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

《镜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2.6万 字

1

“喂,公彦。”

“哇啊!”在理应无人的房间里,突然背后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肯定谁都会吓破

瞻。特别是当我为了拿电击器而跑回家一趟,在窄小的房间里神游胗自己的思绪当中

时,就更不用说了。

“……明日美?咦,妳怎么在我家?啊,在玩私闯民宅的游戏吗?”

“我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也按过门铃了。”

“咦,真的吗?我没注意到。不,真的没有。”

“公彦一向都是这样,只要一陷入沈思,就看不到周围的事呢。”

“是吗?”

“终于找到你了……”明日美神情中露出些许不安,肩膀也微微垂着。“喂,你之前去哪里了?也不接电话。”

“啊,是啊,嗯。”

“也没来学校。就算是暑假,也还有社团活动啊。”

“啊,学校。”我完全忘了。

“你去哪里了?车子不在就是出远门囉?”

当然是不能对她说实话,我决定以沈默回应。明日美盯着我的嘴好一会儿,判断不能期待得到什么消息之后,便在我的床上坐下。

“嗯,”明日美低着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

“别做出让人担心的事。”

“又想当管家婆?”

我故意装出苦笑。

我将号称具备一亿伏特电流手掌大小的电击器收进口袋,告别公寓的大门后,开着轮胎磨损的汽车准备出发。

才没有安心。

但是实在太热了,才站不到五分钟就觉得口干舌燥,打算去附近的LAWSON便利商店……慢着慢着,便利商店有装监视器,虽然不是被监视器拍到就会怎样,还是小心为妙,我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放弃便利商店,改找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宝矿力。蓝色罐装的宝矿力掉进出口,发出铿铿的撞击声。

之后,佐奈哭了一会儿。

修长的腿完全从车里伸出来了。

然而,那也很快被破坏掉。

只剩下行动。

我环顾四周,幸好没人(至少在可能被直接监视的位置)。我躲在公园破旧游乐设施的一角,这个地方三百六十度每个角度都是死角(当然,这也是事先确认过的)。我弯下身,向神做了形式上的祷告,还不忘形式上的深呼吸。浪费三十秒做这种形式上的动作后,我开始观察七、八公尺前的路面。

只是采取逃避。

有种这是自己家附近的错觉,我对“麻田家”半径五百公尺内的地区有了某台程度

才回家拿电击器的。话说为何我会有电击器这种危险的东西,那是姊在我十五岁生日时送的。(为了避免诽谤,我先澄清一下,当时的姊远比现在还糟糕。)

这个声音揭开,也结束了一切。

往藤堂友美惠的背部一击。

“怎么了?”

我边暍饮料边在附近散步消磨时间。走在若不是佐奈发生那种事,恐怕永远不会踏入的地区。右手边有间冷清的美容院,弯过那个街角,有只长得像Duskin拖把的狗,模仿史努比睡在狗屋上,从那里爬上斜坡的地方,有间只摆放电风扇而感觉很显眼的电气行。

藤堂友美惠一个人住在公寓,接近起来比较轻松,虽然距离有点远,就先从她下手好了。

喂喂,这家伙说话跟佐奈真像啊。

“别以为离开家里就可以安心了哟。”

交谈结束后,CELSIOR扬长而去,留下了藤堂友美惠。

我边打哈欠边伸懒腰,这是慢性疲劳。这九天来,除了一天数小时的浅眠时间之外,我都在跟踪某人。我觉得自己还奂努力,俗话不是说只要努力,没有达不到的梦想吗,虽然说没什么关连就是了。

“是佐奈的葬礼耶。”

的印象。这么做没有意义,只是基于……小心为妙,人就是这样反覆做着无意义的行

善于表达的锐利双眸。

“没关系啦,我不介意,”明日美抬起头。看见她带着微笑的脸,让我感到有点害怕,“那你明天起会来学校吗?”

“别以为离开家里就可以安心了哟。”

“抱歉,现在我头脑怪怪的。”

“嗯,差不多是那样啦。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回学校。”

发出啪嗞的声响。

2

“是啊。”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接下来只剩下等待。

从门里伸出修长的腿。

原来如此,躺在地上的狗,确实带着精悍而高傲的神情。

我坦率地道歉。刚刚讲出那些话的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等待七点二十分传来的CELSIOR的引擎声。

“不为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出席佐奈的葬礼?”

