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

《镜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1万 字

1

令人意外地,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人认为回顾遇去或是缅怀逝去的时光是一种“懦弱”、“消极”的行为,然而却没有谁能抗拒得了这个诱惑。因此,在故事一开始,我想先来谈谈印在我记忆深处,人生最後的幸福时光的那一天。

若能因而减轻我及我周遭的异常现象,就太好了。

七月二十九号。

夏天的北海道。

烈日当空。

七月最后一个星期天。

这一天,佐奈来到我的公寓。

“哥,早安。”使用备份钥匙进入寝室的佐奈,马上扰乱了我的清梦。

“起床了起床了,已经中午啦。太阳公公出来啰。喂,快起来起来起来”她喧嚷著,将裹成手卷寿司状、包在蓝色毯子里的我摇

“醒了啦“我强迫自己振作精神,头和眼皮都好沉重。清醒过来虽然不坏,但是血压低才是个大麻烦。”我已经醒了,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拜托。“

“哥要是起来的话,我就不吵啦。”佐奈那卡通般娇滴滴的声音回荡在我脑中。”快起来,要打起精神啊,振作!“

“振作?”

“对,振作!快起来!难得的星期天却在睡大头觉,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不觉得。”我窝在毯子里回答。

“星期天应该要出去玩啊。”

“不封,星期天是睡觉的日子。”

“真是的,你几时开始变成老头子啦。”

“现在几点了?”

“哼,真是的。“佐奈往我的肚子轻轻地打了一下。"反正你赶快起来就是了。还有,现在是早上九点。”

“好痛。"我从毯子里探出头。傲慢的日光及飒然的微风从敞开的窗外洒入,一瞬间扰乱了我的思绪。眼睛因为尚未适应光线而感到刺痛,我不禁眯起了眼睛"喂,有两件事拜托你。”

她的眼神确实不像在开玩笑或是作心理测验。可是干嘛那么认真?我还摸不清妹妹问话的用意。

“什么?”

佐奈今天全身都穿miumiu(注2),八成又是跟妈妈撒娇买的。哪像我,最贵的衣服是NIKE打折时花七千五百元买的衬衫(附带一提,我母亲是在服装上彻底执行男女差别待遇的人)。

“被你这么一问,我也想不出来”我思索着,最大的不幸最大的不幸最大的不幸。“嗯,我想想啊,最大的不幸大概是我的Telecas坏掉吧。”

“啊,不是啦。”明日美将手上的超市提袋举到胸前。当然,她应该不是想展现自己多有力气。

“总觉得我好像新婚的妻子喔。”

糟糕,因为大清早的关系,开始亢奋了。当然,我指的是佐奈。

“哥真是害羞呢,”佐奈把毯子盖在头上,好像蓝色的小鬼Q太郎(注1)。“这样就

“什么。”

“对哥来说,最大的不幸是什么。”

“什么?”

“真失礼啊,你以那那把吉他多少钱?那可不是Fender Japan(注7)。拾音器是Danny Gatton model,它是公认美国的”

“你这是讽刺吗。”

“抽中的。”

“是啊,因为我是新婚妻子。”

我站直身子,吞掉口中的宝矿力。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味道了。

靠近一看,佐奈正在切菜(用解体形容更贴切)。及膝裙底下伸出的双腿,下意识地打着节拍,简直就像“一个人就做得到呢”(注4)怎么看都不像高一生。

“你要不要去外面走几圈。”

“别生气嘛。”

“心理测验?”

“佐奈”

“没事。”

什么叫请放心换啊。

“我会连衣服也洗一洗啦。”

“喂”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对矫情的台词毫无兴趣。“我不想再帮你写报告了,这家伙害我上星期”

“你还想睡啊。”

“答谢?”

“喔,是明日美啊。”

“嗯。”

“你别乱说话,从刚刚就这样。”

“好热—”佐奈马上丢开毯子。“把窗户打开真是一点也没错呢。”说完微微一

长女、长男、次男、次女、四女都彻底崩溃了,只有我和佐奈是正常的。当然,所谓”正常“或“崩溃”的概念,不过是一种狭义的定义,然而人们在认识他人时,其不可或缺的危机感中八成都是这么定义的吧。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关系。

2

“早安。”

“哥,你生气啦?”

我换上在二手衣店购入,全身一套总共三千两百元的衣服,回头一看,佐奈依然乖乖维持蓝色小鬼Q太郎的模样。

笑。阳光从敞开的窗外洒入,映照著她的脸颊。

“你怪怪的喔。”

“那我就用这把啰。”佐奈拿走我于手中的开孔菜刀。

“什么事?”佐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只要不是想开窗或是想多睡一会儿,就没同题。”

“好好好”我投降了,一边揉着刺痛的眼睛一边慢吞吞地起身,口中喊着:“真是败给你了。”接着下床,从坏掉的衣橱里拿出衣服。佐奈拿著毯子站在我身后。

“”

“你要守约定好好做饭。”

从窗户眺望外面,有蓝天、隔壁公寓、汽车奔驰的声音、跛脚的野狗、星期天的孩童们,这是个平凡又单调的世界。走著瞧吧!我锁上窗,按下冷气开关。

“我知道啊!”

“嗯,”我转开迷你宝矿力的盖子。“那把菜刀只能拿来切棉花糖。”

访客的真面目是青梅竹马兼同班同学的明日美,她手上提着超市的提袋及包包。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我并没有生气,佐奈说的是事实。“应该说,你想借由这个问题知道什么?”

“觉悟。”

“咦?”

“只有明日美姊会理我哥呢。”

“哇,太好了,哥,”等我回神,佐奈不知何时已经把围裙脱掉了。“这下-可以跟营养失调说拜拜了,至少今天可以。”

“那种东西啊,等一下。有、有。佐奈,太危险了,把菜刀收好。”我伸手到瓦斯炉上方的架子翻找,拿到了!“嗯,可能是这个。”

“明明连姐第三年的忌日都没出现。”

“快回答啦。”

“抱歉,反正我就是怪啦,不过这可是后天造成的。”

为什么这么宠爱妹妹,原因我心里多少有数。那是我们的家庭情况造成的强烈影响。可以肯定的说,我们这个优秀的家族—镜家,正在崩解中。

“少啰嗦。”

“因为你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看不到了,请放心换吧。”

“帮我做早餐。”

“先洗干净再用。”

“嗯。”

“那你要起来喔。”

“”

“怎么了。”

Telecas是吉他的名称(正式名称是Telecaste1;。只要说是中村弘二(注5)或向井秀德最常弹的吉他(注6),内行人应该就知道了吧。

“早安,”明日美对佐奈投以笑容。“你来找公彦玩啊。”

“喂,你出去啦。”

“哥怎么了?”佐奈静静地问。

“佐奈,我换好了。”

“这把菜刀切不断红萝卜。”佐奈转过身,用那把菜刀指着我说。真危险!“如果是肉的筋或是南瓜也就算了,切不断红萝卜的菜刀未免太惨了吧。红萝卜耶,红萝卜!”

“哥最大的不幸是吉他坏掉?“佐奈露出失望的神情。”你要认真回答呀,我是很认真在问你耶。”

“借一下厨房喔—”佐奈说着,跑向厨房。

“我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别的菜刀吗?”佐奈用不耐烦的口吻说:“真是有够失望的。”

大概是觉得我这样凝视着她很奇怪吧。

“想说要答谢你。”

佐奈拉掉了毯子。

“哥。”佐奈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不同于两秒钟前,是种内含重力般的声音。这是佐奈从小擅长的把戏。

“你只管回答就好了。对哥来说,最大的不幸是什么?”

