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想WORD 6
《陽炎眩亂》 · 自然之敵P · 1.3萬 字
做壞事的人,死後要下地獄——我曾聽人這麼說過,甚至無法記起具體是誰說的,因爲這個說法是那麼普遍。
可是,當我想象「地獄」的樣子時,無論如何都只能想到那些描繪着奇思怪想的日本畫。
畢竟,我們沒有辦法看到地獄的照片。
如今的時代,不論地球上的那個地方,只要去找,總能找到照片。就算找不到,也只是因爲那個地方不值得被人拍下來而已。
可是壞人死後要去的地方——這個總有一些人要去的地方,當我們尋找與之相關的信息時,卻只有繪畫可以參考。爲什麼呢?
答案很簡單,因爲那只是迷信而已。
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活人怎麼可能知道那裏是什麼樣子的呢?
地獄這東西,本來就是某個人爲了嚇唬人而編出來的故事而已。連我這個孩子都明白。
可是……事實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八月,我被大火吞沒而死。
雖然我沒有辦法客觀地確認,但是我確信自己真的死了。
被燃燒的火焰包圍,眼前一片漆黑——如果這樣都不死,那我簡直就是超人。
死掉以後,我有幾個發現。
首先是死後還可以思考。說實話這讓我非常震驚。
曾經我也想象過很多次,死掉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那個時候我比較相信的結論是,死了以後就像睡着了一樣,什麼也感覺不到。
因爲要想「思考」的話,必然要用到大腦。
既然我已經被大火燒死,我的大腦自然也被燒掉了吧。可是死後我的頭腦還在思考。難道說,靈魂一類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嗎?我也不是很明白。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先不說這裏是不是地獄,但「死後的世界」似乎真的存在。
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爲我也無法從客觀上確認這裏到底是不是死後的世界,只能做出主觀推測。
她不會以爲我在物色值錢的東西吧……?真是的,戒備心也太強了。
黑暗之中,只有意識格外清晰。我不會就這樣消失嗎?
並且朝各個方向異常地蜷曲着。
少女似乎沒有料到我會突然強勢起來,她的目光開始遊移,隨後開口說道:
「死了?汝、汝是說,汝在那個時候被吞噬進來了?」
何人……她的說話方式倒挺稀奇的。但是既然被問了,我就回答道:
再加上我也問了她的名字,一定更讓她緊張了。少女的樣子十分狼狽,唐突地衝我喊道:「憑、憑什麼告知汝!」
耐不住寂寞,我忍不住開口說起話來:
無論如何,除了這裏之外,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並且我已經沒有什麼能失去的東西了。
超越過去認知範圍內的事情,一定不止那些。
回想當時,我的確看到了一個如同巨大的嘴巴一樣的東西。雖然,我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被吞噬進去,但或許薊說的就是那個嘴巴吧。
「進來。」
「女士?不不,無須稱呼吾女士。吾就是薊。」
「請問……這裏到底是……」
能哭的話,我也很想大哭一場。可是眼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寂靜之中,唯有時間緩緩流過。
「真、真的嗎?詳細講來!」
看來,她對於稱呼有自己的堅持。
「此、此處沒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
「汝乃何人……」
「爲什麼這裏會有一座房子……」
「我不是來偷東西的……」
——遠處,有一盞微弱的燈光在閃動,在我發問之前,這盞燈還不存在。
漸漸地,已經能夠分辨出光源的樣子。
薊思考了一會兒,向我確認道:「汝沒有打算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就算是地獄,也可能和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說不定會有親切的死神端出美味的菜餚呢。
啊……我有點失去耐心了。但是,現在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她吧。假如薊突然改變心意,乾脆吧門鎖起來,那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這、這是在開玩笑嗎……」
看到我四下打量着房間,薊十分驚恐地說道:
走了一段時間後,燈火變大了一些,隱約能看出光源的樣子。
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這裏怎麼看也不像天堂。
原來,這就是孤獨。
看起來,她也不是一個粗魯的人。只要我好好跟她溝通,說不定她會告訴我許多東西。
不可能有。我只是希望有,然後徒勞地提問而已。當然,並沒有回答,更沒有誰來拍我的肩膀。
正道我舉起手,想再次敲門的時候,門無聲地打開了。
我還沒說完,碰的一下,門被用力關上了。
我站起身,徑直朝燈光走去。
已經沒辦法去問她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明明跑了這麼遠,我卻一點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喘息——看來,我的確是死了,這裏就是死後的世界吧。
我實在覺得彆扭,就向她提議道:
即便周圍十分昏暗,我還是能夠看出她的頭髮非常不服帖,
椅子放置手肘的地方,恰好有一張小小的桌子。一邊喝紅茶,一邊看書,再好不過了。
或許,這裏很少有人來訪吧。也就是說,這裏並不是飯店。
「薊……」
「根本沒有……再說,我身上有什麼值得害怕的東西嗎?」
「……這裏有人嗎……」
沒錯,只有這一種可能。我非常確信,但是……
少女個子不高,蓬鬆的黑髮用紅布束起。
可是,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我的確看見了那樣的東西……」
薊簡短地說道,隨即轉過身去。
記得剛開始在宅子裏生活的時候,我也有過一些孤獨的感覺。但是比起現在的樣子之前是多美好啊。
說不定,這盞燈也是對我的懲罰之一,讓我無論怎麼走都無法接近它?
