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妈妈」

————真是场灾难呢，小弟弟。

不过，这是随处可见的事情。

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弱肉强食之理，只是偶然降临在你身上罢了。

五蕴盛苦。

爱别离苦。

求不得苦。

……怨憎会苦。

……既然活着，就无法避免这些痛苦，你就看开一点吧。

无论是谁，都必须经历与所爱之人的别离。

因为，你诞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人类就是因为悲伤，才会哇哇大哭着出生吧？

然后，为了找到比这更大的喜悦，你今后也必须活下去。

不然，就对不起疼爱你的爸爸和妈妈了哦？

……来，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感到寂寞，直到你能独立为止，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的名字？

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你却忘了啊，真拿你没办法。

听好咯？

这次可不能忘了。我的名字是————

…………来到阿格斯塔的第三周的早晨。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既然没有被叫醒，就表示我久违地早起了吧。

今天不用教材，她要教什么呢？

而且，如果没有货币，根本就无法从人类手中购买奴隶。

只是偷吃东西被揍了一顿，没什么好提的。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经常听说魔族被卖给人类的事情。

「话虽如此，我想你也看到城堡了，我们魔族的文化也吸收了人类的技术。以前好像只靠狩猎维生就是了。」

「是的，萨利安教的圣典中，也记载着魔族狩猎人类的历史。」

「……我想过了。你已经学会一定程度的读写算术，也学了最低限度的礼仪，不会被杀。所以接下来要学的是更进一步的事。首先，必须确认这里的常识和人类的常识是否相同。」

我一边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回答：

啊啊，话说回来，我作了一个好怀念的梦。

首先是那个狼人小姐。

的确，城堡是如此，城下町的建筑也和人类建造的没什么差别。

今天她会教我什么呢？

「简单来说，就是必须开垦土地、饲养家畜，靠自己养活自己。」

然后，我期待已久的加珑小姐教学时间到了。

「是啊，您说得没错。」

因为没有人给我毛毯，所以身体冷透了。

由于我原本是奴隶商人，因此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掌握得相当清楚。

反过来说，魔族的文化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传入人类的耳中。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人帮我开锁，我就无法离开这座地牢。

然后，她也教了我如何像人类一样生活，可是事到如今我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所以我和她做了约定。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魔族会偷偷和人类进行交易，人类的文化自然也会流入魔族之中。

她叫做加珑小姐，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姐。

……缇雅大人，我明白的。

……对了，首先就请加珑小姐改善我的床铺吧。

在阳光照不进来的这里，我实在搞不清楚时间的流逝。

就让她陪我玩过家家吧。

如果能和人类吃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特地锁定人类吃呢？

不过，里尔・马尔的兽人奴隶产业，也确实持续在扩大当中。

「没错。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魔族一直以来都猎捕各种生物来吃，但似乎做得太过火了。」

缇雅大人在奈尔村毁灭后，就把我带到不毛之地的森林照顾我。

「…………」

在夕阳照进的图书馆中，我和加珑小姐面对面。

今天也是工作的一天。

「……萨利安教徒说的话，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算了。总之，为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下去，我们的祖先开始模仿人类。」

那是支撑着现在的我，非常非常重要的约定。

所以，请你乖乖地等我哦？

呃，我设定她是我的「妈妈」……就稍微撒娇一下吧。

我可是做好了相当的觉悟哦。

萨利安教的圣典上，记载着恶魔是不吸食人类血肉就无法生存的怪物。

因为身体开始可以动了，我开始做伸展运动。

她很温柔，虽然身体冰冷，但只要和她在一起，内心就会变得温暖。她就像是我的另一位母亲。

食物方面也有饲养家畜、种植蔬菜的概念。

「我听说魔族因为触怒了神明，被关在阿格里亚斯之中。当时，站在人类这边的兽人被赐予里尔・马尔的土地，而站在魔族这边的兽人，则是和魔族一起逃往阿格里亚斯。」

……这部分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我一边怨恨着体温迟迟无法上升的身体，一边伸展四肢，让血液在全身循环。

我想不久之后，我就能介绍给你认识了。

对恶魔来说，人类或许很美味，但最后却因此被关在阿格里亚斯，风险也太大了。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保留了吃人的文化。

明明不吃也能活下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排斥魔族也是可以理解。

但那毕竟是人类写的圣典，总觉得不太可信。

缇雅大人也不太愿意告诉我这方面的事情。

我完全搞不懂。

「……？怎么了？干嘛露出那种怪表情？」

「不不不，麻烦你继续说下去。」

「……算了。然后，你应该知道英迪拉吧？我们就是把运气好从这里挖出的大量魔石出口到那个国家，借此赚了一大笔钱。毕竟那个国家的风气就是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可以。」