“公彦你不是说过你老是吃冷冻食品吗,所以才想说至少今天来做饭给你吃。”

宾果!那是一把未拆封的开孔菜刀。就是电话购物之类经常介绍,刀柄部份为黄色的可爱款式。

“真让人羡慕呢。”

“真的。”

我想了一下决定先关上窗户吧。

佐奈从包装袋里取出开孔菜刀,再也没有比斜面七十度全新菜刀的锋芒更锐利的东西了。

"哥—"佐奈发出混着怒气及悲鸣的声音。“你刀没磨对不对?”

“公彦,你在睡觉喔?”

佐奈将拿在手上的毯子扔向床铺。

叮当!走音的厉害的电铃声通知有访客来临。我留下迷你宝矿力和佐奈,走向玄关,把门打开。

“睡意哪这么容易消失。”

“哎呀,”明日美将视线移到佐奈的凉鞋。“有客人啊?对不起,我打扰到你啦”

“啊,是明日美姐。”穿著围裙的佐奈跑了过来,幸好她手上没拿开孔菜刀。“早安,好久不见。”

我不了解她的用意。

一走进厨房,佐奈正在跟食物搏斗中。她穿着颜色像玛利欧(注3)帽子那样鲜红的围裙,八成是自己准备的吧。我从当作美国家庭影集道具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巨大冰箱(捡来的)里,取出一瓶迷你宝矿力(买来的)。

“你怎么有那把刀?”佐奈手捂着嘴笑道:“中邪跑去买的吗?”

于是我回答:“我说啊,突然被问哪有办法马上想出答案。当然,家里面如果有谁死了,也算是不幸。”

明日美甩了一下及肩的长发。

“话说回来,你会做菜吗?”

我瞪了佐奈一眼。

“呜——”佐奈一边揉着眼睛开始假哭。“哥哥欺负我,虐待小女生。”

“就是面临到最大的不幸的时候,你会有多大程度的觉悟啊。哥这样的话,你要有吉他损坏的觉悟喔。”她的声音莫名地低沉。

佐奈说完,彷佛上辈子是爱丽丝的兔子或是喝了提神剂的韦陀天(注8),以飞快的速度转身跑开。厨房那一带传来喀喳喀喳的声音。

“佐奈看起来跟平常不太一样?”

明日美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在这里讲的话没关系,佐奈那身衣服很不适合她吧。”我偷偷地说。“啊,进来吧,里面很乱就是了。今天很热吧,明明是北海道”

“啊,是啊。打扰了!”

“进来吧。”

我们朝厨房走去,厨房里别说是红萝卜残骸了,连开孔菜刀都没看到。

“好小的厨房喔。”

“少啰嗦。”

“公彦,你喜糖醋排骨吗。”

“撇开菜名的话。”

“那就是喜欢味道啰。”明日美从包包里取出围裙,今天还真是个围裙日啊。“那我就就大展身手啊,有菜刀或砧板吗。”

“有什么都切不断的菜刀,对了,要磨刀吗。”

“不用啦,我有带。平底锅是铁氟龙(注9)加工的吗?”

“kesalan patharan(注10)?”

“糖醋排骨需要一点时间才会做好,你可以再去睡一下。”

明日美露出些许不耐的表情。

“就说我已经清醒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全部我自己来。”

既然如此,继续站在厨房也没有意义。被明日美拒绝後我往房间走去。

“什么时候,思……不知道正确时间呢。正确的时间——”

“是姊崩溃了吗?”

怎么会。

喂喂,不管怎么看,这麻烦会不会大了点阿?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那个面对欠缺情感的人,总是以近乎完美的轻视眼光看待他们的母亲崩溃了。

“这样啊,那就好。”电话那一头的母亲,断断续续地反复发出轻声叹息似的声音。

“咦?”母亲慢了一拍才有反应。

“好……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我像是说给自己听般喃喃低语。背脊开始冒出恼人的汗水,睡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冷静下来。”

“那到底是什么事。”我追问著,感到嘴唇好干燥。

自杀。

“不是啦,不是这样的,”母亲轻易说出我始料未及的话。“是自杀。”

“而且还留下了遗书。”

“我不是不相信。”我急忙更正。

我梦到自己杀了佐奈。

自杀。

“糖醋排骨。”

关键性的证据。

不对,难道是

接下来,因为听到明日美做好糖醋排骨的呼喊声,我们便去享用糖醋排骨。她做的糖醋排骨没有放凤梨。

“是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吗?妈。究竟是为什么……”

3

“喔。”母亲彷佛终于听懂了般。“嗯,是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我向前踏出一步,摸摸佐奈的头。佐奈像是喉咙发出呼噜声的小猫般,很舒服似地闭上了眼。我们有时候会这么做。

“谁的?”

“公彦你没事吧,怎么一直都没出声。”

好一段时间,遥远的沉默在话筒内交互传送。母亲像是必须花三十秒克服内心恐惧,找寻著适当时机的跳水选手。不久,她用莫名冷静的语气说:

自杀?

“所以说怎么了嘛-”母亲突然大叫起来。

“嗯,我没事。一点问题都没有。”然而这样回答的我,声音恐怕有些僵硬吧。

“有听到吗?你的声音好像哑哑的。喂,”看样子,母亲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我说公彦啊,已经十点了呦。就算是星期天,也不用像牛一样”

“呃呃,佐奈她……死了是吧。”我仿彿在确认什么般地寻问:“没有搞错吗?”

“别乱说话,真不吉利。”

“为什么这么说?”

“这跟输赢没有关系,我说真的。”

“自……”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着佐奈。佐奈停止观看天使游泳,接著以称不上顺畅的动作与我四目相对。

“因为你一下提起愈奈姐的事,又问最大的不幸是什么之类的。”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心跳异常地混乱。

佐奈站在房间中央,红色围巾和蓝色毯子在脚边连成一片。

“明日美姐要做什么菜?”

“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转移话题,”我惊讶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家里遭小偷

“喂?喂,公彦啊?”是母亲的声音。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彷佛天竺鼠的背,微妙却确实地颤抖着。

她真的自杀了啊。

“你有专心在听吗?”我并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我从刚刚就一直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

“怎么了公彦,有什么事?”

“怎么会死?”

“公彦,你现在敢吃蕃茄了吗?啊,对了,你以前会把砂糖洒在蕃茄上……”

“”等了一会儿,电话另一边的人仍不发一语,只传来微弱的气音。妈的,一大早就接到恶作剧电话。

“问题?什么问题?”

“是啊。”

“不、不对。不对啦。没错,有事发生了。”

“佐奈?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

这就是烙印在我记忆深处,最后的幸福回忆。

“当然是指我的啊。”

“什么?”

“嗯,”我憋住哈欠。“听得到啦。”

“那就输了。”

“喂,保险起见问一下,你不是在生气吧?”

“公彦,你有多吃青菜吗?因为你从小就不吃番茄……”

一阵令人不快的沉默。

“怎么会,”佐奈的眼睛确实在笑,虽然在笑“我为什么一定要生气?”

