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 渡航 · 3.8万 字

定期考试结束,梅雨季跟着告终。

尽管挥别天天下雨的日子,但老天爷常看准我们放学回家的时间,动不动便来一场让人措手不及的大豪雨,而且笼罩整片天空、黏腻难耐的湿气也尚未散去。

我就读的总武高中临海,受到更多来自大海的水气,潮湿的海风经常使脚踏车和油漆斑驳,并使裸露在外的铁架生锈。

在如此湿热的天气中,我的心情却意外地高昂。

暑假已近在眼前,现实充老早便订好游乐计划,独行侠则得以从名为「学校」的牢狱解脱,当然也变得生气蓬勃。

若说这是夏天的魔力,一点都不为过。

高温容易使人出现异常行径。

因此,在不知不觉中,我的举止跟着开始异常,连我都对自己的反常行为大感不解。

太阳照不进校舍后方与新大楼之间,因而此处比其他地方凉爽许多。如果从空中俯瞰,总武高中的主要校舍呈「口」字形,新大楼孤单地被遗落在外,大部分学生也对那里不甚熟悉。虽然体育馆下层的武道场和运动社团的社办不时有人出入,但至少不会是在目前的午休时间。

因此,现在除了我跟另一个人,这里没有第三者存在。

午休时间,学生们的心思都已飞向即将到来的暑假。

拂面而过的风中,依稀掺杂潮水的气息。

杳无人烟的枝舍后方,仅属于我们俩的秘密时刻——这样听起来,像极了燃烧整个盛夏的青春时光。

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如此。

「呵、呵、呵,宿敌八幡,你终于出现了!」

那个白痴装模作样到让人快受不了的境界,我用没有半点精神的声音回应:

「剑豪将军,你无处可逃了~」

若要说这几个字有多平板,恐怕连特别客串配音的艺人跟电影导演都念得比我有感情。下一刻,眼前的材木座倏地摆出架势,真是恶心到极点。

这才是现实。

事实上,我跟材木座不过是躲进人迹罕至的校舍后方,以免被谁瞧见;至于潮水的气息,我想八成是身上的汗味。哇,叙述式陷阱真恐怖!

接着,材木座硬是要我读他写的小说大纲,当我回过神时,身体已经自动跟他玩起盛夏的中二病游戏。

「柔道社的人来当我们的练习对象,还有不断练习『受身』(注35学习柔道的第一课,意指被对手投摔或自己摔倒时,减少身体的冲击以获得安全的技巧。)。」

「哼嗯……怎么怎么?一点干劲也没有是什么意思!为何不摆出架势!这样不可能激发出我对角色的灵感啊!」

话说回来,只要材木座没有带给别人困扰,便没什么问题。独行侠之所以被容许存在于这个世界,正是因为不会伤害别人。鸟不叫的话,就不会被猎人盯上(注34日本谚语,意近「祸从口出」。)。不过,跟其他鸟比起来,不叫的鸟更是等而下之,所以猎人认为没有价值,根本懒得理它。这究竟是被当做空气看待,还是沦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不论是哪一种,出现在《Another》里的话,早就一命呜呼。

拜时代进步之赐,总武高中拥有完善的冷暖气设备,所以即使在炎热的夏天,学生们照样能舒舒服服地上课。然而,走出教室便完全是另一回事,更不用提放学时间后。

「没有……只是觉得,跟你同组练习的人很可怜。」

如果雪之下不是对我不悦,那是在不高兴什么?拜托别把室内气氛弄得这么僵好不好?难道你是心情阴晴不定,让办公室里的人不敢来打交道的0L?

随着跟盛夏一样教人难受的招呼声,由比滨结衣啪哒啪哒地走向自己的固定座位。

想不到除了我的天使户冢彩加之外,柔道社也会利用午休时间练习。呜呼!户冢,你是我的天使!我要努力答对题目把你养大(注32指过去一款透过益智问答赚取养育费,将小孩养大的游戏。名为「子育てクイズ マイエンジェル」。)。

若是不相关人等,见到雪之下板着一张脸,肯定不敢对她开口;即使退一百步来说,面对正常状态的雪之下,要跟她搭话的难度依然有点高。

雪之下听到由比滨的问题,脸上稍微闪过要不要回答的犹豫神色,但最后决定坦率地说出口。

我原本待在老地方悠闲地吃午餐,顺便欣赏户冢在远处练习网球的风采,结果被材木座逮个正着。

若是前一阵子,当时由比滨绝对不会多问什么,顶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她有办法直接切入核心,代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短许多。

不过,现在的由比滨能够越过这个障碍。

我转过身离开,立刻听见后方传来理所当然的脚步声。

我沿着墙壁,往下滑坐到地面,侧眼看着那群柔道社的人离去。

他不满地跺脚抱怨。

这时,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我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子。

我尽可能别开视线,重新把心思集中到文库本上,结果,我不小心太用力,在因为天气潮湿而变得软趴趴的书页上留下一道折痕。

材木座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缠在一起?我刚好相反。不过,湿气让纸张卷曲,还紧紧黏住,光是看着就觉得很难受。」

不过,不管对一个自体中毒的压力产生机说什么,对方都不可能听进去。自己产生的压力,只有自己有办法解决。

由比滨从口袋摸出一个发圈,挂在手指上绕圈圈。

「喔,这样啊……」

因为我告诉材木座,我看不懂他的大纲设定,他才真枪实弹演出。结果当我察觉到时,事情已经演变成如此。

「喔~湿气啊。我的头发也都缠在一起,真的很麻烦。」

我决定不予理会,继续专心看自己的书。视线落回手上的书本时,喀啦喀啦——恼人的开门声再度响起。

数名穿着柔道服的男子,垂头丧气地朝这里走来。柔道服总是予人魄力十足的印象,这群人看来却柔弱不堪。

「那么,我要回教室了。」

这么说来,尽管由比滨嘴上不断嚷嚷好热,却从不穿开襟衬衫或POLO衫。不知该不该说是有点意外,原来她对领结情有独钟。

「小雪乃,你怎么了?」

若把材木座的话翻译成白话文,大致如下:「让、让别人看到那种设定,感觉很丢脸……所以我有收敛。我、我只愿意让八幡看到这种设定喔!」搞什么,恶心得要命!

好吧,这怪不得他们,谁教户冢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户冢真可爱!如果把这句话念快一点,舌头很可能打结。

我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而且似乎不是出于对我的怨恨、憎恶或厌恶。之所以能这么判断,在于雪之下平常还会补上两三句酸溜溜的话,今天却静静地拉上嘴巴的拉链。话说回来,我平时未免遭受她太多毒舌了吧?

「唔嗯,没错,我当然选择剑道。有什么问题?」

材木座对我的态度不满,噘嘴问道。然而,我的答案相当普通,没有任何好惊奇的。

「咦?才不会!」

由比滨坐下后,立刻拉着胸口的衣服搧风。喂喂喂,快点停手行不行?我会不小心看到!

「……唉。」

「唔嗯,走吧。」

「……辛、辛苦了。」

虽然只是随口借用《神剑闯江湖》的知识,这家伙倒是彻底上钩。他迅速掏出智慧型手机,连忙开始按键盘,如同深怕自己忘记贵重的资讯。坦白说,我本来很犹豫要不要用天地魔斗势,既然无形位也能供他做为参考,便是一件好事。

「唔嗯!将攻击无效化之后,再补上说教之拳。这会成为流行……」

接着,她从书包拿出梳子,小心翼翼地为雪之下梳理,接着把她瀑布般的乌黑秀发整理起来,绑到头顶上。

没办法,那实在强人所难……

我稍微转动身体,打算模仿T.M.Revolution迎风唱歌的招牌画面。这时,一个奇特的景象映入眼帘。

他用力指向校舍所在的位置。若把这段话翻译成白话文,大致如下:「你怎么了?我们赶快回去吧……啊,可是,万一我们一起回去的事情,在大家之间传开……感觉会很丢脸……」这么一想,我心头的火气瞬间全消。只不过,感觉还是恶心得要命。

糟糕,之后得用重物把折痕压平……对爱书人来说,心头实在有一点淌血。这也是这个季节讨厌的地方。

「会吗?跟你比起来,我觉得他们正常许多。」

材木座也看着他们,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样固然对柔道社的人很抱歉,但还是让我多添一下麻烦吧。

不过,这些都是我杞人忧天,由比滨的注意力全放在雪之下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视线。

「咳嗯。没错,在我的班上,这早已成为剑豪才拥有的——」

「倒是八幡,你那边过得如何?」

今天没有什么事要做,于是我也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文库本,随意翻页浏览,并且不时打量雪之下。

「最近的湿气太重,纸张都变成这样……」

但材木座不理会我疑惑的眼神,还「哼哼」地大笑起来。

由比滨一说完,立刻起身走到雪之下身后,不理会她的讶异,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

材木座似乎把我的话解读成称赞,得意地哼一声。我没记错的话,「正向思考」在日文里就代表「自以为是的白痴」对吧?

自从由比滨的庆生会之后,她跟雪之下保持距离、顾虑彼此的情况似乎少很多。

我露出瞧不起他的笑容。

面对雪之下雪乃紧迫盯人的视线,我不自觉慌了一下。奇怪,她为什么要生气?难不成是接收到我刚才一路上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将掀起雪之下会读心术,或我是SATORARE(注36指漫画作品《心灵感应》。SATORARE是书中虚构的病名,病患心中的所有想法都会化成「思念波」传播给周围的人。)的世纪大争论。

目前二年级生的体育课是武术,所有人必须从柔道跟剑道里择一学习。

「唔嗯……我看他们不是来陪你们练习,是来当你们的保母……」

一如往常地打招呼后,我坐到跟雪之下呈对角线的专属座位。

我踩着室内鞋,啪哒啪哒地走在特别大楼的走廊上。

「无需担心,我有克制自己的力量,不会用在一般学生身上。」

「……你说这个姿势?这叫做『无形位』,不采取任何姿势,顺势带过一切攻击。」

「那是什么,感觉超帅气!」

但事到如今,我指责他自以为是的一面只是白费力气罢了。这家伙的个性就是如此,已经没有药救得了他。

然而,这不能怪由比滨,我自己得承担一切后果。该怎么说呢……好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真抱歉啊~但既然她是害我折到书页的原因之一,就算是自己不讲理,我仍免不了怨恨地瞪她一眼……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绝不是想看由比滨拉开胸口搧风,或是发现她的腿长得出乎意料,纯粹是对她感到怨恨罢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些理由都差劲到极点。

她最近穿的裙子长度稍微缩短,原本的海军蓝袜子逐渐被隐形袜取代,再加上硬要往上卷的短袖上衣,完全属于夏天的穿着使裸露在外的四肢部分相对增加——等一下,我并没有紧盯着她看。我们天天见面,所以这点程度的变化当然有办法一眼看出,只是如此而已。千万不要小看独行侠的观察功力。

但即使跟材木座讲道理,也不可能讲得通。他就是这样的人。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理论,而是动之以情。

由此可知,柔道社的人来当我们的保母是迫不得已……所以他们的表情才那么阴沉吗?真对不起喔~

会在大热天披着大衣的人,我只想得到变态跟怪医黑杰克。

「……由比滨同学,你在做什么?」

「嗨啰~」

「杵在原地做什么?动作快动作快!要像飞的一样!不行,那样太慢!我要丢下你不管啰!」

被迫看这堆可能降低智商的东西,害我流出一身冷汗。一阵风吹过发热的脸颊,我马上觉得通体舒畅。

不管选择哪一种,势必得花钱买上课用具。学习剑道所需的全套服装实在太贵,所以我选择柔道。不过想也知道,我跟父母要钱时一定对他们说:「我还没决定要选哪一个,先给我剑道服的钱。」请叫我钱之炼金术师FULLMETAL JACKET(注33一九八七年的电影,中文名为「金甲部队」。)。

咦,你要跟我一起回去?我说「我要回教室」,不是很明显代表「我要一个人回教室」吗?

体育课本身已经够麻烦,要是再碰到这家伙的主场——剑道,烦人的程度还会再往上加。

「唔嗯……那群人有点可疑。」

「好热喔!」

既然我选择柔道,柔道课上又不见材木座的踪影,即可用消去法得知他选的是剑道。虽然也有可能是材木座本身的存在被完全消去。

另一方面,既不与众不同也不可爱更不可能是户冢的柔道社员们,脸上没有半点生气,个个累坏的样子,走起路来活像僵尸……喂,你们是上班族吗?

