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

《镜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2万 字

1

我们被集合在中村的房间里,室内有格子图案的床跟花纹壁纸,还有小冰箱跟粉红色地毯这些可爱的东西,怎么看都应该是女生的房间。

我坐在床上,旁边是拿着小刀跟咖啡杯的镜同学,而镜同学脚边是手脚被绑住的中村,床边则是小冰箱跟微波炉。然后在距离几公尺的房间中央,站着绫香跟那个欧巴桑,叫做王田的人用身体堵在唯一的门前面,逃不出去……啊,对了,千鹤跑到哪去了呢?

“在开始前可以说句话吗?”中村抬头看着镜同学,虽然假发被拿掉,声音也变低了,却没有不自然的感觉。

“请。”镜同学喝了口咖啡,结果有在喝饮料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你是怎么找来这间医院的?”

“走路来的。”

“不,我不是问那个。”

“从二年B班的学生身上查到的啊。”她的口气像在说这个问题很笨。

“哦?真亏你想得到呢。”中村喃喃地说,然后轻轻点了头:“好,我了解了,原来如此。”

“没问题了就赶快开始吧。”

“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你的行动。”

“遵命——”中村笑了笑,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的工作就是,寻找预言者。”

“果然。”

“因为预言这东西实在很好用呢。”中村讲了句废话。“在几月几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要能知道的话,就可以轻易避开麻烦了吧?再善加运用,还可以看穿对手的招数,收集情报是谈判成功的最大关键。”

“你所谓的谈判是指什么?”

“呃……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嘛。”中村含糊带过。

“是谁指使你的?”

“喔,云端上的大人物啊,详细资料没有告诉我,反正我是负责居中管理的。”

“真的不知道吗?”镜同学用手指捏着刀柄,在中村头上晃动,而另一只手正优雅地拿起咖啡杯,呈现不协调的画面。

“怎么做?”

“嗯哼,真不简单啊,感觉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介入……算了……”中村的表情回复平稳:“只要公式一解开,接下来就简单了吧?”

“你已经把我呈报上去了吗?”

“二年B班这二十八个人都是预言者吗?”镜同学问他。仔细一想,这真是很诡异的情况。“为什么要把预言者都集中到二年B班来?”

“请用听得懂的人话说。”

“我调查过议员香取晋太郎的事情,不对,不是我,是徽信社。”镜同学手一翻,刀尖转而对着天花板。“结果……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似乎连跟政治毫无关系的人也牵扯进来了。”说完又把朝着天花板的刀尖翻回来对准中村,然后用她惯有的冷漠眼神,看着坐在身旁的我:“羽美,你没有任何印象吗?是不是曾经有政治圈以外的人物被招待到你家?”

“预言者是不能用找的,毕竟自然诞生的实在少之又少,就这点而言,比钻石还要贵重得多了。”

“如果能够预测灾难,就可以将自己的损失减低到最小程度,甚至还可以知道对手的动向,进一步去阻挠对方……对政治人物而言,是最理想不过了。”

“可不可以不要连续问那么多问题啊,我只有一张嘴,你看不出来吗?”

那些玻璃箱的用途,居然会这么科幻,简直像是在说有飞碟掉进院子里一样,我有种脱离现实的奇妙感觉。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父母是谁。”中村的同答很简单:“我们只知道这些人都是被制造出来的预言者,应该说,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无所谓。”

“预言者几乎都是被怀孕的女性给堕胎掉的。”

“那我呢?我是完美的吗?”镜同学指着自己。

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个早就失去水手服打扮特权几十年的老女人,究竟是哪跑来的?而且又为什么要做这么诡异的打扮,难道是角色扮演吗?真想叫她不要闹了。

“预言者是做出来的?我也是?”镜同学挑起右眉,微张着嘴,露出前所未见的表情。

“真严格耶。”

“真方便呢。”叫王田的人大声地说:“家里只要有一个就省事多了。”说完他向前一步,看着镜同学:“我出时薪八百圆雇用你要不要?”

“以满分一百来说,你算六十五分。”

“真敢讲,那种话自己讲一点说服力也没有。”镜同学放下水果刀,两手撑在床上,轻轻呼了一口气:“喂,那我是谁的小孩啊?”

“这也是你的工作啰?”

“拥有预言能力的人,多少会有异于常人之处,所以不难看穿啊。”

“啥?同班同学……”镜同学歪着嘴:“你是留级几年了啊?”

“这个分数已经是放水了。”

“预言者不经过子宫孕育就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中村突然开口。

“香取议员很热中占星术跟风水之类的东西,当然不是只有看看什么幸运色而已,要讲究方位、室内摆设、星象天体运行……等等等等,据说周围的人都配合得很辛苦。”中村说。

迟钝的我反复思考她的问题,才终于理解到事情的轮廓——怀孕,堕胎,不被期望的小孩,都归纳出一个结论——镜同学,不,被集中在二年B班的二十八个人……

“就、就说我不知道了嘛……”

“的确。”靠在门上那个叫王田的人开口了:“要是钻石也像普通石头一样随便掉一堆下来,那就不会有价值了吧。”

“结果呢?”

“还有一件事你也知道吗?”倒在粉红色地毯上的中村抬起下巴:“香取议员最终所渴望的,就是预言者。”

“嗯,挺适合你的嘛。”

“这我也知道。”镜同学又回答。

“后来他对黑魔术那种东西产生兴趣,好像还打算成立什么神秘宗教团体。”中村笑了笑:“居然去崇拜什么塔啰牌巫师,真伤脑筋。”

“别把同班同学的脸部给忘记啊,而且还是这样的美女。”欧巴桑摸着自己长斑的脸颊,真是个恶心的画面。

“那就快讲吧。”

“我可不是笨蛋。”

“为什么?”

“嗯,这间医院的院长……仓坂喜一,似乎是公认的厉害角色。”她语气越来越肯定。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预言者?”她弯腰向前倾,双手环胸:“我应该没有像藤木那样讲出来过。”

“镜、镜同学——”我吓得从床上站起来。“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开什么玩笑,最少也要一千五。”

“然后我又接着调查二年B班,结果太惊人了——”镜同学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二年B班四十二名学生当中,居然有多达二十八个人曾经在仓坂综合医院就诊,这二十八个人,最少都有住院一星期以上的病历,我也是其中一名,因为背痛住进来的。”

“羽美好像是例外吧,嗯,难怪。”

“天啊……”中村一脸错愕:“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咦?”的确,我从来没受过什么需要住院的伤,可是……为什么她要说难怪?

“不能在这里说出来啦……哇!等等!不要动手,冷静听我说啦。”中村盯着她握住刀柄的手指。“如果在这里公开预言者的制造方法,对你跟你家人的尊严可能会造成伤害。”

“哇——!”中村扭动身体,刀子划过一秒钟以前他脸所在的位置,惊险躲过的中村,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你打算杀了他吗?”

或者称之为普通人,而具有预言能力的两成当中,大概只能筛选出一两个完美的成品吧……

“咦?”发出声音的人是我,因为我想起班上的朋友——应该说只有下课时间维持关系的那群人——也有很多都曾经被送进医院,有的是发生交通事故脚骨折,有的是手一滑不小心摔下秋千,可是怎么会全部都在同一家医院呢?

2

“那把预言者集中在二年B班的理由呢?”镜同学又重问一次。“为了方便管理?”