那是藤堂友美惠。

“继续伤心之旅?”

“别以为离开家里就可以安心了哟。”

我更专注地凝视着,出现在黑暗世界里的一点。

伸出拿着电击器的手,

那个某人,当然就是我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公彦的脸,可是一想到他妹妹才刚自杀便打消了念头。今天见到好几天没碰到面的公彦,他似乎是崩溃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但不能拜托他,说起来根本就不该把他卷进来,我至少还有这个自觉。

“……佐奈的?”

“佐奈的葬礼就要出席,大姊的就不用出席吗?”

黑色衬衫搭配图案像高级地毯的长裙。

“说的也是……我吵到你了,对不起,”然后轻轻地点头。“思,那我先走了。”

在高级公寓外围的土地跟“平安京外星人(注31)”一样复杂,但是经过实地勘察后,这个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了。我把车子停在“麻田家”对面的公园前,对当地居民而言,似乎把这里当成停车场使用,栏杆周围经常停满了车,因此不会被当成是可疑车辆。不过,万一我自己被当成可疑份子就玩完了。虽然这种地区的人潮不多,然为了慎重起见,我决定站离“麻田家”远一点,一边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

那时流下的泪,对佐奈而言,或许就是一种赦免吧。

某人命令我“去吧”。

我必须做出决定。

炫蓝色CELSIOR缓缓驶来。

为,从“某样东西”获得赦免,就我来说,它不过是模仿史努比的狗罢了。

藤堂友美惠背对着我。

藤堂友美惠和驾驶座的男人说了几句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对现在的我而言,说什么都好,就算是求婚也无所谓。

我寻找大小足以打破狗狗头颅的石头,佐奈察觉到我的意图之后阻止了我,她说“不可以杀牠,没有人有权利这么做”之类的话。我问她那该怎么办,佐奈突然抱起浑身是血的脏狗。我吓了一大跳,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是因为读过大姊在看的森鸥外(注32)那种高格调的书,我突然想让那条狗安乐死。我觉得那是比起同情或是想让牠轻松这类的无聊想法,更有帮助的作法,这就是小孩子厉害的地方。

我从隐身的地方冲出去。

没有犹豫。

藤堂友美惠住的高级公寓“麻田家”位于札幌市手稻区。到手稻区虽然有一段距离,抵达目的地时,正好下午六点。还有点早到呢!这就是急躁的证据,冷静下来呀。

“别以为离开家里就可以安心了哟。”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只有藤堂友美惠……留下。

“喂。”

“那时候是我太幼稚了,”我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妳看,完全没问题,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啦。”这或许是谎言。“只不过是伤心之旅。”

拿出电击器。

确认呼吸。没问题,没忘记要呼吸。

在“麻田家”人口前停车。

确认周遭。没问题,没有人。

只剩下行动。

没有紧张。

今天是在七点二十八分时听到,如同大象呼吸般的引擎声。

“是啊。”

麻烦的是,藤堂友美惠是由男人接送上下学。说是男人,我完全看不出这个男人是男朋友、友人还是司机男(用词真落伍),不过就算看出端倪也没有意义,毕竟让我感到棘手的是男人的存在,那个男人会把藤堂友美惠从学校送到“麻田家”前面的这条路,之所以说唯一能和藤堂友美惠接触的地点只有这里的原因就在此,只要能突破这个障碍就没问题了。

该出发了。

“是喔。”

不,决定这东西,老早就确认过了。

没有人能给予保护,自己的身体由自己保护……吗?明日美擦掉脸上的汗水,拉上窗帘遮住窗户。迟来的颤抖,牙齿根部无法咬合,明明不是生理期,却开始偏头痛。当然也没有余力去愤慨,难得的星期五夜晚不就浪费掉了……

我跑回公园。户外筒未完全笼罩在漆黑中,这是我最不放心的一点,不过多少要冒点险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横过公园的这条笔直道路,是我与藤堂友美惠唯一的接触点。若要诡冒险,此时已经在冒险了,当然,若花心思寻找的话,应该也可以找到几种不同的接近方式,不经意相遇的可能性也未必是零。可是,我希望能早一点进行计划,希望早点让佐奈高兴,早点让我自己感到满足。

