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

《镜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3万 字

1

“一起在F大楼的男人是男朋友吗?”

他的性格也很庸俗呢,不用说,在好一段时间之后,我才能够有这样从容的思考。

和祁答院浩之见面的事被目击了。

明日美下意识地看向辽阔的户外,没问题没问题,没有可疑份子窥视这里,也没有奇怪的人影。所以没问题、没问题的,冷静下来,放心吧。

然而,厌恶的感觉却像附着在平底锅上的锅巴般挥之不去。这也是应该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用目击证言的方式攻击。

被看到了。

思绪比平常转得更快。明日美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寻找锁定人物的电话号码,接通了。

“唷,好久不见,”响了八声后,传来浩之的声音,“怎么了?啊,原来是催促约会。”

“闭嘴,”明日美不自觉地大声吼道:“我收到刺杀手杰克的信。”

“信?喔喔,你曾说过有这一回事,”明日美将大部份的情报,都告诉了成为合作伙伴的浩之,“那封信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在信箱里。”

“邮戳呢?”

“没有,这次是直接投递。”

他寄来的信,分成透过邮局投递,以及八成是他亲自送来,信封上未贴邮票,也没有加盖邮戳便被投入信箱这二种情况。很不幸的,这次是后者。

“然后,写了什么?念来听听。”

“……写着‘一起在F大楼的男人是男朋友吗?’”

明日美静静地念。

“啊哈哈,还好不是被看到从饭店出来。”

“请不要开奇怪的玩笑。”

我可是认真在说耶。

三九二亚纪子湿润了眼眶。

今天是九月五日,一星期的正中间,星期三。这一天,户外气温依然稍微超过在室内里预期的温度,光走路就会冒汗。

“别说了,”明日美反射性地尖叫,“那种事一点也不有趣。”

“啊,我只是开开玩笑啦,别当真。再见。”

“喂,明日美,你明天可以拨出时间给我吗?”

不在了。

藤堂友美惠边吐边说。

买完游泳池,接着将车子驶向祁答院唯香念的高中。祁答院唯香在的C组,星期三的第六堂课是体育课。我望着聚集在操场上的女高中生们。

“不用你管。”

“你怕我吗?”我笑着问。

杀了她。

“伤脑筋。”

因为跑步的关系,早了十分钟到达目的地的百货公司0;最近开在附近的MYCAL1;,明日美走进约定的咖啡厅“SOSIE”,尽量坐在里面一点的座位。店内的客人很少,公彦也还没到。她擦掉脸上泛的油光,喝了口服务生端来的水,接着点了冰咖啡。

“……怕。”

极普通的乡下城镇。

“这样的话可就有意嗯了,”浩之的口吻好像真的觉得很有趣似的,“在我和你注视尸体的房间里,刺杀手杰克站在门的另一头。”

“你脸色很差耶。”

只要有那个,说不定能和他的力量对等。

偶尔会在电视上看到青梅竹马交往,或是结婚的情侣,这让明日美难以置信。她觉得一旦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是不会发展(连用发展这个字眼都觉得排斥)成男女关系的。至少明日美及公彦就不会。

一提到夏天,以前镜家的兄弟姊妹们,经常带明日美去海水浴场。搭乘愈奈的车,与公彦、佐奈、棱子五个人去。不知为何,棱子总是在一旁看而不下海。而且直到现在还鲜明地记得,愈奈会因某个原因,在海之家翻炒炒面的小插曲。

“……姑且不管警察,我的父亲们……逼死你妹妹的人们,应该会想到有动机抓友美惠及我的人的存在吧。”

藤堂友美惠推倒椅子扑向我。竟然站起来,真没礼貌。我一脚踢过去,藤堂友美惠像小狗一样撞到墙壁。

“啊——”三九二亚纪子像婴儿一样哭了出来,这家伙,竟敢无视于我的严重警告。

“做得太过火的是你们的父亲吧!”我高声喊着。藤堂友美惠的头似乎受到强烈撞击,她痛苦地压着撞到头的地方。不过碍于单手被铐在铁栏杆上,而无法躺下来。辛苦了。“……真的杀掉你吧?”

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股视线而转头。

不过,手枪倒是真的。

“没有。”

出现这声音,啊——闭嘴。

浮起非常不妙的念头。

我抓住三九二亚纪子的手腕,硬是拉离开耳朵。尽管三九二亚纪子抵抗,我怎么可能输给柔弱的干金小姐。

在那之后,浩之走出速食店,在附近的桥下射击,一股浓厚的火药味,柏油路面上开了个小洞。比想像中干涩的声音以及比想像中强大的后坐力,那是货真价实的真枪。可是,关于从哪里得到手枪的事,浩之总是巧妙地岔开话题。不,那种事根本无所谓,明日美在乎的,只有浩之持有手枪这个事实。

想太多了。

我将礼物的袋子及消气后的游泳池放在她们两人前面。三九二亚纪子一脸惊讶的样子。啊,这种态度真的会让人生气,就某种情况来说,甚至会比藤堂友美惠更令人脑怒,火冒三丈。

“不要说了!”

“连结呢?”

啊啊,真火大。

“没有。”

哥,杀了她。

不在。

“日往夜来一切尽无呢,”浩之吐出无法理解的台词,想必,没有深长的意嗯吧,“不过还真棘手呢,被刺杀手杰克看到长相。”

是绝望的危机。

一定是这样。因为他写了那封信来,所以变得有点神经质。即使是犯罪者,他一定也有工作或事情要做(应该)。所以……不可能经常浪费时间跑来跟踪明日美吧。不管如何,还是小心为妙。明日美跑了起来,也因此流了更多汗。

“没有其它情报了?”

“……”

2

对等地对抗。

一如往昔的辽阔世界。

明日美并非陷入“那时真快乐”的感慨,却感受到怀旧的气氛。喜欢怀旧空间,却讨厌返回现实时的不寻常的感觉,她避免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你太过份了,快道歉!”

冲动欲望大增。

我一边咕噜地喝着可口可乐,一边开车。可乐的优点是能多出伙食费,以上是没啥意义的发现。

“住、住手。”

看着镶在咖啡厅柱子上的时钟,距离和公彦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连这种时候也是用命令口吻,真不愧是千金小姐,让人佩服啊。”

三九二亚纪子右耳以手按住,左耳则压在肩膀上。以掩住两耳不听的行为来逃避,实在卑鄙。

“别哭啊。你父亲教你无论何时,”我严重警告她,“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哭就能解决吗?啊,原来如此,毕竟你父亲是热衷强暴的混帐东西,有时间教育小孩不如……”

我重复问道。这次是用强硬的语气。

“别那么生气,”浩之轻松地回应道.,“不过,真要命呢,竟然会被看到。话说回来,刺杀手杰克究竟是从哪里看我们呢?”

不,没有人。

三九二亚纪子没有回答。因为她咬着唇,所以无法回答。

来到小学六年级之后便不会再踏入的玩具店。不看钢弹模型或球员卡,一味地寻找游泳池……找到了。浮板下面,放了几个膨胀的塑胶制游泳池。我买了2 L尺寸的游泳池。稍微有点涨价,不过没关系,反正是夏天嘛。

不,这是谎话,搬出佐奈的只是为自己本身的

杀了她。

“不要——”

我一边看着操场一边咕哝着。如果祁答院唯香被隔离在宅邱内,单凭我是没办法猎捕的,就像卡里奥斯特罗城啊(注69)。

3

“你闭嘴,明明只是被绑住的家畜。”

明日美看了看时钟,下午三点四十分,快到约定时间了。明日美换上比平时更讲究的服装,画上和往常一样的淡妆,走出家门,前往目的地。

我听见佐奈的声音。

谁?

“你怕我吗?”

“那又怎么样?”

“别逃避!”我吼道,“接受吧!好好接受这个事实吧。接受你是强暴犯的女儿的事实。”

没看到祁答院唯香。

“干嘛啊,我还特地带了礼物来,不要吗?”

可是……咦?