“我也想要伪装自己啊。”他突然停止不动:“就跟小海一样。”然后跟我四目交接,那仍然是青威的眼睛。“你说的没错……仓坂喜一跟香取议员在那之后就迅速地走近。”中村来回看着我跟镜同学。

“吵死了羽美!”镜同学喝完咖啡,把空杯像垃圾一样丢出去。“这么近距离大叫,耳膜会被震破啦。”

镜同学把刀子放开,然后……刀子就从中村脖子旁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落下,刀尖刺进地板,可以听到中村吸气的声音。

“幕后主使者是谁,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认识负责接洽的人,就是仓坂佑介……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就是这间医院院长的儿子。”中村连忙招供。“那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的确,父亲奇特的作风让我印象深刻,他会临时取消期待已久的旅行,理由是……“三月份不宜前往那个方向”,这种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咦?”脑中一团混乱。

“这我知道。”镜同学回答。

“我知道啦。”

“喂,我是低收入户耶。”

香取议员?是在说爸爸吗?我父亲确实是议员,据说在我出生以前,曾经出过一次大车祸。父亲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宾果——”中村嘴角上扬:“不过……这种工作到处都是,也没啥好骄傲的。”

“啊——不要——”中村做作地扭动尖叫。

“我有所谓啊。好吧,先声明,这个方法意外地简单而且很原始,你放心,不是什么复制人那种老套的做法,我们并未使用任何尖端科学的技术……呃,好像也有。”

“真的不知道吗?”镜同学无视于我的反应,又捡起刀子,重新悬在中村的头顶上:“再来一次试看看。”

“那就不用谈了。”镜同学连看都不看他,果然是个天生冷淡的人。“喂,中村——”刀子在中村的脖子上滑动,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二年B班这些预言者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呢。”

“不好笑。”欧巴桑皱巴巴的手交叉在胸前,声音很阴沉,洋装绫香斜睨着这一幕,不过她的注意力似乎有一半都在门前那个叫王田的男人身上,从她刚才的反应看来,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你问为什么?因为这些小孩子并不被期望生下来啊。”中村笑了,笑得很大声。“没有人会想要生下这样的孩子啦,所以几乎都在中途就被舍弃了。”说着又闭上嘴,停止不笑:“这些被舍弃的人类‘雏型’,被培养到正常婴儿的大小,就是靠那些玻璃箱的设备。不过我对具体的过程方法跟原理并不了解,你应该也没兴趣知道得那么详细吧?”

镜同学把刀子射下。

“我是说,你有没有目睹过你爸爸从事政治以外的活动?有没有看过刚才那间屋子里的玻璃箱?”

“咦……不会吧……”中村的额头上冒出大量冷汗。

“中村,这样是没用的啦。”镜同学打住跟我的对话,她拾起小刀,又把中村拉回原来的位置。“我呢,连仓坂佑介在干什么勾当都摸清楚了,所以,对我而言你说那些都没用的。”

“别讲没有意义的废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了不起耶,镜同学。”欧巴桑用手掩着嘴,呵呵呵地笑:“果然是狠角色,太令人赞叹了。”

“黑魔术可不一样,那又是另一种。”

“那么,当初治疗车祸重伤的议员,就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吧?”

“钻石也是石头啊。”镜同学立刻回答。“不管怎么说,一个班级里面出现两名预言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当然。”

“在不可能发生的偶然背后,一定藏着某种必然……是吗?”中村瞄着插在地上的水果刀。“嗯,有道理,尤其是这种情况。”

“真是小心谨慎呢。”叫做王田的人嘲讽地说:“越是上面的人就越龌龊,我没权没势,所以最干净。”

“哇!很……很危险耶!”中村扭动被捆绑的身体,脖子转来转去想避开刀子。“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嘛……”

“那就快回答我。”这回她只有用口头催促,没有拿刀威胁。

“首先,一个班级出现了两名预言者,这个异常现象就是问题的起点。”镜同学握住刀柄,对准中村的鼻尖。预言?她在说什么?“这么特殊的能力,我一个人拥有就很够了,不是吗?预言者如果有两个三个以上,就变得没价值了啊。”

“会、会出人命耶!”我的心脏快到达临界点了,每次镜同学把刀子松开,坐在一旁的我寿命就缩短十五分钟。

“要生气请便,我正在跟中村说话。”镜同学又低头俯视中村:“快回答吧,你是谁的手下?”

“没错,你们这些预言者是做出来的。”

“嗯,对啊。”他还在笑:“了解得非常清楚,是的。”

“所以我就去调查了鹰羽高中。”

“预言者并不是轻易就能诞生的,虽然的确可以大量生产,但是这些生下来的婴儿当中,真正具备预言天赋的,实际上不到两成。”中村低声说着:“大约有八成都是失败作品——

“就是那个房间吧?”镜同学用下巴比着那位王田所堵住的门,应该是指那个排满了玻璃箱的房间吧。

“也为了方便监规。我一知道谁有预言能力,就会立刻向上级报告。”

“镜同学!”

“那你到底是谁啊?”镜同学回问她。

“什么也没有,历史简短,创办人也是个普通到极点的家伙,真是有够失望的。”

“嗯,想象得到。”镜同学紧盯着中村:“不管是占卜也好、什么都好,目的都是为了事先预测自己身上会发生的灾难。”

“那些设备是往一九七二年完成的,之前为了实验,还强迫一些婴儿硬生下来,真是太过分了。”中村的话我听不太懂,但可以感觉得到是让人很不舒服的事情。“然后托了这些设备的福,预言者的生产率直线上升,这个隐藏的楼层,就是为了装置这些设备而建造的,而且盖在医院里的话,就算被发现、被曝光了……那些云端上的大人物也不会有麻烦。”

“然后呢?”中村追问。

“那又是怎么……”

“很简单,做出来。”他回答得很快:“你跟藤木……应该说二年B班这二十八个人,都是香取议员跟仓坂喜一还有那些云端上的大人物所制造出来的,也就是他们的所有物。”

“所以请你乖乖说出谁是幕后主使者,如果敢装傻,就把你那件可爱的衣服割烂喔。”镜同学用刀子的尖端,在中村衣服上轻轻刮过。

不,能够有一个就很好了,正因为这样才显得价值非凡。”

“不赶快回答,这次就会掉在头顶上喔。刚才我是故意没丢中的,你应该知道吧?”

“嗯哼。”镜同学露出神秘的微笑。

“其实你也算是很招摇的了。”中村也回她一笑:“因为没有一个高中女生会在上课时间看诸星大二郎(注31)的科幻漫画。”

“那是谁?”王田问。

“干嘛,对我的兴趣有意见吗?”她无视于王田的疑问,好险,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一样的问题。

“没有意见。”中村轻轻地摇头。“对了,我很喜欢《生物都市》。”

“我喜欢《袋子里》,那意思是说,你用诸星大二郎来判断我是预书者?”

“怎么可能啊。我开始怀疑你是预言者,是从岛田的事情发生之后啦。”

“岛田?”我不由得提高声音,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岛田这名字?

“岛田命案不是被当作密室事件吗?”中村嗤之以鼻:“真是小题大作。”

小题大作?发生那么离奇的事件,当然要郑重处理啊,我跟绫香、还有警察,已经绞尽脑汁都还没解开谜团。

“真是单纯啊。”中村看着我:“小海——不对,是香取同学,请你回想一下。”

“咦?”