很多事情是死了以後我才知道的。
從門裏出來迎接我的,是一位打扮有些怪異的妙齡少女。
我走到房子近前,敲響了木頭做的房門。
我怎麼想起了這麼無聊的東西。再說,就算在這裏開飯店,誰會來呢?死人嗎?
就像電視節目上曾經播出過的,那種隱藏在偏僻角落卻十分美味的飯店……
薊用尖細的聲音說道。門依舊只開了十釐米左右,一點也沒有打開的意思。
「你住在這裏嗎?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我愣在原地,沒想到,門又被小心翼翼的打開了。
我被催促着坐了下來。
「好吧,我都告訴你……可是你能讓我進去嗎?」
既然薊不讓我用禮貌的稱呼叫她,那就按照她的意思來吧。
我跟着她走進了房間。薊的家裏比起外面看起來更加魔幻。
但總而言之,我死了,然後我現在身處於死後的世界的正中央。
我想直接打開門,可是不知爲何卻在這種時候在意禮貌。
薊抓着這個問題追問不休,可門卻依舊沒有開更多。
「我叫蕾……你呢?「
不過,是不是正中央也無法確定,因爲這裏一片黑暗,既沒有地圖也沒有標誌物,完全無法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裏的哪個地方。
奇怪的事情?那是指怎樣的事情呢?薊難道以爲我要把她抓起來喫掉不成。
可是門並沒有全部打開,而是開了一條十釐米左右的縫隙。剛纔的少女正從裏面窺視。透過縫隙看的表情,已經足以說明她有多麼驚訝。
我的回答會不會太隨便了?可是,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
沒錯,到最後我也沒能救出姐姐,。在被熊熊大火包裹的房間裏,最後一刻,姐姐對我說了什麼呢?總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可是卻記不起來了。
不,等一等,說不定也有這種可能。
薊在我對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沒有反應。
薊似乎也認同了我的說法,終於把門打開了。
既沒有花園,也沒有可愛的天使。硬要說的話,感覺上更像是地獄。
房間裏,一整面牆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看起來年代非常久遠的書籍。我過去的宅子裏也有風格類似的房間,但實在過於奢華,讓人喘不過氣來。
自己問了別人的名字,卻不許別人問她,真是不講理。我也有點生氣,不自覺加重了語氣:
我甚至覺得,她比我要更清楚纔對。總覺得我們的談話一直沒有成功對接起來。
我的回覆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想。少女再次睜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寫滿驚訝,好像沒有料到我真的會回答她。
如果讓我永遠待在這裏,神也有點太殘酷了吧,那樣的確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地獄。
「吾纔要問汝呢!汝、汝爲何進入此地,目的爲何?」
「薊……女士?」
「你都問別人了,自己不應該說嗎?」
「唉……我沒有什麼目的啊,回過神來自己就在這裏了。你問我爲什麼進來……我覺得是因爲我死了。」
我的來訪似乎嚇到了她,少女把眼睛瞪得渾圓。
可是,聽到我的話後,薊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我猛地跳了起來。黑暗中浮現的燈火雖然微弱,卻依舊那麼震撼心靈。
雖然我做了一些心理準備,可是被這樣赤裸裸地拒絕,還是有些受傷。至少跟我講一句話也好啊。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幢和黑暗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歐式樓房,樣子十分可愛。環顧四周,卻看不到房子以外的任何其他的東西。房子就在黑暗中唐突地出現,彷彿童話一般不可思議。
參考她剛纔的反應,這裏真的極少有人來訪吧。而且,薊一開始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甚至以爲我在開玩笑。說不定,我其實是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人?