“你还挺神经质的。”

活该。

我踹向藤堂友美惠,踹着,踹着,踹着,踹着,完全压抑不住想杀她的欲望。不但如此,欲望甚至愈来愈涨大。

为什么。我今天没有跟踪她上学,所以不清楚。是跟学校请假吗、突然发烧而在保健室休息吗、还是正在更衣室换衣服(毕竟她那慢吞吞的模样,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即使如此,我还是抱着淡淡的期待,望着操场一会儿,结果祁答院唯香并未现身。我伸伸舌头改变了想法。

昨天,公彦打电话来。突如其来的连络,而且还开朗莫名。那个无法从佐奈自杀后他那副灰暗的表情连想到,开朗且活力充沛的声音,在明日美听来,反而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的人的声音。

藤堂友美惠不可嗯议似地看着我的脸。说出这句话的她,也因为疲劳及卫生不良的关系,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不被知道长相会比较好行动,”浩之答道:“也不会被锁定为目标。”

今天非常炎热,而且相当沉闷,好像静静不动就会变成纳豆一般。

能对抗。

“……在里面,”脑中突然被可怕的思绪占据,由于膝盖好像快发抖,明日美赶紧坐到沙发上,“在里面时被看到了。”

“那封信只写了‘一起在F大楼的男人是男朋友吗?’对吧。”

“那真抱歉呢,千金小姐,”我坐在弹簧坏掉的床上,这已经是例行动作了,“嗯,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你爸是强暴犯。要恨,就恨有强暴嗜好的生父吧。”

对等。

我已经抓了藤堂友美惠及三九二亚纪子两人,极有可能已经让那些家伙产生某种预感,搞不好他们早已着手保护祁答院的孙女了。

喂,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脑中

突然想起三九二亚纪子的话。

他说完便自己切断了电话。

明日美丢开手机,手机敲到墙壁。然后,对和那种莫名其妙的男人联手这件事感到后悔,先不问那男人能不能利用,就连他究竟能不能当同伴,也显得很可疑。

“哪里。”

“被刺杀手杰克看到长相不妙吗?”

不。

真是这样就太糟了。

警戒。

“别互批对方的脸吧,”

“所以啊,你不会很介意,我们是在F大楼里被刺杀手杰克看到,还是出来时被看到的吗?”

即使如此,还是很高兴能见到许久不见的公彦。明日美并不讨厌他,甚至对他那过份冷淡的部份有好感。话虽如此,那份“好感”当中,并不带有恋爱情感。

活该。

我停止攻击藤堂友美惠,像金刚力士般站在三九二亚纪子的面前。

“我叫你别哭,你没听到吗?”

“有、有听到。”

三九二亚纪子边哭边回答。

“那你还哭!”

我掐住三九二亚纪子的脖子,三九二亚纪子虽然踢动双脚试着抵抗,但她终究只是个小女生。我毫不在乎地继续掐住她,三九二亚纪子痛苦地呻吟,脸蛋染成像苹果般的颜色,昏厥过去。三九二亚纪子坐的铁管椅椅脚发出卡塔卡塔的声音……啊啊,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

我的背后受到非常大的撞击。

好痛。

通过肌肉,直达骨头。

我不由得倒向地上,一头栽进飘散着恶臭的垃圾袋,滑溜溜的东西沾到脸上。

我相当吃惊,从垃圾堆移开脸回头一看,收叠好的铁管椅像小乌龟般骑在我的背上,更前方,藤堂友美惠正握着椅脚,一脸杀气腾腾地瞪着我。

这混帐。

然而藤堂友美惠无视于我的情感,以充满敌意及杀意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我。

“我要杀了你。”

无法判断这句话最早是从我的口中说出,还是藤堂友美惠。

藤堂友美惠举起椅子。只有右手能动的她,居然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量。可是我也不是呆呆等她挥下来笨蛋,我转过身躲开它,就着倾斜的姿势踹了藤堂友美惠的右手。时间恰到好处,铁管椅从藤堂友美惠手上弹开。我利用踹人的后坐力快速起身,再运用青蛙跳式上钩拳的要领,一拳打进藤堂友美惠的心窝。她猛烈地倒地,似乎是正中目标。不过,我既不心胸宽大也不是笨蛋,不会就这此停止攻击。要说持有宽容之心的阶段会消灭掉人生的六成,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我从口袋中拿出钥匙,解开藤堂友美惠的手铐。接着跨到藤堂友美惠身上——就是所谓综合格斗技的优势位置——使出浑身的力量朝她脸上痛殴。

每揍一拳,她的睑形就逐渐变形。因为我骑在她的胸膛上,就算她想逃也不容易。三九二亚纪子在尖叫着什么。我无视于此,继续挥拳,不停痛殴直到她变得鼻青脸肿。

活该,活该,去死吧。

在咖啡厅对面的店买了三个甜甜圈,接着到超市逛逛。今天好像是酱油、牛奶及猪肉在特价。杀人犯也喜欢抢便宜,不过因为钱带的不多,不能抢购。

朝游乐场去。不过往那里的通道有装摄影机,还是绕路吧,要在最里面的房间杀人。然后……

我向前来的服务生点了起士蛋糕及冰咖啡,明日美则点了草莓圣代。

“嗯,有点事。”

藤堂友美惠躺着动也不动。

终于听到她对我的咒骂言辞。

“啊,你好。怎么了?嗯,有杂音耶。在MYCAL对吧?”

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不管是圣人君子还是罪犯,都无法逃避“劳动”行为。确实是有几个可以逃避的方法,用“逃避”或是“想轻松”一句话解释实行那些方法的精神也不无可能,不过,人类打出生就知道要劳动才不容易疲劳这个真理,所以大家都有工作,这是必然的道理。

“咦,那个明日美竟然会向学校请假来购物,真稀奇啊。”跟踪她的刺杀手杰克心想着。是来买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吗,别做这种庸俗的思考吧。

刺杀手杰克没有回答,他主张不回应不必回答的问题。

刺杀手杰克仿佛在海底沉睡的深海鱼般冷静。

就在这时,刺杀手杰克得到了天启。所谓天启,是突然,且没有任何关联性地出现。灵感这产物,非常光彩夺目。

……明日美。

“咦?啊,嗯,”我为了掩饰尬尴而苦笑。“嗯,该怎么说呢,给你添麻烦了。”

吃完甜甜圈便拨打电话。

F大楼有装防盗摄影机吗。

满脸血水看起来很恶心。

似乎有些不满。

“没什么大不了,我很健壮呢,真的。”我微笑着。“真的是超健壮呢,基本上若要说为什么会这么健壮……”

结论是,OK。

“我已经没事了,完全复活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咦,去MYCAL吗?可是我现在在上课耶。”

“啊!嗯,”我急忙收起手,“稍微撞了一下。”哪能老实说是因为打死人才肿起来。

呼吸变得更急促。

“你现在能来吗?”

啊。

※※※

我的拳头沾满了血,又红又肿,隐隐作痛。我用这只手把尸体拖到对面病房,放置在那里。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尸体的手铐上手铐,将备用的挂锁装置在门上,上了锁。不过人都死了,其实这么做也没意义啦。

没有救她的道理。

“太好了,”明日美安心地吐了一口气。这家伙,又是那副管家婆的样子。“公彦总算恢复活力了。”

“吃那种东西会肥呢,”我吃惊地说,“天生长得难看的人也就罢了,你可是美少女耶。”

“怎么啦,这下不就白庆祝我痊愈了。”

回到206号房,三九二亚纪子已停止哭泣,头垂低低地站着摇头,格纹短裙湿答答的。

胸部激烈地上下起伏。

死了?

“我是吃东西不会胖的体质呢,羡慕吧?”

还是明日美会用超能力吗。

“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即使如此,我还是袖手旁观。

三九二亚纪子哭到尿了出来。真脏,我可没有这种兴趣啊。

少女甜美的声音振动着鼓膜。

不久后,头垂下,停止了呼吸。

在F大楼犯下的两起杀人,明日美两次都现身了。

真是大问题。北海道以外的地区应该没问题吧,然而任北海道内,尤其是在明日美附近杀人时,就无法安心执行。

红色鲜血沿着脸颊滴到地面。

呜哇,真的吗?