“你跟须川进去美术室发现岛田尸体的时候,你作出了什么反应?”

“反应?”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没有啊……只是受到惊吓而已。”

“惊吓完以后,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呃——”我还是不了解他的用意。“我手扶在墙壁上,然后,视线一直没办法离开尸体……”

“嗯,然后你是怎么移动的呢?”

“啊——”中村一问,穿制服的欧巴桑立刻发出声音,接着露出黄板牙嘿嘿嘿地笑,很恶心的画面。“真没意思。”

“唉呀,真不愧是当事者,已经想到了。”

当事者?事件的当事者,只有我、绫香跟镜同学,还有斯巴达而已,根本不关那个欧巴桑的事。

千鹤把我痛揍一顿之后就消失了,不知道跑去哪里,而且她心情异常地愉悦,甚至还边跑边跳。我不仅,为什么千鹤要攻击我?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虽然无法阻止藤木那些人的行为,却总是拥抱她、安慰她……

这是最大的问题,虽然我们已经了解她的手法,却不能理解她的动机。

“会头痛就是你没有学问的证明。”

“不好意思,我调查得非常仔细。”叫做王田的人继续说下去:“你在跟仓坂佑介结婚以前,据说一直都任职于初濑川研究所,没错吧?真是令人羡慕的高收入工作呢。”

那个叫王田的人往前踏出一步,洋装绫香转身面对着他,欧巴桑边抓她没有光泽的头发边盯着镜同学,而握着刀子的镜同学接收到她的目光,就用充满强烈咒力的眼神还击,只有我跟中村两个人平静地旁观一切。房间里凝聚一股难以形容的磁场,这或许只是我自己的想象,但确实盘旋着紧张的气氛,感觉有什么事情一触即发。

“太过分了!”

“谢谢你的多管闲事。”欧巴桑撇撇嘴。

“我很紧张呢。”欧巴桑发出下流又轻蔑的笑声:“那真的让我吓一跳,没有凶器就表示有人介入,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黑板上的字啊。”

“哎呀,初濑川研究所。”

“我是谁都无所谓,仓坂美惠子女士,不……现在应该叫古川美惠子了是吗?”

跟血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千鹤……我想起千鹤的脸,千鹤的表情充满憎恨。憎恨?为什么千鹤要恨我?我并没有欺负她,为何会被憎恨?我看看左右,刚才那个红衣小女孩果然不见了。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明明已经被我杀了,没有可能还活着。

“知道我是谁的人——”欧巴桑的目光扫视了八十三度左右:“在场有吗?谁讲得出我的名字?”

“呃,请问——”我怕跟不上对话,就开口发问:“什么是初濑川研究所?”

“会怎样……”

“不,我所知道的仅此而已,我并不是万能的,像你来这间学校的动机我就不清楚。”说到这里,镜同学突然没有表情。“还有,你到底是谁?”

“回到主题吧。”王田转回去对着欧巴桑:“来自初濑川研究所的你,跟仓坂喜一的独生子结婚,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如果躺在地上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所说的供词属实,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不要吸……”我不自觉地低声念出写在黑板上的字。不要吸……什么意思?

“一群聪明过头变成白痴的人工作的地方。”

“严格来讲,是看了你的脸以后才知道的,绝不是因为我的脑筋特别好。”叫做王田的人谦虚地说,然后又前进一步:“不过呢……我多少猜出你的能力了。”

“真是没礼貌的问题。”欧巴桑用没礼貌的声音回应。

“你这不就是在追问吗?”混浊的眼珠并没有垂下去,反而露出挑衅的眼神。

什么预言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脑子里的我不知道,不过应该多多少少有出现过今天这个场面吧?”

“我是男的啦。”中村朝向天花板嘟着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喂,谁来把绳子解开啦。”

我一拐一拐地在走廊上前进。

“不要欺负弱者。”镜同学开口:“那么,你又是何时听岛田说他会在美术室自杀的?”

“是血吧?”镜同学插嘴,那个王田点点头,简短地回答应该是。

“不好意思,人不是我杀的喔。”

“可是……”我呆住了,岛田是自杀的?镜同学把凶器带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这么回事,很简单吧?之前我也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不管怎么想,那个跟岛田同时在美术室里的人,都应该还留在里面才对。”中村突然表情变得很认真。“而要逃过一两个人的视线离开教室,普通人是办不到的。”

“上了年纪的老女人真是狡猾耶。”中村维持侧躺的姿势,抬头看了欧巴桑一眼。“拉着香取同学作伴,假装是偶然发现的,这样就可以顺利进入美术室了呢。”

“真厉害,没错,虽然我没指定日期跟地点,不过我的确有要求他自杀,而且必须让我第一个发现。”

我突然很想哭,原来绫香并不是认同我,纯粹是为了自保而利用我……不,不对,这个欧巴桑不可能是须川绫香,我在胡说些什么。

“废话,当然是想制造证人啰,有个不知情的第三者一起行动,我就可以成为单纯的目击者啊。”

“那她就可以逃出去了不是吗?”混浊发黄的眼珠,转向坐在床上的镜同学:“你那……

“自杀?”我大吃一惊,忍不住激动地回问:“岛田是自、自杀死的?”

“你们在讲什么啊?”我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讲什么呢?吸岛田的血?听不仅,为什么要吸血?又不是蚊子,说什么吸血……“不要吸”?

“你的名字可多了。”叫做王田的人开口,边讲边松开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的领带。“浦野宏美、叶山里香……啊,现在换成须川绫香了是吗?还真会取名字,有什么由来吗?”

“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试探你啊。”说完她用冰冷的眼神睨着制服欧巴桑:“你是吸血鬼吧?”

“真失礼呢,我可是立教大学毕业的。”真是看不出来的高学历。“好,我不追问你结婚是因为特殊研究还是因为真正的爱情,不过你跟仓坂佑介结婚是事实,而且,虽然我本身对此半信半疑……可是你企图打探预言者的事情对不对?”

“所以也就是说——”中村打断我的话:“两位都绕过课桌椅,走到岛田陈尸的讲台那边,而且眼睛都只盯着尸体看。”

“我立刻就知道那是写给我看的,因为我当时正准备要吸岛田的血啊,真的是大吃一惊,吓得口水都流出来呢。”

“所以你就认定我是预言者了吗?”

“这样叫做很有逻辑,那购物台的广告词就是相对论了。”镜同学把刀子贴在额头上,刀面映着她锐利的眼瞳。

“你想吸岛田的血对不对?装傻也没用,我看得很清楚喔。”

“镜同学——”欧巴桑用粗哑的声音发问:“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完全无法理解。我承受不住全身的剧烈疼痛,不由得靠在墙壁上,头也痛、脖子也痛、手也痛、胸口也痛、背也痛、脚也痛……所有的部位全都在痛,每呼吸一次肺就觉得更痛苦,嘴里流出汨汨的鲜血,双脚不停地颤抖。

“什么啊,你也认为是我杀的吗?真是冤枉耶。”

“我也觉得很奇怪,原来如此,自杀的话就另当别论啰。”中村的语气似乎很愉悦:“总而言之,你事前就已经预知到岛田会自杀的事情,还有须川跟香取她们会走进教室的事情啰?”