“……是啊,”不顺畅的对话,东拼西凑的文句,令我心底感到厌烦,哪有这种闲工夫“喂,明日美。”

低沉的引擎声,不久变成更低沉的空转声。

怎么办呢,明日美一边用颤抖的手撕碎纸和信封,一边反覆拚命思考该怎么办。明日美现在是离开父母亲一个人在外居住,他很可能会直接找上门,这下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再怎么逃也没用。父母亲是中等家庭,自己还只是个大学生,不可能请得起保镖,也没有能保护自己的男生……就算想寻求公权力的协助,警察根本无法依靠,一定会说不是现行犯无法逮捕之类的蠢话。

明日美踩着酒醉的佛朗明哥舞步离开房间……响起关门的声音。

听我这么说完之后,明日美便从床上起身。

“什么事?”

浅褐色的中长发。

佐奈抱着快死掉的狗,走进公园的厕所后面,把牠安置在那里。她身上那件一万两干元的衬衫沾染着鲜血,我问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佐奈以略带低沉的声音回答:“牠一定不想被别人看到尸体,所以我把牠藏在这里。”

常见的明体字,绝望侵入明日美的世界。脑袋里一片混沌,连自己所在位置,也陷入危险中。

3

我望着天空,想起佐奈的声音,时间已经是下午七点多,我把空罐踏扁,差不多该行动了。

计划(因为是紧急拟定,有很多不周密的地方)已经完成了,我就是为了展开行动

不说也知道,早就知道那个“他”不可能放任明日美逃亡。因为他就象是围绕地球的卫星般聪明、狡猾又残忍,到哪里都会追亡来,个性比杰拉德(注33)还坏。

“因为公彦在愈奈死的时候……。”

“不,我要休息一阵子,有点事情要办。”

预期中的快速发展,让明日美打心底感到焦急。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怎么会。”

经过了九天来的调查,我了解到一件事。

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有一次我和佐奈在公园游玩时,一只受伤的野狗拖着腿朝我们走过来,牠的前腿朝不正常的方向弯曲,眼睛、鼻子、嘴巴流出血来,呼吸异常地快速,我猜大概是被汽车撞到的吧。还记得当时年纪还小的我,一边摇着荡秋千一边心想:“这只狗活不久了。”

“喔……”

三九二亚纪子及祁答院唯香,要想接近这两个人,是非常困难的。她们上学是以轿车接送,回家后就不再外出,偶尔出门也只是去补习班上课。三九二亚纪子及祁答院唯香这两个人,完全不打算和外界接触,是完美的干金小姐。所谓的千金小姐都是这样的吗,也太典型了吧!不过没办法,对我来说这就是现实。总之,想跟这些干金小姐们接触似乎是困难重重,必须想些好方法才行。

仿彿自以为是机器还是什么的鹳鸟一样,

粉碎了。

明日美确认一下日历,今天是八月十七日。距离上次和他视线交错不过几个礼拜。他究竟是如何调查到明日美的住所,难道……他也能连结彼此的视觉?不,不可能。证据是没有一封信有讲到连结的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有蓄意隐瞒……

明日美冲进浴室,脱下衣服,客观地看着这比平均还小的胸部迅速地上下起伏。这也会被他看到吗?不,怎么可能。

因为我,

……没有杀人。

明日美冲了澡。

没发生什么事。

只是颤抖地更厉害了。

4

这个时候,真庆幸有鬼屋这种地方。从我在千岁的公寓数十分钟车程之处有座名为支笏湖,感觉阴森森的湖(以前好像是叫死骨湖,我是说真的)。我现在正朝着隐藏在那座湖附近,通称为“幽灵医院”的地方去。那里是传说有幽灵出没,现在已没有使用的医院。

我打算把那里当作猎捕的场所。

一般会来这类灵异地点的人,多半是想以视觉确认彼此爱意的情侣、没有女友的颓废团体、以及想寻求一些刺激或是只想夸耀自己胆量,无所事事的不良少年们。然而这间医院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所以那些家伙近几年便不再来了,真是的……多么愚蠢的传言啊。