“是吗?我是我们家中,唯一拥有吃东西不会发胖的体质的人,”我拭去汗水,

为什么会知道?

回到咖啡厅,明日美还在店内。依然没看到有人来找她,是被甩了吗。不,就说别再做这类思考了。

“谢谢。”

“嗯?”因为明日美的惊呼,我维持着擦汗的动作问,,“怎么了?”

刺杀手杰克同意自己的行为。

刺杀手杰克将电话挂断。

“咦?”

“说真的,怎么了?”

“我还是要请。”

我说。明日美的表情确实显现出些许疲态。

“嗯?”

去死,流出鼻血。去死,眼皮破皮。去死,牙齿断了。去死,肌肤破皮。去死,额头裂开。去死。

为什么这女孩会出现在犯罪现场呢。

“不好意嗯,我迟到了。”我在自己的脸前合掌。不用说,迟到的理由当然是藤堂友美惠害的。“我请客,所以原谅我吧。”

肚子饿无法出战,先填饱肚子吧。刺杀手杰克在一楼的长椅坐下,享用刚才买的甜甜圈。总觉得没什么味道,只给它一颗星,不过算了,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这句话没有虚假,最明显的证据是,我才刚杀死藤堂友美惠,内心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完全不会。”

顺利的话,就能目击到明日美的做法。

“那,就在二楼的游乐场碰面。”

“那双手怎么了?肿起来了吧?”

明日美走进位于MYCAL一楼甜甜圈屋对面的咖啡厅,她的目的似乎不是购物。她在两人座背对走道的位置坐下,大概是和人有约吧。刺杀手杰克虽然想接近她,但并不打算进入咖啡厅。

明日美含着冰咖啡的吸管。

真不可嗯议,优势位置。

“没关系啦,”坐在对面位置的明日美看着店内的时钟,“而且,虽说是迟到,也只晚了十五分钟。”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藤堂友美惠身上。

4

“啊,有例外的,那绪美是拒食症。”

“嗨。”

“不会,我也是不会发眫的体质。”

“唷——喂,是谁。”

说出对我的咒骂言辞的嘴唇向上掀着。

“公彦,”明日美怀念似地微笑,“你恢复精神了呢。”

“原来如此——”

“答对了,”刺杀手杰克感到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好……请问。”

刺杀手杰克玩味着飞舞而来的主意。

“啊,不,没什么。那就这样。”

藤堂友美惠死掉了。

风险虽然大,却有尝试的价值。

没有回应。

“抱歉。”

锵锵锵锵锵,脸、胸部、手腕、脚全部锵锵锵锵锵锵,铁管椅的脚歪掉了。

明日美笑着回答。

“喂。”

“啊,”那冰冷的声音,似乎足以看穿刺杀手杰克的本质,“接下来要执行了对吧?”

“你嘴巴虽然这样说,但是外表看起来没啥精神喔”

“我知道你的难处。”

真不过瘾。

只有这样啊。

光是这样不足以消除怒气,我把打在自己背上的铁管椅拿来,用力地痛打她一顿。

死了。

“我有听到广播。”

“会吗?”明日美将颈部歪向一边,表情的确是带了点忧郁,“可是……或许吧。”

“然后,怎么了?”

少女开朗地说。

呼吸急促。

然后进行会议。

“没事吧?”

明日美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移向下方。

“只说‘有点事’我怎么会知道,说出理由吧。啊,还是不方便跟我说?”

“没事啦,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明日美面带困惑地看着我,“你别担心。烦恼这东西,每个人都有啊。”

“程度则因人而异。”

我说出亲身体验。

“没事,和公彦相比的话,我的烦恼算小呢。”

“烦恼不能用客观的数据比较。”

我说出亲身体验。

“你真的恢复了。”

明日美如此说,不自然地闭上一只眼睛,然后再啜一口冰咖啡。我只能沉默,尤其是当面看到女孩子不自然的眨眼更是如此,在这个世上恐怕没有男人能维持正常。

起士蛋糕和冰咖啡送来了。圣代似乎还没好。

“喔,还真快,”我勉强挤出话来,“可能比吉野家还快。”

“抱歉。”

明日美低下头。

“咦?”

“我,还让你费心了。”

“没有,” 一目了然的谎言真是空虚的东西,“我并没有……”

“给我吃一点起士蛋糕嘛。”

明日美拿起叉子,叉向放在我前面的起士蛋糕。

“真是贪吃的家伙,”我笑道:“到底是像谁?”

“听起来不像,”他笑着说:“你啊,是不是很喘啊?你在干嘛?啊,啊,不会是在做爱……”

少女倒卧在沙发上。

视野与他——刺杀手杰克接上了。

这么说。

5

“明日美。”

“咳,咳,哇。”

嗯,也是啦。毕竟是在百货公司里面,就算随时有人来也不奇怪,并不能悠哉杀人。他这次还真忙。

这间咖啡听前面有一间甜甜圈店(是间不同于Mister Donut,明显展现出老店气氛的店)。

他身旁有位穿着制服的少女,以健康开朗的笑容看向这里。这次要被杀的好像是这位少女,这位少女果然也是……面带笑容。

“我,嗯,现在,和刺杀手杰克连结了。嗯,画面,画面啊。”

这种事情我知道。明日美只有一瞬间感到犹豫,然而因为知道犹豫并不能让情况好转,便鼓起勇气弯过转角。

到达二楼,朝游乐场走去。

明日美维持着咀嚼起士蛋糕的姿势,动也不动一下。又不是冷冻秋刀鱼。

“我知道了,你冷静下来。”

没有反应。

啊——怎么办,难得的约会泡汤了。为什么时机这么不凑巧,既然要杀,在昨天杀不就好了。脑中闪过了这种不谨慎的想法,然而从自己这不容许预定行程有差错的个性来看,却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什么?”

这里毕竟是大型百货公司,虽然现在没有人,但不知道何时会有人进来。

正当我如此担心时,明日美突然清醒过来。眼神还是有些虚幻地瞧向四面八方。

连结中断了。

明日美一再超越前面的人,跑上手扶梯。

嗯,暂时……对了,先深呼吸吧。吸,吐。明日美草率地下了决心,朝休息区踏出步伐,穿过游乐场区后,通路分成左右两边,左手边是厕所,右手边是目标的休息区。

他为什么要在百货公司这种地方杀人。

一目了然。

眼前坐着一脸困惑的公彦。

两人在白色沙发上坐下,休息区里只有他和少女。

MYCAL。

少女的颈部,想当然尔地插着刀子。

我回过神,想起自己的使命。

“当然””

难道……要在这里下手?

“喂,你这家伙,回答啊。”

“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被这么说。”

6

“慢跑吗?”

明日美感到一阵错愕。

明日美一边跑一边问道。穿过人群,经过书店前面。

好像有点眼熟?

连结时看到的少女,躺在沙发上。

“……噗!”因为对这壮烈的展开感到震惊,我把含在口中的咖啡全吐了出来。

这个画面,不就是这里吗!

明日美的事,早已从脑中消失。

没有反应。

这位少女的对面,有间眼熟的书店。再隔壁,依然是一间眼熟的杂货店。咦?

也就是,

他从怀中取出那把刀子。

“喂,喂,明日美,”我以不会被周围客人发现的音量,叫着她的名字,“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喂。”

视野恢复正常。

电话被切断了。

休息区指示板下方,有个红色箭头。

明日美发出卡塔的声响,从座位站起来,以猛烈的气势冲出咖啡厅。店内为数不少的客人全都看着她。

……逃走了吗。

“喂,明日……”

……可是为什么。

“你有带手枪吧。”

“我在跑步!”

边跑边讲话实在很困难。

“秘密。”

怎么回事。明日美像人形模特儿般没有动静。发现到人形模特儿的本质了吗,还是张着眼睛昏迷了,不管怎样都是异常的事态。

7

“画面怎样?”