“真是令人羡慕的高收入工作呢。”

“宾果!如何,很有逻辑吧。”

“值得玩味……你想说什么?”欧巴桑紧绷的声音,跟中村正好成对比。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你真迟钝耶,普通人当然会被看到啊,可是——”欧巴桑抓抓头发:“如果她事先就知道我们的动线呢?”

“咦?”为什么这个欧巴桑会知道绫香的行动过程?而且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我顿时不知所措。“我,呃,绫香走到尸体旁边,我也打算跟过去,就扶着墙壁慢慢走,可是越来越觉得害怕,走到一半……就停在中间,然后,然后我——”

“嗯,在我眼前死掉的。”

“你找羽美一起去是有什么目的?”

“啊?过分……哪里过分?”欧巴桑犀利的眼神转向我:“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就连你自己,也没有帮过千鹤不是吗?你每次都装做没看到吧?不管千鹤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觉得跟自己无关吧?”

“当天下午啊,在他离开教室以前,对了,他还要我四点牛过后再到美术室去。”欧巴桑回答。

“是你把岛田逼去自杀的吧?”镜同学不理会我,说了一句相当惊人的话。

这个比喻很明显地用错了,不过现场没有任何人吐槽,所以我也保持沉默。

“这还用说吗,岛田,还有中村——”欧巴桑偏过头去,斜眼瞪着中村:“你们都在欺负千鹤吧?所以我要让你们自杀谢罪,就从最懦弱的岛田开始,不过我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就是了。”

“初濑川研究所的研究范围非常大,这一点连我也知道,物理学也好国学也好量子力学也好法医学也好机器人工学也好……总而言之,只要有挂上‘学’这个字的,大概全部都网啰了吧?真是的,光想就头痛了。”叫做王田的人,用食指比着自己的脑袋。

“是第六感。”

我吃掉她的手,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然而那个小女孩却丝毫没有成长,完全跟我攻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没变。是受到惊吓停止生长了吗?或者那是我的幻觉呢?

“你的意思是不是——她躲过我们两个的视线范围,偷偷拿着凶器离开了美术室啊?”欧巴桑还在笑,眼尾都是皱纹。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那么迂回,只要在你们去美术室以前出面阻止,或是等你把羽美支开以后我再出现就好了。”镜同学盯着欧巴桑:“可是我不想惹麻烦,不想被你发现我在注意你,果然,用暗示的手法会让人更加紧张吧?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嗯。”镜同学点头:“没错。”

3

“你是谁啊?”欧巴桑转身盯着那个王田。

“不是被人杀死的吗?”

我无法反驳,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可是,那也是不得已的啊,像我这种人,根本就无能为力,更何况还是以前的我……

“怎么会——”

“嗯,没错。”镜同学放下双手,突然又拿起身旁的小刀。“将凶器带出美术室,让岛田的自杀变成杀人事件的,就是我。”

“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了岛田啊?”

“啊?”

4

“不要管什么年纪了,那无关紧要。你按照预定计划发现岛田的尸体,然后又按照预定计画让羽美也目击到,还打算以报警为借口把羽美给支开。”镜同学向她确认:“可是这时候意外状况发生了,在岛田周围,并没有自杀的凶器,而且黑板上还有字……你如何反应?”

“啥?”欧巴桑睁大一边眼睛。

“然后我把凶器藏在书包里,出了美术室才站在门口出声叫你们,看起来就像是刚好路过一样,如何,对我的行为有什么意见吗?”

“而且连诚意也没有。”镜同学还多补送一句。

“可是书包里……”那天接受侦讯的时候,记得她说警察有搜书包。

“什么嘛。”欧巴桑张着鼻孔喷气:“还真的有人知道啊。”

“当时我啊——”欧巴桑继续笑得很恶心:“我绕过桌子,走向岛田陈尸的讲桌,然后只注意到尸体……还有黑板上的字,所以完全没有在看周围的情况,香取同学你呢?”

“哦,你知道吗?”王田回应镜同学的话。

“这是事实。”

“不……我——”

“镜同学,真的是你杀了岛田的吗?”中村问。

骨头大概已经断了,身体很痛,痛得要命。感觉嘴里有异物,用力一吐,看到血块跟断牙掉在地板上。我移动布满淤青的脚,撑起疼痛的身体,可能内出血了吧,眼前是诡异的红色视觉。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想不出理由。

“岛田他啊,是自杀死的。”

“我很擅长缝纫喔,把书包底部做成两层,凶器就可以藏在里面啦,这可是基本技巧呢。”

“我哥就在那里工作啊,研发人造人。”

是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但我渴望了解真相,想要知道如何解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跟热中制造预言者的男人的独生子结婚……你跟仓坂佑介是自由恋爱的吗?”

“不可能啦。”我急忙反驳:“我跟绫香确实都只注意到尸体,可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人在走动,一定会被我们看到的啊,那间教室里应该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吧?”

“包括你会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教室中间的事,还有我会绕过课桌椅走到尸体旁边的事,以及我们只会注意岛田尸体的事,一切的一切,如果她事先就已经知道的话会怎样呢?”

“所以你就认为凶手是预先知道情况的人……也就是预言者啰?”

“闭嘴,什么老女人!”欧巴桑发出尖锐的声音,而穿洋装的绫香,就默默地旁观她的失态。

古川美惠子是谁?头一次听到……古川?

“没错,而且发现尸体的四个人当中,能够把凶器藏起来带走的,只有你——镜同学。”

“然后你为了找出那个看穿你阴谋的人,又拉着羽美一起追查凶手。”

“哈,都被你看穿了吗?真无趣啊。”

“是岛田告诉你的?”

“你西装已经穿破了,自己知道吗?”

“可是……岛田他死了。”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为什么要杀死仓坂佑介?”王田无视于压力的威胁一再追问,似乎是个比想象中更顽固更厉害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因为你的行为,造成自己的女儿——古川千鹤,在学校一直被欺负不是吗?你自己也看到那些场面了吧?”

这个人是千鹤的母亲?迟钝的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杀死丈夫之后逃逸的千鹤的妈妈,没错,她的名字——就叫美惠子。

“我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千鹤的事情,被欺负真的是很可怜……”欧巴桑突然情绪失控,水手服下的两条手臂微微颤抖:“我真的很想把所有人——包括藤木那只死猪还有田泽——

全部都杀光光,结果没想到被那个吃人肉的山本砂绘给捷足先登了。”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山本砂绘!啊,可恶!”她用力跺着地板,跺了好几下。“咬死香织的就是山本砂绘……绝对没错,吃人肉的家伙没有那么多个。”

“香织?”王田皱着眉头:“那是……”

“我的女儿。”

“哎呀,砂绘有前科是吗?”镜同学说。

“她杀了我女儿啊,把左手咬掉吃下去……镜同学你不知道吗?有个小女孩被野狗吃掉左手的命案。”

“不知道。”

“啊……我、我知道……”我小声地说,那件事情因为太恐怖了,当时在我幼小的心灵留下强烈的印象。“你的女儿,那也就是千鹤的——”

“香织是千鹤的妹妹啊。”欧巴桑皱着鱼尾纹老实回答,一讲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果然还是无法维持逞强的态度,我对她的反应感到些微安心。“千鹤对那孩子,是那么地疼爱……”

“山本砂绘也是被制造的预言者之一。”中村静静地发言:“原来如此……她的能力突变成读取记忆的型态吗?”