其实,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体育课要进行特定项目的教学时,相关社团注定会遭殃。他们得在课堂上示范动作,还要被使唤去准备器材和收拾善后。在表定时间外也得工作的现象沦为常态,正是这些运动类社团的黑暗面,难怪常常听到「运动类社团是社畜训练班」的说法——主要是在我心里。

「嗯……找到了。」

「……哎呀,原来是比企谷同学。看到那么死气沉沉的脸,我还以为是两栖动物闯进来。」

户冢在中午练习网球时,总是那么快乐、那么可爱、那么清爽,现在经过我旁边的这群人却不是如此。

雪之下轻抚书本叹一口气,由比滨则用手胡乱梳几下头发。

「对了,你体育课是不是选剑道?」

然而,就算我在这里为他们操心,也不可能改变这个陋习。我更不可能出于无谓的同情而跷掉体育课。没有人帮忙掩护独行侠,所以独行侠必须乖乖出席所有课程。

材木座独自嘀咕起来,我不予理会,靠到墙上。既然他的烦恼获得解决,我应该可以解脱了吧。

「没办法,谁教我还年轻水嫩。千万别把这句话告诉平冢老师,她一定会很在意。」

她明明只是在看书,却忽然叹一口气,看来那本书也在一点一滴地累积她的压力。奇怪,真的那么无趣吗?你可以选择不要看啊……

这才是现实中的我,这才是我高中二年级的夏天。日本的夏天,根本不是金鸟的夏天(注31「金鸟之夏·日本之夏」为日本防虫剂公司KINCHO的广告词。)。

「哇~超柔顺的。不过,这样好像有点热。」

我将视线从材木座身上移至转过转角的柔道社成员,这时忽然想到一件事。

雪之下仍然显得不高兴,但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文库本。

虽然外面是大热天,但随着我进入大楼深处、接近侍奉社的社办,心头越感受到凉意。不知是社办位于背阴处、通风良好的缘故,抑或是社办主人散发的寒气?这股寒意凉到我的背脊有点颤抖,所以八成是后者——对喔,连胸口都一片冰凉呢!我在脑中想着一点都不重要的念头,打开社办大门,瞬间,一道比先前更寒冷的视线立刻射过来。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我前往侍奉社社办。

「夏天留长发会使热气闷在里面,这样是不是清爽多了?」

「咦?嗯,是啊……」

雪之下愣一下才回答。她大概不习惯让别人整理自己的头发,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幅景象颇为罕见。

「那个……所以,为什么要帮我弄头发……由比滨同学,你有在听吗?」

不用说也知道,由比滨根本没听进去。

她哼着歌,将雪之下的长发绑到头上,固定之后便大功告成。不过,黑发那样盘着看起来相当诡异,于是,由比滨又用别在胸前口袋的发夹把雪之下的头发绑成一颗丸子。

「完成!嘿嘿~跟我变成一对呢。」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果单纯比较发型,的确可以说是相似。

「是吗?我看倒像是杂牌的丸子头。」

「喂!注意你的形容!」

由比滨大声训斥我。看来她真的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可是,就算你要我注意……但我想不出其他说法。这不是跟电子鸡诞生后,又蹦出一堆电子恐龙、电子鸭、电子猫等玩意儿的道理相同吗?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形容。

「……说是『仿冒货』总可以吧?」

「还不是一样!」

我多少留意自己的用字,选择比较严谨、没有模糊地带的词汇。但是说实话,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她们不必像电玩角色那样用不同配色(注37两名以上的玩家选用相同角色进行游戏时,第二位之后的角色会出现不同配色,以方便区分。)区分,而且外表明明不像却硬要模仿,看起来反而更像仿冒货。

「倒是你自己,不在意发型跟她一样吗?」

说到高中生这个群体,大家开口闭口总是喜欢强调「个性」;提到时尚流行的话题,女生们更是特别敏锐。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还是说,把看现场气氛的技能点到跟由比滨一样高,即可得到对抗金子美铃(注38活跃于大正末年至昭和初期的女性童谣诗人,「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是她的著名诗句。)专用的装备「大家都相同,大家都很棒」?

由此滨仰头思考半晌,最后给出极为简洁的答案。

「嗯,感情很好的话就不会在意。」

喔,这样啊……两位的感情真好……

这时,被晾在一旁的雪之下终于有机会开口。

「朋友吗?」

差点忘记,雪之下本人不可能看到由比滨的杰作。于是由比滨从书包拿出一面四方形的粉红色小镜子,递给雪之下。

「嗯……」

马铃薯——亦即城山代表回答。

在一阵含糊、最后一个字只剩气音的招呼后,三个威武的男生走入社办。他们一个长得像马铃薯,一个长得像番薯,一个长得像芋头。

「嗯。老实说,有点不好启齿……这一阵子,很多社员说不想继续练柔道,也有人真的把退社单交给我。」

番薯跟芋头听了,立刻强烈抗议。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不无道理。由比滨几乎不看书,乍听雪之下的第一句话,脑中自然第一个想到头发。这是两人的兴趣不同使然。

城山接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有一位去年毕业、目前就读大学的学长,最近常常回来看我们练习。可是,那个人有点……」

她的回答如此纯朴,使我的恶意全消。我愣愣地轻轻叹气,回头看自己的书。

「嗯,没错。」

「可能的退社原因……」

「我是藤野。」

「没有关系。」

「来!」

「我是柔道社的城山,这两位是社团学弟。」马铃薯的嗓音低沉浑厚,出乎我的意料。

「是……」

喂,我听得出你们的问法有些差异喔!为什么雪之下是以我没有朋友为前提?不过,她说的也没错……

他们的声音不同于先前,多出几分悲壮感,而且这次城山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

他们扯开嗓门,两人抢着发表意见,连换气都舍不得,最后都「呼……呼……」地大口喘气。

我对其中长得像马铃薯的人有印象。对方似乎也认得我,开口询问:

雪之下将文库本搁在桌上,打开镜子确认自己的模样。

「他好过分!」

城山回答不出来。但不是我在说,理由不是再明显不过吗?

「纸张」跟「头发」的日文发音相同,难怪这两人鸡同鸭讲。我了解……神啊,你为什么要让我想到这种冷笑话(注39此处原文为「纸と发だけに噛み合つてなかつたんですね」。「纸」、「发」、「噛み」以及下一句的「神」,日文发音都相同。)?

「我是津久井。」

「你们先闭上嘴巴!」

我被雪之下冰冷的眼神一瞪,便乖乖地不再说话。我果然训练有素。

「啊,呃……你是体育课的……」

由比滨尴尬地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迅速站起身。

番薯跟芋头同时开口要回答,但是被马铃薯制止,改由他亲自说明。真是一个好学长。

「不好意思……」

所以,另外两个人也是柔道社的吗?我扫视他们,由比滨跟雪之下也看过来。

番薯跟芋头越说越激动。

×××

我完全分不出谁是津久井、谁是藤野,但至少了解番薯对汗臭味这一点很敏感,芋头则是没有毅力。

有退出社团的权利真好……我也很想退出侍奉社,可惜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这是哪门子的黑心社团?

以上是令人快喘不过气的自我介绍三重奏。谢谢、谢谢,非常谢谢你们~只不过这三人缺乏显著特征,不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为了方便起见,之后姑且直接用马铃薯、番薯、芋头称呼他们三兄弟。

「严格说来有点不正确……」

「我指的不是头发,是这个。」

雪之下指向桌上约文库本。

他们似乎还没发泄完,但是被雪之下冰冷的视线一扫,气势立刻消退,乖乖闭上嘴巴。这时轮到雪之下开口:

「谢谢。」

由比滨搔搔头笑了起来。

「那么,你们是否了解这个社团的活动内容?」

马铃薯一训斥,两人立刻安静下来。不愧是运动类社团,果然训练有素。

可惜她说这句话时,脸庞越来越红,我实在看不出她哪里觉得凉快。不过,看来她很满意跟由比滨成对的丸子头。

雪之下别开视线,但心里其实对自己的新发型很好奇。她再次打开镜子,左瞧瞧、右瞧瞧,小心地拨弄头上的丸子。

为了避免马铃薯的心灵受到伤害,我们特地压低音量,但对方似乎还是听见交谈内容而露出苦笑。不过,马铃薯八成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算是半斤八两。

「是……」

「没错吧~」

我举起一只手简单致意。没错,他就是在柔道课上担任我保母的好人。虽然他不会像某人见风转舵,但的确是个好人,可惜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从这段话听来,马铃薯是柔道社的社长。

城山的话语越来越含糊,大概是真的很难说出口,但另外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大声接下去。

雪之下自我介绍后,伸手介绍由比滨。嗯……你是不是漏掉一个人?

「他每次都说『这个社会是很残酷的』,用很严格的方式训练我们!把大家摔得超用力!」

「好闷……」

由比滨也催促他继续说。

「……由比滨同学,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没关系啦,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叩、叩——真不凑巧,偏偏有人挑这时候敲门。

「认识的人?」

因此,被介绍到这里的三兄弟,想必有什么烦恼。

又是平冢老师……话说回来,她的解释未免太随便,把我们说得好像麻烦终结者……是不是要去杀椰子蟹(注40「麻烦终结者(TROUBLE CONTRACTOR)」出自《神经妙探无敌舰》,杀椰子蟹为其中剧情。)?

虽然这三个像大树一样站着不动的男子面貌各不相同。但给人的感觉相去不远。

由比滨听了,不解地眨眨眼睛。

「咦,你不是说被头发弄得很烦吗?」

雪之下摆出不高兴的表情,但很明显是为了掩饰害羞。反而是我看到那一幕,心头完全凉下来……

「比企谷同学,你也稍微安静一下。」

「一、一点也不臭!」

她眯细双眼,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过一会儿,她默默地阖起镜子,维持那副表情看向由比滨。

「一起上课却不知道名字……」

由比滨也高兴地微笑,抱住雪之下。

「对他使用招式,他还会不高兴!」

「没办法,柔道社就是这样,练习又辛苦又累,还有满满的汗臭味,这种3K(注41辛苦、累、臭的原文为「きつい、苦しい、臭い」,发音皆为K开头。日本的系统工程师也被称为3K工作,此3K为辛苦、忙碌、回不了家(きつい、きびしい、帰れない)。)社团简直跟系统工程师有得比。」

她不理会被遗忘的那个人,直接进入主题,询问那三兄弟:

「啊,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一定是头发。啊哈哈……」

「请进。」

「我是侍奉社的社长雪之下,这位是社员由比滨同学。」

原本已经够热的天气,因为他们又变得更热,我的体感温度瞬间飙高三度。

「……这样也凉快。」

「可是,真的很辛苦也很累!」

雪之下听见敲门声,立刻回应。

「啊!抱、抱歉,我马上帮你弄回去!」

「不。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一起上体育课。」

「太不讲理了!」

由比滨倒是不太在乎,轻松地带过。

另一方面,雪之下虽然不能说是不跟随流行,但她终究比较喜欢阅读。对爱书人而言,夏天的湿气的确是一场灾难。另外还有手汗,手汗也会使纸张产生折痕。只要有一颗汗珠滴到纸上,便足以让人「啊~~」地大声哀号,难过好一阵子。

「根本是虐待!」

我把文库本收回书包,蹑手蹑脚地站起,往门口踏出第一步……

由比滨无言以对。但是,我必须为自己澄清,就是有些家伙记住名字后,会厚脸皮地主动来装熟,所以,我其实是积极地不记住别人的名字。国中时代,我正是因为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而被大家说「好恶心」。那是我人生首次被自己优秀的记忆力害到。在那之后,我记人名便记得很草率,例如那位叫川什么的。

「湿气会让书本受潮,之后把它烘干又很费事……我才觉得有点烦。」

好吧,以她的理解而言,侍奉社的确专门在做这种事,唯有雪之下坚持她个人的理念。从旁人的角度看来,这里确实等同解决各式疑难杂症的烦恼咨商中心。

「嗯……」黑心社长摸着下颚思考。「社员接二连三地要求退出……可能是什么原因,你心里有底吗?」

「请问……我的头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

「自由对练中最输的会被罚去跑腿!还得一个人吃光十人份的牛肉盖饭!」

既然雪之下已恢复好心情,我大可把社团交给这两位年轻人,收拾书包回家去。好,走吧!

「那么,你们有什么问题?」

雪之下听到这种回答也按住额头。

「了解。平冢老师告诉我们,这个社团会帮忙解决校内的麻烦事。」

「我了解情况了。简单来说,要想办法处理掉那位学长对不对?」

如同她所言,从柔道社的描述听来,那位学长似乎是一切问题的起因,起码番薯跟芋头很讨厌那个人。所以其他想退社的人,心里八成是这种想法。

既然如此,最快的方法当然是去除患部。

然而,城山摇摇头,沉重地说:

「……不,没办法。」

「没办法?为什么?」

由比滨感到纳闷。

「要是他肯听我们说话,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再说,由社外人士跟他谈也没什么意义。」

城山大概已委婉地跟对方说过好几次。从进入侍奉社到现在,他一直避免正面触及话题,提到那位学长时也特别谨慎地选择字句。他或许是不想把话说得太白,也或许是对这位学长敬而远之。

局外人不便评论事情的道理,不仅限于社团活动。听到不相关人等对自己说三道四,当然只会希望对方闭上嘴巴。照我看来,只要大家普遍如此认为,那位学长便不会有听进去的一天。

既然如此,由相关人士劝告他如何?

「顾问老师呢?」

听我这么问,城山泄气地垂下肩膀。

「我们的顾问老师不会柔道,所以他反而很欢迎学长回来指导大家。」

「那、那那那……三年级的社员呢?」

「他们在前一次的比赛后便退下第一线。」

对于由比滨的提议,城山也快速否决。看来他自己想过不少方法,但是觉得做不到而打消念头。

换句话说,他心中早有定见。

「不论由谁去说,我都不认为那位学长会听进去。他的柔道很强,即使赢不了团体赛,在个人赛中一直是常胜军,甚至因此保送进入大学。」

城山说到这里,目光变得缥缈,如同回想起过去。

我向城山开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向来跟运动社团无缘,毕竟大部分的体育项目都要求团队合作。因此,我对运动的造诣不深,也不太了解。

根据我们见到的情况,学长的训练方式是否恰当的确有待商榷,但也出乎意料地正常。虽然我自己绝对不想接受他的操练,不过,那应该还可以说是「严格的社课」。

接下来便是思考对策。

回到侍奉社,大家终于松一口气。在户外待上半天后,进入沁凉的室内,顿时觉得这个地方再舒适不过。

「喔……靠柔道进入大学,真是厉害。」

我再看一眼柔道场,依稀瞥见城山默默地练习,然后怀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往自己的社团出发。

他稍微想了想,试着评估这个方法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摇头。

我的答案跟她们差不多。

城山微微颔首。

雪之下会意后回答:

始终不发一言专注聆听的雪之下,挪开抚着下颚的手说:

我、雪之下、由比滨通通陷入沉默。

「直接说吧,你有什么感想?」

尤其这次的情况,那些人是因为学长的严苛训练而退出社团。如果根本问题无法解决,他们不可能回归社团。

「没错没错!而且啊,大家一起度过危机后,感情会变得更亲密!」

「万事拜托了。」

雪之下有点受不了这个举动,但也没有强烈拒绝,只是稍微伸出手,跟由比滨保持距离。正因为她们的发型相似,这样看起来更像好姐妹。

「好,没问题。」

我离开窗边,对另外两人说道。她们也点点头,转身回去侍奉社的社办。

「真的吗……」

说到高中社团活动,大家总会联想到耀眼的青春时光,例如挥洒的汗水、高声的欢呼、感动的眼泪。

「已经够了吧?」

由比滨如此建议,雪之下盘起双手点一下头。

「嗯。每个人可以忍受的程度不同,不如先让我们看看练习情况如何?」

那位学长瞄一眼时钟,缓缓起身。

最大的原因,正是城山他们提到的那位学长。

更何况,他们可是柔道社。

说练习似乎不太对,我看他只是要大家一直跑步。

「我知道了。但是今天学长不会来,明天如何?」

我多看一会儿,确认是否跟自己的想像有出入。结果,从冲击练习开始,柔道场的气氛明显转变。

他们的心里绝对都不好受。

我看向苦撑下来的几个人,带头的城山点头同意。

雪之下短暂思考一阵子,谨慎地挑选字句回答。在评估的过程中,「比较」的确是很重要的一环。但是,有人那么做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跟着照做,雪之下的看法应该也包含这一点。