什么嘛,怎么回事。圣代也还没来说,莫名奇妙。我哑口无言地(不过表面上则表现出非常冷静的样子)啜饮冰咖啡。

沙发的白色布料染成红色。

小小的空间映入眼帘,这就是休息区。角落放着自动贩卖机,四周有沙发和烟灰缸,以及城镇的公布栏和观叶植物。

“你,仔细,听好,”看到游乐场了,“我看到,刺杀手杰克,在MYCAL里面的游乐场附近的休息区,杀了女孩。”

“唷。竟然一天打两次电话给我,果然……”

走过书店旁,穿过杂货店,来到游乐场。明日美有种难以形容,神经受到压迫的感觉,没有余力感受店内的嘈杂声。她非常明白,这急促的心跳,并非只是平时运动不足造成的。

接着,简单地刺了下去。

然后,

“……不!”

“嗯。”

可是明日美没有回答。

他一副别尽说些理所当然的话的口吻。

店内为数不少的客人也全都看着我。不过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余力去理他们。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

祁答院唯香,站在在那间店前面。

映在液晶营幕上的美丽多角形、细腻的圆点画、摩托车形状的骑乘物、巨大的面包超人、已经很少看得到节奏DJ0;注70)。他这次似乎是在某个游乐场里,还真悠哉啊。

意思是,弯过这个角落就是休息区。

明日美看也不看那个一眼就能判断是尸体的物体,环顾着狭窄的休息区。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瞥了一眼天花板,虽然想过要不要查查看里面,毕竟能做出这种动作的只有蜘蛛人,于是放弃这个念头。

任何人看到这个画面都会把咖啡吐出来的,没有把胃液吐出来就该感谢了。呃,我这并不是在对谁说。

“拜托你闭嘴,”明日美阻止浩之说下去,“你现在能出来吗?”

我感到非常惊慌。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明日美有这种病,难道是突发的?如果是这样就糟了,必须赶紧叫救护车。

“喂,我现在在MYCAL,”浩之答道:“要在那里的大阪烧店吃晚餐。”

呃,

“不好了!”

少女突然站起来,在他的面前跪下。然后轻轻微笑后闭上眼睛。

视野逐渐模糊,不久便进入像北极熊背部般雪白的世界。

“味道如何?”我开玩笑地问。

“我很冷静。”

他究竟在想什么。在这种地方杀人,只要少女尸体一被发现,就会引起大骚动啊。他终于真的发疯了吗。

“喂。”

……死了。

电话响了。

他在这里的正上方。

他和少女来到稍微远离游乐场,写着“休息区”的空间。那里是利用通路凹处做成的空间,确实是个死角,然而并非真的被区隔开,应该是间放了数张沙发、几个烟灰缸,以及一台自动贩卖机的朴素房间。

明日这么回答,将起士蛋糕送入口中。

MYCAL的游乐场应该是在二楼。

身着便服(白色开襟衫搭配膝下裙的简单造型)的祁答院唯香,正在购买甜甜围。她从穿着连身围裙的阿姨那接过纸袋,还是那副仿佛戴了面具般的表情,用缓慢的速度走开。

老天爷赋予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这应该是要对全人类说的事,不过现在的我才不在乎什么人类。我像笨蛋似地急忙起身,放了三干元在收银台便步出咖啡厅。接着,追在祁答院唯香后面。

只能趁现在。

“笨蛋。”

真是的,偏偏在这个时候连结,真希望他能考虑到我的方便。

“……不!”

明日美屏息前进,逐渐远离了游乐场的噪音。

没道理。

也不能获得什么。

硬要说能得到什么,就只有风险而已。然而,为何选在这种地方?

大概是从紧张中获得解放的缘故,明日美感到喉咙非常地渴,走向自动贩卖机,将五百元硬币投入投币口,伸出手准备按下按钮。

突然,明日美的身体遭到非常强的力量袭击。

头部及上牟身同时彼勒住,好痛,无法呼吸。

这是,

人类的手腕。

起鸡皮疙瘩。

能动的只有两只脚。

却因为颤抖,而无法如愿行动。

冰冷的光亮物抵着明日美的后颈项。

……刀子。

这种事,不用看也知道。

自动贩卖机的按钮闪耀着红光。

8

祁答院唯香的去向,有四种可能性。还在一楼、或到二楼、或到屋顶的停车场、或是已经走到外面的其中一种。这样分析就简单了,也远比寻找龙珠容易得多,然而,要想发现她还是近乎不可能。若能知道那位小姐买了什么,至少还能缩小一点范围。

应该说,祁答院唯香为何会在MYCAL买甜甜圈。跷课吗?不,怎样都好。这可是没有祈求却从天而降的机会,先别做无谓的思考,只要谨慎、细心且大胆地采取行动,别让机会溜走就好了。

要怎么做?

怎么找到她?

暂且在店内奔走,不做推理或预测,单凭嗅觉行动。可是我又不是狗,更别说只是普通的人类。甚至认真考虑要用广播呼叫她,通知有走失小孩。

“……可恶。”

“咦?我应该有说别动,你没听到吗?”喀喳一声,传来打开打火机盖子般的声音。连明日美也能感觉到男人的肌肉倏然变得硬直。“没听到就是罪过,没必要给予过多的同情。”脚步声逐渐接近,似乎想走过来这边。

“别动””

“失敬了,”然后再度询问:“这样能说话吗?”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并不想那样做吧。”

明日美将目光往下移。

9

在做这种短路思考的同时,祁答院唯香确实朝我接近。我感到非常紧张(这种紧张,在方才叙述的二种情感中,以后者居压倒性胜利)。脑袋产生轻微的慌乱。祁答院唯香和我的距离只剩下三十公分左右。

“其他人也知道名单是我偷的?”

也动不了:心跳加快,喉咙硬着发不出声,耳朵后面的血管传来声音。

男人拼命装出强硬的态度,真难堪。

绝对没错。

“是啊。”

“不准动,”男人重新握住刀子,“我确实有参与,但那是工作。实际上我是……”

男人一副快哭的表情。

“哈哈,我可不想被你取笑啊。”男人挤出勉强的笑容。

“别动。”是男人的声音。声音虽然轻细,却莫名响亮,好像小学社会教学去拜访夕张矿坑时,一个男生在坑内大叫所产生的回音。咦?怎么会想起这么早以前的事,难道是跑马灯?真不吉利。

男人解除对明日美的束缚,将她推向浩之。因为太用力而绊倒,真是的,把别人当成东西。

“很好,那我问你,”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问:“你……看得到什么?”

正当化的卑鄙念头。对,正当化,正、当、化。”

走过来的人,是浩之。

“因为这女孩不是你要找的刺杀手杰克,她是我的朋友。”

好,浮现出两个问题。

她的确是有事找我。

可是,就在祁答院唯香要转弯时,却维持着姿势,一度停下动作。然后,她快速转

“唷。”他看了明日美一眼,从容地打声招呼,好像在街上偶然相遇,非常自然。“挺惨的嘛。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像吃了菠菜的卜派。总之,你就像是奥莉微吧,然后,”他用从容的眼神看向男人,“你是布鲁托(注71)。”

“能……能说、说话。”

“说,”试着勉强出声,“说不……”

祁答院唯香晃动着长发,用稳健(也可以说只是缓慢)的步伐走在通道上。人烟渐渐减少,噪音逐渐消失,我小心再小心,警戒再警戒。

“你想告诉那些人我的事?”

“请,刚才的人是谁?”

明日美努力固定住颤抖的舌头,想办法说出话。

“喔,想置身事外啊,明明你也有参与那个行动。”

“依照你的回答,我也可以把那东西交给你喔。”

“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一样没用的人,”浩之把枪收到怀里。接着转向这里,笑着说.,“没事吧?有没有被怎么样?”

“能说话吗?”男人问道:“你知道这种地方不能久留吧?快回答。”

“我们最好也赶快离开。”

当然了,明日美压根就没打算抵抗。要打场赢不了的架固然无妨,还是尽可能避免没有好处的纷争比较好……应该说,她怕到根本动不了。

刺杀手杰克经由转换成带着杀意的眼神,藉以告诉自己,对明日美抱持着杀意。

男人完全丧失了威势。

“什么?”