“对,她死了。没有搞错。”

“家里又没有值钱的东西。”

“嗯嗯,”母亲喘著气说.,“对不起。是啊,真不像我的作风呢。我究竟是怎么了?不可思议,真不得了呢。”

“怎么会……”这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我感到非常困惑。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态,手机差点从我的手中滑落。

“喔。”佐奈仰着头,仿佛发现了连那位指责国王没穿衣服的少年(注11)也没注意到的天使——我胡诌的啦。

“那只是开玩笑的啦!”如此回答的佐奈,声音不同于平常那么甜美又喧闹,而是变成会扰乱精神、呈波形般不稳定的声音。“我只是想来哥的身边。”

“哥,你心情不好对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吧,”我又问了一次。“到底怎么了,妈。”

“妈,”我的声音变得僵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你有好好过吗?没有感冒吧。?”

“佐奈死了。”

“好像?”

她在说谎!就算不是谎话也和本意相去甚远。然而卑鄙下流的我,却接受了这个答案。

“我说佐奈死了。你没听到吗?我刚刚说得很清楚吧。”母亲的声音有些生气。

“因为,那个”

吗?”

怎么会。

自杀。

……遗书。

佐奈。

“喂,我是妈妈,喂?”

“发生什么事?俗话说“没有联络就是健康的证据”,妈你完全没有”

“公彦,你不相信是吧。”

“妈,”我重新握好手机,肯定有事发生了。“发生什么事了吧。”

佐奈会自杀?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我依然热衷于以毯子裹成手卷寿司状的游戏。因为被King Crimson(注12)的《太阳与战栗二部曲》手机铃声打扰,我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画面上闪烁着“非设定来电”的字。

“就是佐奈的死因啊,死因。是出车祸吗?”我不知不觉加快了讲话速度。“被车辗过、还是从桥上摔下去。或者是……他杀?”

“是哪位,喂?”我将算不上最新型的手机拿到耳边,然后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喂?”

“这是真的唷,她上吊了。”

“你说佐奈她自杀了?”我说出内心的想法。

“什么?”母亲这样并非在装糊涂,她已经算是认真在应答了。

“公彦,你是不是刚起床。声音哑哑的。”

崩溃了。

“什么?”

“佐奈她……”

“什么。”

为什么?

“上吊?”我高声问。佐奈上吊自杀?难以置信,我才不相信呢。“上、上吊。”

“妈,你可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我无法相信。

这不是真的吧?”

“什么?你说什么?”

“总之,我先回去一趟,详细情形待会再说。”

“你现在要回来?”母亲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是啊。”

“可是学校呢?”

“你也想一下优先顺序吧,何况现在是暑假,就先这样决定了。”

挂上电话之后突然陷入一阵令人痛苦的静寂之中。所谓电话这玩意儿,总是在通话完毕之后,才更加突显出它的存在感。我把手机丢到一旁,往窗户外望去,这个行为并没有任何意义,硬要去分析的话,可以算是为了想夺回我原有的日常生活作息。蓝天、隔壁公寓、汽车奔驰的声音、跛脚的野狗、星期天的孩童们,从窗户映入眼帘的大同世界……

哪来的世界大同?少开玩笑了!

换上衣服,关掉冷气,将皮夹塞入口袋后,我匆忙地离开房间去发动车子。

讨厌的星期天。

4

二十分钟后,我抵达了可爱的老家。

我完全没有犹豫的空间,直接打开了门。室内因为窗户全都紧闭著而显得有些昏

暗,而且还有如三温暖般闷热。熟悉的饭厅映入眼帘,熟悉的地毯、熟悉的墙壁、熟悉的时钟、熟悉的电视,是啊,应该再熟悉不过才对。

然而,却有种不寻常的感觉。

“公彦……”母亲倚著桌子而坐发出声音,那是张花了六干七百元从邻近家具行买回来的桌子。

“哇啊,”我吓了一大跳,脚从地面向上弹跳了三公分左右。“你既然在那里,好歹也先出个声吧。”

“我现在不就是在叫你了吗。”

真是令人厌恶的声音。

“听说她是在公园的厕所里用绳子勒住颈部死亡的。妈因为担心佐奈到晚上都还没回家就打电话报警,听说是接获通报赶来的某位警察发现的。”

“喔。”

“会做出不妙的事?”我再次确认。

“姊你看过遗书了?”

母亲恐怕已经没救了,可能要送去修理(名为修理的监狱),该轮到黄色救护车(注13)出动了。

“就是,”我叹了一口气。 “我说佐奈死了。”

“我知道你来了呢。”

“我已经拿走了。”姊的旁边有个公事包。那是个让人联想到小学生书包,表面亮泽十分复古的包包。 “喂,你知道JOKER老师是谁了吗(注:151;?”

“如果你还是坚持想看的话,我就拿给你看好了。”

“她会自杀,该不会是在模仿姊吧?”

那是破绽百出,极为廉价的字。

“是在八月二日深夜到三日的清晨之间,这也是警察说的。”姊喃喃自语地回答,然后把脚缩回来,维持端正地坐姿。

“咦?我应该有拉拉链啊。”

什么也……”

“今天有得忙了,还得做公彦、那绪美、佐奈、棱子及爸爸的份。”

“啊!”姊大声惊叫了一声,凝视著我。

“佐奈死了不是吗?你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啊。”

“笨蛋,不是这个,”姊的声音很冷静。“你,近期内,会做出不妙的事。”

一上楼梯,打开位于右手边呈十三度倾斜的门,便是佐奈的房间,这些年来我只进去过几次。

“差不多该准备煮饭了,”母亲说,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公彦也要留下来吃吧?”

“是啊,”姊具有通灵人之类的素质,能轻而意举地读取这类心思,所以我一点都不会感到讶异。“我非常想看。”

我瞥了佐奈的书桌一眼。课本、漫画以及咖啡杯被杂乱地搁在桌上。接著,我从写作业用的印表纸纸堆里,发现一个被埋在当中,里面装著色彩缤纷的果冻糖的小瓶子。

在蔓延著澎湃疯狂气息的镜家,棱子是存活于最底层的其中一人。然而,她最近(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似乎真是如此)却莫名地低调著。我反而觉得这样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佐奈死了,对吧?你记得吗?”

“真是的,佐奈竟然也做出自杀这种愉快的行为,”姊轻抚著秀发。“真可笑啊,愉快愉快。”

“要看。”当然啦。我要确认佐奈自杀的证据,这是我的义务。

遗书。

“你看完一定会觉得早知道就不看了。”

“咦?你换香水啦。”

“我本来期待能分到佐奈的一些东西才回来的,根本什么都没有。虽说是自己的妹

“接下来是志保新闻(注16)。这是从刚才来家里的警察那里听来的,佐奈好像是在这个月三号的白天被发现的,”以往怎么拜托也不会多做说明的姊,竟然自动开始解释起来。“就在我们家后面的公园,那个叫什么名字来著的?”