「我实在不喜欢。」

柔道场位于体育馆一楼,地上设有通风用的窗户。我们利用这些窗户,待在外头窥看。

「想办法让打算退社的人回来不是更好吗?」

我们三人前往柔道社,观察他们的练习情形。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插图(1)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 7.5 ·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 · 第1张插图

「如果除去那位学长不谈,你们的要求算是想招募新社员。对吧?」

贴在她背后的雪之下如此附和。

「那种练习……我真的没办法……」

现在是黄昏时刻,太阳却依然高挂天空。夏天才正要开始,此刻的柔道场想必像个大烤箱。

因此,我们无法苛责选择离开这种环境的人。该受苛责的,是苛责他们的风气。

由比滨放弃抱住雪之下,决定只要搂搂她的肩膀,然而雪之下还是有点排斥。

相较之下,由比滨的回答很简洁。

×××

看到这里,我们便明白让退社者归队的选项不可能实现。

「不被摔一次就学不会是吧?以前学长也是这样摔我。不用身体感觉是学不起来的!」

反正我接下来没有安排活动,只要雪之下和由比滨方便即可。我用视线询问她们,由比滨大概也没有问题,同样看向雪之下。

上班族在大热天跑完外勤回到公司时,八成也会产生进入天国的错觉。那正是自己已经被训练成社畜的证明。要是遇到这种症状,最好尽快向产业医师(注42在职场上负责工作者健康管理的医师。)咨询。

学长毫不留情地痛骂社员,不断对他们施以柔道技,而且说教个没完。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所以,我们高中一年级的时候,那位学长是三年级。他跟城山认识,难怪城山回答得那么犹豫;再加上对方的实力不容怀疑,目前的三年级社员没有能耐跟他唱反调,柔道门外汉的顾问老师也不方便说什么。

「……我看很难。」

好吧,我想她们现在的感情的确很好。自从前一阵子由比滨回归侍奉社,我便觉得她们的关系更显亲近。

「吸收新社员……这跟吸收手机新用户不一样,恐怕没那么简单。」

由比滨跟着举手致意。

我一边喝着半路上买的MAX冰咖啡,一边整理自己对柔道社的想法。

「那么,我们明天见。」

他不让大家休息,直接进入练习。

柔道场中有一名身着柔道服、威严十足的男子,体格很明显跟别人不同。

只要是人、是活着的生物,当然会想远离不喜欢的东西。不认同这个道理的人,脑袋才有问题。

总之,我们已经看清柔道社的现状。

若不是原本便喜欢柔道、对柔道有兴趣的人,一开始便不会把这个社团列入考虑。尽管我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柔道社在高中社团中不受欢迎。

的确。在运动社团内,我不认为一度离开的人有办法轻轻松松地归队。这类社团跟松散的侍奉社不同,有自己的做法。

坦白说,眼前的景象对我而言,简直属于不同的次元。

为数不多的柔道社员,被操到快要呕吐。

「对。虽然现在的情况不至于废社,但人数不够的话,我们无法参加团体赛。」

我目送他们离去,接着望向窗外。

「你呢?你会期待退出的社员回来吗?」

「自闭男呢?」

「你们这样就哭哭啼啼的话,以后在社会上根本活不下去。高中社团其实非常轻松,这个社会可是残酷好几百倍。」

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你这样问,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没有看过其他柔道社是如何练习,没有办法比较。不过,即使不和其他社团比较,我仍不认为那是妥当的练习方式。」

正因为他们曾是同伴,对脱离者的责难会更强烈。在他们眼里,一度脱队的人身上,隐隐约约多出一张「背叛者」的标签。

我们看到的是泉涌的汗水、痛苦的哀号,与无尽的眼泪。

说不定那位学长的训练其实不算什么,纯粹是退社者自己太没用。再说,其他社员不是也咬牙苦撑下来了吗?

……可以麻烦两位不要在客人面前搂搂抱抱吗?

这个世界上,想必还存在训练得比他们辛苦的社团。可是,最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乖乖服从学长、不发出任何抱怨的社员。

「……不管怎么样,在看到实际情形前,我们不方便表示什么。」

「基本上,社员一旦离开就回不去啰。」

城山恭敬地行礼,带着另外两人离开社办。

从后面探头的由比滨说道。

「到此为止。迟到的人,迟到几秒就继续多跑几秒,其他人开始自由对练。」

×××

不过,这属于比较特殊的例子。要不是侍奉社本身的活动松散,或雪之下和由比滨的个性使然,根本不可能发展成这种结果。

「嗯……有道理。他们对柔道的兴趣本来便高出一般学生,加入社团的可能性比较大。」

羁绊是「绊」,绊脚石也是「绊」。

城山等人造访侍奉社的隔天。

由比滨见雪之下赞成自己的意见,高兴地抱住她。

「哇,真的好严格……」

「你这个垃圾,给我去跑到死!」

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他们只能默默吞下去。不论是依实力还是依年龄来看,双方的上下关系都不可能轻易颠覆。

这句话简短又含蓄。我无法断定这是她对该项运动的印象,或是针对柔道社社员、那位学长,抑或他们的练习情景,最有可能的恐怕是涵盖全部的综合感想。

运动社团几乎是靠独有的伦理观念在运作,例如上下关系、同伴意识。这是他们的美德,亦是他们的陋习。

「是啊,光是用看的便觉得很严格。从健康和安全考量来看,感觉也有问题。」

以城山为首的几名社员不断绕着场内跑步。原来柔道是这么讲究跑步的运动?关于这个部分,我了解得并不清楚,不过,在如同大烤箱的柔道场内跑步肯定非常痛苦。

他端坐在上座,监视着社员练习。

虽然我提不出什么高见,但目前总武高中的柔道社跟我的价值观格格不入。

「大家难得意见一致呢。」

没错,我们三人皆对先前看到的景象留下负面观感。

这样一来,事情便好谈。

「可是,他们希望招募新社员……」由比滨再次确认柔道社的委托。

他们的委托就是如此,没有其他内容。所以,招募社员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看来只好到处拉人。」

「那么,得先从提升形象着手。」

先不论总武高中柔道社,总之柔道本身是很好的运动,有许许多多的优点。若不让大家了解这一点,很难吸引新社员加入。

按照这个道理思考,第一步当然是提升柔道的形象。

三个人动脑思考半晌,首先想出点子的是由比滨。她拍一下手提议:

「啊,用『学柔道的男生最帅气』来宣传!怎么样?」

好肤浅……

由比滨的双眼闪闪发光,可惜无助于改变她的意见很肤浅之事实。

「别人这样对你说,你信不信?」

「……当我没说。」

她一被我反驳,立刻收回建议,不太服气地坐回椅子上。

人们经常为了「感觉很帅气、会大受欢迎」的理由尝试新事物,可是,请先冷静下来,多考虑几秒钟。事实上,男生不可能因为从事什么运动或玩乐团,就变得很帅气、大受欢迎。

受欢迎的人做什么都很受欢迎。真要说的话,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一样很受欢迎。不受欢迎的男生早已领悟这个真理,不可能上当。

我们继续思索其他方案,这次换雪之下开口。

「……请说,由比滨同学。」

「学校会不会同意这个提案……」

大致上没错,但表达方式很残忍……

「而且参加那种活动,感觉有点恐怖……」

「不靠柔道社协助,让那个学长消失的方法……」

我们学习过历史,可以从数不清的真人真事明白,要一个人舍弃信仰是多么困难的事。因此,我们最好不要指望城山会提供协助。事实上,他丝毫没有表现出要赶走那位学长的意思。

「柔道可是真正的肉体劳动,连吃东西都算练习的一部分。」

「……的确。」

雪之下受不了她小学生般的举动,无奈地配合演出。

「咦~~那样不是会练出肌肉吗……」

我此刻的脸上肯定写满厌恶,搞不好还发出「天啊……」的呻吟。

这句话的意思相当明显,雪之下也明白。

雪之下也皱着一张脸,认为这样不可行。

「印度咖哩的简称吗?」

「可以减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那是『跨校』,多所大学互相交流的意思。」

看看这个侍奉社即可明白。另外,别忘了游戏社那个莫名其妙的社团。

倾诉了对于跨校社团的厌恶之后,我的心情轻松一点。话说回来,真的有人用那种方法招收新人的话,确实不失为一个参考。

为了达成这些条件,正规方式显然不可行,将每个问题拆开各自解决可能比较好。

「让那个学长消失对吧?」

「哪里是仰慕,根本是盲从。」

「啊!选我选我选我!」

「去跟其他老师或教育委员会的人说说看!」

「也许在提升形象之前,必须先彻底改变形象。」

「不是啦!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字的省略!大概。」

再说,如果要吸引想练肌肉的人加入社团,要他们把高蛋白饮料当水喝不是更快?

雪之下听了,再度盘起双手。

同一时间,雪之下也在脑内完成沙盘推演,点头表示认同。不过,她点头到一半又突然停住。

雪之下解开谜团后,由比滨继续比手画脚地说明。

虽然由比滨这么说,但我实在无法相信,仍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于是,她偷偷别开视线,用蚊子般微弱的声音补充:

「而且,中途加入的人比较辛苦。」

纵使有什么创新想法,也缺乏支持论点的材料,而且以我们的力量很难推动。

同乐吗?原来如此。

「还有,每个人的运动实力落差很明显,所以大家才会犹豫。」

不知为何,由比滨特地从座位上站起,满面笑容地回答:

如果以为中途加入的可怕之处仅止于此,那可就大错特错。

明明是网球社,为什么要打保龄球?难不成是为了打出魔球,特地去练习甩手腕吗?跨校社团果然很恐怖。

「说什么『没错』……」

雪之下的头上也浮现问号。

「保龄球比赛……咦,你刚才说什么社团?」

不愧是雪基百科,大量收录各式各样的专业词汇。

「……没错。」

她对自己的点子非常满意,劈里啪啦地一口气说完。虽然听懂那一串连珠炮不是问题,但其中混进一个陌生的词汇。

「邀请大家参加活动的确是个办法……问题在于,抱持游乐心态前来的人,早晚会退出社团。」

「颠覆既定观念,哪会那么简单。」

「可是,我不觉得柔道社的社员,尤其是那位社长愿意帮我们……」

「所以,我们也可以举办同乐性质的柔道比赛,请柔道社的人参加,下场跟大家一起玩。」

从她的反应可以得知,肌肉的魅力似乎不是很大。

我不认为对柔道有兴趣的男生真的那么少,只不过缺乏推他们一把的理由和环境,让人难以踏出第一步。

由比滨闻言露出苦涩的表情。

「说得正确些,是强调『中途加入没有什么好丢脸』。」

她对由比滨的想法本身没有意见,而是在意手段。不过,我想这不是问题。

由比滨见我淡淡地应声,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自己也说得很没把握,不过雪之下倒是了然于心。

「因此,我们得同时改变环境。」

谢谢你同意我的意见。多亏由比滨太容易在意周遭的眼光,才能马上体会这种心理。

「举办活动如何?不是有很多跨校型(注43此处原文为「インカレ」,是英语「inter college」的简称。之后提及的印度咖哩为「インドカレㄧ」。)的社团吗?听说那些社团经常举办活动,吸引大家参加。」

城山盲从的恐怕不是那位学长本身,而是社团里的上下关系和同伴意识。在他的观念中,学长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他们会办什么样的活动?」

尽管她说得一派轻松,我听完这些内容,却快要吓出一身冷汗……怎么回事,难道大学生都是那副德行?他们自己拼命玩耍就算了,还把高中生拉进去……讨厌啦,太可怕了!看来跨校社团是人渣男跟放荡女的巢穴(偏见)。由比滨该不会很常跑那种地方……

雪之下缓缓闭上眼睛,由比滨则翘起椅子前后摇晃,盯着天花板思考。

雪之下同样很佩服,脸上写着「哇~我从来都不知道」。

答案已相当明显,但由比滨依然有所顾虑,露出为难的表情。

待长针走了快要九十度,雪之下松开双臂,稍微伸展筋骨,重新整理思路。那模样好像一只睡饱的猫。

只要一天不根除问题的元凶,问题将持续循环,甚至传出不好的风声。那样一来,更没有人愿意接近柔道社。

很遗憾的是,雪之下不理会我,迳自开始整理要点。

「跨……你说什么?」

我颔首表示「完全正确」。

我们学校好歹是升学型高中,社团活动指导过当之类的事情曝光,可是非同小可。即使向相关单位举发,校方也可能做做样子,随便调查一下,再对外坚称「没有相关情事」。这样的话,问题将永远被压下来。

我的脑筋动到一半,由比滨突然举手。

由比滨把我搁在一边,继续说明。

她得出这个结论,说穿了即是放弃思考。这也没有办法,既然柔道圈内的大人物都为此那么伤脑筋,我们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解决办法。

「原来如此,不愧是独具慧眼的比企谷同学。若论比不上别人这一点,绝对没有人比得上你。」

不过,我当然回答得很平淡,因为那是预料之内的事。连刚入学便加入社团的人都想退社的话,新加入的社员只会更容易退社。为了避免这个情况,我们必须预先采取手段。

况且,之前也有其他正当社团提出活动申请,学校欣然同意的例子,例如茶道社经常邀请社外人士参加他们举办的小型茶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只是盘手沉吟,迟迟想不出好点子。

把这个字跟「CoCo一番屋」摆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嗯,感觉某个喜欢咖哩的配音员会喜欢这个话题。

「喔~这个方法不错!不然看到其他人那么厉害,一定会感到自卑……」

「的确,我看得出他很仰慕那个学长。」

「学校对社团活动的规范很宽松,没有理由不同意吧。」

由比滨注意到我的反应,红着脸急忙为自己辩解。

「光是出去拉人,他们也不见得愿意加入。如果那种方法有效,柔道社早就被新社员塞满。」

「所以,我们的宣传方向是让人觉得柔道社都是一群生手,没什么了不起;就算早已错过学习的黄金时期,还是可以吸引众人的目光。这样没有问题吧?」

「没错没错。有些大学社团是由不同学校的人所组成,要是他们在校内收不到足够的社员,会举办很多活动吸引大家参加。我听说他们还经常跟高中生交流喔!」

不论使用哪一种方法,如何宣传都是很大的问题。「生手」跟「魅力」又是互相冲突的概念……

「嗯,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强调『现在开始学习还是能变强』。」

雪之下理解我的意思,但表情仍然没有和缓。

我们终于归纳出方针,可是,距离解决问题仍很遥远。而且,随着重点逐步浮现,达成条件也越来越复杂。

其实,不只是柔道,这个道理在打工场所也说得通。举例来说,既成的人际关系非常恐怖。公司举办的明明是迎新会,却只有自己人玩得快快乐乐,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委婉地告诉我「滚一边去」吗?这岂不是要我摸摸鼻子,赶快把工作辞掉?