當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也無從想象。
薊剛纔還在門的那頭髮出窸窸窣窣的動靜,聽到我的要求,她突然僵住了。看樣子,對於讓別人進入她的家中,薊是非常不情願的。
「吞噬?這樣啊……」
而且,這座房子有一種特別的可愛,和之前住的宅子裏的房間相比,我絕對更喜歡這一種。
薊用鼻子哼了一聲,指着房子側面窗戶下一把小巧的椅子,說道:「坐下。」
可我依舊無法停下腳步,彷彿被什麼東西深深吸引。
而且……道理上也是說得通的,因爲我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被送到地獄並不奇怪。
房子裝修得像模像樣,可是仔細思考一番後,我還是越來越覺得怪異。
——周圍連一條街道也沒有,這裏爲什麼會有書架和桌椅呢?真的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同樣的,對這個世界,我也有許多要問的。想知道的事情真的非常多。
薊一直沉默不語,也不發問,我只好率先開口問道:
「我想知道……這裏到底是哪兒?你看起來是一個人住在這裏,你知道些什麼嗎?」
聽到我的問題,薊似乎很不滿意。
「汝問吾知道些什麼?那那當然!這裏可是吾創造的世界!」
……我沒聽錯吧。
「呃……你是說這座房子嗎?」
薊愈發不滿地鼓起臉頰。
「房子是吾夫君所建,吾創造的乃是整個世界。」
我有些跟不上她的節奏,這個漆黑的世界,是薊創造的?
而且,創造世界這種神話般的事情,居然是一個小小的少女在做?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我呆呆地望着她,懷疑的心情似乎被她發覺了。
「看來汝不相信。「
薊十分不滿地垂下了眼睛。
我不想惹她不高興,可是也沒辦法馬上相信這樣的事情,只好實話實說: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覺得,創造世界這種事情,區區人類怎麼可能……「
「區區人類?」
聽到我的話,也不知道哪裏驚到了她,薊訝異地張大了嘴巴。真是的,她產生反應的地方怎麼總是這麼奇怪。
紅色的雙眸,蜷曲的頭髮,臉頰還長者一些鱗片。我本來以爲她只是打扮得有些奇特而已,可是這些東西看起來並不像是假的。
「汝,汝當時是一個人嗎?有沒有人跟汝在一起……」
「嗚……現在幾乎什麼也做不了。「
創造出如此廣大的空間,本身就超出了尋常的認知範疇。
我已經死了,卻還能想現在這樣開口講話,這已經不是現實的範疇。
此時的場景看起來就好像我在苛責她一樣。
不是人類——這本身就是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情。
薊所說的無法發出指示,是說她現在無法控制這個世界的意思嗎?
「這個世界……也就是陽炎daze,現在處於任何指示都無法發出的狀態。吾想過這種可能……但沒想到真的……」
「現在……造不了。「
「可是,這裏不也差不多嗎?薊,你是怎麼創造出這個地方的?「
要想和薊正常交流,首先我要打破常識的束縛纔行。
「很久很久以前,吾被一個邪惡的怪物所騙。吾之身體、親人……全部被他奪走。吾雖想方設法撿回一條命,可失去能力什麼也做不了……」
「正、正是!汝剛纔說,汝在死的一瞬間被吞噬,之後就來到這裏,此話當真?!」
薊一定也因爲見不到孫女,非常傷心吧……
呃……並不需要啊……
陽炎daze?這是薊給這個世界取的名字嗎?
薊不是人類,並且創造了這個世界,沒有證據能說明這些是假的。
「你……不是人類嗎?」
「你的身體沒有辦法拿回來嗎?去找那個壞蛋,奪回來啊……」
「並非如此。吾用詞能力換了外孫女的性命。「
於是我繼續問道:
我剛纔的確是那樣說的,雖然不是主動交代,而是在回答薊的問題。但不管怎樣,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的確如我所說的那樣。
「啊,有的,是我和姐姐兩個人。」
薊像快哭了一般說道。
「哦。」我對薊的話沒有什麼興趣,隨口附和道。薊非常憤概地喊出聲來:
可前提是……這裏還是現實的話。
「吾和汝等人類是不一樣的,吾幾乎什麼都會,只要使用能力,創造世界可謂小菜一碟。」
……可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薊低垂下肩膀,剛纔地自信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汝、汝不相信嗎?等着瞧吧,待吾能力迴歸之時,必定讓汝刮目相看!「
薊顯然十分不滿,不耐煩地回答道:
「不過,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啊。除了跟他以外,吾還會和別的人類進行對話。哎呀,太有趣了。」
「失去了?不小心丟在哪裏了嗎……」
「吾孫女如今還在外面的世界之中,不知道她是否健康?只希望她一個人不要太寂寞纔好……「
我向薊道歉。薊用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着我,回答道:
「曾經,吾還擁有能力之時,吾的女兒、孫女在陽炎daze之外的世界遭到人類襲擊。女兒與孫女生命垂危……吾忍無可忍,向陽炎daze發出了指示——吞噬瀕死的二人。可是……女兒和孫女來到這個世界時,都已經死去了。我不得不給他們尋找代替的生命……」
我提出疑問,薊用十分爲難的表情把故事繼續說了下去:
哦,那是汝等人類胡編亂造的迷信,怎麼可能真的存在。」
可是……怎麼想都是她更奇怪啊。
目覺?聽起來有種覺醒德感覺,真是個清爽的名字……
我的臉漲得通紅,忍不住打斷她,切換了話題:
「你說的那個……能力?放在身體裏了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有自己的身體嗎?「
「汝自己不也差不多嗎?」
創造世界這麼簡單?那她就像神一樣厲害了。說不定,薊真的是神?