“不过,嗯,最惊讶的是,那个佐奈竟然会自杀呢。我一直以为她是这个家中最不可能自杀的人,”姊一副像在批评东京体育报社会版的口吻。“果然是因为自己的生命要由自己了断吗。”

在我叹气的同时, 二楼传来了脚步声,

“我知道。她在县大会得到第三名。”

自杀。

“对,”姊轻轻点头。“这个名字好像强纳森(注17)喔。”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

“咦,谁在二楼?”我抬头望向有点脏的天花板。

“嗯,其实我记得啦。”

“一点也不像。然后呢,警察说在大象先生公园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是想表演阴森的气氛吗?我以前就想跟你说了,这个习惯很不好。”我拉开饭厅里的全部窗帘。可是,就算让阳光射入室内,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看样子,母亲似乎遗失了自己的行事历。

“是啊,是自杀呢自杀!”姊以拳头用力敲了地面。她这种举动,必须要够傲慢、或是有近乎自虐的细腻感受才做得到吧。“具是的,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棱子姊端正地坐在房间正中央。今年即将满二十八岁的她,穿著图案成熟的洋装,正在梳理那头轻微波浪卷的细黑发。

“什么?噢,噢噢,”这一瞬间我了解了。姊发动了她与生俱来,在别人看来肯定会唯恐避之不及的能力。这又是你擅长的预言吧?”

“听说佐奈死了。”

“干嘛。”姊伸直双腿,转动着脚踝。

“佐奈不会想那么多啦。她和我不同,”难得听姊说出自虐的话。接著,她轻拨浏海,以锐利的眼神瞪著我说:“喂,公彦,你这么想看佐奈的遗书是吗?”

“三号的白天?怎么隔那么久才通知我。”附带一提,今天是八月五号。

当然是妈没连络啊,我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的。”

存在于二楼的整个空间,到处都残留著象征镜家七兄妹儿时房间的记号。一开始我们还能维持著拥有书房及寝室的状态,等到拥有近年罕见、令人感动的高生产率的父母生下佐奈及那绪美,那些书房、寝室便一一消失了。

“知道这个要做什么?”姊的眼中充满怀疑。

“笨蛋,我不是这个意思。”姊厉声反驳。“我看你大概永远不会了解吧。”

“我也不知道。”

姊点头。

这些单字不断在我的脑内激起化学反应(当然是变成不好的物质),甚至可以说是极具爆发性的。头好痛,我手抵著额头。

“不用,我要在外面吃。”

“我跟你说,公彦,”母亲避开我的视线。“佐奈她啊,在县大会

“别说话,公彦的声音会在脑中回荡,很烦人耶,你没有这个自觉吧?”

“唷,姊,”我举起右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母亲望向天花板,仿彿泡在温水里的热带鱼,让视线四处游移。

“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母亲那映著阳光的容貌毫无生气,犹如核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早晨。

“是自杀杀没错吧?”我说出自己想问的事。“姊,你有听到什么调查说法吗?因为妈像大正时代的唱机那样坏掉了。”

“那是当然的。姊想从女高中生身上抢夺什么啊?”我不怀好意地回答。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将视线移到放置于房间角落的书架。“你看,不是有《纯真年代》(注:14)的漫画吗?你从以前就很想要那个……”

“你说什么事……”有点想骂人了,不过这根本不值得生气,还是算了。“佐奈啊,佐奈。”

“你说的是大象先生公园?”

“你不懂也无所谓啦。”

“在你这里吗?”

“我才不想了解。基本上,像姊这样把别人……”

“死了?”

“棱子啊。”

“她自己告诉我的,”我赶紧回答。“在两个月前。”

“姊。”我隔著公事包在姊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深呼吸几口,额头冒著些许汗水。

“你很吵耶。要看?还是不看?”

姊看了我一眼。还是一样冷漠的视线,应该说,除了母亲之外,咱们镜家的女性,每个人都拥有一双给人“冷漠”印象的眼睛。当然,佐奈也不例外。

姊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张纸,先声明那是警察拷贝给我们的再拷贝,然后才交给我。

“你在看什么东西?”姊转过头,朝我的视线看去。“哎呀,是果冻糖。佐奈真是的,还在吃那种东西啊。”讨厌添加物的姊,像是打心底感到厌恶般地说。“摄取那种毒素,佐奈能得到什么啊。”

“姊也来了?”

“只有这样?”

“ZUONAI,佐奈?喔喔,佐奈在社团里啊。”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还有,我不懂你说的本末倒置是指什么?”

然而,它的中奖率却是百分之百(爆笑),比诺斯特拉达玛斯(注18)还厉害。她如果当政治人物的占卜师肯定会赚钱吧。不过她没办法去当占卜师,因为姊的预言似乎不像诺斯特拉达玛斯,不是想看就能看得到的。

预言。

为了确认,我还是把手伸向裤子。

那双眼睛……没有颜色。

只凭这样的描述,一定会让人以为她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女性,然而

“算了吧,”她立刻回答。“我不想谈这个。”

“这算什么,”我看著手上的纸,还特别翻过来反面看一下,果然是空白的。这下

妹,她还真小气呢。”

以及上吊。

“妈,我走了,”我决定去见姊。虽然姊的情绪一向也不怎么稳定,总会比现在的母亲正常多了吧。“你保重啊。”

“不,没什么理由啦。”

母亲仍望著天花板。我装作没看见她的行为,迳自走上楼梯。

“干、干什么阿,吓人啊。”

“真是被你打败了。”我著急地说。“你怎么老是这样?佐奈死了耶,这哪是愉快的事。”

我判断继续听姊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故意这样说来刺激她。顺带一提,我这里说的“姊”,是指长女愈奈,她也是在三年前自杀身亡。

“你在做什么?干嘛坐在房间正中央。”

“然后,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等到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才打开遗书。可是内容却只有短短的“对不起”一句话,简短到让人不禁怀疑社会上还有更简洁的遗书吗。与我期待的内容大相迳庭。就跟姊说的一样,早知道就不看了。

“哪里愉快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改变了话题。

我被凝视了十秒钟。

“我看到了。”

“佐奈是几点死的?”

“是啊。”

“你看到了?”

“是啊。”

姊不耐地点头,嫌恶地喃喃自语:“预言真是碍事。”

“会吗?我还觉得挺方便的。”

“那你来试一次看看啊,并不完全都是方便的事呢。哎呀,为什么我看得到未来的事呢。”

“没有人对姊的预书提出过什么愉快的意见吗?”

“有阿,愈奈和创士。”

“喔——”我第一次听到。“说来听听。”

“愈奈她啊,”姊第一次露出笑容。姊深受大姊影响。“竟然说是因为牛的咀咒

呢。”

“什么意思?”

“不知道。”姊干脆地摇头。“然后,创士,”创士是指次男,我深受他的影响。

“创士他啊,嗯……说那是魔力。”她说完,笑了出来。

“那还真经典!”我也笑出了声。“呵,魔力……”

“简直像是芹香小姐(注19)呢,”我听不懂这个玩笑。“公彦,你跟妈聊过了吗?”

“嗯。不过根本算不上交谈,”我回想起刚才的惨状。“就像是不靠翻译机跟猫咪说话。”

“那个人很容易崩溃啊。”

“是啊,”我不禁点了头。“姊,你说我近期内会做出不妙的事情,你还知道更具体的内容吗?”

“想听吗?”

“你讲话奠好笑,还问我是谁。我就是我啊,这是当然的。对了,请节哀。”

不知为何,找不到开孔菜刀。

刺痛的锋芒。

“你到底是谁?”