佐奈也是无条件地惧怕幽灵,不管是杰森、佛莱迪(注34)或阿岩(注35),最后甚至

连小精灵(注36)都怕。更夸张的是,我知道她自从看了姊租回来的“大法师”后,一直

暗地里在祈祷。

在红灯前停住车子,因为是停在陡峭的斜坡上,非常讨厌不平稳场所的我感觉有点反胃。旁边副驾驶座上的藤堂友美惠仍在睡觉,睡得很熟。为了以防万一,我用手铐铐住她的双手,不过似乎没有那个必要。

号志转换成绿灯,我踩下油门,驾驶着自排车真的很轻松,我无法理解开手排车的家伙的想法。真是的,干嘛这么喜欢被拘束住啊,那样有什么意义。

继续开着车子,穿出连续弯道的湖边道路之后,在能见度更为模糊的地方,就是目的地的幽灵医院。

医院周围只有广阔深邃的森林,没有其它东西。可是,即使是这么荒凉的地方也难保不会被人看到,随时随地都必须保持高度警觉。我驶过医院侧面,在森林前方停车,从国道那里应该无法目击这个角度。

熄掉引擎。

关掉车灯,黑暗突然迅速涌现包围四周。

然后,作业结束后,我以不自然的模样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藤堂友美惠。

“可惜不是,”我喃喃地回答。“是被杀的。”

就先从三九二亚纪子开始。

平淡的早晨。

“不可以大叫唷,这样会吵醒你身旁的女孩。”

一味地逃避也于是无补。

我就要像这样,渐渐腐败下去了吧。

必须做些什么。

有什么方法……

“嗯嗯,有听到,”哥以沉静的口吻回答。“那是真的吗?”

我将藤堂友美惠放到地上,从手中的包包取出防灾用蜡烛。这可不是为了像黑井美纱(注37)那样使出黑魔法,只是为了照明用而已。我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室内映照着不同于日光灯的淡光,我心想不使用户外活动用的提灯这点真是怀旧啊,Stand by me

这间医院是栋七层楼高的一般建筑,毫无任何特色的如同一般废墟,若是屏除先入为主的观念,只不过是间荒废的医院而已。光凭气氛来说,半夜的迪斯尼乐园还比这里可怕三十倍(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良少年在墙壁上到处画了粗糙的米奇图案,使灵异场所特有的气氛消失了的关系)。话说回来,这里为什么没有被拆除呢,莫非这也和手排车一样,有什么意义吗……啊,是做为观光用途吗,若是这样我就能理解了,嗯。

哥的生活没有收音机、报纸、电视、计算机,对外界信息毫不在意,在所有亲戚当中,只有我和那绪美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我不认为这样的他会知道这件事。

是个女的。),只知道他那简单的行动内容,明日美根本连对方的真面目都不能确定。

必须想办法突破这两个人的阵地。

果然哥马上就画起死亡等于自杀的图表,无法否认他也深受长女的影响吧。

液晶荧幕上显示次男的名字,创士。我的心往下一沉。

在那之后,经过了约够我泡七杯碗面的时间,藤堂友美惠的眼皮还是紧闭着,于是我将206号房上锁(装置了从HOMAC卖场买来的坚固挂锁),离开医院。

连佐奈也没有梦到。

再发狂下去也没有用。

“是啊。”

明日美在封闭的房间内如此发誓:心中的某部份则想着,没有比对自己发誓更愚蠢的行为了。

这时,手机响了。传来“太阳与战栗二部曲”哔噜哔噜哔噜的声音。真是的,电话对面这家伙的神经为什么这么大条。

也不可能起身奋战。

“哥,你有听到吗?”我确认着。

爽朗却喋喋不休的口吻,上个月已经满二十二岁的次男,依然还没有变声的迹象。这个声音一直是这样,以后大概也不会变吧。

已经到极限了,我无法再忍受被他的幻影(而且存在感还异常地强)攻击了。为了转变情绪,明日美将M D插上音响,在房间里听着流行歌曲。这种东西别说是转换心情了,连治疗心灵也不可能,然而这和熬夜时喝的咖啡有着同样的价值,有总比没有好得多。

二楼是一般病房,破坏程度虽然比一楼大厅小,不过铺了油布的地板已经被拆掉,一点也感受不到医院特有的过度清洁感。我加快脚步朝目标的206号房前进。透过破裂的窗户能看到月亮,月亮永远都是个偷窥狂,性别八成是男的吧。

“被杀?”

“嗯?”