“仓坂他……”欧巴桑直呼自己丈夫的姓氏,而且声音里充满了憎恨:“仓坂他知道是谁害死了香织,却不肯说出真相,那家伙把研究看得比自己女儿还重要,简直是疯了。”

“对研究者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

“啰唆,闭嘴!”她似乎对镜同学说的话很不能接受,又踏了地板好几下,完全没注意到穿洋装的绫香正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你就杀了他吗?”叫做王田的人把手伸进口袋里。

“对。”很简单的回答。“我没有做错,杀了那个不是人的家伙,一点也没做错。”

“仓坂医生不是冷血动物。”洋装绫香朝着欧巴桑,用清晰的声音强调,那果然是须川绫香的声音。

“他不但忽视香织的事情,还跟你这种小丫头发生关系,根本就没资格当人。”

“发生关系?哇——太美妙了。”镜同学说出跟现场气氛很不相称的话,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个人真的非常没神经。“真是个颠倒错乱的世界呢。”

“零件……”镜同学没有看着中村,目光像是没有焦点。“嗯,对啊,是零件没错。”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们也该解散了吧?”中村打了个大呵欠:“一直保持这个姿势,都开始想睡觉了,啊,你打算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吗?”

“你——”王田把枪口用力顶着她的头,阻止她再笑下去:“杀害仓坂佑介之后,辗转逃亡……然后就冒充了浦野宏美。”

冗长的沉默。预言者……岛田他?那个存在价值等于零的岛田,是预言者?我陷入一股莫名的愤怒,为什么……人家都拥有那么特殊的能力,唯独我被除外?居然只有我是平凡的普通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答案了。”王田用微妙的表情抬眼看着绫香。“外型一样也就算了,绝不可能连习惯动作都完全相同吧。”

“真贪心哪。”

“等等——”镜同学叫住她,绫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今后要怎么做呢?以须川绫香的身分活下去?还是回到叶山里香?须川的户籍可以不用担心,那个欧巴桑打点得很妥当,你打算去哪里呢?我真的很有兴趣。”

“我可没有伪装喔。”中村自言自语。

“你以为岛田为什么会自杀?没有人会那么听话,叫他去死就真的乖乖跑去自杀的吧。可是岛田被死在那边的欧巴桑……那个叫古川什么的家伙要他去自杀,他就真的去死了,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你本来就不正常了吧?”

“我猜他应该早就发现你是初濑川研究所的人了。”他手指勾住板机。“而且他一定也发现你有冒充别人的能力——虽然不知道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得到的。”

“你忘了吗?我是杀手,任务完成之后待太久是很危险的。”

“废话,我知道啊。”叫做王田的人走近欧巴桑,然后看了眼绫香,又把视线平移到我身上来:“我的职业就是杀手啊。”

“不是那样的——”绫香用彻底纠正的语气回答她:“如果是的话,就没必要用到我了吧?不是什么复制人,就是用我啊。”

“你……在说什么啊?”

“唉呀,觉悟了吗?”

“等等——”经过一段冗长的沉默,欧巴桑平板的声音响起,那双紧盯着绫香的眼瞳没有任何光彩,布满皱纹跟斑点的脸孔上,也没有任何情感:“你,该不会——”

“结果因为你杀死仓坂医生,整个计划就中断了。”

“还有谁……服从我啊。”中村露出更不解的表情:“你应该是受我支配的啊,听懂了吗?”

“我问你——”绫香抹去脸颊上的血,完全当作倒地的欧巴桑不存在,向那个王田发问:“刚才你们有说到血的事情,那是什么意思?”

“中村,你为什么要欺负千鹤?”

镜同学在中村头边蹲下,突然把刀子用力射出,刀子掠过中村的左耳,插进地板,力道大得惊人。中村不动声色,直视着镜同学。

“没错。”中村表情很从容:“虽然发生意外的插曲,不过结局还是回到理想状态。”

“这样会惹上杀身之祸喔。”

“也没有存心啦,只是想要请你们帮个忙而已,零件就是为了被使用而存在的。”

“笨蛋,我才不把你放在眼里咧。”镜同学冷冷地看着中村,把刀子从地板上拔起,用刀背去敲他额头,叩叩叩敲了三下。“凭你还不够格啦。”

“没礼貌。”

“杀手……”情绪一片混乱,突然变得有点想笑,杀手……这种东西不应该会出现在卡通跟漫画以外的世界才对啊。“杀手?”

又是预言,别再提这两个字了好吗?

“那也没办法啊,都已经曝光了……”

“还逞强吗?”中村表情僵硬:“别再说了,这样不像你。”

“啊,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嗯,所以才会说出这种笨话来。”镜同学叹口气:“不知者无罪。”

“真是够了。”镜同学叹口气:“原来不止羽美跟中村,连你都是伪装的啊?人不可以逃避自己,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

“仓坂佑介先生其实并没有要赶尽杀绝,只是赌赌机率而已,我想仓坂先生内心……一定还是比较希望你活下去吧。”

“啊——”

“你骗人……”欧巴桑似乎打算否定到底,她的脸离开绫香,突然发出哽咽的声音:“那种事情不可能办得到吧……啊,对了,那个玻璃箱……所谓的成长促进装置是吗?是要用那个来复制细胞吗?香织的确有DNA留下来……真没意思,这样并不能叫做复活……”

砰——发出很大的声音。欧巴桑趴着,按在头上的手已经被染红了,粉红色地毯渐渐被染成红黑色。绫香的紫色洋装被血喷到,上面有点点痕迹,白皙的脸颊上也沾了血,可是她毫不在意,直盯着倒在脚边的欧巴桑。

“要回去啦?”镜同学从床上站起来,往前踏出一步。

“错——是因为岛田他早就预知到自己的死会对我们带来什么影响。”

“我讨厌受限制。”

“啊?”

“啥?你说做了五回?”欧巴桑转过头去跟身旁的绫香面对面,把她自己的脸贴近绫香美丽的脸庞,距离大约只有十公分,我感到莫名地焦躁。“别开玩笑了,应该不止吧?喂。”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灭口?”

“啥?这就是解答吗?”镜同学一脸不服气,像是在说搞什么东西啊。

“那就来协助我们。”中村用严肃的眼神看着镜同学:“说是协助,但你照样可以过原本的生活,当然……多少会受到一点限制,只要三不五时把那些珍贵的预言告诉我们就好了。”

“那真正的宏美呢?”绫香立刻追问。

“不对,严格说来,她只是让所有人觉得看起来一样,那是幻觉,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古川美惠子,是冒充别人的古川美惠子。”

“啊?”

这不是重点吧。

“说什么傻话啊,你是服从的。”

“你不喜欢自己的血吗?”

“可是她做到一样了不是吗?”

“任务完结。”镜同学低声地说:“你在最后一刻终于表现出诚意了。”

“喂——”欧巴桑脖子动了动,转过去看着王田,她全身抽筋,满头都是鲜血。“你、你是受、受谁……委、委托的?”