薊聽到我的話,臉上浮現出苦笑:
原來如此,這樣就容易理解了。可是,等一下,好像還是不太對……
「對不起……我剛剛一直在懷疑你。」
薊得意地揚起嘴角。
於是,我決定暫且相信薊說的話,問問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沒關係的。」
我一個人待在這裏地時候,還沒過一會兒就忍受不了了。可是薊……
「吾雖然看起來有身體,但其實並非如此。汝看到的吾,只是在使用『目覺』能力顯現出身體,真正的吾,其實只有意識而已。」
只是我還沒反應過來而已,這裏已經不是常識能夠認知的世界。
正當我頭腦一片混亂的時候,薊突然解釋道:
「……那你能做什麼?「
而且,我也沒有非懷疑她不可的動機。她就算騙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而我眼下的狀況已經不能更糟,就算再被人騙一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吾已經說過吾不是人類,所以當然不會像汝等人類一般隨着年紀增長改變相貌!」
薊似乎覺得非常有趣,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如果創造世界這麼簡單,那現在你馬上就能在這裏造一個出來嗎?」
薊用一副不明白我在說什麼的神情看着我,隨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猛地探出身體:
我發現薊深紅的眼眶中,滲出了滴滴淚水。
不是我大驚小怪,薊的外表看上去最多隻有二十多歲,怎麼也不像能當奶奶的年紀。
看到我歪頭不解的樣子,薊補充了一句:「就是汝等所說的『靈魂』。」
看到我的反應,薊十分無語地反問道:
說完,薊彷彿陷入了回憶,微微眯起眼睛:
聽完我的回答,薊霎那間臉色鐵青。
「汝……以爲吾是人類?「
我已經搞不清楚她是厲害還是不厲害了。
薊所說的有趣應該沒有包含惡意,可是,被她這樣大聲地笑話,我還是感覺非常羞恥。
啊……被她這麼一說還的確是這樣。可是我一點也沒有真的死掉的感覺,怪傷腦筋的。
「呃……我的確以爲你是普通的人類女性……」
「呃……嗯,我覺得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你是幽靈?」
剛纔薊也說過,她把大部分能力都放在了身體裏面,或許和這一點有關。
雖然我不太明白這個名字的意思,但是……聽起來似乎蠻不錯的。
聽到我的疑問,薊聳聳肩膀:
「代替的生命……」
「大、大部分能力,吾都放進身體裏了……所以……現在能做的只能像這樣說說話而已……」
熊熊業火之中,一張巨大的嘴巴……和死亡有關的其他記憶已經不再清晰,可不知爲何,唯獨這個畫面無比深刻地因在我的腦海裏。
仔細觀察一番後,我發現薊真的的沒有化妝。
「關於這裏……我剛纔一直以爲這裏是地獄……」
聽他的講述,我越來越覺得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怎、怎麼了,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薊看着窗外,充滿怨恨地說了下去:
雖然薊的長相可以說明這一點,但是電影裏也有很多換裝成奇形怪狀的人,顯然這樣的可能性要現實很多。
我非常明白見不到親人的痛苦。
「就算吾之意識迴歸到身體,也無法實現強大的能力了。要問爲什麼……因爲吾已經失去了『目合』能力,此能力是支配其他能力的基礎。」
親人被奪走……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孤身一人生活在這裏。
「薊,你、你已經當奶奶了嗎?!」
聽到我的問題,薊嘆了一口氣。
雖然她又是創造世界啊,又是用意識行動啊,這些都是脫離常識的事情,我反而不覺得可疑。只是以她現在的樣子,竟然已經有孫女了……
短暫的沉默後,我再次主動提起話頭:
可是,聽了薊的解釋,我還是不明白。只有意識……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薊的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是剛纔薊用靈魂來比喻的那個東西嗎?