“为何要包庇这个女孩?”

浩之向前跨出一步。

“别想要抵抗。”

“啊,”他调整了手的力道,多少轻松了些。

明日美及男人的背后,传来非常冰冷的声音。

“说出这种话的你,不就是大榇吗,”相对地,浩之则显得非常从容,像是要哼起歌般,“还想说从我们眼前逃走的你在干嘛,竟然在玩弄女孩子?”

那把手枪指向这边。

刺杀手杰克杀害少女后,马上躲到与休息区相反方向的厕所里。他刻意地做出困惑的表情,藉以告诉自己自己正在困惑。真糟糕,不这样无法控制思绪。

更重要的是,浮现出绝对不能无视的问题。

束缚的力道变弱了。

糟了,被发现了吗?找做了最坏情况的假定。得快点装成陌生人……啊,我本来就是陌生人啊。

“你想说什么。”

动也不动的眉毛,像无表情的能乐面具般漂亮的脸蛋,就在我的眼前。草食性动物般湿润的眼眸也看着我。

“嗯,谢谢。”明日美勉强地说。

男人跑开。

“我知道你偷拍了我们最近一次进行‘仪式’的过程。你是利用佐佐木吧?那个早已做了必要处置。你要不要试着拿去给警察?”

啊,可恶。明知道乱跑一通没有用,却只能胡乱奔走的这股悲怆感。不过,光这么做只会消耗体力,我使用往二楼移动的手扶梯。即使到二楼,茫茫人海中还是不见祁答院唯香的踪影。可恶,明知道就在附近,真着急,到底该从哪里着手才好。

虽然只有一点点,男人的声音有些惊慌。

“你说的王牌,八成是录影带吧?

“一副‘你为什么知道’的表情呢。你确实做的很有技巧。毕竟那是我参与之前的事了,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不过你蒙骗了那位祖父的眼睛吧,嗯,虽然只有一小段时间。况且时间这东西大多能解决问题,连那个金田一耕助(注73)。”

胸前抱着甜甜圈袋的祁答院唯香,穿过游乐场。前面应该只有厕所。我小心不被发观地,追着她的背影。内心存在着狩猎民族的本能,以及陷入恋情的纯情青年两种情感。

疑惑升级成确定。

“啊,那个人吗?那是个可怜人,”浩之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尸体说:“也可以说……是个不知道那个亲手把录影带交给我的,其实是他儿子的幸福人。”

“有证据吗?该不会是故意这样说,想从旁抢夺吧。”

明日美及在F大楼看到的青年,从休息区离去。

从男人颈部肌肉的扭动,可以知道他企图想回头。

明日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即时得知自己的罪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刺杀手杰克决定先保留这个无从解决的疑题。她发现自己变得愈来愈宽大,以前的自己,一定无法容忍保留吧

“你是……祁答院的。”

“为,”男人张大双眼,嘴巴微开,“为什么连这种事都……”

祁答院唯香在里面。

明日美努力想让呼吸恢复正常值,却无法如愿,还是很痛苦。

刀子映入眼帘……唉。

“我有王牌,可以暴露你们的罪行的王牌。”

“当然啦。”浩之嘴角微微笑着。

男人重复道,将刀子抵在明日美的脖子上。虽然很想回答,但被勒那么紧,就算想动

明日美。

身,用对她来说算快的速度朝我这里走来。

果然猜得没错。抵在明日美颈部的是,好像蓝波(注74)有使用,形状粗犷的野外求生刀。不是刺杀手杰克爱用的那把朴素,到处都有卖的刀子。

“应该说,”浩之左右挥动着手枪,强调它的存在,“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啊?”

“喔,”浩之单手扶住明日美,枪口依然指向男人,让她躲在自己身后。“我不记得让你有这种可乘之机的。”

“好痛苦。”

“不懂吗?你也想要吧?你为了独占,才抢走名单逃跑。”

※※※

“别动。”

神真的存在。

电梯门打开。

“你已经完了,赶快消失吧。”

“看得到?”

“朋友?”

祁答院唯香踩着缓慢却确实的步伐,走向与厕所反方向的通道。我跟在后面,与祁答院唯香保持相当的距离,发现了写着休息区的指示版。指示版上有红色箭头,它的前方确实有个转角。喔……我不知道有这种地方。祁答院唯香是不是想在休息区吃甜甜圈啊。

什么?刺杀手杰克?

明日美轻轻地,且反复地点头。

“能说话就出声啊。”

10

手扶梯的旁边并列着两台电梯。为了泄愤,我捶着红色的电梯门。戴着白色帽子的小朋友,一直盯着我看。

男人反问,好像很不耐烦。

也就表示,这个男人,并非刺杀手杰克。

“我对你的人生、哲学、兴趣都没兴趣。所以,只要你放过这女孩,这一次我就睁一眼闭一眼吧。快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

男人问。会出现这一类问题,多半表示对手有害怕的倾向。

明日美越过浩之的背,确认男人的模样。体格虽然好,却是个表情懦弱的中年人。真是意外。

很有希望。

“不想做就不要做啊。‘因为工作所以没办法……’这种说法,是为了把自己的行为

刚才……看到了被自己认定为以愚蠢闻名的大榇。他好像在找自己,不过那家伙很无能,因此不需要去理会他吧。

接着,祁答院唯香做出了我想像不到的行为。

把脸埋进我的胸膛。

思绪断了线。

血液逆流。

莫名地冒汗。

一阵甜甜圈及祁答院唯香的味道卷袭而来。

混乱、感动及轻微的恐怖,像是要弄坏心脏般鼓动着。

喂喂喂喂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现在的女孩都这么积极吗。不对,与其说是积极,把脸埋在转身看到的第一个人的胸膛里,是脱离常轨的行为。真是好色,祁答院唯香是好色之徒吧。

正当我沉浸在这样的思绪时,看到一个男人从休息区走出来,是个打扮休闲的大叔。明明体格看起来很壮硕,却模样憔悴,露出像丧家犬般的表情,是个不协调的家伙。

大叔那丧家犬的眼神瞥了这里一眼,没特别做什么便走过去。祁答院唯香躲在我胸膛中,观察着逐渐从长廊深处消失的大叔身影。她不想被那个男人发现吗?难道是跷课的事被父母发现,他的部下出来找人。那么,这是一种伪装?

等到大叔从视野中完全消失,祁答院唯香才终于抬起头。

然后,视线与我相交。

我,不由得,惊慌了起来。

“对不起。”

祁答院唯香以受到惊吓般的细微声音道歉。这样的声音,会被松鼠的喷嚏声盖过喔。

“啊,呃。”我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呃,我才是……不对吧;我很高兴……真下流,吃饱了……真肮脏。

祁答院唯香不带表情地低下头,延着本来的路离去。难得缩短成零的距离又逐渐拉开。一公尺、两公尺。

糟了。

这下糟了。

怎么办。不对,还能怎么办,必须赶紧追上去叫住她,你想放掉这绝佳的机会吗?怎么样都好,到这地步,乱扯一通也罢,反正脸已经被认识了。快点、赶快。

千钧一发。

没有疏于准备电击器。

车内鸦雀无声。如果有汽车音响,就能播放pre- sBQ(注78)的歌消除沉默(即使只有表面上),不巧那是与我的车无缘的东西。

“为什么刺杀手杰克唯独这一次,选在百货公司这种风险很高的地方犯案。你不介意吗?”

我对自己说。

大叔直盯着前方的祁答院唯香,毫不在乎我的存在。

祁答院唯香用小到不行的音量回答“是的”。

“呼,”不禁叹了一口气。“喂,”我在下降中的箱子中放下祁答院唯香,“你……怎么跑得那么慢?”

我以高桥名人(注75)级的气势,猛烈地连续按着关门扭,门立即关上。在四角型障

我说完,她以蟋蟀脚步声般的声音回答,亲戚应该早被连络了,而我没有朋友。

时时认清最终目标,不这样做会对不起佐奈。

门打开。

“喔。”我一边感受下降的滋味一边咕哝着。

“别生气啊。啊,为了道歉,我买果汁给你,”发现设置在MYCAL墙壁的自动贩卖机,浩之用下巴指了指,“你口渴了吧?芬达可以吗,柠檬口味?”