“仓坂医生想要让自己死去的女儿复活。”绫香继续说下去:“所以他才找上我,对医生而言,我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别误会。”

“啊,啊……”我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在颤抖,愣愣地看着头部喷血的欧巴桑,感觉自己血压正在下降,头痛得很厉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不甘心吗?那最后就给你一点救赎吧。我认为仓坂佑介先生并不恨你,我所得到的寻人线索,其实只有一张浦野宏美的照片而已,如果他真的想要除掉你的话,应该会提供给我更明确的情报,像是你莫名其妙的能力之类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你没有变成浦野宏美,我根本无法找到你,不过,会来委托我这种三流杀手,就已经足以证明他不是真的想杀你了。”他笑了笑:“我追踪到你的关键,就是这位叶山里香……以及跟镜小姐的巧遇,真的纯属巧合。这代表了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可是绫香不理会镜同学说的话,又开始往前走,终究还是离开了。

“啊——”

“这个嘛……现在大概还沉在支笏湖之类的地方吧。”他简短地回答完又继续说下去:“然后成为‘浦野宏美’的你,就去接近她——叶山里香,并且得到她的血液,成功地冒充顶替。可是你杀她的时候失手了,更不幸的是,叶山里香遇到了我,而我正受托寻找‘浦野宏美’,于是当下就已经注定了你的结局。”

“什么问题嘛。”他一脸惊讶:“你不是帮了我的忙吗?我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才不会做出那种事。”

“仓坂佑介。”

“那连中村你也要放过吗?他可能会去跟上级报告你的事情喔。”说完就用下巴比着中村,而无法动弹的中村天不怕地不怕地笑着。

“都有……”

“啊?听不到啦。”叫做王田的人,把手上的枪利落地转几圈,就像西部警察电影里面的角色一样。

“我跟仓坂医生,并没有发生那种关系。”绫香没有别开脸,依旧沉着以对:“你误会了。”

“这样会惹上杀身之祸喔。”

“啊?”

“为了保护千鹤吗?”镜同学问她:“还是为了控制预言者?”

“唉呀——”中村也抬起头看着欧巴桑。“地毯都脏掉了,清洁费用谁要出啊?”

“他事先跟我立下协定,一旦他被杀害了,我就自动开始接受委托。”

“存心要让我们不得安宁吗?”

“呜,呃啊,噢——”欧巴桑抱着满是鲜血的头,不停地哀嚎,仔细一看,她指缝间有豆腐状的东西流出来,我不想去深究那是什么东西。“混蛋……要、要杀……要杀也应该杀那个女的……快啊——”

“你真的是很没诚意耶。”镜同学也盯着欧巴桑瞧,从那双眼眸分辨不出她此刻情绪到底是平静还是混乱。

复活?听起来太超现实了,不过,今天所有的情况早就已经超现实了。

“只有表面而已。”王田把尸体的头转过来,露出流满鲜血的脸孔,又从口袋拿出照相机拍下,然后缓缓站起,低声说句该告辞了。

“唔……哈,哈哈哈,真没意思……”欧巴桑边痛边笑,感觉很诡异,让人浑身不自在。

“啥?”镜同学不解地眯起眼睛,皱着眉头:“服从谁?”

“那是因为他懦弱……不是吗?”中村的声音充满困惑。

“没错,很厉害吧?”叫做王田的人蹲下去,把枪口对着不停冒血的欧巴桑:“你也太夸张了吧,才稍微擦过去而已不是吗?我瞄准的是微波炉耶……才怪。”

“这一切都在你们计划中吧……”

“啊,什么嘛……”叫做王田的人故意耸耸肩:“已经被抢先一步了吗?啊,不,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连忙解释。

欧巴桑突然扑到绫香身上,血管密布的手臂伸长,掐住绫香的脖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冰箱上微波炉的玻璃门被打破了。

“杀……杀人了。”我的嘴不能自制地冒出这句话来。

“用公费买单。”王田笑了笑,刚才放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拿出来,手中握着黑色的东西,是枪。

“就是用我啊。”她又说一次。

“我并不打算长命百岁。”王田说出同样的台词,然后看着绫香:“好了,走吧。”说完就转身走出房门离去了,绫香也跟在后面走出去。

“啊!”欧巴桑倒在地板上。

“混、混蛋……”欧巴桑趴在地上,沾满血的手朝天花板伸出,伤口黏稠的液体从指缝间滴落。

“还问为什么——”他嗤之以鼻,像是在说这个问题很愚蠢。“当然是因为她软弱啊,还需要别的理由吗?弱者的选项,就只有被孤立跟服从两种而已。”

“中村……”镜同学低声地说:“我今后要怎么办啊?”她又重新握住刀子。“既然已经被你们知道预言者的身分,就没办法过正常高中女生的生活了吧?”

“啊啊,真是够了!烦死人了!”她的声音比玻璃碎片还尖锐。

“你说谎。”

“你说谎。”还是同样一句话,但是声调明显地上扬。

“那我就告诉你吧。”镜同学的语调异常沉稳:“岛田也是预言者。”

枪声响起,欧巴桑的身体重重弹了一下,随即陷入死寂。

“死心吧,看开点。”

“喔……这个真相,实在是非常惊人呢。”王田指着欧巴桑流出来的血:“古川美惠子只要喝下谁的血,周围的人就会把她看成那个人,简单讲就是一种集体催眠……嗯,语言真是方便,什么都可以说明,只要说出口就能成为事实。”

“我并不打算长命百岁。”

“喔……”王田把枪收进口袋里。“去讲没有关系啊,还可以帮我做宣传呢,多谢多谢。”

“真、真是……一、一败涂地……”欧巴桑脸贴着地板,闷闷地说:“我……可是我,必须要控制二年B班……”

“原来如此——”镜同学奇妙地同意了:“所以说,我是被孤立的……”

“嗯,没错,如你所想的。”绫香微微点头:“我是……”

“喂,不会吧,你说他预知到了——”中村用力地倒吸一口气:“怎么可能——”

“有可能啊,请你认清事实,岛田是比我还要高强的预言者喔。”说完她把刀子对准欧巴桑的尸体一射,刀子插进欧巴桑的大腿。“所以,就连我会预言到他在美术室自杀的事情,他也都知道。”

“预言别人的预言吗……”中村的声音夹杂着顿悟跟茫然。

“我想要阻止他自杀,可是没有用,岛田突然拿出菜刀说声再见,就刺进自己肚子里,还边告诉我说,我已经成为他计划中的齿轮之一,接下来会有不幸的结局等着我,要我别怪他……真是的!现在想起来,那根本就是陷阱嘛。”她啧了一声,又站起来。“岛田知道说完那些话之后我会有所行动,而我也真的担任了连贯整个事件的角色……嗯,就是所谓的齿轮啰。”她绕着中村走圆圈,像在进行什么仪式般,静不下来。“竟然敢利用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也就是说——”中村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们都被岛田操纵了是吗?”

“没错,包括我跟你、羽美跟砂绘,还有欧巴桑、王田跟叶山里香……所有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岛田计划中的一个小齿轮而已。”镜同学离开中村,走到死掉的欧巴桑旁边停下脚步。“确实你找到了预言者,王田也达成了任务,可是这些都只不过是岛田完成目标过程中的附加效果而已,所以别太得意了,中村。”镜同学有如军队将领般,伸出手指着中村:“不是你做得好,这全部都在岛田的盘算中。”

“不对——”中村否认:“我是依照我自己的意思,我自己的想法,进行到现在……”

“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想法也在岛田的计划中啦。”镜同学无力地说:“可不能小看预言者喔。”

“那么……所谓岛田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还用说吗,当然是千鹤啊。”

“千鹤?”中村疑惑地皱起眉头:“跟千鹤又……”

“岛田想要从你们手中救出千鹤……不对,是从全二年B班手中。”

“那家伙喜欢千鹤吗?”