還沒說完,我中意意識到了。
「我、我想問一下!你剛纔好像因爲我來到這裏覺得很驚訝……然後有問題想問我的樣子……」
不行,想象力不夠用,怎麼也不像。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我問道。
可是,這和我被吞進這個世界又有怎樣的聯繫呢?
窗外依舊漆黑一片。難道她是用黑色的油漆把這裏全部塗黑了嗎?
「奇怪的傢伙……」聽到我的話,薊不耐煩地嘟噥了一句。
我等待薊繼續說下去。薊在我面前伸開雙手,說道:
「吾曾擁有十種能力,而這些能力,能夠成爲人類生命的替代品。可是,能力和獲得者有一定的適配性。當時,吾女兒和孫女都配上了同一種能力——『目合』。這是控制陽炎daze本身的能力……」
說到這裏,薊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
「吾不知道該把這條命給予誰,可是女兒說,她不需要……她讓吾把生命留給孫女,於是就……」
薊說不下去了,眼睛裏滾落出大滴大滴的眼淚。
……多麼殘酷的故事。
只有一條生命,卻有兩個人與之相配。假如生命不能讓二人合用的話,必然只能選擇其中一方。
薊的女兒,把生命讓給了薊的外孫女……也就是她自己的女兒……所以,她一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薊吸着鼻子,啜泣着繼續說道:
「在那以後,不只是陽炎daze,吾連自己的能力都無法控制了。如今,只剩『目覺』還可勉強使用,但總有一天這個能力也會失去控制的……」
薊看着自己的手掌,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能力可以賦予人生命。這個世界的真相……雖然遠遠超出人類的常識,但是薊的話邏輯通順,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可是就算聽到這裏,我還是沒有完全弄明白。
「我知道發生的事情了……可是,薊,你說的這些和我被吞進來有什麼關聯嗎?」
薊充滿歉意地看着我,帶着哭腔說道:
「……汝還不明白嗎?吾只是對陽炎daze下達了『吞噬瀕死的兩個人』的指令,可是並沒有讓它停下來啊。」
剛開始,我沒能理解薊說的話是什麼含義。
他只說是下達了命令,沒有中止,也就是說,這是她對陽炎daze發出的最後的命令。
薊最後的命令,是「吞噬瀕死的兩個人」。
思考到這裏,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不祥的推測。
「消失?沒有啊,從剛纔開始我就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薊的行動嚇了我一大跳,我本能地側身躲過她的手,說道:
啊啊啊,受不了了,沒完沒了,她到底在說些書架啊。
她看着我,紅色的瞳孔透出悲哀。
我感覺很對不起她,就伸過手去摸她的背,想要安撫一下她的情緒。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薊做回原先的椅子上,稍稍喘了口氣說:
薊悶悶不樂了一會兒,忽然一下子抬起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臉。
薊把桌子擺回原處,「只要不被別的東西碰到就可以。」她補充了一句。
薊說着放下鏡子,敲了敲我的額頭。我驚訝地發現,一點也不痛。
薊剛纔跌倒時撞到了腰部,她一邊揉着腰,一邊用尖銳的聲音對我喊道:
薊站在我旁邊,把鏡子猛地伸到我面前,唐突地說道:「來吧,試試看。」
「汝剛纔使用的能力,其名叫『目隱』。使用這個能力地時候,不論是自己的身體,還是別的東西,都可以隱去不見,讓別人無法看到。」
沒有時間的世界……陽炎daze。
……要重新去想那些,只會再次勾起回憶。想到姐姐,只會徒增悲傷。
「……汝爲何能夠使用這個?!」
可是,薊依然盯着我剛剛坐過的椅子上方的空氣,像貓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一般,伸手亂抓起來。
如果說,死亡是失去全部感知的話,那這裏……不就是地獄嗎?