这时,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校方不会希望问题传开的。」

由比滨一边回想一边回答。

由比滨想了一下也点头同意。

「嗯……不然,还是先一个个慢慢拉人吧。」

我过去打工时,学习速度堪称一流,结果被人在背地里抱怨「那家伙一点都不可爱」。这样可以算是优秀吧?

由比滨摇摇头,否定我们的猜测。

最后,由比滨提出最直接的方法。然而,最直接的方法不等于正确的力法。

「嗯……如果是网球社团,会举办同乐性质的网球比赛、保龄球比赛,还会一起烤肉,欢迎新手参加。」

既然是同乐性质的柔道比赛,男生或许比较有兴趣而想参加。如果柔道社的社员配合放水,陪大家一起玩,自然不会让人有彼此实力落差很大的印象。这说不定是个意料之外的好办法。

对从事激烈运动的人来说,身体是相当重要的资本。为了培养强健的肉体,以及摄取足够的热量,他们的食量非常惊人。听说在运动领域里,「食量大」本身即为一种才能。

过一会儿,她恢复原本的姿势,竖起手指提议:

「等一下,麻烦你注意自己的口气。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优秀的!」

「网球社。」

既然觉得恐怖,你可以选择不要参加。而且,有些人听到这种活动,也会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人、人家才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只是从其他学校的人听说而已!」

「嗯……校方顶多口头告诫一下顾问老师吧。」

「最坏的情况是,校方认为整个社团都有问题而暂停他们的活动。」

另外一种可能,是问题根本不被当成问题。万一该名学长的指导方式被认定在正常范围内,等于得到公正的第三方认证。那样只会造成反效果。

参加格斗类型的社团活动,难免有受伤的风险。有没有在这个前提下,以尽可能确保社员安全的方式进行教学,我们这种外行人根本不懂判断的标准,想法可能跟专家有些微出入。

所以,最好不要走这步险棋。

「看来只能说服学长,请他自己离开……」

除却不确定的要素,这已是我能想到最理想的方式。

由比滨跟雪之下仍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不过,由我们局外人去说,他不可能听进去。」

「那只好请比顾问老师和学长更有分量的人一道前往,前提是找得到这样的人。」

雪之下露出无奈的微笑这么说,由比滨则露出困惑的苦笑。

虽然雪之下的话多少有些自嘲成分,然而,那也是我们仅有的做法。

「好吧,就这么办。」

「咦?」

由比滨听了睁大眼睛,雪之下也倒退一步,朝我投来惊讶的眼神。

「不要说是朋友,连认识的人都没有的你,要去哪里找那种人?」

你知不知道前半句很多余?为什么要先铺陈那么长一串?不过,既然她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什么好反驳。

我一边动脑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我自有答案,我现在就做给你们看。说得更正确些,为了达成目的,我们更要举办活动才行。」

「你打算找人参加活动?已经想好名单了吗?」

「全世界地位最高的社外人士,就是『所有人』。」

叶山迅速帮忙接话,不愧是懂得听人说话,能适时配合话题、拿捏现场气氛的男人。由比滨大概就是在等这一刻,立刻问叶山:

由比滨发出似懂非懂的应和声。原来不太好理解吗?

三浦的态度并未让由比滨失望,她继续说下去。

三浦扔给她一包面纸,以免海老名随时喷出鼻血。海老名道谢收下,抽出一张面纸按住鼻子,接着亢奋地说道:

由比滨一过去,立刻进入主题。

这正是「圣人领域」拥有者的宿命——一旦某种趋势成形,便无法采取违背众人期待的举动。

×××

「我们也参加吧。」

总之,目前先由雪之下制作活动传单,印上好几百份到处张贴,同时请柔道社帮忙发传单。

在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中,叶山已经走到我面前。

尽管听得懂这句话,我却猜不透他背后的用意。不过,既然对方开口邀约,我便得给予适当的答复。

由比滨凑上前好奇地问。我的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宣布整理出的结论。

「比企鹅,你要不要跟我组队参赛?」

他停下脚步,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询问:

「啊,户部,你要不要也参加?感觉你好像满厉害的,虽然我不清楚实际上如何。这次是三人团体赛,你可以跟隼人同学一起上喔。」

照这样看来,我们必须寻找更有效率、效果更好的方式。

雪之下倒是露出理解的微笑。

户部首先发出爆笑,大和跟大冈跟着笑起来。

因此,只要有一个好的契机,不难勾起大家当年的回忆。

这种邀请方式未免太随便……我完全看不出他会喜欢那种活动……

「嗯……可是,户部那三个人自己组成一队,我被踢出来了。」

「那么,上吧!」

事情发展至此,我只剩下「答应」一条路可走。要是因为凑不到人数,使叶山放弃参加比赛,将造成更大的损失。

三浦咬着面包,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即使没有兴趣,多少还是会回应,说不定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是啊,你说的没错。只有我单方面认识对方,对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拒绝再说——这才是正确的应对礼仪。

他爽朗地笑道。

我自己也得下场比赛,所以非凑齐队员才行。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得至少招募到最低限度的参赛者,以让比赛顺利进行。

见状,由比滨展开行动。

这样说好像不太正确,应该说男生都对格斗技有兴趣,大家肯定向往过「最强」的封号。

他倏地起身,跨出大步。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追过去,看他要去哪里……咦?为什么往我这里走来?难道他要找我附近的哪个人吗?

然而,看三浦一只手拿面包,另一只手玩手机,我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担心她会不会错把手机咬下去。建议你吃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分心在手机上,何况你现在还是跟大家在一起。只有独行侠可以在吃东西时玩手机喔。

这种类型的活动,十之八九是靠人脉一个拉一个参加。

在由比滨跟户部的接连怂恿下,叶山不好意思再拒绝,态度逐渐松动。

为了避免由比滨词穷,我得做好随时在暗中支援的准备。话说回来,暗中支援的难度反而很高……

「嗯,我也有看到传单。」

「咦?这样啊。嗯……」

基本上,男生都喜欢格斗技。

「隼人参加的话,我会去看喔。」

「咦……嗯~~其实我有点……」

海老名一竖起大拇指,户部不知为何立刻转变态度,改为给予正面肯定。那句话的语感跟前一次略有不同,日文真是困难……

我们会在校内开放报名比赛,届时校方势必会关切。要是进行到半途,校方突然从中介入,只会教人扫兴,所以事先知会一声,可以免去之后的种种不便。

初步交涉的对象是柔道社的顾问老师。话虽如此,负责交涉的人不是我,招募新社员的示范活动由城山负责说明。

「……不过,还差一个人喔。」

「故弄玄虚半天,一样不是你认识的人嘛。」

到目前为止,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只剩下招募参赛者。

海老名似乎在咀嚼先前听到的字眼,慢了好几拍才产生反应。

叶山集团的四个人皆确定参加比赛,三浦也表明会到场观赏。以总武高中来说,这样的阵容已经相当豪华。

正常情况下,活动内容当然也很重要,但这次的活动就是柔道比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让人耳目一新的内容,所以,我们得让大家把注意力移到其他项目上。

吸引众人参加活动的最大要素是什么?

「哇哈哈!不搭啦!隼人跟柔道一点都不搭!」

「不过,比赛是三人一组……」

于是,我和由比滨前去跟他交涉——好吧,主要是交给由比滨负责。

「不觉得很像校内最强争霸战吗?」

接着,三浦补上临门一脚。

「呃,不需要。你看我这样子,要参赛实在有点难度。」

我看不出由比滨究竟有多少话是事前盘算过的。这时,另一个更难以捉摸的人忽然颤抖一下。

在叶山直直注视下,我给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他看到我的反应,耸耸肩说:

午休时间,二年F班的教室一样热闹。暑假即将来临之际,大家都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首先是向城山带领的柔道社说明计划。这个步骤并不困难,只要用「办一场盛大的活动吸引所有人目光,有助于招募新社员」的说法,他们便能轻松明白。

「所以男生会交缠在一起,出现受身动作?谁!是谁要受身?比企鹅同学吗?」

「那么,我去跟他说说看。」

「隼人同学,你看起来很喜欢这种活动,要不要参加?」

「隼人,你也参加吧!」

「好好好!柔道真是太棒了!」

「喔……」

只不过,我们完全没提背地里进行的另一项计划,毕竟社团的反对会造成阻碍;再说,不论我们抱持何种看法,至少都希望是让那位学长自愿离开。这一点其实没有特地说明的必要。

第二个步骤是跟学校交涉。

为了达成「叶山隼人S1 Grand Prix(总武高中柔道大赛)闪电参战」的梦幻阵容,这一天我特别留在教室,没有去外面。顺带一提,活动名称是我自己取的。

这时,叶山忽然想到什么,兀自低喃:

「嗯。」

第二天,我们立刻着手规划活动。

看吧~是不是被我说中啦~人家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叶山可是大家公认的阳光爽朗男孩,形象跟柔道完全相反。

值得庆幸的是,我知道本校最有号召力的人物是谁。

喔,原来如此,他要搬出前一阵子职场见习的事说服我是吧?

好,目标达成。再来将叶山参赛的消息散播出去,即可吸引大批观众。如果活动规模因此扩大,说不定会促使更多人报名比赛。

「……一起上?柔……柔道……非常好!」

活动场地也不是问题,直接使用体育馆的武道场即可。

我买完面包回来,简单跟由比滨讨论一会儿,她便意气风发地回去所属团体。

嗯,由比滨打算从外侧包围叶山吗?原来她没头没脑地开启话题,不是事前没有计划,而是为了方便做球给户部……我猜是这样,但也可能不是。总觉得那个人把话说出口前,根本没有特别思考过。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柔道社要举办比赛?」

答案是:活动阵容。

叶山点头后,果然出现连锁反应,大和与大冈也决定加入。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仔细观察那边的情况,一边竖起耳朵专心聆听,一边享用自己的午餐。

既然要靠人脉,我跟雪之下当然完全派不上用场;柔道社的交流范围也不广,无法期待有什么成果;虽然还有由比滨这个希望,但完全靠她自己的人脉,还是很难凑齐可以举行比赛的人数。

「咦?我、我像那种人吗?」

当时,我的确提出把叶山跟另外三个人分开的方法。如果这次比赛也比照办理,叶山便不会跟他们同一组。这样一来,帮忙凑人数的责任自然又落到我身上。

拜托不要扯到我……我感受到锐利的视线,连忙把头别开。

然而,这种方式能达成的效果相当有限。管弦乐社和茶道社也经常制作看板、传单之类的东西宣传活动,但一般学生仍不太踊跃参加。

然而,叶山并未就此打退堂鼓。他不改笑容,继续说服我。

不过,负责跟叶山沟通的人不是我,而是由比滨。

而且,不是只有我抱持这种想法。

好在这位挂名顾问也注意到最近社员流失的问题,一口允诺我们的计划,仅提出必须确保安全无虞的要求。关于这一点,柔道社的成员在活动期间会全程在场,所以没有问题。

那群人继续讨论参加与否,我小心地回头偷瞄一眼,正好看到提起兴致的户部拍拍叶山的背。

连先前完全没有兴趣的人都这么说,叶山总算下定决心。

「喔……」

「所以,怎么样?建议我那么做的人,可是你喔。」

前一阵子,叶山光是参加临时举行的业余网球赛,便轻松吸引一票人观看。既然如此,如果是事前充分预告的比赛,自然能期待他吸引更多观众。所以,叶山是我们说什么都务必要拉拢的对象。

「嗯……平常的确不太有机会……」

「嗯~~其实我有点……有点自信喔……」

「喏,拿去。」

我用这个方式表示答应。叶山听了,得意地笑说:

「那么,能麻烦你再找一个人吗?」

「得了吧,我根本没有可以约的朋友。」

不管怎么想,由叶山再找一个人绝对快上许多。我暗示叶山「你自己去找」,却被他轻松闪过。

「明明就有『他』啊。」

「他」?「他」会是谁……啊!我知道了,是户冢没错吧!

「啊,对喔……」

我恍然大悟,下意识地开口。

「嗯,材木座同学看起来很厉害,找他来应该很适合。」

咦?原来你是指他……

既然叶山亲自点名,我只能乖乖请材木座参加。叶山是达成这次委托的关键,为了让他欣然参加比赛,我们得尽量满足他的要求。真是逼不得已……

我绝望地垂下肩膀。叶山把这个动作当成颔首,对我点一下头。

「那么,拜托啰!」

他说完便回去自己的座位。

虽然我对于跟材木座一起参赛感到绝望,但以侍奉社的角度来看,倒是一个好机会。我本来只把叶山当成吸引观众用的招牌,不过,如果他能成为战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一件。

计划已经有些眉目,接下来端看能执行得多彻底,以及活动当天的大赌注是成是败。

×××

乍看之下,这场柔道比赛只是玩票性质的小小消遣活动,只不过吸引到的参赛者跟观众多得超乎我们预料。

这时正值暑假开始前,说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大家将暂时脱离校园生活。今天这场规模适中的娱乐,正好成为最后一波高潮。

柔道场本身的空间不大,很多人直接站在场外看,营造出人山人海的错觉。

我示意叶山看看时钟,他才松一口气。

我推到一半,叶山也来帮忙,这家伙真是好人。不过啊,真正的好人才不会帮忙把材木座硬推进去。

还没开始比赛,我便先失去信心。为什么她有办法带着笑容说出那种话?