“谁会知道死人的感情啊。”

“可是,等等——古川美惠子一死,千鹤不就没救了吗?现在的二年B班确实在须川绫香掌控中,但是须川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班上迟早会回复原状,岛田的愿望根本就不会实现。”

“真迟钝耶,你还没想到吗?”镜同学看了我一眼。

“啊——原来如此,真是……还有这一手啊……”连中村也看着我。

“什、什么?”听不懂,我怎么了吗?

“别担心,这就是你的存在价值。”镜同学的语气格外温柔。“不过还是很可惜呢。”她又斜睨着中村:“被你瞧不起的岛田,其实地位比你还要高,如何,不甘心吧?现在作何感想?”

“……”中村没有回答。

“呃,那个——”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明显,连忙擦掉额头的冶汗:“我、我没有跟踪你,那样是变态啦,我——”

“也就是说,你是不可能把我们除掉的。”小女孩的声音很开朗:“刚才说过了,我们已经成为你的记忆,活在你的脑浆里啰。”

“啊……香、香取同学。”相叶就站在我身后,眼睛微微朝下。

“真的?”坐在身旁的叶山里香开口问道,沾在她洋装上的血痕出奇地艳丽。

“可是相叶你已经有女朋友……”

“什么?”

“什么怎么了?”

“了解。”王田爽快地答腔,反正他也对什么预言之类的荒谬话题敬谢不敏。“我也已经不想再涉入这件事情了,只不过……”

“中、中村,那个——”

“算了——”王田叨着烟挤出一个微笑:“你不需要知道。”

“唉呀……”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惊讶:“跟我交往?”

“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啊,是妈妈,妈妈在那边……右半身——小女孩高兴地说。

“所以你是不可能逃离我们的,我们会永远永远紧跟着你,只要你的脑浆还在。”左边传来女生的声音,我知道藤木正从那边笨重地走来,所以绝对不能往左边转。

我朝须川同学的脖子咬下去。

怎么还会在这里呢?你看清楚啦,那才不是古川美惠子,是须川同学,须川绫香。我看到须川同学从前面走过,正要去搭电梯上楼,于是就跟右半身这么说。

“没事——”他吸口烟转移焦点:“呃,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唉,果然……”他抬头看看天空,然后焦点对着街上某一处。“那个,我——”接着又紧张地转过来:“我绝对不会再跟踪你了,所以拜托,麻烦你重新考虑……”

“你在说什么……”

然而右半身根本不理会我的话,一直叫着妈妈妈妈,但她的声音外人听不到,所以须川同学完全没注意到我,就直接走过去。话说回来,为什么须川同学会在这里呢?我看着须川同学的背影,她穿着染上红色斑点的洋装,不晓得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31 诸星大二郎:一九四九年生。一九七四年以“生物都市”获得第七届手冢赏。之后以异色SF作品开拓出独特的阅读领域,受到相当的注目,并拥有一群死忠的“诸星迷”。代表作有“暗黑神话”、“妖怪猎人”等。日本国宝级的漫画家。

“岛田这计划最贼的地方,就是让每个人都会达到目的。那个杀手把人给杀了,我也找到预言者,所以每个人都不会抗拒行动,连抗拒的念头都没有,甚至还很积极地参与,没办法,因为都是自己本来的目的嘛。”

“呃……不好意思突然来找你——”他的眼睛越来越往下看,不敢正视我。

然而叶山里香连王田的话都没听完,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人……为什么能够这么干脆又无情地说再见呢?王田将烟捻熄,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无奈地笑笑——没有答案。香烟的烟飘散了,叶山里香也随风而去了。

“什么事?”我又问一次。

但叶山里香却没有做出任何他所预期的反应,只是从容地站起来看着他。“王田先生。”

“吵死了!”我直视前方继续往前走,眼睛不能往其他地方看,无论遭受多大的痛苦,无论遭受多大的干扰,都绝对不能移动视线。“我是,我是……”口中流出鲜血,身体还是很痛,痛到快要失去意识了。

“既然被你吸收进去,就表示我们还没死啊。”同样被我杀来吃掉的藤木接着说:“我们就活在你的身体里,这个意思你懂吧?”

妈妈?你在胡说什么?古川美惠子杀了自己的丈夫仓坂医生之后,不是还在逃亡中吗?

“开玩笑的啦。”

山本砂绘要消失了喔——小女孩的声音这次从脑中响起。

“呃,中村……”我叫他也不理我。

“这个地方好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使用,是停止制造预言者了吗?还是……在新的场所进行?”王田吐出烟雾:“不过,这么大的空间放着不用,实在很浪费呢,我都想住进来了。”

“到底……什么意思?”

“你会读取自己吃下的人肉的记忆。”被我杀来吃掉的田泽开口:“所谓的读取,就是吸收进去的意思。”

“咦,是吗?”我轻轻拨开脸颊上的头发:“我在学校常看到你跟那位女同学走在一起,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背后传来粗鲁的声音,我知道田泽正露出阴险的笑容站在身后,所以绝对不能回头。

“嗯,你……拒绝吗?”

“呃,那个——”

“说、说得出口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我现在心脏跳得很快耶。”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你的大脑为了避免自己跟别人混淆,决定要把我们都吐出来呢。”下面传来稚嫩的声音,我知道那个红衣服小女孩就在这里,所以绝对不能往下看。

“不过呢,光靠这样是不可能把我们完全排挤的啦,我们早就已经融入你的记忆里了。”

“请、请跟我交往。”相叶羞涩的神情让我想起国中时期的他,看来我们一样都是只注重外表改变的人。

妈妈——妈妈——

我俯视欧巴桑的尸体:沾满鲜血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肌肤,这到底是什么?须川绫香到哪里去了?这只是——一个空壳。我用力深呼吸,拨开垂在眼前的头发,头发……对,我有一头美丽的黑发,跟绫香一样的、美丽的黑发。我观察欧巴桑穿的制服,被雨淋湿的水手服,奇迹似地一滴血也没沾到,洁白又美丽。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些日子以来,非常谢谢你。”说完就静静地点头致意。

不要!我拚命抗拒。快点停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要这么痛苦?我是——

“咦?”

“那……香取同学——”相叶的脸转回来面对我,表情很僵硬:“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我OK吗?还是……”

“没关系,不用急着解释。”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你既然喜欢我的话,一开始直接明讲不就好了。”

5

“算了,要认清现实……好吧,小海,接下来该你去当岛田的齿轮啰。”

“真过分耶——”镜同学一走出房门,中村就开口:“你不觉得吗?小海。”变成青威的语气,声音比较高。

愿望……目的?我……当然了解,我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我是对自己很诚实的女生,然而另一方面,我也知道这是愚昧的行为,更清楚明白这是不正常的思想。只有表面涂上一层漆是没有意义的,本质上如果没变,就没有意义。在表面涂上颜料,一涂再涂,越涂越厚,到最后连自己涂了什么颜料都给忘记了,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在等着我,我在角色扮演当中,体认到这件事。然而——

地下研究设施的走廊深处有个吸烟区,王田跟叶山里香并肩坐在一张简单朴素的长椅上,旁边有自动贩卖机,可是已经断电了,角落一株盆栽的叶子完全枯黄,彷佛在向人诉说自己缺乏水分的悲惨生活。但无所谓,只要有烟灰缸就够了,王田把桌上的铝制烟灰缸拿近,终于可以一解烟瘾。

“那是你自己要误会的吧?”王田又呼出一口烟:“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的职业是侦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转过身去:“香取羽美的确曾经喜欢过你,就算知道你是跟踪者,那种情感我想也是不会改变的,可是……已经太迟了。”逝者已矣,我踏出脚步:“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是……须川绫香喔。”

“啊,误会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相叶急忙解释:“没那回事,误会大了,是她自己一直跑来找我的啦,真的……”

“古川美惠子刚才为什么要攻击你?”王田回想那一幕,古川美惠子一听到让自己女儿复活的事情,反应就明显地异样。“你在被她攻击之前,本来是要说什么?”