……話說回來,我才知道薊曾在外面的世界待過。剛剛她也說了讓陽炎daze吞噬了女兒,所以在外面的世界,一定還有她的家人。但是……薊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選擇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一個人離羣索居呢?簡直是謎。
我剛纔使用了能力?她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思考了一會兒而已,既沒有唸咒語,也沒有擺出施魔法的姿勢。
「啊?我都說了,我沒有用什麼能力……」我解釋道。
想來我聽薊說了那麼多事情,卻一次也沒有好好回應她。薊的心情一定會十分不爽吧。
「嗚哇嗷嗷啊啊!!」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害怕。薊像個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怎麼會這樣?毫無疑問,我剛纔突然變透明瞭。而薊就是因爲看到這個才那麼喫驚的。
唐突地捱了一頓罵,我也被激怒了,回敬道:
她現在一定像我遇到薊之前那樣,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黑暗之中。
薊蹦了起來,連帶着她剛纔用來支撐身體的小桌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唉。薊,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什麼用的,剛纔只是你眼花了而已……」
薊被我說了以後,露出畏懼的樣子,低聲道:「你這可惡的傢伙……」
「你憑什麼罵我……我明明是擔心你啊?!再說了,你也想想我被無視的感受好嗎!「
「喂……你、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問題嗎?」
薊一邊抱怨,一邊慢悠悠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桌子。
不能死去,也不能消失,我們將被永遠困在這裏。
就算讓我試試看,我也根本不知道方法啊。更何況我根本就不會用什麼能力……
薊深紅色的眼睛像剛剛見面那樣,睜得渾圓。
「啊……我剛剛用了嗎?什麼時候?「
這是「目隱」能力……沒想到,超能力是真實存在的,薊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可我的聲音彷彿沒有上到她的耳朵裏一樣,薊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來。
如果她想嚇唬我,爲什麼不用更恐怖的故事呢?而且……如果她真的在騙我,表情怎麼會如此憂傷。
我站起來,有點生氣地說。可是,當我看到薊奇怪的舉動時,突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目隱』能力。真是的,汝居然敢懷疑吾……」
「本來就是汝突然消失嚇唬人。汝在消失不見的時候跟吾講話,吾自然是聽不見啊。」
「哇!」
「不是汝使用了『目隱』嗎?吾怎麼可能看得見汝。「
「在這裏候着。「看到我不相信的樣子,薊扔下一句話,隨後向書架之間擺放着的小桌子走去。
『難道說,汝是不自覺地在使用嗎……」
突然,薊大聲喊道。
剛剛側身以後,現在我正隔着椅子站在窗戶的對面。
薊坐在地板上,用手指指着我,語氣比剛纔緩和了許多:
使用?薊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雖然我從一開始也沒有徹底懷疑,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薊說是她創造了整個世界,果然也是真的吧。
「蕾,話說回來,汝是在哪裏得到能力的?當吾還在外面的世界時,除了吾之外,沒有見過任何人能使用那樣的能力哦。」
我感覺不到恐懼,真是不可思議。我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悲傷蔓延開來……
當然,看着她這樣子,我自然還是什麼都沒搞明白。
跟我講了以後,一直獨自默默承受的她終於崩潰了吧。
我正想怎麼跟她爭辯,沒想到她先退縮了。雖然表面上好事不服輸的樣子,沒想到其實是個膽小的人。
還沒說完,薊再次舉起鏡子,我怯生生的臉出現在鏡子裏。
是因爲想孫女想得太過煩惱,腦袋裏的弦繃斷了嗎?
……呃,薊壞掉了嗎?
「汝以爲呢?別說聲音了,橫衝直撞搞出再大的動靜也聽不到。」
我想再次提出抗議,可是面對薊無聲的壓力,我退縮了。好吧,那我就試着想點什麼吧,我閉上眼睛。
「這是……怎麼一回事……」
薊一邊說,一邊像是認同了什麼事情一般,頻頻點着頭。
我憤怒地喊道。薊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畏懼地縮了起來。
可是薊不爲所動。她一言不發,執拗地把鏡子對準我。鏡子裏,我的表情看起來十分不耐煩。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道:
「等等,難道說……」
「混賬,爲何如此驚嚇別人?汝到底想幹什麼?」
「呃……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自己也很驚訝啊。我根本據不知道自已能使用這樣的能力。」
……這個人,真的有孫女嗎?