终于从MYCAL逃出。闷热感再度袭来。车子停在入口附近地方,证明我平日习惯良好。回头确认入口,没看到大叔的身影。我打开车锁。

“喂,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总不会是在玩捉迷藏吧?你们看起来并没有那种交情。”

祁答院唯香与大叔的距离只剩一公尺,我和这两人的距离,大约是三公尺。

“喂,你,”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问,,“有地方去吗?”

“真没礼貌。”

祁答院唯香指向手扶梯。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意嗯。”

祁答院唯香的双眸,直视着前方没有移动。

“你怎么知道果汁的事。”

目测距离,瞄准,

“疯狂与否的分界线,最终其实是操在自己手中。可是,因为没有人会打心底不相信自己,所以多半都会认为是对方发疯吧。”

一楼到了。

耳边传来祁答院唯香的叹息,以及胸部紧贴背脊的触感,虽然没有引起性冲动,我那纯情的精神却感到很害臊。男人的确有用“纯情”一句话处理欲望的倾向。真是糟糕的思相。

“喀。”

“你,”明日美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和刺杀手杰克事件有关的事?”

“喂,”我为了消除沉默和疑虑提出问题,“你什么都不问我吗?”

“我很冷静。”

来到手扶梯前,幸好旁边的电梯门正要打开。一定是小朋友在恶作剧吧,感激不尽。我背着祁答院唯香走进电梯,回头一看,张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的大叔,像是摇摇晃晃的橄榄球选手般,猛烈追来,距离只有数公尺。

猛烈扑上。

我小声却坚定地宣言,然后拉着祁答院唯香的手腕跑。然而祁答院唯香却像地狱般缓慢,只跑得出平常五分之一的速度。五分之一这个数值,不管套在任何情况都会让人惊异。

祁答院唯香微微看向这里。

“他想要我。”

祁答院唯香往下看,回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去死吧!

虽然被客人注视,却无暇顾虑那个视线。有时间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如把自己内在那“谁也看不到的场所”过滤干净,这是死去长女的口头禅。只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抓到了那个意义。

车子在乡间道路狂奔,坐在副驾驶座的祁答院唯香没有确认背后的情况,只是无言地看着前方。

我的飞腿踢,命中大叔无防备的胸膛。不过,我并不擅长格斗技,没能准确地将重心放在右脚,变成不够力的踢腿。大叔痛苦地压着胸口,却没有倒下。啧,不可貌相的强壮家伙。亦或只是因为我太弱了,一定两者皆是。

“甜甜圈掉了。”

祁答院唯香面不改色地轻松回答。

看准时机,

背后传来大叔忍着痛苦的声音。我因为介意而转头确认,他已经准备追逐我们了。糟啦!这下子,不管谁来计算,肯定都会算出“我们会被追上”的答案。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孩童般怦怦地跳。

祁答院唯香低着头小声说。

祁答院唯香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我对祁答院唯香这么说,便下了车。店内尽摆些保存期限很长的饼干、面包以及果汁,完全没有便当类食品,搞不懂有没有心要做生意。我买了两人份的面包、保特瓶装乌龙茶、像是摆了六年左右的发黄纸杯,回到车上。

“偶然?”

11

“真是穷追不舍……你是钱形(注77)吗。”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完全冲昏了头。

“问题一个一个问,”走在旁边的浩之笑着说。他今天穿着APE的衬衫,至少比公彦时髦。“他会进去休息区,恐怕只是偶然吧。”

“什么事?”

“等我一下。”

“因为,”不能在这时停止说话,“你好像从很早以前就在找刺杀手杰克,而且……刚刚也是,说的话好像是在互争刺杀手杰克。”

“我认为最好别去住饭店,”我瞥了一眼后照镜,“马上会被发现。”

当我做着如此没骨气的思考时,祁答院唯香快步地走回来。怎么了,果然还是想在休息区吃甜甜围吗。

“咦?什么?”

地面平缓的起伏以及蛇行逐渐从路上消失,慢慢变成真正的乡下。天气非常晴朗,车况顺利,汽油满箱,好像可以开到天涯海角一样。虽然这是错觉。

我再次背起祁答院唯香,跑向外侧的停车场。顽强的的大叔也追了过来,啊——真是的,所以我才讨厌固执的家伙。

“接下来就是企业机密。”

“不用了,”明日美拒绝,“更重要的是,袭击我的那个人是谁?”

我抬头一看,看到那个大叔正从手扶梯的阶梯冲下来,我和他四目相交,那是布满血丝,认真的眼神。被懦弱的人用那种眼神注视,任谁都会折服。

“你想怎么做?”

“对。偶然走进休息区,发现有具颈部刺着刀子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个人在。可是她却看也不看尸体,打算在自动贩卖机买果汁,”浩之一边用脚擦掉小朋友乱画在停车场地上的涂鸦,一边走着,“看到这幅景象……任何人都会这么想吧,那家伙是刺杀手杰克。”

壁内就所向无敌了。

“我说了,是个可怜人。”

“请问。”

在马路旁发现一间小商店。感觉上超过这里后就不会再有店家,我在商店前停车。

好,这是最后机会。

“那个人为什么会以为我是刺杀手杰克?”等到离开MYCAL到达后方停车场,明日美才终于冷静到足以提出疑问。“他一直在跟踪我吗?”

“嗯,所以,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啰。”

“你不担心我是谁、要带你去哪里?”

“喂,你能不能快一点,”我对着祁答院唯香说:“要待在我的背上多久啊?”

我摆出准备动作。

明日美怒视着,却没有和他视线相交。因为这是事实。

“喔——那就怪不得了。”

“可是为什么,听起来你应该是大财阀的千金小姐吧?”

祁答院唯香那草食性动物般的双眸微微垂下,便像洋娃娃般一动也不动。难搞的对象。

眼前是一片人潮。那当中……没问题,没看到那个大叔。

没有回应。

12

“要逃啰。”

“咦?”

因为会遇到这类的恐怖感,只有稀有国家的居民,所以更感害怕。

“比起这种事,你不觉得疑惑吗?”

深呼吸。

发动车子。愈往里开,树木数量增加,广大田地延绵。都会只在局部地区,只要稍微偏离,便轻易变成乡下。

我感觉到无以言语的恐怖。

“可是,例如亲威家或是朋友家。”

浩之以无法读出感情的表情瞥了明日美一眼。

祁答院唯香摇头。

我和祁答院唯香跑到游乐场前时,与大叔的距离已经缩短成十公尺左右。

“抱歉了,”我道了歉,背起祁答院唯香,她比想像中轻很多。“你别掉下去啊。”然后全力向外冲。

不、不对,在祁答院身后,刚才经过的那位看似懦弱的大叔,正面目狰狞地追了过来。毕竟是那个慢吞吞的祁答院唯香,一定会在半途被发现吧。眼见祁答院唯香与大叔的距离正逐渐缩短。这是当然的,祁答院唯香的快步,就像右脚骨折的乌龟一样。可是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看不出有没有在赶路。

既然出其不意的攻击没有效果,只剩下逃亡一途了。我拉起祁答唯香的手。纤细冰冷的手。她完全没有抵抗。

面对我的问题,祁答院唯香有些犹豫地说,我的家人疯了。

“冷静下来。”

我马上点头。逃避疯狂的家庭,这对了解个中滋味的人来说,是再真切不过的呐喊了。无缘遇到像宗教般要人向善的普通家庭的那份悲痛,以及认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的强烈疏离感。孩童时期不会拥有这种感情的人,他们既然置身于“顺应”的范畴之内,应该很适应家庭吧。

适度的紧张感,以及极大的紧迫感包围着我。这种感觉总是在与心仪对象谈话时来访,虽然与像小孩般兴高采烈的瞬间,是迥然不同的构造,若问有无爱情成份就太蠢了。因为我……在此明确宣布,爱上了祁答院唯香。