相较之下,材木座活像一年到头都闷热得要命的人型热带雨林。他连回答都不好好回答,自顾自地嘟哝:「来者何人?叶山某也在……」

我事先想过几种方法,但这些方法皆免不了日后会对柔道社造成影响,所以我不得不审慎面对这个问题。

城山似乎羞赧了一下,但由于他长得一张马铃薯脸,我看不出实际上究竟是如何。

「我完全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雪之下写完赛程表,总算转过身对我轻轻一笑。

在上座附近待命的城山环视全场。尽管他不是随便把感情表现在脸上的人,我依然看得出他心中的万千感慨。

「嗯,我有按照你说的请他来,应该快到了。」

雪之下看向时钟,比赛时间即将到来。

「……是啊。」

雪之下站在她背后,将赛程表写于模造纸上。

重头戏才正要开始,而且,我不认为他看了我做的事,还有办法跟我说谢谢。

「多多指教,材木座同学。」

「喔。比赛。你,选手。跟我,同队。」

然而,这个方法太不切实际。

「嗯?」

既然如此,便得采用次一等的策略。

「不过,就算不是我参加比赛,我也不希望自己的社团输得太难堪。所以,请你至少输得好看一点。」

他把手放在嘴边,不时发出「啵」的诡异叹息。

「对了,今天学长会来吧?」

另外一个目的,是让那位学长从此消失。

叶山随时随地不忘保持爽朗。他跟材木座打招呼时,当然也是爽朗度满分。

其中以户部的嗓门特别大。其他包括三浦、海老名等众多熟面孔也通通到场。

「我已经照你的要求,把你们跟柔道社排在两边。但如果你们不能晋级,一样没有办法实现计划吧?」

我看向报到处,由比滨用双臂比出大大的圆圈,看来所有参赛者已聚集在此。

总而言之,我们这组的人终于到齐。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乱来……」

这时,入口处瞬间变得喧闹,看来是叶山他们抵达会场。这群人时间算得真准。

「喔,喔……」

达成这个目的的关键,是让他的威信扫地。只要给予一定程度的攻击,使他以后没脸再来这间高中、再来这里的柔道社,那就成了。

「即使我们输了,照样可以用表演赛的名义再来一次。反正要做的事情一样,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所有演员皆已就定位。

雪之下将完成报到的队伍填到表上。我这组跟柔道社那组分别位于左右两端,这样一来,在进入决赛之前,我们完全不会对上。

她受不了地叹一口气。不过,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点。

紧接着开始第一场比赛——柔道社跟另一群不认识家伙的对决。

算了,没差。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请学长参加比赛,然后在比赛中打败他。

城山回想自己跟学长的沟通内容,确认后才一字一句谨慎回答。看样子,对方不是抱持否定的态度。

「差不多要开始了。」

因此我顾左右而言他。

「你来得真慢。」

我看材木座没有马上进入会场的意思,索性直接上前搭话。他起先吓一大跳,像小动物一般进入警戒模式,发现是我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绝对在骗我!」

如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这个道理,缩短比赛时间可以提升活动密度,让大家觉得更开心。这是反向操作的效果。

参赛队伍总共有八组。

虽然有点超过预定时间,不过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材木座发出「唔~唔~」的怪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正前方的赛程表。

「咦?八幡先生?你说什么?」

「的确……不管是哪一种方式,最后都不太好受。」

材木座的头上涌出汗水,我懒得再听他多说什么,直接把他硬推进柔道场。

比赛结果,由柔道社轻松拿下胜利。之后的第二、第三场比赛受到轻快节奏的影响,皆俐落地分出胜负。

「唔嗯,至少说明一下是什么比赛……如果是抽牌决斗,我或许还应付得来……」

接下来,决定总武高中最强封号的争霸战「S1 Grand Prix」即将揭开序幕。

正在玩手机打发时间的由比滨听我这么说,抬起头回答:

「总之,希望今天的比赛能办得热闹。待会儿再聊吧。」

多亏城山帮忙协调,学长答应从活动开始便来观看。不知他到时候会出现什么反应,我无法得知他对游玩性质的柔道抱持何种看法。

「抱歉,我迟到了。」

我再看向雪之下,雪之下点点头,指着自己的手表。

「不要以我会输掉比赛做为前提好不好……」

他正在跟不久前到达的学长交谈,没注意到我的视线,而是一年级的番薯芋头二人组——津久井和藤野,对我微微打了招呼。

被安排在第二场比赛的户部组顺利进入前四强。说是这么说,但由于比赛只有八队,大家一开始便是前八强。

「日式决斗,跟你说的有点类似。」

「他有没有对这场比赛说什么?」

「……没有。不过,他也没有特别生气。」

「嗯,大概等隼人同学一来,大家便跟着来了。」

「嗯,那就好。你们可要让学长看清楚,自己有努力把社团撑起来。」

「好啦,别再东摸西摸,赶快进去吧,比赛要开始了。」

他真的能来的话就太好了,唯有那位学长不在我们能掌控的范围内,只能拜托城山邀请对方。我们最担心的,正是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部分。

正确说来,只要顺利举行这场比赛,那位学长也到场,我的计划便已完成百分之八十。

再说,你想想看,万一气氛不幸冷到极点,赶快把比赛比完早早收工,不是也很好……

其实他跟平时一样木讷,不过聚集在此的观众兴致都很高昂,大家还是报以热烈的喝采。

他很明显露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奇怪,难道我忘记跟他说明?

「时间差不多了。」

最后,我看向上座处的城山。

「比企谷同学。」

再怎么说,对方好歹是靠柔道保送进入大学,最好不要奢望我们这种外行人赢得了他。

「……嗯,没错。」

除了我、叶山、材木座这组,以及柔道社组成的一组,另外六组是依报名顺序录取的。毕竟队伍太多的话,不但消化不完,还会使比赛变得冗长。

「呜咦!比赛?」

雪之下察觉到我,未转过身直接对我开口。

这里设有供参赛队伍报到的长桌,由比滨正坐在接待处发呆。

好吧,她说的也没错,我输掉比赛的确没有关系。

叶山转过头,望向一个东张西望、行迹可疑的家伙,那个人的模样真像误闯都会的熊。

「不会,时间刚刚好。」

我暂时向城山告辞,走向入口附近。

毕竟他从这间学校毕业后,还特地回来指导社团,我本来担心他是不是偏好封闭性组织,好在实际情形没有那么严重。

接着,我看一眼赛程表。

这场比赛的目的确实包含宣传柔道社,让他们招收新社员,但这顶多称得上是目的之一而已。

不过,今天的比赛兼具招募新社员的目的,他可能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吗?还好还好。对了,那个人也来啰。」

「唔!原来是八幡……我是受到你的召唤才锵锵锵地飞出来(注44出自动画「喷嚏大魔王」的魔王台词。),结果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道谢没有意义,因为还没有任何问题获得解决。

×××

身为本次比赛名义上的主办者,城山首先发表极简单的致词。

叶山确实说过他会等比赛开始时,再暂时离开足球社的练习。不过,既然有我这个同队的人在,当然不必担心报到的问题。户部那一组也由我先代为报到,之后只要等他们来参赛即可。

「唔……这里的骚动是怎么回事……」

叶山一发现我,马上快步跑过来。

「我开始兴奋了!」

赛事顺利地进行下去,再来是第四场比赛,亦即我们的第一战。

我们换好借来的柔道服,踏上正方形场地。

途中,材木座一直碎念个不停。

「八幡,这到底……」

「有完没完,不是跟你说是柔道了吗?」

他听到我这么回话,露出怨恨的眼神。

「你刚才跟我说是日式决斗……」

「不是差不多吗?而且这可以成为你小说题材的参考。」

「唔……原来如此。」

这不过是我临时编出来的借口,没想到材木座真的接受,还「呼噜噜」地点头。等一下,正常人点头时根本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如此这般,我顺利地开放他进入中二病模式的开关。另外一个可能,是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太过紧张,导致脑中的某个地方故障,自动切入剑豪将军模式。进入这个模式后,他将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糟糕,材木座即将写下一页新的黑历史……

我们在榻榻米上整齐站好。

裁判是由番薯芋头二人组的其中一方,呃……津久井?还是藤野担任。他们大概是轮流负责吧,虽然我也不太确定。

裁判发号施令,所有人互相行礼后,对方队伍非先锋的人暂时退场,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好出场顺序。

「我们要怎么安排顺序?」

决定出场顺序也是战术之一。这次的比赛不是淘汰制,而是循环制,先拿下两胜的队伍胜出。

我明明是询问叶山,材木座却抢着开口:

「唔嗯,由我担任先锋吧。这场比赛的首功非我莫属。」

「这样应该不错。」

叶山的修养很好,以非常人道的态度接纳突然发作的材木座。

「……什么?喔,我考虑看看。」

见他们做起热身运动,我们也开始为比赛做准备。

「距离下次出场还有时间,你们可以随意打发。」

「那么,你一整年都在比赛啰。」

我走到学长的身旁,对他开口。

他用力抓住对手的胸口,使出浑身力量摔出去。

「这样没问题吗?」

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出场的份,所以对这句话有点心虚,但不管怎么样,能晋级便是好事。

「那么,我担任中坚,大将交给比企鹅。」

材木座光是跟他说一句话,头上便频频涌出汗水,已快要承受不住。喂,你到底在紧张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上叶山?

他不停挥动扇子,如同要填补对话之间的空白。

材木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喔~」观众发出的不是盛大欢呼,而是显得保守的议论声,拍手也稀稀落落。

「我比较擅长在没有压力的场上发挥。加油吧,材木座同学。」

这时,一直在远处观看的由比滨和雪之下走过来。

「『表演』?」

「……嗯。」

叶山无惧于众人的热情,轻轻举起一只手回应,那从容的姿态实在很可恨。至于他的对手,早已完全被冷落。

「不知你觉得柔道社的新尝试如何?」

话说回来,叶山连柔道都会,果然是个狠角色……等等,之前可是有一个人在网球比赛赢过他喔!虽然那个人赢得比赛,却被众人忽视……再等一等,我在那场比赛好像也没什么贡献对吧?原来我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松坐享其成,看来我以后注定是不用工作的命。

回去跟材木座会合的路上,我跟刚结束裁判工作的城山碰个正着。

「啊,是……是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没有兴趣知道,反正我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认为他是我的学长,现在姑且这么称呼他,纯粹是方便起见。

「什么事?我一向不在比赛前主动找人说话。」

学长听了,对我眨几下眼睛。

从现场的气势看来,谁占优势、谁占劣势,答案已很明显。

我简单打发雪之下的冷言冷语,由比滨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回答:

「大致上没错。所以,你有什么事?」

叶山迅速抓住对方的手,以一记漂亮的过肩摔取得胜利。

我一字一字咀嚼这个回答。原来如此,他属于这种人——确定对他的印象跟之前看到的相同后,我再说道:

雪之下无视现场的热情,对我说出风凉话。

「学长。」

「这样我们便晋级啦。」

雪之下仿佛看透我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她究竟看透几分,但我不得不承认,由她说出这句话,莫名地很有说服力。而且,她没有说错——比赛不能就这样结束。

不仅如此,欢呼还在不知不觉间升级,其中多了呼应的吆喝声。他们该不会特别练习过这个玩意儿吧……

全场瞬间沸腾,爆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叶山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我也不是纯粹为了他们。」

「我是没有意见……」

学长不耐烦地转过头,发现是陌生的面孔,瞬间闪过疑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地藏起那个表情,随便应一下声。

我跟叶山离开榻榻米,准备观赏先锋战。

我是指你的汗水……要是你生错时代,肯定因为私自造盐而被处死。还有,那些在场上擦榻榻米的社员,看起来超级辛苦,连我都为他们感到可怜……

叶山笑着说道,轻拍材木座的背。

「……你跟学长说什么?」

看来他注意到我的举动。毕竟我去的地方是上座,城山也始终放心不下学长的事。

决赛将遭遇的对手是柔道社,想不到他们早已击败户部的队伍。

「八幡,怎么样?」

没关系,赢了就是赢了。

「喔,多谢……如果轮得到我上场的话啦。」

他仍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城山将有如大颗马铃薯的头歪向一边。

「是、是啊……」

补充一下,由于城山是柔道社的社长,为了不让双方的战力差距太大,他没有参加这次比赛,上场的是津久井、藤野,以及另一位不知名社员。由于不知道他的名字,在此姑且先用「山芋」称呼。

「咦?」

准决赛同样没有我出场的机会,若要问我做了什么,只有在比赛结束后,为柔道社送上处理材木座汗水用的拖把。

「……是啊。」

「那么,接下来换我上场。」

在双方悬殊的体重差距下,对手毫无抵抗之力。

「何必见外,包在我身上!」

学长「啪」的一声收起扇子。我听到这句话,拼命忍住不要笑出来,接着又说:

「我们是来为你们加油的。」

虽然我未来不打算出去工作,此刻还是有要务在身。

「一定会吧,否则我们无法解决柔道社的委托。」

由比滨用疑惑的表情询问:「那么,还是为了谁?」但是在我来得及回答前,比赛时间先一步到来。

材木座跟叶山再度分别使出滑溜溜防御和过肩摔,轻松拿下胜利,我们一举挺进决赛。结果,我还是没有半点贡献。

奇怪,为什么一面对我,你又回答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可靠?我模仿叶山轻拍他的背,结果,手在他的背上滑一下。

……咦,这家伙是两栖动物不成?我刚刚摸到的是汗吗?还以为他在身上抹凡士林……叶山竟然有办法不露半点厌恶,果然厉害。

叶山英姿焕发地走向场中央。

看样子,他领教到「材木座沼泽」的威力……

「那么,『表演』就拜托你了。」

「抱歉啦,突然把你拉过来。拜托了。」

预赛结束后,进入准决赛。第一场是柔道社对上户部组。叶山加入三浦等人的观众行列,材木座则找不到容身之处,索性杵在原地。

「嗯,了不起。」

乐天派的由比滨高举拳头,但我实在无法干脆地附和。

「对喔,也得先跟你说一下。决赛的大将战会是我跟学长对决,到时候麻烦你当裁判。」

「……嗯,还不错啊,但能够像这样玩耍,也只到高中为止。」

我看向叶山和材木座,心想说不定他们会延续先前的气势,就这样赢得比赛。

「隼人!」

×××

他回应之后,我继续说道:

比赛正式开始后,分出胜负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材木座从容地归队。

「嗯?」

在刺耳的欢呼中,三浦的声音依然很明显。我看见她挥着团扇帮叶山加油,想不到三浦也是一个追星族。若是其他比赛,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兴趣,只会一个劲儿地摇扇子,拼命喊「好热、好热」……还有,虽然不怎么重要,我还是想说户部的吆喝声真是烦人。

不知为何,裁判用疑问语气宣布结果。

我这么告诉叶山跟材木座,接着转身往上座走去。

我在离去前这么说。学长大概不太满意我的应对,我感觉得到他正讶异地盯着我,但我不予理会,迳自离开。

「是啊。对了,学长要不要也比一场?」

「一、一胜?」

材木座的动作比我想像的更敏捷,不过,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一会儿便捉住他的袖子。

「隼·人·加·油(嘿!)隼·人·加·油(耶~)」(以下重复)

坐在上座的学长同样在看比赛,只不过他显得一脸无趣。

可是,就在下一瞬间,对手的五官因为恐惧和厌恶而扭曲,触电似地放开好不容易捉住的袖子,还紧张兮兮地看自己的手。

「我们随时奉陪。」

「没什么,只是跟他讨论一下『表演』的事。」

可是我没有工地用的安全帽,是不是应该赶快准备一顶(注45指「哈姆太郎」的角色大老板,原名为「大将」。)?

