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咕咚，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是谁的呢。是两人的吗。

两人都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先开口的是克莉丝汀娜。

「擦汗。我流汗了。」

女人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是，在开口之前，发出声音之后。

她的嘴唇，如同真心一般颤抖着。

「明白了。」

男人的声音也没有颤抖。

刚才上涌的血气也退了下去，男人用比平常还要苍白的脸色回答道。

一旦冷静下来，就擅长不表露内心，这就是名为奈因的男人。

女人果然讨厌男人的这种地方。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不习惯男人的女人，没有诱惑地露出肌肤。对象是憎恨自己，自己也憎恨的对象。

疯了。

这句话在克莉丝汀娜的脑海角落响起。

这个状况，这个世界。

这个男人。

自己一定也是。

不，说不定连朋友和部下也，全部都疯了。

谁来。

自己无法阻止自己。

因为这家伙是10年前的那一天，在那片禁忌之森把自己弄坏的罪魁祸首，所以自己害怕得不得了。

过去，自己命令奈因要向迪亚布罗献上两百只人类。

啊啊，可是，这家伙是个笨蛋，是个色狼，无力，不诚实，可是……。

因为自己很害怕，所以不可能冷静地选择最好的选项。

啊啊，可是，谁能够证明自己至今为止没有做错呢？谁能够证明呢？

自己甚至无视了阿洛玛的意愿，做了许多任性妄为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奈因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自己——

……但是，其实失败也无所谓。说不定自己是希望他失败。

但是，她希望他停止的不是这种程度的事情。

「……你在做什么？快点动手，你这迟钝的家伙。」

……因为能够推托……当然，是对自己推托，说这不是自己的错。

全部。她希望他停止一切。

这家伙应该恨着自己。

克莉丝从茫然之中，从总是突然陷入的平稳恐慌中恢复过来。

虽然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说不要相信他，但自己还是想相信他。不是因为信赖他，只是因为自己希望这个男人口中轻薄的忠诚是事实。

无法做出客观、冷静的判断。

只要可怕的东西消失，自己或许总有一天就能真正地安稳入眠。

『这种事』。不是像女佣一样露出肌肤。

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全部都停止就好了。可能的话，她想倒转时间。

奈因按照自己的命令，拿起放在对面的布，想要擦拭自己的身体，朝自己靠近。

眼前的这个男人，像这样实际一看，就发现他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和这家伙敌对的使徒，一定也体会过同样的感觉吧。

为什么这家伙会来到这里？区区人类不可能伤害得了自己。可是。

因为自己觉得只要让可怕的东西服从自己，就能安心。

谁来阻止自己。

但是，这个男人事到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不打算做这种事。

因为自己听说在毁灭奈尔村的时候，没有找到这个男人……没有找到当时还是少年的奈因的尸体。

这不是很奇怪吗？从一开始，所有事情都很奇怪。

至今为止，自己无论多么小的判断，都是看阿洛玛的脸色。因为只要跟随聪明的她，就不会有错。

这是事实……自从第一次向父亲提议要消灭人类之后，这是自己第一次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希望她能停下来。不，不只是这样，自己已经害怕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判断发展了。

这件事一直是一小块侵蚀自己人生的恐惧。

因为自己很害怕奈因。

『——克莉丝汀娜只是弄错了。在不理解害怕的事物是什么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习惯的。因为理性就是害怕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而可怕的事物一直待在身边，当然只会不断消耗精神——』

「克莉丝大人？」

为什么这家伙能那么直率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虽然她的眼神混浊，但是，她的眼瞳深处无比清澈。

自己希望他成功，希望他证明给自己看。自己像个笨蛋一样相信了他，因为奈因说过她想为了魔族而活。

为什么这家伙能若无其事地贬低同族？这跟自己的价值观相差太远了。

——奈因那细心的动作，听从自己命令的快乐，一点一滴地破坏着克莉丝。

奈因听从魔王的话，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开始清洁她的身体。

……她希望有人能承认自己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她感到羞耻。虽然隔着内衣，但这是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露出胸部、下腹部，不，应该说露出脖子以下的肌肤。而且还是自己主动。

……就连现在也是，你看。

正因为如此……在这家伙消失不见的时候，恐惧才会膨胀。

但是自己是王。承认别人是自己的工作，被别人承认不是王的工作。

这样就只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被爱自己、崇拜自己、顺从自己的部下们残忍地杀死。这样自己或许就能对从以前就一直持续的恐惧象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明明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看着身为克莉丝汀娜的自己。就连阿洛玛也是，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对自己有意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