我快发火了。

蓝色毯子掉落在我的房间里。

“这东西有够重的,为什么电气用品部这么重。”

她嘟嚷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姊的工作是以同人活动相关为主(当然,光靠这个似乎无法生活),我不记得那个组织名(既然没有印象,八成是不怎么响亮的名称吧),却忘不了她们专门描绘危险作品的思考和嗜好。

“你是镜公彦吧?”

“喂喂……”

大衬重新背起滚筒包,毫不犹豫地走进我房间。

大榇再度回答。

“你认识佐奈?”我语气一转。

叮~当,我听到电铃声而去开门,眼前站著一位青年。他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身穿印著Kim Deal0;注:211;照片的衬衫,一脸稚气,垂挂在肩上的滚筒包似乎很沉重。

“你并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大榇语气平淡地说。

“哎呀,外面好热呢,”名叫大榇的男人做出疲惫的表情,脸上依然挂著笑容,这家伙还真行。“冬天怎么不快来啊。不,到这个地步,秋天也可以啦。”

然而,取代睡意的是,突然袭上心头的莫大失落感。

“你喜欢佐奈啊?”

我紧紧闭上眼睛。

“什么?”

在意世俗眼光的母亲,把佐奈自杀的事当成国家机密里的极密文件拼命隐藏著。那么,就是多嘴的姊传到街坊去啰?就算是这样,消息也传得太快了。

背部沙沙作响。

“小樱(注20)的图啦,”姊说完,不舍地望著佐奈的书架。难道还想拿走什么?

“什么?”我著急了,简直要冒冷汗。我将视线停在姊的颈部周围答道:“姊你终于彻底一朋溃啦,哈哈,不错嘛,这下就可以上天堂……”

“你终于问了。当然啦,活著却没事也未免太无聊了。”

“喂,你别太过份。”

“喂喂,怎么突然就开始攻击啊?”

“咦?”

5

摸不透这家伙的目的,他究竟想做什么?姑且先满足他的要求,作为沟通的手段吧。我从冰箱拿出瓶装麦茶,持续做著散文式的思考,将麦茶倒入杯子,然后把杯子交给大榇,询问他是不是佐奈的朋友。

残酷的事?

“真下流,说什么‘关系’。”

姊不层地看著我。

“小樱是谁?”

“你说什么?”

他到底是谁?问号及紧急红灯在我的脑海里交错闪烁著。

“你如果会知道就太可怕啦。”

恢复她昔日的眼神。

然后,

乍看之下,眼前的青年像个拥有正常人格的人,然而我在那失控家族调敦下的观察眼,却亮起了紧急红灯(危险)。

“不,还是算了。”

竟然从姊的口中说出“工作”这个单字。只要是熟悉她过去生活的人,都会觉得很讶异,姊渐渐恢复了吗。

“那……你有什么事?”

姊这么问,表情像是会让人产生寒气般地温柔。

6

那把刀不具有任何意义,终究是物品罢了。如果它真有什么涵羲,也只不过是自己本身产生的错觉,错觉这东西相当于一种脑内麻醉剂,会让人感到非常舒服,因此,有时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处在安定,而非不安定的情绪下。事实上,有这种错觉的人应该很多。

不定。

这样看来,搞不好我有几个朋友其实已不在人世了,我却一味认为对方还活著也说

“ROYCE的生巧克力(注22)。”

“有什么事?”

“站著不好说话,我要进去啰。”

大榇喝起麦茶,脸上表情让我连想到,人类初次接触到神明时的感动(这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一副很好喝的样子)。这家伙员夸张。

“你看完遗书后有什么想法?”

“……你竟然连这件事情都知道。”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什么?”

“啊,抱歉,”大榇将滚筒包放在玄关。

“你别说蠢话。”她严厉地斥喝道。

“啊——啊,小樱国中生的模样只登了十格呢,就算把只画了手脚的格子算进去,将跨页算成二格,也只有这样呢。真是的,同人志画家的想法为什么都这么相似呢?就算坚持只画幼儿体型……”

“没有。”

“那么,你怎么会知道佐奈?”

“你这次要画什么东西?钢弹?”

我再次望向佐奈的书桌,我没有勇气知道未来。

“是谁?”

接获死亡通知后,大约经过六个小时之后我才终于(只有一部份)承认了。

“好了好了,”姊不耐烦地起身。“我要回去工作了。”说完便抱起像书包的公事包,好像很重的样子。

“当然认识。”

“所以我问你是谁啊?”

我再度询刚。

“说实在的,你到底是谁啊?喂。”

“啊——啊,接下来是我最讨厌的构图作业。”

狂妄的光芒。

“姊,你会去守灵吗?”我随口问问。

就是所谓的“真实感”。不过,没想到我……竟然是个需要这么多时间才肯承认他人死亡的大笨蛋。

“我是大榇凉彦。”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大衬凉彦……你是谁。”

却意外地很快就睡著了。

脑中沙沙作响。

“你看过遗书了吗?”

“工作?”

“我是大榇凉彦。”他笑著说。

“我刚不是说了‘初次见面’吗。”

“没听到吗?你看过遗书了吗?”

当天晚卜九点,大榇凉彦来到我的公寓。

“你和佐奈有什么关系?”

“我们兄弟姊妹中,没有一个人是不发狂的。”

……算了。

“佐奈啊,她似乎遭遇到残酷的事。”

伴随佐奈的死亡带来的失落感。

“不是。”

我掩饰不住内心的困惑,她干嘛突然对我生气。

“口好渴,外面实在太热了,这种天气员异常,”大衬一坐到地上,便将印著Kim Deal照片的衬衫领口松开,企图让空气吹入。接著打开滚筒包,取出国语辞典大小的箱子。“有没有冰麦茶?你看,我有带点心来。”

“喂,公彦……”在说出下一句话前,她的嘴唇短暂地停滞。

“哎呀,太好了,”大榇擦掉汗水,笑得更开怀。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笑容取代笑

容。“这下我的辛苦总算是有代价了。”

“是的。我们在哪见过吗?”

我跳上床。

“初次见面。”

大榇轻轻行礼,依然面带笑容。

“你有录放影机吗?”

时间是下午四点,外面理所当然地还是很明亮,当然也不可能会有睡意。

“目的是什么?”

“讲得好像我是邪恶的秘密组织一样。”

“喂,你别擅自……”

大衬这番话阻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想法?”

哪会有什么想法。完全看不懂安部公房(注23)作品的我,如何从一句“对不起”看出端倪。

“看不出来吗?例如,那封遗书不是佐奈本人所写的之类的。”

眼前变得一片空白。我认奠考虑著要不要揍这家伙几拳。

“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好像杀人犯一样。我只是开开玩笑啦,你不知道有笔迹鉴定吗?”大榇擦了擦浮在后颈项的汗珠,一口气喝光麦茶,然后认真地看著我。“好啦,享用完美味的麦茶,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嗯,正题,正题。”

于是他将手伸进滚筒包。

这段时间,我一言不发地等待大衬的下一个动作。就算想行动,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更没有采取行动的勇气。就像著急却不敢跳墙的狗,像瞬间移动到纽约的日本人……

大榇从滚筒包中取出小型录放影机及一卷录影带,未经我的同意便擅自连接电视及录放影机的线路。

“好了,”他点点头。“准备完成。”

“这是……什么录影带?”