「没错没错!为了柔道社好好加油吧!」

这一瞬间,四周响起热烈的鼓掌和欢呼声。

差不多要轮到我们这组比赛。虽然我猜叶山跟材木座同样会获胜,所以自己在不在都没差。

「……喔,你特地帮忙聚集这么多观众?不过,光知道游玩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你们可别对城山太好喔。这个社会比你们想像的严苛太多,要是不趁现在好好学习,将来只会变成废人。」

「是啊。城山来找我们咨询时,我们思考了很多,最后认为像这样的娱乐性也很重要,所以才找来那么多人。」

×××

决赛从先锋战起便风波连连。

双方行礼,开始比赛后,才经过五秒钟……

「咕唔!」

碰——随着一阵强烈的冲击,我听见类似「勇者斗恶龙」里,角色撞到墙壁时发出的闷哼。

我揉揉双眼,仔细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原来是材木座被柔道社的对手摔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活像被海浪打上岸的海狮。

裁判大声宣布:「一胜!」

「材木座那种人,输了……」

真不敢相信。号称无人能敌的材木座,竟然轻易被打败……看来他跟亚姆是相同的宿命(注46出自《七龙珠》的角色,经常在首战落败,用来突显对手的强大。)。

「柔道社应该很习惯那种对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之下已经坐在我旁边。

「可恶!滑溜溜战术失效了吗?」

「好恶心……」

在另一边抱膝而坐的由比滨补上精神攻击。人家已经没有意识了,请不要再鞭尸好吗?

柔道社员将一动也不动的材木座滚离场地,扔到外面。水分饱满的材木座像极了一条蛞蝓。

同一时间,场内的观众骚动起来。大家目睹材木座被干脆地秒杀,想必大受冲击。不过,下一场比赛的准备就绪后,原本的骚动立刻被响亮的欢呼声掩盖。

在帮叶山加油的呼声中,前一战造成的冲击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场中坚战相当关键,我们绝不能输。这跟主播经常在转播中强调「这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比赛」,最后却十之八九吞败仗,或以零比零平手的比赛不同,是真正绝对不能输的一战。要是这一场比赛再输,我就没有戏可唱。

观众的欢呼声比先前更热烈。海老名始终维持笑脸,大声为叶山加油;三浦激动地宣言「只要叶山赢,我就脱掉衣服」,让男生们充满期待。对了,户部仍是老样子,烦人得要命。

「比企鹅。」

叶山的声音在大家的欢呼声中还是显得非常清楚。

叶山见情况不对,赶紧挡在双方之间,安抚三浦的怒火。一色则躲在叶山的背后,吓得揪住他的衣摆颤抖。

我呛得连连咳嗽,看向雪之下。她则用比平常认真的眼神直视过来。

「难道看不出现在隼人没空吗?」

她这么说,然后倏地起身。等一下,那是不是你自己订的规则……

雪之下转动、伸展身体,确定服装没有问题后,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

由比滨的声音倒是很有精神。

「你最好先热身一下。」

「喔、喔……」

一色像小动物般的举动更加触动三浦的神经。三浦垂下头,「嘶……」地吐一口长长的气。

我注意到海老名的声音忽然消失,转头一看,发现她倒在三浦的大腿上,脸上还盖着湿手帕。难不成她又看到什么画面,产生诡异的遐想?

由比滨说的很有道理。那么,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烦恼到一半,雪之下沉着地开口:

「是这个问题吗?你、你至少先换上柔道服吧!」

决赛第二战,中坚战重新开始。我已经分不清雪之下的对手是什么芋来着,总而言之,两人站定位之后,先彼此对望。光是从他们这一刻的目光判断,即可看出雪之下会获胜。

「比企鹅,抱歉!我很快就回来!」

「什么?」

问题在于,这下子中坚战岂不是开天窗吗?

我不悦地反问雪之下想说什么,她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是啊!怎么能由女生上去比赛?」

「咦~可是,社团的问题也得解决……」

由比滨早已放弃说服雪之下,哭丧着脸说道。雪之下也想到这点,点头同意。

「你怎么穿成那样……」

「好啦,别这样。」

等待多时的观众看到雪之下威风凛凛的模样,忍不住报以掌声。

叶山看到她,难得心生动摇。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犹豫着该怎么做。

这时,突然有人打开柔道场的大门。

所以她叫做「一色伊吕波」对吧?好,我记住了,她是个危险人物。

「呃咳!痛痛痛……你在做什么?」

由比滨维持抱膝的坐姿靠过来。

「由我上场就好。」

「啊,户部学长没有关系。」

「叶山学长一直不回来,一年级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啦~」

老实说,叶山赶回来的可能性不高,但这个方法至少比较好。

「啊,是一年级的一色学妹。她是足球社的经理。」

「……隼人,你先回去社团没关系,但我有一~点话要跟她说。」

我问雪之下和由比滨,雪之下摇头表示不知道,由比滨则好像知道什么。

虽然对手是柔道社的社员,但如果是一年级的山芋或长芋,或许还有办法应付。我偷瞄过去,正好看见他们三人组众在一起交头接耳,还不时红着脸望向雪之下。

她冰冷的视线使我恢复理智,接下来的这句话,又如同一盆冷水淋到我头上。

下一秒,三浦抬起头,露出我认识她以来所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雪之下提出自己的理论,但面对由比滨感情用事的反驳,不免开始踌躇。

「现、现在要怎么办?」

正因为是最理想的舞台,我的计划也将发挥最好的效果。要达成这一点,最有效率的手段是现在让雪之下递补参赛。

叶山发出错愕的声音,僵在原地。

完全正确。我连日来准备这个计划,将柔道场布置成舞台,就是为了让学长在这里失势。在这种时候打消计划,让至今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无疑是最愚昧的决定。

「啊,喔……可是,我现在有点……」

由比滨一副累坏的模样,还不知为何衣衫不整。换上柔道服的雪之下,则显得仪表堂堂。

「这场由我先上,说不定叶山很快就会回来。」

叶山就地定位,跟对手面对面。

「抱歉啦,伊吕波。我先回去,你放过隼人好不好?」

让观众陷入疯狂的叶山旋风,在他步上比赛场地时达到最高潮。

那个散发危险气息的足球社可爱女经理抓住叶山,直接把他往外拉。她的行为颇像任性的小公主,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言责备。

「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而且,我不需要你操心。」

真是一到紧要关头便派不上用场的男人……不过,看在他一路帮助我们晋级到决赛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

「简单来说,一次也不要让对方碰到自己就好。对吧?」

仅剩雪之下还有行动力,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用疑问的语气向我确认。

「呃?」

「跟女子剑道社借来的!」

她不理会我们两人的阻止。

「那样的话,最后一战一样没有人比,结果被判不战而败。」

「那么,开始吧。」

「不需要,大可不用管她。」

谈妥一切后,由比滨迅速抓起雪之下的手冲出去。经过不到十分钟,她们便换装完毕,回来这里。

打开大门的人,是穿着粉红色运动衫、留着亚麻色及肩长发的女生。她慢吞吞的声音明显与现场的紧张感格格不入。那个人不管现在比赛到一半,无视众人因她的登场而暂停动作,毫不犹豫地朝叶山走去。

「好,我们走!」

「我说你啊,」

「要加油喔♪」

「……的确是。」

看来他把我们阵前换将一事,解读成我说的「表演」。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一色用柔软的态度回应,使三浦的怒气持续升温。

喔?他们才一年级,是不是太高估自己?

「伊、伊吕波……」

「是吗?」她对我的回应感到讶异。

她看着对手,露出好强的微笑。

「你设计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不是为了待会儿把那个学长引诱出来吗?」

「啊~叶山学长,终于找到你了!拜托赶快回去社团嘛~」

叶山察觉到不能放任她们两人不管,连忙对我合掌道歉,然后追了上去。

「赶快阻止她比较好吧?」

纯白色的道服,深蓝色的道裙,扎成一束盘在头上的长发,外加前几天见过的那颗丸子——

「啊?」

「不会不战而败。」

我正感到纳闷时,户部从观众席起身对她开口。

这次换三浦起身。我看得出她身边的空气因高温而晃动。

「要不战而败吗?还是由我递补上场……」

「啥?」

……那个女的是狠角色,绝对错不了。我的灵魂正在低语:「千万要提防外表和气又温柔的美少女。」(注47出自「攻壳机动队」的台词。)

「……」

她一开口,所有听者的耳朵几乎要被灼伤。但是,微风公主好像不太害怕。

「叶山跟户部认识那个人吗?」

三浦说完,马上拉着一色往外拖,不顾她拼命哀号「叶山学长~」。

担任裁判的城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着我思考半晌才点头。

「我不记得这场比赛有限制参加资格,而且又不是官方举办的正式比赛,应该没有关系。」

户部被对方笑着赏一个软钉子,没有多说什么又乖乖坐回去。

叶山还要说下去,名叫「伊吕波」的女生却根本不听,直接拉住他的袖子。

也罢,就算冰之女王坐视公主捣乱,还有另一个女王会出手。

省省吧,你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回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要被你们的场外乱斗吸走了……

咦,那个人是谁?

「当然有关系!不行!绝对不可以!」

我起身准备前往比赛场地,却冷不防被雪之下拉住衣摆,害我差点扭到脖子。

叶山抛下这句话,转身迈开脚步。尽管他说得很含蓄,但是又臭屁到不行。这番胜利宣言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契合到让人憎恨的境界。我的心里火大归火大,但他是真的会拿下胜利,所以反而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她踏上场中央。

可是,雪之下,你自己还不是从头到尾坐着,连动都不动一下……

其实,根本不需勉强雪之下上场。

「别闹了,那样行不通!」

喔喔,不愧是雪基百科,连柔道比赛的规则都知道。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7.5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插图(2)
《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 7.5 · 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 · 第2张插图

裁判挥动旗子,宣布比赛开始。

刹那间,对手反射性地有所行动。他想必认为雪之下是女生,只要能抓住她,随随便便都能把她摔出去、拿下胜利。

非常可惜,那个道理仅适用于一般女生。

你可知眼前这人是谁?她可是雪之下雪乃喔!若纯粹论能力,她在千叶县内排名数一数二,智谋、武勇、才貌均备,个性沉稳又心狠手辣,而且战无不胜,极度痛恨输的感觉。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总是暂定为最强的选手。

如果只是小喽啰,连摸都别想摸到她一下。

雪之下甚至不让对方沾到自己的衣袖。

她判读对手的呼气,预测下次何时吸气、如何移动脚步,再来便是将自己的最佳解套入对方可预见的行动中。她的脚步如舞蹈般优美,身段如斗牛士俐落,对方完全落入雪之下的掌控。

目标是虚无的空中。

大家看清楚时,胜负已经分晓。

——咚。

对手倒地,传出偌大的声响,雪之下轻轻吐一口气。

观众突然置身于不寻常的空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裁判挥动旗子,宣布比赛结果。

所有人见到稀世美技发生在眼前,无一不大声拍手喝采。雪之下在夹道的欢呼中,走回我们坐的地方。

由比滨激动地抱住她。

「太厉害了,小雪乃!你刚才超级帅气的!」

「放开,这样很热……」

雪之下嘴巴这么抱怨,但没有把她拉开的意思。看来连她那样的人,都很难摆脱这一招。尽管这幅景象能让人泛起会心的微笑,但一想到她前一分钟做的事情,我完全笑不出来。

只靠转身就把人摔出去……你是兼一(注48出自漫画《史上最强弟子兼一》,以武术为主题的少年漫画。)的师父吗?