「好像是这样，详情我也不清楚。」

「不过之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英迪拉开始和魔族做生意，赛涅卡就将她认定为异端。英迪拉还收买沃尔克斯，让他去攻击赛涅卡。人类还真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那是一段非常混乱的黑暗时代。幸好我出生的伊什塔尔似乎没有受到波及。」

「哎，接下来就是人类的私事了。总之，英迪拉现在能够从人类那边取得技术或资源，阿古斯塔也依然跟那边有往来。」

「赛涅卡也一样，他们把被认定为叛教徒的人卖去当奴隶。不过，他们和沃尔克斯之间应该也有某种联系吧。世界真是复杂啊。」

「大小姐大概也是，虽然说要毁灭人类……啊啊，我说太多了。忘了吧。」

「……是的。」

……不过，英迪拉还是享有特别待遇就是了。

虽然说，魔族的地位还是在人类之上就是了。

「……不过，你这样还是不太对吧。」

「加珑老师，不可以这样。」

她这么说完，就碰触我的肩膀。

上次被人这样盯着看，已经是两年前当成商品贩卖的奴隶A先生（三十二岁，男性）了。

怎么可能会是自己人呢？

「人类不可能会与魔族站在同一阵线。因为人类的本能就是会害怕魔族……所以我很清楚你打算加害于我们。」

「……？你是什么？」

超受伤的哦～

「您又说得这么难听。」

「……你想改变话题吗……以人类来说，你算是个怪胎。不过，不管你有什么企图，都是白费工夫。」

如果加珑小姐能稍微同情我一下……就太幸运了。

这时，有人从背后对我说话。

「喜欢蟑螂的人类绝对是少数派。就跟蟑螂一样，人类的生理厌恶是难以抹除的。」

帅到让人这样盯着看，真不好意思。

「……你等一下。」

「……只有小丑跟贤者可以装傻。而只能活上短暂时间的人类，是不可能成为贤者的。」

「哎呀，伊娃小姐，打扰了。」

「？哪里不对？」

我看起来像魔族的帅哥吗？

「不不不，你这样问，我可不知道哦。」

伊娃小姐在中途停顿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

企图什么的，真是令人遗憾。

「加珑小姐，请您一定要消灭人类。我对魔族的期望……就只有这样而已。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不过，光是这样是无法改变什么的，所以我也深爱着魔族。

「我是人类啊，人类。纯正的伊斯塔人。话说，我看起来像魔族吗？」

「……」

「在肚子饿的时候吃起来，其实也满美味的哦。」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希望你不要诓骗加珑。」

我好受伤哦～

「不可以对人类动感情。人类啊，就如您所说，都是些垃圾。」

我想要谢罪跟赔偿哦～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突然有东西盖在我身上，眼前一片黑。

「……？我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

会中这种闹剧的，大概只有加珑小姐吧。

「特别是被我们卖掉的人，基本上都会被吃掉哦。你原本应该也会变成那样，但你却……」

……即使如此，我还是深爱着人类。

虽然这是谎话。

「人类？」

「……不可以怎样？」

「……没用的东西。」

「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贩卖人口这种话。一般来说，不是都会觉得这种事很讨厌吗？」

至少普莉娅小姐应该会嗤之以鼻。

我身上只裹着一条遮住下半身的缠腰布，根本藏不住。

「反正你马上就会死。你终究只是个矮小的人…………」

「？怎么了吗？」

所谓的邻居，不见得都是些好人。

真是个怪人。

「……本能只是理性的仆人哦。」

「……你还是不要太接近加珑比较好。」

真不好意思。

我愿意爱他们。

「我啊，加珑老师，一直受到比奴隶还不如的待遇，连商品都不是。您看，我全身都是伤，对吧？」

加珑小姐说完，就离席了。

啊啊，好可爱。她相信了吗？

「因为我原本就是奴隶商人的小弟啊。」

这副被鞭子、刀刃伤害的身体，说真的，实在很不像样。

就算会想帮助那些看不见的人，但人类可不会愿意替眼前受苦的人背负重担。

我在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爱你们而已啊。

帅哥？

她别开眼睛，又走远了。

「……人类真的都是些垃圾。我实在无法想象有人会面不改色地出卖同伴。虽然我知道有些人真的很让人火大，但那好歹也是自己人吧。」

「…………」

「来，披上这个！」

「哎呀，加珑小姐，你回来啦。」

「叫我老师。老・师！」

看来她很坚持。

真的很喜欢我呢。

话说回来，她特地把外套拿来了吗？

真是个好人。

我有点吓到了。

「这个……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哼，只是借你而已。你那副丢脸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看了就碍眼。」