若错过这一瞬间,机会将永不再降临,如此帮自己洗脑。经由这种做法,人类可以变成笨蛋也可以成为超人,洗脑就是有这么大的力量。既然如此,就要有效利用才是。

“走,快点,”我拉起祁答院唯香的手,步出电梯。“不快点的话,又要陷入跑得快与大野狼(注76)状态。”

“只是凭感觉猜的,因为你看惯尸体了。”

“是会介意。”

明日美在他犯案前也想过,以那个聪明的刺杀手杰克来说,这次的杀人未免太不周密、太危险了。没有半点非得在百货公司杀害、或是在百货公司里犯案的好处。还好这次也是和往常一样,选在隐密的地方偷偷杀害。为什么到现在才变更犯案手法。

“终于到了,”浩之找到摩托车,跑了过去,“很帅吧,是川崎重工的哟,还是钛合金制的消音器。啊,用它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真冷淡,回到刚才的话题吧。不知道刺杀手杰克在百货公司犯案的理由,一点好处也没有,太危险了。”

浩之说出明日美心中想的事。

“是啊。在这样地方进行杀人这么困难的行为。”

“困难?杀人这档事,比你想像中简单得多。”

浩之稀松平常地说。

“是吗。”

“和打死蚊子、食用牛猪肉的本质一样。”

“这是一般人会说的话吗?”

“合情合理吧。”浩之马上接着回答,然后跨上摩托车。令人意外地合适。“不过啊,本质上虽然是单纯的杀人,一旦真要实行的确是很困难,毕竟被发现就会被逮捕呢。而且会被冠上死刑这响亮的名目而处死。”

“你反对死刑吗?”

耐不住热,明日美擦了擦汗水。

“这是攸关人命的事呢,用反对或赞成这种单纯的二元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我也这么想。”

“就赞同他的意见吧。

“你知道吗;老婆及小孩被人杀害的丈夫,因为不满求犯人死刑求处被驳回而上诉的事。”跨在摩托车上的浩之,只有嘴上在笑。“真受不了,竟然从高唱生命可贵的人口中,听到请务必判犯人死刑……嗯,那么犯人的生命就不可贵啰?应该说,这是间接杀人。”

“可是,会去杀人的人,并不正常。”

我帮她打开面包的袋子。真令人难以置信,到底是怎么样的千金小姐啊?

明日美有些语无论次。

闪耀着。

我咬一口满是防腐剂的面包,吃不出防腐剂的味道。接着,将完全变温的乌黑茶倒入纸杯。

我把车停在路边。提起丢在后座那装了面包、乌龙茶和纸杯的袋子,对着坐在位置上毫无动静的祁答院唯香说:

“你不吃吗?”

她深深地低头接下它,却没有吃,只是不可思议似地望着袋子。

晃动本身就是一种创造。

“咦?”

祁答院唯香回答,那是买给弟弟的。

“不是的,我所谓的异常的定义,是指用毫无道理的理由杀人的家伙。”

不对,等一下。

“怎么会,才两次耶。一定是偶然。”

“你再三重复的‘毫无道理的理由’,定义是什么?”浩之追问:“从哪里到哪里算是,不说清楚我就无法了解。”

“……”

如果好好运用,就能达到目的。

听到我的问题,祁答院唯香摇头。她依然用平稳且没有生气的双眸,看着窗外景色。脸上则是让人想到死掉以后的表情。

什么事情怎么的不妙。

“没有。”

好像郊游一样。

我关心地问像假人形模特儿般静止不动的祁答院唯香,

“当然,你被升等列入了第一级的妨碍者,恭喜你,刺杀手杰克一定正在设法除掉你吧。搞不好就是现在。”

“会热吗?”

总觉得……很和平。

“不,我只是觉得,用毫无道理的理由杀人……”

“你想回家吗?”

太阳的光辉。

“绝对有什么理由,”浩之看着明日美,微微一笑。“若不是,谁会在那种地方杀人。只要一有人来就会前功尽弃,刺杀手杰克究竟为了得到什么,而宁愿背负这种风险。”

“……”无言以对。明日美思索着,将目光移向停车场的柏油路上。当然,在小朋友画在停车场地上的粉笔涂鸦里,不可能有明日美寻求的解答,最后只得保持沉默。

祁答院唯香突然问。

一切事物皆是。

“当然啦,”我用力点头,“喜欢。”

我感到有些惊讶。大榇写的备忘录里,完全没有写到这类事情。亏他写得那么详细,连一些不要的情报也记载了说。

“怎么办。”

“我送你吧?”

“你现在仍然喜欢着死去的妹妹吗?”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闪闪发亮着。

“因为看对方不顺眼就捅他一刀,因为信仰不同而杀人,因为想要领土而进攻,都称不上正常吧?”

祁答院唯香没有回应我的回答,将视线移向小溪。我也跟着看向小溪。空气吸收着水面上反射的光。

夺回精神。

“我说啊,根本没有定义。”

“结果你马上有反应,赶到了杀人现场。就算不至于知道你能追踪到自己的视野,刺杀手杰克还是掌握到,自己的犯罪行径被你知道的事实。”

天气这么热,我却打了个寒颤。

“呃。”

“嗯,就是这样。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啦,”浩之微微点头。“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实在是扯太远了。”

明日美催促着。

怎么办!这是很有可能的事呀。

“我想,刺杀手杰克大概心存疑问,为什么你会在自己刚杀完人时出现。我说的没错吧,刺杀手杰克在F大楼犯下两起杀人,你却两次都到了。”

“即使是推测也好。”

“我不喜欢面包,”那真的是非常细微的声音。“吃起来干干的。”

乐观一点!不,做些积极的思考吧。

虫鸣声。

会被杀。

“给你。”

13

小溪虽然像是会流出流水面条(注79)般平凡,它却将太阳的光辉胡乱反射,向四周高声夸耀它的存在。小溪的周围生长着绿色小草。

“嗯,就是,以杀人为乐之类的。”

“你想说会去杀人的人是异常?”

“宾果?”

“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患了精神病、为被杀的妹妹复仇、或是基督徒在战场上遇到敌人,不得以将他杀害,这些最终都是‘杀人’,”浩之用平静的口吻回答。“没有差别。”

终于能和他接触了啊。

太阳、小溪、绿色小草,都闪闪发亮着非常美丽。

“我啊,有一个妹妹。聪明又有才干,具的是很完美呢。”一回神,我已经开口了。怎么搞的,忏悔?我吗?可是为什么。“不用说,还是个超级美人。可是却死了……啊,算了,算了,不说了,”我理性地中断话题。中断佐奈的存在。 “算了算了。啊啊,不好意思呀。”

“不吃吗?”

“到那边吃午餐吧。”

“可是却吃甜甜圈?”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你现在正处于危机中,不太妙呢。”

“话题?”

“为了确认是不是偶然,刺杀手杰克才在百货公司犯案呢,”浩之像饶舌的侦探般说着。“你八成是被跟踪了。刺杀手杰克看到你走进百货公司,突然灵机一动,如果在这里杀人,你若有什么反应的话……结果就宾果了。”

我问。祁答院唯香很小声的回答了一声。

浩之用试探般的口吻说。

“给你。”我将开封的面包交给她,可是祁答院唯香却没有吃。这次又怎么了?总不会说出要我喂她吃吧,虽然那样也不错。

以及,

“这个怎么打开?”

冬子的仇。

“喔——”果不其然,浩之展开了攻击。“那——如果说杀人为乐的是疯子,是不被原谅的,那么劫财杀人或是痴情纠葛的杀人,因为是正常人格,就可以被原谅的啰?”

我不经意地将视线栘向旁边,看到某个被光线反射的闪亮东西。闪闪发亮美不胜收,那是水……小溪。

反反复复,这就是世界。

呃,

祁答院唯香微微点头。

他会来找我。

我们并肩坐在那里。

“也就是说,不管有再大的理由或思想,杀人的罪行及意义是平等的?”