她真的完全没让对方摸到一根指头便赢得胜利。

城山只是凝视着我,点头回答:

刚才那名为「表演」的小伎俩是仅限一次的保险手段,第二次不可能得逞。不但学长和观众不会接受,城山也不愿意再为我护航。城山现在面色如土,可见内心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日日受身。

因此,我接下来说的话,学长一定会清楚听到。

「痛死了……」

学长没想到我真的会叫他,连看了我两眼。

雪之下恶作剧似地笑了笑。

城山用低沉的声音喊口令。

「你真的很恐怖耶。」

我只是自言自语,但旁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应:

×××

「哎呀~受不了,地上的汗还真滑~」

「学长,如何?」

然而,当局势反过来时,他不得不选择参加。

「用这种方式整我不太好吧。」

「开始。」

学长仍然不死心。然而,判决不容推翻——不,应该说城山自己也难以决定是否要重新判决。

刚才他的速度是怎么回事?我根本来不及做受身动作……

不仅如此,因为他仅止于「脑筋不差」,即使可以读出话中之话,也读不出更深层的意涵。

观众都颇感无趣地叹息,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开头阶段,我跟学长互相试探距离,先前进一步,再退回原处,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喂!那怎么看都是我赢吧!什么滑倒,别开玩笑……」

「好,上吧……」

当我意识到时,他已经抓住我,从外往内扫向我的轴心脚。

他这次下达的口令声不如之前有力。

没有关系,我不介意,只要有一个人接受即可。

总之,我先下一步暗棋。这算是一种保险,能不用当然最好。

学长似乎没有在比赛中被对手搭话的经验,脸上浮现惊讶之情。观众同样注意到我开口,纷纷把注意力移回来。

「真是不可思议。」

他看着我的双眼里,燃烧着愤怒和耻辱的熊熊火焰。

我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观众的声音也逐渐减弱。有些人看不下去,准备离场。我的喘息和学长的咆哮变得更明显。

在一阵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后,我的身体着地,背后感受到一阵冲击。

多亏如此,我得以看清这位学长。

然而,他的眼神没有集中在我身上。

我在回答的同时,顺便检查衣领、袖口和腰带。城山听到我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过,要比眼力的话,我才不会输给他。不论是多么闪闪发亮的东西,在我的眼里都会黯淡下来。

所以,我尽可能冷静观察、配合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学长,不服判决会被判犯规,输掉比赛喔。」

我不禁发出呻吟。

观众已经开始散场。

学长终于缓缓起身,取来柔道服换上。

正式上场前,我再次用力伸展筋骨。

但是,他自己也看着脚边。

地上还有材木座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先前每一场比赛结束,柔道社一定会上去清理干净,想不到刚才因为叶山的突发状况,换雪之下代替上场,一阵混乱之下便发生疏忽。

城山再次宣布,学长才不甘愿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他跟我面对面时,用充血发红的双眼狠狠瞪过来。

可是,我相信学长一定想避免后者的羞耻。

在决赛的舞台上,当着热情观众的面被点名,自己却没有出场的勇气,这也是一种羞耻。

他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下脚步。

「社会不就是这样?真残酷啊。」

连我这种对体育一知半解的人,都知道裁判几乎不会承认误判。从学生之间的比赛、职业选手的比赛,乃至于国际大型赛事皆然。

「双方行礼……开始!」

不妙,情况非常不妙。

「大学社团是玩真的,跟高中社团完全不同。能够像这样游玩,只到高中时代为止。」

学长简直快要气炸了。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常说的话。此刻不消他开口威吓,我也明显感受到,他下次一定会把我折磨到粉身碎骨。

他看向我身后,再环顾左右,观察所有观众。

「喔喔~」这个举动让观众充满期待。

我们已在前一场比赛打破规定,临时更换参赛者,现在的比赛场上不再存有「规定」。

「加油。」

于是,我故意问他:

「学长,你明明是靠体育保送入学,却有时间经常回来。」

我们不会猛然扑向对方。柔道讲求的是「受身」,上体育课时,我也一个劲儿地练习不需搭档协助的受身动作。

他用力抓住我的衣领。

「住口!」

「双方回到起始线。」

难道你们是我的老妈不成?

最后的大将战终于到来,「S1 Grand Prix」这个名称可笑至极的祭典即将画下句点。

担任裁判的城山面无表情地说:

我走到比赛场地的正中央,柔道社的对手也准备出场。他到底是津久井还是藤野,我现在仍然分不清楚,反正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出来,相对的,我对坐在上座的人开口:

「啥?」

「祝你好运!」

我很清楚自己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赢过学长。我才不会自以为多了不起,所以,我尽可能跟他保持距离,随时寻找下手的时机。

观众静静等待,不敢喘一口大气。

不过,从学长的角度看来,他八成会认为大家是因为我说的话而起骚动。

而且,规章里还有一个杀手锏。

——要下手就必须趁现在。

「……吵死了,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别因为城山的外表而看轻他,他的脑筋其实不差。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事实上,城山可是自己先摸索一番,寻求各种可能性,才来向侍奉社咨询,可见他懂得思考,也有能力做出适当的判断。

学长认为自己已经获胜,回到起始线上。

学长熟练地换上柔道服,走进比赛场地,挥手赶开一年级社员,来到跟我面对面的位置。

唯有本人晓得哪一种羞耻比较强烈。

学长把视线移过来,他此刻的双眼有如凶暴的野兽。老实说,真的很恐怖。我耸耸肩,掩饰几乎要颤抖的声音。

因此,我可以期待他的这一点。

理应不再属于社团,而且身为现役的柔道选手,参加这种儿戏般的比赛根本是一种羞耻。

我将受身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连生活都变得超级被动。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这是「表演」。

「我确定一下,滑倒不算数对不对?」

因此,阻扰他走下座位的唯有羞耻心。

没办法,毕竟这一战显得很多余,如同主要节目结束后的番外篇。大家看到叶山的英姿和夹在两女间的窘态,以及雪之下的精湛表演,内心都已相当满足。

「是啊,这样比赛才精采。」

不过,内行人终究能轻松看透外行人的伎俩。学长明白我不会轻举妄动,大剌剌地踏出一步,破坏两人之间的平衡。

因此,接下来的比赛,我将以自己的步调进行。既然都精心安排到这个地步,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双方回到起始线。」

「可是,那很明显是一胜吧!」

「还好而已。以暖场节目而言,会不会有点过头?」

观众们议论纷纷,或许是为比赛突然陷入胶着感到讶异,也或许是好奇我们在说什么。

「……学长很强喔。」

观众一片哗然,学长也火冒三丈,厉声质问城山:

城山没有举起旗子,也没有吭声。

学长、观众、雪之下、由比滨——所有人都用「这家伙在鬼扯什么」的表情看过来。坦白说,连我自己都想这么问。大家不可能相信这么明显的借口。

学长激动地踏近一步,打算尽快分出这场胜负,好堵住我的嘴巴。

我跟着后退一步,维持固定距离。

接着,我对他稍微露出微笑说:

「这个社会的确很残酷。」

究竟有多少人听到这句话?

虽然观众已经较比赛开始时减少许多,现在的人数仍非常足够。

真要说的话,我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人在听,只要能让学长产生「大家在听我们对话」的疑虑就够了。

「学长,你说的对极了,所以你才回来这里对不对?」

「……」

学长被自己的话反将一军,再也开不了口。

这样一来,我便达成自己的目的——在大家面前痛斥学长,践踏他身为学长的品格与尊严,让他以为所有人都听到这段话。

至于其他人是否真有听到,则为另一回事。

我要做的,是让学长思考自己有没有脸面对大家。

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就不是重点。

老实说,从先前开始,学长的视线便不断游移。他很在意周遭的人如何看待自己。

学长的精神很明显地委靡不振。我最初对他说话时,便直觉感受到这个迹象。

一个人美化过去,代表他的内心开始脆弱。

一个人只会谈当年的武勇,代表他的内心逐渐老化。

一个人把别人踩在脚下借以获得安心,代表他已不复当年。

学长恐怕是在大学尝到挫折,失去自信和尊严,才会逃回这里。

「那么,之后柔道社的情况如何?」

他本来或许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在心血来潮时回来看看,结果意外发现这种感觉很不错,从此变成固定来报到。

我忽然想到……

雪之下则是淡淡一笑。

「你是上柔道课没错吧?但你遵守了约定,不是很了不起吗?」

在那位学长心中,总武高中是他渴望的「归处」。这里让他感到怀念、快乐、自在,因而在不知不觉间,这里成为他固定逃避的好地方。

「不管是赢是输,最后总会有好结果。只不过,我赢学长的话,更能确保他以后不会再出现。」

「还没,所以最近上体育课时,可以在旁边休息。」

由比滨皱起眉头思考。其实,这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

距离暑假已经进入倒数计时的阶段,「每天都是everyday」(注49日本网路用语,意指每天都是快乐的一天。)的悠闲日子正等着我。

雪之下从书中抬头。

虽然现在还是有点痛,但我上体育课时,因此能坐在一旁观摩,以结果来说,可以算是好坏相抵。

我拉拉学长的袖子做为引诱,他轻易上钩,重新在双手施加力道,看来我的挑衅顺利成功。

「哎呀,你的腰好了吗?」

因此,必须予以驱赶、放逐,使他永远不再回来。

雪之下被由比滨晃来晃去,显得极不耐烦,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放下书本。那两人恐怕还会耗上好一阵子。

由比滨小姐,你说得太直白啰。

于是,我使出最后一击。

由比滨的肢体动作夸张得像个大傻瓜,害我有点笑出来。雪之下闻言,将书签夹入页内,「啪」一声阖上书本。

「嗯……没有新人参加,但有几个退社的人重新加入。」

「没什么。我只是说,如果能清楚告诉他『想来这里?门都没有』是再好不过。」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你要好好感谢城山同学。」

要攻击的话,就趁现在!

柔道比赛结束后,我没有再跟他说过话。

「虽然不太可能……你该不是为了这样,才故意输的吧?」

由比滨听了,眉头皱得更深。看来她依然不明白。

学长紧咬嘴唇,抓着我袖子的手臂早已失去力道。

她露出了然于心的模样,打开书本继续阅读。由比滨禁不住好奇,摇晃她的身体追问:

×××

「得了吧,你想太多。」

想想也有道理。如果举办那种表演比赛即可招募到新社员,全天下的社团都不用大伤脑筋。而且,在比赛场上活跃的是叶山、材木座和雪之下,大家很难对柔道社产生憧憬。

柔道场内扬起颂扬冠军的热烈掌声。

「什么意思?」

我必须当着观众的面,让他尝到输给外行人的最大耻辱,彻底粉碎他的自尊。

因此,我的奥运柔道金牌美梦彻底破灭。太好了太好了,反正我完全没兴趣。

是啊,学长说的对极了——这是一个残酷的社会。

我望向窗外,看见积雨云自遥远的地平线缓缓升起。运动社团的吆喝声、铜管乐器的吹奏声,以及社办内两个女生的吵闹声,声声入耳。

那位学长会选择持续逃避,还是重新振作?

「……是啊。」

我准备朝学长施以过肩摔,背后匆然传来冷静的说话声。

把对手引诱至可以摔出去的位置,即可取得胜利。力量的用处即在于此。接下来是不要反抗,将一切交给地心引力、惯性定律与战斗本能。

「才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因祸得福。」

但我盯着书本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索性放弃地阖起书本。

下一刻,我整个人落到地上。

我简单打招呼,坐到距离雪之下最远的对角线座位。

我也从书包拿出自己的书,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

「……真、真难看。」

可是,坏的部分好像明显高出很多……原来我的算数这么差?

可是,这不构成他可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以学弟的立场而言,空降来的人只会干扰社团运作。

到头来,自己给自己的压力,终究只有自己能解决。

来了!不要反抗,留意起点、支点和作用点。

一旦逃跑过一次,只能永远逃跑下去。

总有一天,自己是否也能遇见「渴望的归处」?

比赛的那一天,学长最后说的那句话仍在我的耳畔回荡。

接着,换由比滨抬起头说:

「咦,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学长要求遵守莫名其妙的约定固然是原因之一,但这也算是我们对彼此的顾虑。连平常根本不会顾虑别人的我都这么做,可见事情真的非同小可——好吧,我承认自己的确为难了城山。既然如此,我不应该再跟他有所牵扯,以免造成对方更大的困扰。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温柔。

社办内如同往常,雪之下坐在窗边阅读,由比滨像狗一样趴在桌上玩手机。这样的光景将暂时画上休止符。

这如同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要心里没有「世人正看着自己」、「上天正看着自己」的念头,他根本无法注意到这项事实。

不过,为了万全起见,最好还是在这个场上打败他。

「一胜!比赛结束!」

「是吗……我只觉得那纯粹是在挑衅对方,才一直以为你会让对方赢,自己则有其他打算。」

经她们一提,我也回想起来。

我想,他之后不会再出现了。

学长对我的态度严重不满,说什么我会带给社员负面影响、亵渎柔道之类的,总之就是抱怨了一大堆。

裁判迅速举起旗子。

这是我听过城山最清澈、最悦耳的声音。

当时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赢。

「对喔,城山……」

可是,他为自己「逃避」的事实所逼,这股压力又使他逃到更深处,形成逃避现实的无限循环。

狂热过后的几天,我为近在眼前的暑假雀跃不已。

「没错没错,那个学长的眼神超凶,好像很想把你杀掉。」

「嗨。」

「吵死了,这种事情我全都知道!」

看来雪之下属于容易想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类型。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多亏如此,我得以哼着歌来到一点都不想来的侍奉社。

拙劣的技术可以靠力量弥补。

那天柔道比赛的最后,我吃了一记学长的背后摔而输掉比赛,还得抚着痛得要命的腰,跟他约定一件事情——绝对不再跟柔道社有所牵扯。

雪之下边翻阅文库本边补充。

「喔……」

我上过柔道课,再加上有被摔过一次的经验,已经掌握对方的攻击模式。看来「被摔也是一种练习」这句话未必错误。

「你不是回来这里,而是『逃回』这里。」

「痛死了……」

更何况,我的腰痛成这样,根本不用想什么奥运比赛。那几天真的快痛死人,每天夜里都要呻吟老半天。

这一招似乎顺利奏效,学长的表情宛如突然被甩一巴掌。

「尽管不到全员归队的程度,但那个学长不来之后,的确让部分退社的人回归。」

「不,我可是很认真地想要赢。」

这个社会可没有空闲分神照顾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家伙。

不论是哪一种都无妨。

相较之下,败者的声音既模糊又满是不堪。

「啊,对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既然柔道社赢得最后胜利,不是会觉得『耶~我最强』,然后更喜欢来社团才是吗?」

由比滨在校内人脉很广,她传简讯向别人询问一下,果然打听到不少消息。

既然被要求从此别再跟他们有所牵扯,我当然不可能了解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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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① 反正比企谷八幡就是一副死鱼眼
  4. 04② 雪之下雪乃无时无刻都贯彻自我
  5. 05③ 由比滨结衣不时看人脸S
  6. 06④ 尽管如此,班上感Q依旧融洽
  7. 07⑤ 换句话说,材木座义辉异于常人
  8. 08⑥ 可惜户冢彩加是个带把的男儿身
  9. 09⑦ 有时爱Q喜剧之神也会做好事
  10. 10⑧ 然后比企谷八幡开始思考
  11. 11后记