“秘藏完整版,一刀未剪。”

“你的目的就是要给我看这个?”我瞪著大榇。

“是啊。”

然而大榇却不为所动。

“喂,你知道吧?我妹妹才刚死耶,现在没这种心情。”

从知道死亡到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现在都还没有从悲伤中获得解放,仍笼罩住死亡阴影下。这家伙竟敢戏弄处在这个状况下的人,他真的想被揍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大榇边操作录放影机,简单答道。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发狂了啊。”

“可是。”

“非常抱歉。”

“依代在哪里?”

“真是聒噪的男人,你早就可以滚了。”

“快说!”我大叫著。刚刚这一叫,脑中的血管应该断了两、三根吧。

“安静,”坐在木制椅上的老人开口说,声音出乎意料地有力。咦,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会分心。”

“啊,是的,当然,当然啦,我非常了解,”胖子慌张地点头。“我非常清楚这不是玩乐。是啊,是啊,玩乐那种想法,实在是既下流又庸俗……”

7

“公彦,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哟。”

“是啊。不过她已经是高中生了,嗯嗯。”看样子,这家伙也拥有让人著急的才能。

“这女孩?”银框眼镜男惊讶地低头看著佐奈。“比想像中看起来还年幼,没问题吗?”

这样就够了吧?

“对……对,对不起,”胖子慌张地频频磕头。“请原谅我。喂,佐佐木,你这家伙也要道歉,笨蛋。”然后瞪著混蛋组长怒暍道。

以那个声音为信号,胖子及银框眼镜男结束了低俗对话,混蛋组长退出房间。

身穿制服的佐奈,在男人的背上沉睡著。

“那些家伙是指影片中的人?”

“抱歉久等了。”懦弱的混蛋组长,用懦弱的语气说著。“呼。”他面朝老人坐著的椅子方向,将佐奈放在床上,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包括她的睡相,及裙摆下的双腿。“请看,这就是依代。”说完,朝摄影机方向看了一下。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的遗诃用句实在很贫乏。”

“别问我。”

于是,新来的人卑躬屈膝地走入摄影机的范围内。那是个外表懦弱的男人,一副升不了官的模样,顶多当个小组长吧。

眫子一脸兴奋地观察著佐奈,从画面上无法确认,他应该鼻孔张开著,肚子下的小东西八成胀大起来了吧。啊啊,这王八蛋,我好想杀了他,打从心底涌上一股杀意。

“你应该知道他吧?他是藤堂草次郎。然后是最后,有个戴著金戒指及金手链的老人家吧。”

“不中用的是你,”银框眼镜男将领带松开。“别怪到别人头上。”

画面上出现了饭店的房间(在我看来是如此),是那种一个晚上两万元左右,很正统的房间(在我看来是如此)。乳黄色墙壁搭配桃红色窗帘,画面左侧是电视,中央是一张大床,右侧则有一张木制椅。

“哎呀,屡的非常抱歉。佐佐木那笨蛋,竟敢让两位久候,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

每当她边哭边向我求救时,我就好想自杀。

“你想知道?”

“啊,不,听说没那么严重。我十分钟前打电话确认时,好像已经来到附近,又好像还没……”

“是啊。”

“别尽说些无意义的话,我是问你这卷录影带是怎么回事。”

接替,佐奈被凌辱了。

胖子、眼镜男、老人。

“哎呀哎呀,您好,晚安。”

经过四、五分钟之后,画面开始出现变化。

我起身抓起录放影机,奋力砸向电视萤幕,在发出响亮爆裂声的同时,萤幕也应声破裂。然而声音并未停止,未被破坏的音响,传来了佐奈的悲泣声。头痛得厉害,我恨这个世界。弄错了,这一定是什么弄错了,我一脚踹向电视,一次又一次地踹著,然而佐奈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失。踹!悲泣声,踹!喘息声,喘息喘息喘息,一直持续下去,啊啊!真讨厌!消失吧!消失吧!快消失啊!混蛋!接著,我用脚后跟使力往电视机踏下去,感觉到它啪叽地断裂,佐奈的声音停止了。我拔出插在电视萤幕上的录放影机敲坏它。毁坏,毁坏,毁坏,毁坏毁坏毁坏毁坏。录影带带子有一半外露,我用力拉,黑色舌头不断地伸长。妈的,竟敢瞧不起人。我将那不知是录放影机还是录影带的金属块踢开,将那不知是录放影机还是录影带的金属块朝墙壁用力砸去,零件向四面八方飞散开,然而这样还是无法抚平我的冲动(想透过暴力解决的强烈意志,以及单方面的憧憬),没有比失控的情感更危险的东西了。我瞪著在身旁窃笑的大榇,用力朝他的鼻梁打去,大衬像是硬将N极转向S极般地磁铁弹开,可是他还是在笑,鼻子滴答滴答地流著血却仍然在笑,我心想,必须快点杀掉他。我呼吸急促地问大榇“这是什么?”

佐奈惊吓地抵抗,然而凭她的力量怎么可能抵抗得了。她轻易地被压住,制服被脱掉,内衣彼解开,精神受到破坏。

一位用贵金属包裹身体,有如埃及木乃伊的老人,以及身著合身套装戴著银框眼镜,仿佛小时候的家长会会长那种感觉的高个男性走了进来。

然而两位男性都没有回应,银框眼镜男环视室内,老人则坐在木制椅上。看样子,这个眫子是地位最低的。

“是,对不起。”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

听到这个答案,我不禁哑然失笑。很快地,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失控了,我的体内果然流著镜家疯狂的血液,我不应该期盼自己是桥下捡来的小孩吗。

“准备好了没?”

刚开始咬紧牙关忍受污辱的佐奈,终究还是哭了出来,她哭喊著。

银框眼镜男瞪著胖子。他的眼神隐含著对卑劣者的轻蔑,那是早在人类开始用双脚站立以来便存在著的情绪。

这时,胖子身上响起了手机铃声。想不到竟然是Kraftwerk0;注24 1;的音乐,真践啊,那种胖子用三分钟料理音乐(注25)就够了。

“进来吧。”银框眼镜男的声音很冷静。

几分钟后传来敲房门的声音。胖子夸张地面向门口问:“是谁?”,传来“我是佐佐木。”的轻声回应。

“就是秘藏完整版啊,一刀未剪吧。怎么样,觉得兴奋吗?毕竟这是真正的强奸呢,临场感果然不同……”我一拳挥向大衬的嘴,他看似痛苦地挣扎著。

我受不了了。

什么都不想说。

我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用膝盖顶向大榇的心窝,大榇的身体弯成了V字型。“吵死了,你给我闭嘴,别说些莫名奇妙的事,我对佐奈,对佐奈……”

“是啊。”

我的视线落在那个混蛋组长背著的少女。

“要开始了。”

“你这种乐天的人还奠幸福,”银框眼镜男眯起眼镜深处的眼睛。“你脑袋瓜里只想得到那个吗?那就去菲律宾啊。真是的,这可不是玩乐,你懂不懂?”

“塞车塞得很严重吗?”