我会被杀。

“这只是我的推测。”

如此风和日丽的午后。

“杀人这挡事,会依地点、时代、社会,改变其评价。如果说杀人是异常的证明,那么织田信长、拿破仑、美国历代总统以及日本的天皇都是疯子了。”

我拿出夹心面包给祁答院唯香。

“你知道吗?”

没有回应。

晃动着。

“我也不想回家呢,”我一边感受着车子舒服的咯嗒咯嗒振动,一边喃喃道。“应该说,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去。哪里都不能。”

明日美望着受到太阳光反射的摩托车表面。

“刚刚不是提到为什么刺杀手杰克要在百货公司犯案的事,”浩之握着摩托车手把,“你忘了吗?”

“对。”

“没有?”

什么?

连自己也不晓得是要开往哪里,在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开车。差不多该下判断,该行动了吧。我知道,我知道。

为了闪避炎热的暑气,我将车子驶进林间道路。碎石路两侧,高耸的树木茂盛地连绵着。打开的车窗吹来的凉风,以及树叶间隙洒落的阳光,感觉很凉爽。

潺潺的流水声。

“你所谓的用毫无道理的理由,具体来说是指什么事?”

带着明确的杀意。

“喔喔。”

身旁是祁答院唯香。

光影闪烁。

生平第一次,我陷入了不愿回到现实的感觉。

“真不想回去呢。”

我将这思想上的些微抵抗,化成言语表现出来。

“是啊。”祁答院唯香回答。

“可是不回去不行。”我躺在草地上,好舒服。“唉——”可恶,天空像美国领土般广阔呢。

“不回去也没关系吧。”

用像是被虫鸣声盖过般的声音,祁答院唯香确实这么说。

“咦?”我反问,祁答院唯香已经闭起嘴来了。

我看着她。

随风飘逸的长发好美丽。

吸入光线的湿润眼睛好美丽。

我果然是,爱上了她。

我站起身。

“不对,不行,”一边拍着背一边说:“我还是选择面对现实。”

是啊。我决定了,我要当现实主义者。

“什么是现实?”

祁答院唯香微微看向我。

“不知道……谁会知道啊,”想都没想过,“嗯,一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沉默。

于是我全都知道了。

一阵麻痹。

很痛苦吧?我产生了些许同情心。

79 流水面条,将煮好冷却的面条泡在冰凉的水道中,客人食用时直接捞起来沾酱油吃。

这个少女也是牺牲者。

祁答院唯香用比老鼠咳嗽更小的声音回答:

……电击?

“我不想回去”,摸着自己的肚子。

14

76 跑得快与大野狼,华纳卡通人物,故事内容是大野狼一直在追跑得快,却永远破要得团团转。

我大大吸一口气,让肺部里的空气换成新鲜空气。

“为、为什么不遵守规定时速?”明日美大口吸气说道。“那种骑车方式,总有一天会出车祸。”

得快点打电话给公彦……

“真爱生气呢,”浩之苦笑着。“不要生气比较好,会缩短寿命。”

无言。

摩托车以无法想像的速度狂飙,终于在公寓前停下。

“你相信我说的吗?”祁答院唯香问。

糟了,完全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

明日美想起来了。

“咦。”

“请你别笑我。”

结束了——

“逃吧,”我对祁答院唯香说。“既然这样,就彻底逃亡吧。逃避也没什么不好啊,逃避并不是罪过。”

“……要逃吗?”

“……我以为我会死掉。”

70 节奏DJ,原名叫做beatmania,是一种音乐类型的电玩。

“没事!”

“是你激怒我的。”

背后传来脚步声。

69 卡里奥斯特罗城,出自剧场版卡通《鲁邦三世卡里奥斯特罗城》,导演是宫崎骏。

有什么东西从身边赶过去。

“哎呀呀,没事吧?”

明日美这才想到自己是在约会中跑掉的。公彦好不容易才恢复精神,自己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待他,而且肯定被当成怪人了,该如何解释这个误会,不对,应该要先道歉。明日美从包包里拿出手机。

公彦。

搜寻着公彦的电话号码。公彦现在在哪里呢。他不可能乖乖待在咖啡厅里面等,难道是在百货公司里面寻找。不,不用这么做,只要公彦主动打电话给我不就好了说。

“要回家吗?”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质问,祁答院唯香完全不为所动,用冷静的口吻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祁答院唯香表认同,微微一笑,我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女人真可怕啊,”浩之耸了耸肩,“那我回去了。”接着他把明日美戴的安全帽挂好。用不清楚的声音说:“你听好,一有什么事就马上连络我。”发出轰轰的引擎声扬长而去。

明日美一脱下安全帽,立刻开口道。

“唷。”

71 卜派、奥莉薇、布鲁托皆是卡通《大力水手》里的人物。

微微一笑。

我从秋千起身,走向前方延绵的广场。大约走了三十步,回过头,祁答院唯香依然坐在秋千上。

74 蓝波,电影《第一滴血》的主角。

15

然而她却从秋千下来,朝我这里接近。

对于我的提案,祁答院唯香似乎回答了什么,不过在这个距离用那么小的声音说话,根本听不见。

浩之一本正经地回话。

虽然他是救命恩人又可以依赖,明日美还是无法喜欢那个男人。没有明确的原因,只是对他的每个行动及发言都感到不满。嗯,只是感觉上的问题。

而且是二下、三下连续袭击明日美。

她站在我面前。

然后完成思考。

好痛。

祁答院唯香站在我前面。

她受到重击。

“嗯,我相信。”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天完全黑了。

明日美当场倒下。

在明日美逐渐消失的意识中,想起了孩童时期被水母刺到的症状。现在袭击明日美的是,和那个相同的冲击。

我和祁答院唯香像夫妻一样,并坐在公园里那仿彿夫妻般并排的荡秋千上。尽管虫鸣声及暴走族引擎声极为嘈杂,被黑暗包围住的空间还是莫名地寂静,总觉得格外舒服。应该说夜晚的公园本身就具备寂静感,如此完美,任何人都会甘拜下风。

有人正朝这里接近。

知道全部事实的我,在意地看着身旁的祁答院唯香。她那含着忧郁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72 金田一耕助,横沟正史笔下推理小说的主角。

78 “pre-schoo”、“DMBQ”皆为日本乐团名。

她信赖我。

77 钱形,《鲁邦三世》的角色——钱形幸一警官。

“如同字面上的意嗯。”

不用说,我这句话完全没有讽刺的意嗯。为了慎重起见说明。

明日美脚步踉跄地从摩托车上下来。

外面还很闷热。

73 《医院坡上吊之家(意译)》为金田一耕助系列的最后一个事件。

天空升起碍眼的月亮。

“到时候你会来探望我吗?”

“谁管你。”

“你刚说自己的家人疯了吧,那是怎么回事?”

“不可以死。”

脑袋昏昏沉沉的。

75 高桥名人,本名高侨利幸,为1985到1990年红极一时的电视游乐器名人。他的特技之一是十六连发,在一秒钟内连按十六下按钮。

就在明日美打算伸手捡起掉在地面的手机时,丧失意识了。

我听到了这个事实。

“我是指具体来说……”

就在明日美准备转身时,

我将电击器抵着祁答院唯香的腹部,按下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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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家事件系列 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
  3. 03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
  4. 04第三章 还无法面对那里
  5. 05第四章 犯错的镜头
  6. 06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正在阅读
  7. 07第六章 连续的镜头
  8. 08终章

第二卷镜家事件系列 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1. 01第一章 想进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换幕)
  8. 08第八章 一周后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
  10. 10终章

第三卷镜家事件系列 3 沉没的钢琴-镜创士还原的犯罪拼图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4. 04第五章 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谁来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转了我的认知
  7. 07第八章 其实我才是加害者
  8. 08终章

第四卷镜家事件系列 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与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暂的探险」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斗」
  6. 06第五章「受困的众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预备」
  8. 08第七章「混乱的混战」
  9. 09第八章「视觉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图」
  11. 11第十章「志节的考验」
  12. 12第十一章「终点或执念」
  13. 13第十二章「飞翔或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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