薊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求!你!了!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把話說清楚行不行?」
「幹、幹嗎啊……」
我想,薊沒有說謊。
也不是沒可能,聽完薊的故事,我非常理解她又多痛苦。
薊注意到了我似懂非懂的樣子,稍稍思索了一會兒,隨後便開了口:
薊的舉動越來越奇怪,我也有點害怕起來。她要是一直這樣瘋下去,我該怎麼辦纔好呀。
她像貓一樣不停在空氣中抓來抓去,是爲了找到我的位置。也就是說,我的聲音也……
換做平時,我一定會緊張得心跳加速,手足無措。此時我的頭腦混亂無比,做出什麼舉動都不奇怪。
「你、你在說什麼?我沒聽懂……」我對薊說道。
「吾都說了汝剛剛使用過!唉,汝竟然毫無知覺地使用了能力,簡直就像看到過去的吾自身一般……」
沒錯,我看到的只有薊。薊舉着的鏡子裏,木戶蕾不耐煩的臉剛纔還映照在裏面,現在卻只能看到身後書架的一角。
薊拍了拍衣服站起來,右手扶着腰部開口說道:
吞噬瀕死的兩個人——這是陽炎daze的規則。既然如此,姐姐一定也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
可是,剛纔我也沒有想什麼特別的事情啊,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被一起吞噬進來的姐姐而已。
薊吭哧吭哧地翻找了一會兒,手中拿了一個小鏡子回來了。
說着,薊以手扶額,長嘆了一口氣。
睜開眼睛,鏡子裏出現薊得意的表情。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薊彷彿在無聲地對我這樣說。
薊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伸出的食指也變得猶豫起來:
「吾就說汝會用吧。好啦,確認完畢!」
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看着桌子陷入回憶之中而已。
看到我煩躁的樣子,薊嘆了一口氣,對我說:
而且,隨着她的動作,薊像唸咒語一樣重複着不明所以的句子。
「吾剛剛跟汝說過……『陽炎daze』之所以將汝吞噬,是因爲汝符合吾對陽炎daze下的指示,滿足了條件。汝之前,已經瀕臨死亡了吧?「
「即便現在,陽炎daze依然沒有停止,繼續無差別地吞噬瀕死的兩個人。此處是沒有時間概念的世界……被吞噬的人,連死去也不可能,唯有永無止境地彷徨。就像……現在的汝一樣。」
「在這個狀態下,我的聲音也會消失嗎?」我問道。
「薊!我怎麼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啊……」我驚叫道。
「嗚……」薊發出了呻吟般的感嘆。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我還沒反應過來,薊的手突然向我胸口伸過來。
可是,我的心臟別說加速了,連跳動都沒有。沒錯,我早就死了。
「嗯,確實是這樣……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但有件事十分蹊蹺。之前吾女兒進入此處時,並不能像汝這般自如地說話。」
的確,薊剛剛用了「生命垂危「來形容女兒的樣子。
聽了薊的描述,我也有同樣的疑惑。我現在這一副精神頭十足的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正當我準備追問詳情的時候,薊按着剛剛的話題說了下去:
「吾以爲……汝極有可能與『目隱』的能力相契合。話說回來,既然汝已經在使用能力,那也只有這一種可能。「
「契合?」我有些疑惑。
薊對遲鈍的我和盤托出:
「雖然無法知曉是怎樣的緣故,但一言以蔽之,此能力已經成爲汝生命的替代品……這不是挺好的嗎?「
薊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垂下頭,似乎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表情。不知爲何,她的語氣中透露着一絲寂寞。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她話中的意味,終於意識到了——
薊的孫女,正是以能力爲生命的替代品,最終得以離開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我也一定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那一瞬間,我感到自己胸中捲起了一股粘稠而複雜的漩渦。
儘管我想吐出來,卻無法做到……無論如何也無法忘卻那份罪惡感。
看到我消沉的樣子,薊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她覺得以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對於大部分人而言,明明已經逝去的人又重新活過來,時非常令人開心的事情纔對。
畢竟,這個世界又太多想活下去的人。
姐姐一定就是這樣的,她並不是死在那種地方也沒關係的人。她如果活下去的話,一定會讓更多的人綻放出笑顏。
明明是這樣,可爲何能力偏偏是與我這樣的人相契合呢?
如果說這是恐怖的話……又有些不同。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的感受,大概,這便是所謂的「畏怖之心」。
「對了……要是汝在那邊的世界與吾的孫女相遇的話,可以和她做朋友嗎?」
但是……果然沒錯,薊是個好人。
「汝在瞎說些什麼?汝看起來只是個小孩子吧,在外面總歸還有一兩件想做的事吧?還有啊……汝也是有家人的吧?」
薊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繼續說道:
我拼命掙扎着想開口對她說話。
我連活動手指都已經變得極爲困難。薊如是說道:
她漆黑的長髮微微飄動着,從她凝視着我的臉龐的表情中,我已經連她在想什麼都讀不出了。
我無法做出回答,甚至連點頭也做不到。我的身體變得如同石頭一般僵硬。
薊的臉龐上清晰地浮現出了落寞的表情,我先前從未見過。
「汝……」薊邊說邊猛地站起了身子。
薊如同石榴一樣的雙眸,似乎蘊含着能將一切都吸入其中的壓迫力。
薊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這本來就是屬於薊的力量,用在她身上,一定完全不用考慮是否與能力契合。
「拯救了吾的人,正是吾的丈夫和女兒。相信汝之前也遇到了拯救你的人……所以……。」
我這樣想着,正要開口,卻被薊的話阻止了。
我的要求必然是不可能實現的。如果能做到的話,薊從一開始就不會留在這裏了。
最後的最後,薊靜靜微笑着,深紅色的雙瞳中含着淚水:
唉,真是的,這傢伙到底爲什麼不是人類啊?她居然爲纔剛剛相識的我感到心痛。如此溫柔的人,哪怕在外面的世界不也是很少見的嗎?
