱声。

「嗯，当然没有。怎么了，克莉丝，我有那么可疑吗？」

因为，你不是有父亲吗？

即使政务繁忙，直到最后都还担心着你和小艾尔，如此温柔的爸爸。

「没什么特别的。我也没有特别跟他说话的理由。」

「真是的，怎么了？请你说清楚。」

可爱的克莉丝，我心爱的妹妹。

而且你还拥有适合魔王的力量，结果在周围的人安排下，得到一切。

「…………」

「哎呀……我有这样称呼吗？我都没注意到呢。」

就算是我，就算是阿洛玛・萨吉斯达，至少也给我一个也好啊。

……你不会懂的。

阿洛玛自言自语后，轻轻摇头两三次。

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之后，她像是至今为止的事都没发生过，以无比平静的模样离开现场。

——应该先离开房间的狐狸少女果然没有漏看这副模样。

当然，潜藏在她体内的某人也一样。

——她知道吗——

——小羊，你做了个愚蠢至极的选择哦？——

呵呵、呵呵呵——

——真愉快，啊哈，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