“说得也是。”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你不太对劲耶,怎么了吗?”

户外已经放晴了,云层消失,天空一片蔚蓝。温暖的风吹动我的长发,走出医院的我,抬头看着天空,太阳耀眼地发光发热,刚才的豪雨,简直像是一场梦。那场雨是幻觉吗?我过往的人生,也是一场幻觉吗?

“真讨厌,为什么人家我会连岛田都不如呢?”中村嘟着嘴:“打击弱者是我的生存意义耶,居然我自己会是弱者,而且在上面的人还是岛田耶,被那种瘪脚货色操纵,真是糟透了,一点也笑不出来啦。”

“你不需要知道。”

“岛田的目的是保护古川千鹤,这跟小海你的愿望,刚好配合得天衣无缝。”

————————————————————————

然而我……我站起身来。头晕脑胀地。一定是太高兴了吧。高兴?为什么要高兴?

“很抱歉。”

重新开始——没想到,这么简单。再见了,过去的我,然后……请多指教,今后的我,这句话常常听到,却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我很讨厌没计划的事,却特别喜欢出乎意料的惊喜。我就像漫步在云端,走进阳光灿烂的街道,充满幸福的心情,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能够达到这样的幸福……今后不论要为什么而活都无所谓了,我幸福得忍不住这么想。

看着我……对,看我,这个我——已经不是没用的香取羽美了。我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房间,优雅地漫步在走廊上。没问题的……没问题、没问题。那扇黑门是开着的,我走进电梯,上升到一楼,药味跟柜台还有病患跟护士的身影,让我想起这里是医院。

脱完她的,接下来就要脱我自己的制服了,上衣裙子胸罩内裤,全部都脱光,脱得一丝不挂,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有点冷,但是没关系,是冷是热都没关系,全裸的我把自己的制服踢开,拿起绫香的制服,啊,差点忘了应该先穿内衣裤,好险。我穿上绫香的胸罩,罩杯大了点,不过没有很明显,接着用力把脚套进湿袜子,然后是制服,稍微调整裙子的腰围,穿起上衣,拉上拉链,绑上领结,然后用手整理头发。中村很规矩地闭着眼睛,我有点遗憾的感觉。

“咦?”

6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女朋友?”相叶提高声音,困惑地抓抓头:“呃……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没有女朋友。”

我拚命想消除痛苦跟恐惧的感觉,却始终做不到。

“这么说来——”我维持高贵的姿态:“每次跟在我后面的,都是相叶你啰?”

“唉呀,是相叶——”我把头偏向最完美的角度:“有何贵干?”

右半身还在叫。我无视于体内啃噬着我的痛苦,朝须川同学的背影跑过去,突然扑上她,须川同学一脸愕然,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我不懂原因何在。

“话说回来,我也输给你了。”镜同学走向房门口。“不过我才不想听你的命令咧,我要开始阻挠你们无聊的行径,觉悟吧,十年后走着瞧。”说完她就离开了。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田泽跟藤木的声音也在脑子里。

突然——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一直以来同样的视线,有人在看着我。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糟糕的我了,我优雅地、美丽地,用计算好的离心力甩动长发回头。

“呵呵——”我回到床边抽起薄毯,拿来包住欧巴桑的头,连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绝不能让血液或脑浆弄脏衣服。突然想起自己手上也有沾到血,就用我自己的裙子擦干净,小心翼翼地,连指缝都仔细擦过。然后把尸体翻到正面,打开领子的钮扣,再重新确认脸跟头发都已经被薄毯完全包住,就轻轻脱下水手服。淋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非常难脱,还有裙子跟袜子,连内衣也脱下来,我不想看欧巴桑的裸体,所以边脱边把视线移开。

“我的……愿望?”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呢?

然而叶山里香并未回答王田的疑问,只是把手肘靠在桌面上,说了句:“原来你不是侦探嘛。”

“那人家现在要把眼睛闭起来啰,待会见了,须川同学。”中村躺到床上,静静地闭上眼睛。须川同学?

“啊,嗯……”相叶似乎对我的语气跟动作感到疑惑,但无所谓,反正他心目中的我全都是过去式了。

这次要换我们来支配你,不需要你的存在了,所以快滚出这个躯壳吧。滚出去,滚出去!

“咦?啊——”事出突然,嘴里的烟差点就给吓掉,但他硬是用成人的力量故作镇定掩饰过去:“不,你太客气了,我什么也——”

“那个右半身,就是你吧。”我低头看着被我咬死的小女孩,只说出这句话。

“请问……”

“须川绫香不存住了,所以……必须要有代替她的人选,你说对不对?”

为了满足食欲吗?还是右半身的意愿?或是为了夺回自我?我想应该……都不是,也应该……都是。但这并非自由意志,并非我的意志……我的?我的什么?这是右半身的记忆,同时也是我的,记忆……我会消失吗?会被赶出来?我不要……啊,没关系,万一消失了,只要再把我自己的肉给吃下去,就可以……

“那就好。”叶山里香说话的表情——不用说,仍然是没有变化,但她的视线并未像之前那样固定不动,而是跟王田四目相对,看着他说话的。

“对啊。”简单的答复。“我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跟你的记忆活在一起喔。”

“什么事?”“呃,那个,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看来我们都是秘密主义者。”叶山里香微微一笑,让王田很惊讶。

“咦?啊……”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发现吧,相叶毫不掩饰惊讶的表情,抬眼看着我。

我……是什么?我依然在走廊上前进,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要去哪里,应该说,我有目的地吗?我连有没有都记不得了。别人的记忆一波又一波地侵蚀我,我越来越薄弱,似乎已经,完全分不清楚……到底谁是我?我又是谁?

“衣服就在那里。”中村转头看欧巴桑的尸体。“我会闭着眼睛,你不用担心,而且我跟女生差不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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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家事件系列 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
  3. 03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
  4. 04第三章 还无法面对那里
  5. 05第四章 犯错的镜头
  6. 06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
  7. 07第六章 连续的镜头
  8. 08终章

第二卷镜家事件系列 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1. 01第一章 想进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换幕)
  8. 08第八章 一周后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正在阅读
  10. 10终章

第三卷镜家事件系列 3 沉没的钢琴-镜创士还原的犯罪拼图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4. 04第五章 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谁来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转了我的认知
  7. 07第八章 其实我才是加害者
  8. 08终章

第四卷镜家事件系列 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与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暂的探险」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斗」
  6. 06第五章「受困的众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预备」
  8. 08第七章「混乱的混战」
  9. 09第八章「视觉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图」
  11. 11第十章「志节的考验」
  12. 12第十一章「终点或执念」
  13. 13第十二章「飞翔或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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