“……”

背后涌起了一股寒意,这是什么意思。

柔和的烛光照着藤堂友美惠的脸庞,徽张的小嘴让人莫名火大,突如其来的愤怒……具是的,人的思考回路还具随性啊,突然哭泣、大笑、生气、抓狂……

“不对吧,哥,不应该是这样吧。我说佐奈被强奸了耶,那是非常痛心的事吧?所以你别只是『咦——』啊。”

我从藤堂友美惠身上找出手机,用力向地板上敲坏,接着解开她右手的手铐,把它铐在窗户栏杆上(这扇窗户上有装铁窗,大概是精神病院吧)。不过,由于这种姿势会很难受,我拉近放在附近的铁椅,让她坐在上面。喂喂,我还真温柔啊。

“……呃,不对吧,”我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喂。”

“当然啊!”我大叫一声,瞥了旁边的藤堂友美惠一眼,危险危险。刁坦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啊。”

“唷,公彦,起来啦。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做什么?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就算想逃也没有用,不管逃到哪里,他一定会追上来。而且不是一次解决,若用一般表现方式来形容,就像用绵布勒住脖子,慢慢地慢慢地……

“我没有抓杀害佐奈的凶手,”我重新调整情绪,继续老实地说,.“然后啊,哥,老实说,佐奈其实是被强奸的。”

泽(注38)……”

“喂,别假装你听不懂。”

活该。

“什么……”

“和幽灵玩耍中。”

我全身发抖。

“强奸?”

“装?”

……为什么。

可是,有什么解决对策吗?能让明日美摆脱六年来身陷地狱的对策。

“喔,还真坦白啊,”竟然说出让人厌恶的台词。“是你杀的吗?”

“你刚才明明这么说啦。”

“那我就直说吧,我不认为以替佐奈报仇雪恨为名,猎捕女孩子的行为是对的。”

毫无益处的思考。

昨天晚上的焦躁及混乱,轻而易举地在睡眠中消失了。很多人似乎深信人类受到情感及人格所束缚,其实那种东西很容易就能改写,不能理解这个道理的人,就是世俗所谓的“笨蛋”族群,他们任意地将人格侷限在同样的框框里,才会看不到其它人的世界。这么说起来,小学时好像也有没有理由就被大家欺负的笨蛋呢,真是美好的时代。

难道没有方法吗。

哥怎么会知道我的行动?他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又不是什么预书家。在我们家族里,明明只有姊才有特权使出刚才那种透视别人内心的攻击。

“自杀吗?”

“你说什么!”

“难过?”哥语带疑惑……应该说是讶异,然后说出“公彦你还挺纯情的。”这种话中有话的台词。“我当然知道难过这种情感,并不打算否定它。不过啊,我觉得因为难过而去报复别人是不对的。”

我急忙开车回到公寓,澡也没洗就直接躺到床上,但是身体明明累到不行,意识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到达206号房,这是间能容纳七、八人的大病房。我将手电简照向室内,在房门的对角处,有一扇用木板封住的窗户,其它只有八张弹簧外露的床、凹陷的置物柜、荧幕出现裂痕的电视、三张椅套破掉的铁管椅,颜色灰暗的墙壁和地板感觉很不干净,散落在地上的纸鹤及着色画则栩栩如生。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警戒的目光环视四周,尽快走向医院的外侧大门。撇开破裂的窗户不谈,其它通路都被我小心地用钥匙或铁丝封锁住了,能自由进出的地方就只有那里。途中,虽然发生被小石头绊到这种可爱又愚蠢的意外,但在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到达了外侧大门。

我从床上爬起来,花了七分钟整装便开车前往车站,目标是三九二亚纪子及祁答院唯香的宅邸。

“公彦,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应该一个人默默承受难过,刻意去找别人麻烦,或是怪罪别人都是非常愚蠢的。你要伤心是你的自由,别把别人卷进去,那不是对方的罪过,公彦……是你的罪过。”

“都一样吧,”太阳穴的青筋发疼。“总之啊,哥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哎呀,你怎么知道佐奈被三个男人强奸?难道是警察说的?”哥追问着。“啊,我知道了。你就是其中一人……”

5

我勉强地睡着了。

“我没说『咦——”。”

我背着藤堂友美惠,边做着无意义的思考,边往医院里面走去。

“喔——”