「……『目掛』。」
薊深切地擔心着我。該怎麼說呢?比起外面那些人,她反而讓我感覺更像人。
「殺掉親人……這麼殘酷的事……汝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對嗎……因爲,吾覺得汝是個好孩子……」
說着,薊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薊一定是想安慰我吧。
同時,她的面龐流露出十分悲痛的神情,如同沉入深不見底的絕望一般。
「我……我纔不是什麼好人!因爲我殺了人啊……這樣的……這樣的心情,你又怎麼能明白?」
「我並沒有家人呢,家人這種東西……因爲我是殺掉親人以後來到這裏的。「
這一定是最後的機會了,無論如何我都想向薊訴說,哪怕只一句話也好……
然而,「看這裏。」稍加思索後,薊如是說,隨後,她注視着我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聽着這句話,我的胸中一陣痛楚。
「……汝一定很辛苦的吧?」
薊小心翼翼地走進我,繼續說道:
我的聲音在被書本包圍着的房間中發出短促的回聲,回聲在一瞬間消失,房間又被小小的沉默籠罩。
「吾也……殺過好幾個人……」
剎那間,我寒毛倒豎。
這樣的話,薊就能去見她的女兒與孫女了。比起把能力給我這樣的人,讓薊從這裏出去才更有意義,不是嗎?
薊做的事情,創造世界之類的,明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事情,但她卻在這樣的地方特別有人情味,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汝孤單一人,一定很害怕……吾也一樣,吾也有像你現在這樣害怕和絕望的時候。」
薊非常擔心地注視着我的臉。
現在她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感到奇怪。如果被罵:「滾出去」的話……那我就照做吧。
但是,薊的這份良苦用心,我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證……「我說了出來。
與薊相比,無論是我,還是父親……簡直都像是「怪物」。
可我對她那樣講話……真的是過分到不可救藥。
對,就這樣跟她說吧。
「不要啊……薊也和我一起走吧。我一個人的話,根本承受不來那麼……那麼辛酸的記憶啊!」
「我不想離開。」
「現在,吾要對汝使用吾唯一擁有的能力。通過這個能力,可以將無法通過語言傳達的意念全部傳達給汝,就讓吾把『目隱』的真正用法……傳授給汝。「
薊的表情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一絲害怕。
我拼盡全力壓抑着內心滿溢而出的感情,已經說不出話來。
薊會怎樣想呢?她明明那麼溫柔地安慰我,卻被我無情地反咬一口。
「這個能力是『目隱』對吧……我不需要這樣的力量。拿去給別人吧。我對復活沒有什麼興趣。」
薊的手掌溫柔地摩挲着我的頭。
我閉着眼睛,等待她的話語。沒料到頭上突然傳來令人懷念的感覺——那份我早以爲自己再也無法感受到的感覺。我緊繃的身體一下子舒緩下來。
然後,薊緩緩開了口。我感到非常痛苦,從她的臉上移開視線。
薊也許意識到了這一點,繼續說了下去:
我打開薊的手,瘋狂地喊道:
「……活下去。別去做結束自己生命這種傻事。」
我理解薊的心情。她一定是在我身上看到了女兒和孫女的身影吧。
我一邊說,一邊憤怒地瞪着薊。
……是啊,如果薊能從這裏出去就好了。
我哭了。看到我落下的眼淚,薊說到一半的話哽住了。
「怎、怎麼啦,汝爲何一副陰沉的表情?這可不是什麼壞事哦。對了,關於汝離開這個世界的事情……」
「注視」薊明明只是簡單的注視着我,可是她身邊瀰漫的氣息與先前大相徑庭。
啊啊!我究竟在說些什麼。這種像被寵壞的孩子一樣說的話,明明對母親都沒有說過
「『目隱』的力量……同樣可以隱去記憶……哪怕是那些折磨着汝的、不堪回首的往日記憶,都可以用能力覆蓋抹去……忘卻那些痛苦的回憶,忘卻吾之存在,然後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再努力一下!一定要把想法化作語言,傳達給她!
我聽到薊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及其微弱的,像是悲鳴的聲音。
我一邊哭泣着,一邊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