在那个房间里,有个体态丰腴的中年男子坐在床上看电视,他系著领带西装笔挺的模样,感觉非常闷热。电视萤幕与隐藏的摄影机是面向同一个方向,虽然不知道现在播放的是什么节目,看那位体态丰腴的中年男子(其实就是胖子)开怀大笑,想必是综艺节目吧。隐藏的摄影机就这样持续拍了一会儿。

“我叫你闭嘴,那种事不重要。我是问你这卷录影带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敢再说蠢话,我真的会用菜刀刺你肚子。”

“哎呀呀,有什么好否定呢,我认为这没什么好丢脸的。对妹妹抱持恋爱感情,不是犯罪也不可耻。你知道吗;在这个世上,爱上亲生母亲或祖母的怪男人有五万人……”

模糊的影像,摄影机被架在固定位置,没有变换远近或是特写镜头,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

话说回来,我凝视著大榇的背影。这个快乐的入侵者究竟是谁?为何来我的公寓?还有,我为什么非得和陌生人一起观赏影片……不,不对不对不对。这位青年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的游戏。

为什么?

“你只知道骂人家笨蛋吗?”银框眼镜男语中充满轻蔑。

毕竟,我的直觉告诉我有“危险”……

顺序为老人、银框眼镜男、眫子。

啊?

“可是……”

大榇放开我的手,直接了当地说:“住奈被那些家伙侵犯了。”然后向后退开。

“准备什么?”

银框眼镜男问。这么说起来,好像在哪看过这张脸。

眫子赶紧从床上起身,向两人行礼,头的位置还低到撞上床,真卑微。

“啊,不,绝对没有这回事……”胖子为了解开误会而拚命辩解,银框眼镜男及老人却没有反应。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无视胖子的存在,感觉更像是在专注期待著什么。

“你原本的职责是安排依代以及处理善后,”银框眼镜男冷笑地说。“可是你却连仪式也参加厂,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就好像分一部份西瓜给送西瓜来的宅配人员一样。”这个银框眼镜男,搞不好是个性虐待狂。“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宅配先生,出口在那里。”

“非常抱歉。”

“佐佐木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可是,对我来说,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那个,佐佐木那笨蛋,”胖子晃动著那橡皮球般的肚子,摇尾乞怜。“竟敢胡说八道什么遇到塞车。是,是,真是不中用啊。”

“别急,”大榇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鼻尖。“嗯,里面有个穿西装的胖子吧。”

“好,我要放啰,”大榇似乎很开心。只看他把头转过来,歪著稚气的脸庞看著我。

8

咦?

“是啊是啊,到嘴的肥肉不去吃,是男人的耻辱呀。”

“那家伙是三九二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叫做三九二芳明。接著下一个,”大榇摸著心窝说:“看到有个戴著银框眼镜的男人吧。”

佐奈。

刻在我脑海里(恐怕将永生难忘吧)的画面瞬时浮现。

“我才想揍你。”

老人微微地抬起头,盯著胖子及银框眼镜男。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将人类的皮肤贴在假人脸上般不自然,这绝不只是因为画面模糊的关系。

突然,响起老人沉稳的声音。

“什么?”

“所以我刚不是说了,这是你从以前就想看的东西。难道你还不满足,具贪心,公彦是夜晚的帝王呀。”

“到底是怎样?”银框眼镜男以不耐烦的口气问。

难道你要说还不够吗?

“啊,那个,嗯,”胖子频频擦拭额头,大概是很焦急吧。“到底是怎样呢?”

“你还不懂吗?”大榇厉声说,然后一把抓住我那准备朝他挥拳的手腕。

怎么回事?我突然没了力气。

“算了,既然人都抓来了,就没办法啦。事到如今再途回去也太可惜了。”

“喂,佐佐木,你这笨蛋,太慢啦!”他一接起电话就破口大骂。“搞什么,你现在在哪里……喔喔,嗯嗯,这样啊。那你快点啊,笨蛋!是啊,已经在等了。啊啊,嗯嗯,对啦笨蛋,笨蛋。”胖子痛骂一顿后挂上电话,接著一脸卑微地笑著向银框眼镜男报告。

是佐奈。

胖子的视线从混蛋组长身上移开,发狂似地频频擦拭额头,不停地道歉。名字好像叫佐佐木的那个混蛋组长正怒视著胖子,惊慌失措的胖子当然没有注意到。

我朝大榇的脸颊重重地挥拳,并揪住他的领口,他痛苦地呻吟著。

“他说现在已经到饭店门口了。”

“是啊,”大榇摸摸下巴确认没有移位,擦掉滴下来的鼻血,还是一脸笑容。“是这三个人强奸的。”

“这些人是谁?”

或者……还不够吗?

“那家伙是祁答院财团的董事长,祁答院旗清。”

我心不在焉地看著自己红肿的拳头、破皮的手指头、吱吱作响的关节……这是我第一次揍人。不过因为我早就习惯伤害别人了,所以并不在意。

那些家伙,毁坏了佐奈。

毁坏了佐奈。

把佐奈,把佐奈。

可恶。

充满了杀意。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杀,

“这么快就在想复仇方法?”大榇以满脸鲜血的笑容问。Kim Deal也血染成红色。

“可是,要杀他们是非常困难的唷。”

三九二。

藤堂。

祁答院。

经过大榇的说明,我清楚地想起家伙们的真面目。

说到三九二系统股份有限公司,是能让不听话的小孩也抱著电视不放的一流电玩厂商,最近还跨足网路及电影界,获得极大的成功。

谈到藤堂,几年前他因为原著被拍成电视剧一炮而红,是小说家、剧本家兼三九二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最近谣传他打算进入政界。

再说到祁答院,恐怕是全日本无人不晓吧,是顶级的大财团(我记得在他长男创办的经济杂志之类的刊物上,曾刊登过他的照片)。

这和谋杀一般上班族的情况不同。

“玩乐……”

2 miumiu,PRADA的副牌。

1 小鬼Q太郎,藤子不二维笔下的漫画人物,长得白白圆圆的。

姑且决定前往距离我公寓最近的那一户。

14 原名为前进吧!东京星,作者是白仓由美,立志要到东京寻找一片天空的找,52岁那年春天,独自登上了驶往东京列车,开始向往己久的梦……

这是……什么?

我的红灯再次亮起。

嗯,这只是做实地勘查,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像远足一样,轻松地去吧。

……这不是玩乐……

15 漫画《圣痕的JOKER》,JOKER老师是里面的主角,作者是大冢英志,由于动画与前面的作者白仓由美有关系,所以跳跃性的提到这角色。

“这些家伙为什么要强奸佐奈?”

惹人厌的颜色。

7 Fender Japan,吉他的厂牌。

我和佐奈都满意的复仇?

“搞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就算再怎么焦急,三天不吃不暍果然不是个好办法啊。这样会变成即身佛(注30)的。

“……”

我哑口无言。汗水流入眼里。

6 向井秀德,日本音乐人。

看完就无法回头了。

经过三天不吃不喝地思考,我在第四天——八月九日的早上下了决心。

21 Kim Deal,美国乐团小妖精乐团0;The Piies1;的女贝斯手,Piies解散后和Throwing Muses的吉他手Tanya Donelly组成The Breeders。

我缓慢地站起来,好痛,脚关节吱吱作响。走进几天没使用的厨房,打开好久不见的冰箱,把火腿、美乃滋和宝矿力拿出来,再用力关上门。先喝一口宝矿力,再将美乃滋少量地挤在面包上,放入二片火腿,把面也吃一干二净。

20 小樱,卡通《库洛魔法使》里的女主角。

银框眼镜男……藤堂曾经这么说过。不对,这是自我欺瞒,是为了让行为正当化,坏人为自己的行为冠上正义,这不是从飞鸟时代(注27)就常有的事吗。

“等等,喂,等一下!”我回过神,对著手握门把的大榇的背影叫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喂!喂!”