第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① 于是,由比滨结衣决定开始念书
  4. 04② 比企谷小町长大后,一定会跟哥哥结婚(我是这么想的)
  5. 05③ 叶山隼人总是居于领导地位
  6. 06④ 因为种种原因,川崎沙希变得很乖僻
  7. 07⑤ 比企谷八幡再一次回归原来的道路
  8. 08后记

第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3

  1. 01插图
  2. 02双剑交错,反转世界开始流转
  3. 03② 果然我跟户冢彩加的青春恋爱喜剧没有搞错
  4. 04③ 雪之下雪乃果然很喜欢猫
  5. 05④ 比企谷小町专门出一些鬼点子
  6. 06⑤ 即使如此,材木座义辉依然独自于荒野恸哭
  7. 07⑥ 他和她的起始终于要画下句点
  8. 08B.T!BONUS TRACK!「像这样的生日快乐歌」

第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4

  1. 01插图
  2. 02国中暑假作业 读书心得
  3. 03① 比企谷八幡的暑假就要这样度过
  4. 04② 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平冢静的魔掌
  5. 05③ 叶山隼人对谁都毫不马虎
  6. 06④ 突然间,海老名姬菜开始传教活动
  7. 07⑤ 雪之下雪乃独自仰望夜空
  8. 08⑥ 一不小心,比企谷八幡忘记带泳裤
  9. 09⑦ 最后,鹤见留M选择走自己的路
  10. 10⑧ 于是,载着雪之下雪乃的车子逐渐远去
  11. 11后记

第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5

  1. 01插图
  2. 02暑假作业 自由研究
  3. 03① 突然间,比企谷家的日常不再安稳
  4. 04② 不出所料,川崎沙希早就被遗忘
  5. 05③ 户冢彩加的选择意外地内行
  6. 06⑤ 忽然间,比企谷小町想到离开哥哥的那一天
  7. 07⑥ 最后,由比滨结衣消失在人潮中
  8. 08⑦ 那么,比企谷八幡呢?
  9. 09⑧ 仅仅一瞬间,雪之下雪乃停下脚步
  10. 10后记

第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6

  1. 01插图
  2. 022年F班校庆出展企划书
  3. 03⓪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乐剧腐得一塌糊涂
  4. 04① 暴风雨之中,比企谷八幡持续打滑
  5. 05② 相模南强烈地让自己出头
  6. 06③ 果然海老名姬菜的音乐剧腐得一塌糊涂2
  7. 07④ 冷不防地,雪之下阳乃强袭而来
  8. 08⑤ 温和的城回巡被耍得团团转
  9. 09⑥ 一反往常,由比滨结衣动了怒气
  10. 10⑦ 此刻的总武高中正处于庆典活动最高潮
  11. 11⑧ 雪之下雪乃注视的那个人就在前方
  12. 12⑨ 于是,各自的舞台即将揭开序幕
  13. 13⑩ 他跟她终于找出正确的答案
  14. 14后记

第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6.5

  1. 01插图
  2. 02① 平冢静又一次下达新的命令
  3. 03② 如今,与城回巡再次相逢
  4. 04④ 雪之下雪乃坚持试探到底
  5. 05⑤ 综上所述,比企谷八幡有股预感
  6. 06⑥ 尽管如此,城回巡仍愿意注视
  7. 07⑦ 于是,最后的会议华丽起舞
  8. 08⑧ 所以,他们的庆典不会结束
  9. 09中记
  10. 10B.T!BONUS TRACK!在那圣诞烛光摇曳之时……
  11. 11后记

第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7

  1. 01插图
  2. 02毕业旅行行前研究报告
  3. 03①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仍旧安稳地度过校园生活
  4. 04②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来到侍奉社
  5. 05③ 户部翔未免太肤浅
  6. 06④ 归根究柢,海老名姬菜真的只是腐N?
  7. 07⑤ 诚如所见,由比滨结衣非常努力
  8. 08⑥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走在夜晚的街道
  9. 09⑦ 意想不到,三浦优M子都看在眼里
  10. 10⑧ 即使如此,叶山隼人没有选择的余地
  11. 11⑨ 他跟她的告白都没有传达给任何人
  12. 12B.T!BONUS TRACK!N生们的We Will Rock You♥
  13. 13后记

第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7.5

  1. 01插图
  2. 02S.A.A SIDE-A * Special Act-A 吾辈也只能祈求那些男男NN未来走得幸福M满
  3. 03S.S.2 Short Story② 不用说也知道,比企谷八幡的温柔相当扭曲
  4. 04B.T. BONUS TRACK!比企谷小町的计谋
  5. 05S.S.3 Short Story③ 出乎意料,比企谷八幡的念书方式没有搞错
  6. 06S.A.B SIDE-B * Special Act.B 他们尚未找到自己的归处正在阅读
  7. 07S.S.4 Short Story④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正面思考仍旧扭曲
  8. 08后记

第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8

  1. 01插图
  2. 02① 不用说也知道,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逆鳞所在
  3. 03② 隐隐约约,一S伊吕波散发危险的香气
  4. 04③ 再怎么摸索,雪之下阳乃依然深不可测
  5. 05④ 悄然无声中,雪之下雪乃做出决定
  6. 06⑤ 直到最后,叶山隼人依旧无法理解
  7. 07⑥ 于是,由比滨结衣如此宣言
  8. 08⑦ 不用说也知道,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温柔所在
  9. 09⑧ 时机成熟,比企谷八幡终于开口
  10. 10⑨ 那间社办,不再散发红茶的香气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9

  1. 01插图
  2. 02⓪ 尽管如此,那间社办仍旧上演无止尽的日常
  3. 03① 再一次,一S伊吕波敲响社办大门
  4. 04② 会议漫舞,一团和气,只是没有进展
  5. 05④ 因此,户冢彩加有所憧憬
  6. 06⑤ 平冢静祈祷着他们迎向的结局
  7. 07⑥ 即使如此,比企谷八幡——
  8. 08⑦ 总有一天,由比滨结衣——
  9. 09⑧ 于是,雪之下雪乃——
  10. 10⑨ 自然而然地,一S伊吕波向前踏出一步
  11. 11⑩ 各自的掌中明灯照亮之物
  12. 12后记

第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0

  1. 01插图
  2. 02第一手札 说不定,那独白不属于任何人。
  3. 03① 到头来,比企谷小町还是向神明祈祷
  4. 04② 还是老样子,雪之下阳乃又来搅局
  5. 05③ 不知不觉间,一S伊吕波开始成为常客
  6. 06④ 纵使如此,三浦优M子也想知道答案
  7. 07⑤ 直到那天来临,户冢彩加会持续等待
  8. 08⑥ 飒爽地,雪之下阳乃消失在黑暗中
  9. 09第二手札 又或者,那独白属于每一个人。
  10. 10⑦ 不论何时,叶山隼人总是迎合众人期待
  11. 11⑧ 于是,他与她的过去未来相互交错,于现在画下句点
  12. 12第三手札 若是如此,那篇独白又属于谁?
  13. 13⑨ 然而,雪之下阳乃如是说
  14. 14后记

第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0.5

  1. 01① 有朝一日,材木座义辉大概会找到自己也能胜任的简单工作
  2. 02② 一S伊吕波一定是用糖和香料以及一切M好事物所构成的
  3. 03③ 绝对不能打破的截稿日就在眼前
  4. 04④ 于是,比企谷家的夜S渐深
  5. 05后记

第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1

  1. 01插图
  2. 02① 冬天总是在人察觉其到来时便已消逝
  3. 03② 于是,N生之间的战争开始了(也有男生喔)
  4. 04③ 意想不到,一S伊吕波不在所带来的收获
  5. 05④ 于是,男生们的一喜一忧开始了(也有N生喔)
  6. 06⑤ 突然间,平冢静谈论起现在进行式与过去式
  7. 07⑥ 真物仍旧处于他无法企及之处,持续充满错误
  8. 08⑦Q不自已地,雪之下雪乃的眼瞳澄澈明晰。
  9. 09Interlude @结衣的房间
  10. 10⑧ 无论何时,由比滨结衣的眼种都一样温柔
  11. 11⑨ 春天于堆积的白雪之下聚结,吐露新芽
  12. 12后记

第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2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3. 03① 于是,季节更迭,白雪消融。
  4. 04② 其实,雪之下阳乃并没有醉。
  5. 05interlude…
  6. 06④ 直至今日,他从未碰触那把钥匙。
  7. 07⑤ 果然,一S伊吕波是最强的学妹。
  8. 08⑥ 忽然,由比滨结衣开始想像未来。
  9. 09⑦ 即使知道这个选择必将招致后悔。
  10. 10interlude…

第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3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3. 03① 感慨地,平冢静回忆往昔。
  4. 04② 无论如何,一S伊吕波都有想确认的事。
  5. 05Interlude…
  6. 06③ 直到最后,由比滨结衣都会继续守望。
  7. 07Interlude…
  8. 08④ 再一次,比企谷八幡主动攀谈。
  9. 09⑤ 不知何时,片尾开始播放。
  10. 10Interlude…
  11. 11⑥ 不为人知地,叶山隼人感到后悔。
  12. 12Interlude…
  13. 13⑦ 隔著镜片,海老名姬菜看见的景S。
  14. 14Interlude…
  15. 15⑧ 祈祷著,希望至少别再搞错了。
  16. 16Interlude…

第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4

  1. 01插图
  2. 02① 尽管如此,比企谷八幡的日常依然持续着。
  3. 03Prelude 2
  4. 04② 总有一天,也会有习惯这段关系的时候。
  5. 05Prelude 3
  6. 06③ 每当闻到这股香味,一定会想起那个季节。
  7. 07Prelude 4
  8. 08④ 然后,雪之下雪乃静静地挥手。
  9. 09Interlude......
  10. 10⑤ 飒爽地,平冢静迈向前方。
  11. 11⑥ 如同过去的某一天,由比滨结衣诚心盼望。
  12. 12interlude...
  13. 13interlude...
  14. 14⑦ 心意,透过肌肤的温度确实传达过来。
  15. 15⑧ 那扇门再次开启。
  16. 16interlude...
  17. 17⑨ 时光流逝,那抹青蓝仍未褪S。
  18. 1810 因此,比企谷八幡如是说道。
  19. 19后记

第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14.5

  1. 01插图
  2. 02① 无论何时,比企谷小町都想要一个嫂子。
  3. 03② 即使如此,比企谷小町仍然不放弃拥有一个嫂子。
  4. 04③ 于是,祭典结束,新的祭典揭开序幕。
  5. 05④ 一S伊吕波若无其事、不着痕迹地拓展出未来的道路。
  6. 06后记

第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结1 Yui's story

  1. 01插图
  2. 02Prelude
  3. 031 于是,比企谷八幡的寒假开始了。
  4. 042 在弥漫淡淡红茶香的地方。
  5. 053 折本佳织悄声询问。
  6. 06Interlude
  7. 074 无论是以前还现在,折本佳织并没有改变。
  8. 085 某种意义上,川崎大志是个大人物。
  9. 096 不管怎么样,比企谷小町都会认同哥哥。
  10. 107 笨拙地,与由比滨结衣通着电话。
  11. 118 无论何时,雪之下雪乃的生理时钟都不会失准。
  12. 129 比企谷八幡思考着自己知道的事与未知之事。
  13. 1310 雪之下阳乃有所企图。
  14. 1411 雪之下姐妹的关系,永远无法揣测。
  15. 15后记

第二十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结2 Yui's story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3. 031 叶山隼人对比企谷八幡露出坏心的笑容。
  4. 042 理所当然似的,一S伊吕波就在那里。
  5. 053 在一个不巧的时机,比企谷八幡向叶山隼人攀谈。
  6. 064 无论何时何处何种场合,户部翔都是户部翔。
  7. 076 想当然耳,平冢静也有十七岁的时候。
  8. 087 事关兄长,比企谷小町总是观察入微。
  9. 098 舞台准备就绪,吹响开幕的号角。
  10. 109 所以,现在先──
  11. 11后记

第二十一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第二季BD特典 Another

  1. 01插图
  2. 02其一(a)
  3. 03其二(n)
  4. 04其三(o)
  5. 05其四(t)
  6. 06其五(h)
  7. 07其六(e)
  8. 08其七(r)

第二十二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BDBOX特典小说

  1. 01①无论何时,比企谷小町都想要嫂子。
  2. 02②就算如此,比企谷小町也不会放弃嫂子

第二十三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短篇

  1. 01漫不经心,无意间,一S彩羽编织着未来(一S生日祭 广告联动短篇)

第二十四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1

  1. 01插图
  2. 02Prelude 于是,比企谷小町如是说道。
  3. 031 所以,青春期不会结束。
  4. 042 即便如此,他们和她们的日常还会持续下去。
  5. 053 前略,路途中,从千叶引以为豪的车窗看世界。
  6. 06中记

第二十五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2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无论如何,由比滨结衣随声附和。
  3. 034 令她想养猫却养不了的几个原因。
  4. 045 敬启者,充斥着提问和沉默的餐厅致上。
  5. 05Interlude

第二十六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3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那是、唯她所知晓的她。
  3. 036 那双眼睛,正直直捕捉着他。

第二十七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4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很遗憾,她面前的任务堆积如山。
  3. 037 那没能发送出去的诸多话语,她无从知晓。
  4. 04Interlude 他并不知道,发送之前的诸多纠结。
  5. 058 随之,太阳不断地下沉着。
  6. 069 于是,那扇门扉再次被叩响。

第二十八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5

  1. 01插图
  2. 02Interlude 于是,比企谷小町再次开口说道。
  3. 031 如此这般,侍奉部的新活动开幕了。
  4. 042 出乎意料地,紧张和沉默悄然而至。
  5. 053 如果那距离和时间对他与她是必要的话。
  6. 064 又及,在嘲讽与喧闹中,箱子得以开启。

第二十九卷果然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搞错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6

  1. 01插图
  2. 021 然而,比企谷八幡的计划延
  3. 032 透过沉默的证人,得以窥见雪之下家的深渊
  4. 043 果不其然,比企谷小町将其看穿。
  5. 05Interlude
  6. 064 敬启,缘自梦与魔法的国度,始于他亦或她的身旁。
  7. 075 不可替代的这一瞬,为的是那波澜不惊的未来。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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