「也对……不过，谢谢你。」

「哼。」

「…………」

闻闻。

「……喂。」

「…………」

闻闻闻。

「……喂，住手，你在干什么……！」

嗅嗅嗅嗅吸～呼～吸～呼～

「……有加珑老师的气味……」

不让她好好认识我，就无法传达爱意啊。

「……我这种人什么时候死掉都无所谓。只要能消灭人类，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能要求回报，得反省才行。

「我的名字是奈因，你应该知道吧？」

我慢慢睁开眼睛。

「是，加珑老师。」

「……真让人不爽。」

…………三十秒。

她用比刚才更干脆的语气继续说：

真的想杀了我。

……等了十秒。

加珑小姐双手抱胸，这么说道。

啊，不对。

我也必须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可是特地拨出时间来陪你，要是你马上就死了，不就显得我很蠢吗？」

还活着。

「你、你你、你这混蛋，还、还给我！现在马上还给我！」

……啊～好温暖。

「哼……只会说好听话……」

「……」

「是这样没错，但你也替我这个被派来照顾你的人想想啊。而且那家伙还这么想死。」

第一次，她对我认真了。

哎呀呀呀，真的生气了。

顺带一提，我最后还是没把上衣还给她。

「啊!? 」

大概是懒得再想下去了吧。

……二十秒。

「那真是抱歉。」

「你想死吗？」

加珑小姐瞪着我说：

……话说回来，伊娃小姐好像有点麻烦。

「老实说，阿洛玛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

「……什么？」

交换名字是很重要的。

「……喂，人类，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哦？我对你这么客气，你竟然还敢嚣张……」

现在，我一定要向她传达爱意。

加珑小姐啧了一声，把头转开。

「要杀我吗？」

因为爱情这种东西，一旦要求就会失去。

「好香啊……」

「……请你全部吃光哦？」

说完，加珑小姐举起右手。

「不用你多嘴，我们也会好好把人类杀光。我们要证明霍尔兹的霸者，就是我们家大小姐。」

「听好了，奈因。你要好好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你在这里的职责。我可是有在照顾你，你可别随便死掉。」

「谁管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

因为加珑小姐是我的「妈妈」。

「……你这家伙，果然有点怪怪的。」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那么，接下来想要毛毯呢。

不过，这时候退缩就糟了。

「……好大的胆子。看在你胆子大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太痛苦。」

因为我在这场长达十年的游戏里，早已赌上了性命。

「我有一个请求。」

「你开什么玩笑！还给我，混蛋！」

啊啊，她是认真的。

「你叫我奈因，我就还给你。」

「说穿了，就是希望你赶快死掉吧。」

算了，反正她都说「随便你，怎样都好」，我就接受她的好意吧。

不过，稍微撒娇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奈因。」

「我不想死。不过，与其被人类杀，被加珑小姐杀还比较好。」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是被怀疑还是很难受。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爱她就行了。

就算是有点死脑筋的伊娃小姐，总有一天也会明白的。

我只是想爱你们而已。

对吧？缇雅大人？

啊哈哈哈。

嘻嘻。

――――――――――

——阿古斯塔内迪亚布罗领中央图书馆长兼魔导统合官，伊娃・卡尔玛。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人类。

药物实验、魔术实验以及其他各种实验，利用人体反复进行，对魔族领地的医疗、药学、魔术等各个领域都做出了贡献。

如果包含尸体在内，或许比艾蕾克特・维拉・迪特莱还更常接触人体。

她现在歪着头。

这几年来，自己的思考从来没有陷入僵局。

我感到不太对劲。

我摸了那个叫奈因的人类的肩膀，试着微量地注入魔力，但他的反应模式和至今为止的人类都有些不同，让我觉得不太一样。

……没有魔力。

肉体也没有什么异常。

精神可能很脆弱。

她明明毫无疑问是人类。

可是，自己的经验却不认为那是人类。

她如此定义自己。

在死之前，她必须知晓魔道的一切。

……也就是说。

伊娃・卡尔玛是吸收知识的机械。

明天立刻找她谈谈。

虽然很遗憾今天不能去，但日期已经过了。

那家伙是自己不知道的存在。

永远探求知识。

那么，必须调查那家伙。

虽然对加珑过意不去，但那家伙将成为自己的样本。

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没错，不管那个人类有什么企图，都无济于事。

而且，不知道那家伙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简直就像魔族披着人类的外皮……不，这也不太对。

……一只碍事的女狐狸映入眼帘。请她消失吧。

她毫无疑问是人类。

如果那对克莉丝汀娜有益，对魔族有益，阿洛玛应该会允许。

她如此决定。

探求到死为止。

那不是我。

明明看得见，明明在视野之内，却没注意到对方的存在，就是如此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