13 日本的传说,头脑有问题的人会被黄色救护车带走,迈进精神病院。

30 即身佛,为了救济人类,将自己埋住土中,在瞑想状态下死亡的僧侣。

“接著,有个在餐厅现场演出弹吉他的女孩吧。那是藤堂草次郎的女儿友美惠,现在是大学生。竟然弹白色的Les Paul0;注281;,真傲慢啊,真想语带讽刺地问她:‘你是Randy Rhoads0;注291;吗?’”

3 玛利欧,任天堂公司1985年的游戏《超级玛利欧》招牌电玩主角。

18 诺斯特拉达玛斯0; Nostradamus1;,法国星相学家,会有多次与史实事件相符之预言出现,他最有名的是末日预言,即1999年恐怖大王会降临这个世界,曾引起极广泛的讨论。

那是,那是,

24 Kraftwerk,德国的乐团,曲风偏向电子音乐。

4 “l个人就做得到呢!”,NHK儿童节目。

他像破坏砂堡般轻松的回答。

那是一个信封。

11 以安徒生童话《国王的新衣》的故事作譬喻。

5 中村弘二,日本摇滚乐团SUPERCAR的主唱兼吉他手,已解散。

“如果真相谋杀这些家伙,只能找哥尔哥(注26)或是专家吧。嗯,我看你似乎也没钱请杀手,没钱就没得谈了。我是没看过杀手啦,啊,倒是有玩过电玩啦,那不是笔墨能……”

“什么,”我的声音因为出自本能的恐惧感以及隐藏于内心的期待而颤抖著。“这张表是?”跟三张照片一同放在信封里的表上,详细记载了大榇刚刚介绍的女孩们的地址及行事历。“这是什么意思?”

回头的慨念消失了。

“喂。”我阻止他继续那无意义的话。

佐奈难道是为了这些浑帐东西的低俗娱乐而活到现在,这就是佐奈的价值吗?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未免太……

9

“备忘录里的字对你的意义,与对我的意义,表面上虽然相同,其实完全不同。”

8 韦驮天,佛教的护法神之一,以速度快闻名。

比白雪更混浊,比鸡蛋还要纯净的白色。

“应该只是一种玩乐吧。”

而且,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对我来说,侵犯佐奈就是犯罪。

慢著。

27 飞鸟时代(西元592-628年)以奈良盆地南部的飞岛地方为首都的时代。

28 Les Paul,一种实心电吉他,由Les Paul所设计故以此为名。

不能看。

仿佛要把它弄得更破般,我仔细检视著那个已经看到快穿孔的表。

“最后有个在看书的长发女孩吧。面无表情、发著呆的漂亮女孩,她是祁答院旗清的孙女唯香,她在你的高中母校就读,”大榇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虽然因为我的攻击受创,却依然面带笑容。“没印象吗?”

“公彦,其实我有准备礼物给你,”大榇从滚筒包中拿出某个东西。包包里放了巧克力、录影带等各式各样的东西。那个包包一定是个比哆啦A梦的口袋更高级的四次元口袋吧。“嗯,拿去吧。”

从我在千岁市的公寓来看,最近的是位于札幌市厚别区,三九二亚纪子的宅邱,然后是中央区的祁答院唯香,藤堂友美惠住的公寓,即使距离不是很远,却还是得花点时间。所以,用删除法来看,这次先去三九二亚纪子的宅邱。

“什么?”

“不懂?公彦你不可以说谎,”大榇很明确、却语带威胁地说。“我受够谎言了。啊。啊!受够了,这是真的,我很讨厌说谎。”他那满脸鲜血的脸庞靠得更近了:“所以你要真心回答我。快说,你想做什么?想复仇吧?让你和佐奈都满意的复仇,不是吗?”

“好啦,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啰,公彦。谢谢你的麦茶,生巧克力的保存期限很短,要早点吃,”大榇拿起空的滚筒包转身离去。“还有你至少去帮佐奈上桂香吧,就算你很讨厌葬礼……”

29 Randy Rhoads,舳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吉他手之一,和摇滚乐手奥兹奥斯朋合作,是第一位将古典音乐融合重金属的吉他手,与后死于飞机意外。

“嗯,意思这概念是因人而异产生不同意义的,”大榇指著我紧抓在手上的备忘录。

19 芹香小姐,来栖川芹香,同样是《To Heart》里的角色,兴趣是黑魔法、降灵术等超现实现象的研究,特色是常出现“……”的对白。

这个不太妙。

该从哪里回?

25 日本著名的料理节目,主题音乐很生动活泼,还发行了音乐CD。

“……”

12 King Crimson,前卫摇滚的经典团体,后面提到的太阳与战栗原名LARKS" ONGUES IN ASPIC,为King Crimson更换成员后的新里程碑,附带一提,太阳与战栗曾被日本票选为最莫名奇妙专辑译名之一。

我看了看里面,放了三张照片及三张表。

9 铁氟龙,学名为聚四氟乙烯,会被用来涂在平底锅表而,制成“不沾锅”。

我仔细瞧著那些东西。

26 哥尔哥13,漫画“哥尔哥13”的主角,是国际级杀手,作者是齐藤隆夫,此作品获得第五个回小学馆漫画奖评审特别奖。

17 大象先生的日语发音是ZOUSAN。

“那么,再见了。”

完了。

我的脑袋里一片混乱,然而沉睡在最深处,最终的那股自觉,漆黑……却闪闪发亮地不停运转著。

差不多该出发了——

16 志保新闻,指的是日本热门美少女游戏《To Heart》里的角色之一,长冈志保,人物设定上是校园里头的超 级情报员,对于校园内发生的事情是无所不知,无论考试的情报,人物的隐私问她准没错。

“有张拍到女孩在咖啡馆吃著巧克力圣代的照片吧。那是三九二芳明的女儿亚纪子,”大榇不看照片地说:“美好的十七岁。”

22 Royce巧克力,属于北海道限定特产,入口即化的Royce巧克力,需冷藏在15度以下,还有专属的冷藏袋,非常有名。

23 安部公房0;1924-19931;,日本小说家、剧作家。长期接受存住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等西方现代派影响,擅长以简短的故事陈违深远涵义的思想。

10 kesalan patharan,碧雅诗(KP),一种化妆保养品品牌,pathoran发音与铁氟龙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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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家事件系列 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正在阅读
  3. 03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
  4. 04第三章 还无法面对那里
  5. 05第四章 犯错的镜头
  6. 06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
  7. 07第六章 连续的镜头
  8. 08终章

第二卷镜家事件系列 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1. 01第一章 想进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换幕)
  8. 08第八章 一周后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
  10. 10终章

第三卷镜家事件系列 3 沉没的钢琴-镜创士还原的犯罪拼图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4. 04第五章 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谁来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转了我的认知
  7. 07第八章 其实我才是加害者
  8. 08终章

第四卷镜家事件系列 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与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暂的探险」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斗」
  6. 06第五章「受困的众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预备」
  8. 08第七章「混乱的混战」
  9. 09第八章「视觉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图」
  11. 11第十章「志节的考验」
  12. 12第十一章「终点或执念」
  13. 13第十二章「飞翔或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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