……面对现实吧。

深夜的医院内部飘散着阴森的气氛,连我也觉得不舒服。不过,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其实是黑暗。我想起白天到这里时,走廊上到处散落着碎玻璃,现在只有自备的手电筒,必须要小心脚步。

我的脑中充满这个疑问。

活该。

“你能不能不要乱讲话;我是认真的,”有学习能力的我,用理性忍下第三次怒吼。“这件事全家只有我知道,老实说是有些原因啦。有点像接到密告,所以我才知道侵犯佐奈的家伙们的真面目。”

6

“好久不见,差不多有四个月了吧。不过,还好你还醒着,就象是主张早睡早起的柳

“我是说『喔——』。”

“什么?”

“具暗示性的台词啊。”

“你那边的声音有回音,在哪里呀?”

这间206号房的形状比起其它病房并没有特别之处,我之所以选这间房间,是因为206号房的窗户外,不知道为什么被人钉上了三夹板。

“还装啊。”

……咦?

我逃不开。

“是啊,被三个混帐东西。”说出口的瞬间,我再次感觉到复仇之火在我体内燃烧的痛楚,耳朵里的血管脉搏正跳动着,哆哆哆哆。

没有回答,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地址、年龄、性别(之所以称『他』只是方便称呼罢了,他也很有可能

从车内仰望天空,徒有色彩却毫无光泽的月亮紧贴在夜空中。原来如此,感觉真不好。我抓起后座的包包走出车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将藤堂友美惠背在背上,幸好比想象中还轻。

“喂。”

我在早上六点醒来,今天是十八号星期天。

“哥,不好意思请你先停一下。”我有些不耐烦了。“我现在正忙着呢。”

7

完全不去思考自己在做什么、现在的想法或精神状态诸如此类的麻烦事。若是思考就能解决的事,可以不用去理会,若是不可能解决的事,再怎么尝试也没用对吧。像这样极力减少选择性,不背负多余烦恼,就是(精神上)长生的秘诀。

“不过在这种时候还接电话,你真是个规矩的家伙啊。”

我的眼中八成布满血丝。

“啊啊,听到了。”

“哥,”我为了结束前半部无意义的对话,赶紧使出最后一招。“佐奈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可是,我不认为腐败有什么错。

由于三九二亚纪子就读的高中是在札幌市中心,搭电车会比开车方便,所以我买了到千岁车站的车票,走到月台。

月台上挤满了学生及上班族,在等搭下一班车的行列中,好几列都拉得很长。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选南千岁站的,我一向不屑那些排队买《勇者斗恶龙》(注39)的人,现在排在等待行列的最后面,实在有够后悔的。

电车在等了约两分钟后进站,人们仿彿被大嘴怪吞噬般地走向车内,排在最后面的我没有座位可坐,睡眠不足的身体还得受这种痛苦的折磨,气死我了。

车厢内虽然不至于挤到跟地狱一样大客满,仍然充斥着让人郁闷的压迫感。

我的右边站着一位身着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大大的眼睛,削尖的下巴,没有画妆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她留着一头最近罕见(跟不上“青春”的人,大多是黑发外加长裙的打扮)的黑长发,在拥挤的车箱内站地直挺挺的,让人产生好印象,我不由得对她产生了好感,偶尔也是需要这种气氛吧。

呃……

忽然有双动作极不自然、像黑猩猩般的手,映入视线的一角……那是站在我背后的中年上班族的手,男人正努力将自己的右手伸向那个少女的大腿。

啊啊,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电车痴汉啊。可是,若是在东京那种没有座位,挤满了人的电车也就算了,竟然在这种乡下地方、这种不拥挤的电车内下手,这个变态。

世界上为何会有这种破坏美丽事物的力量作用着,而且还毫不在乎,仿彿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可以说是很积极在行动。

男人的右手终于到达少女的大腿。接着,反覆做出像小孩子第一次碰触到琴键的动作,我不敢看少女的脸,就算拜托我,我也不想看那种难过的表情。

突然间,佐奈哭泣的脸庞支配着我。

喂,谁啊,按下了播放影像的按键。

沙沙作响。

男人的手没有停止。

沙沙作响。

男人的手没有停止。

沙沙作响。

那只手正要侵入她的裙子里。

我心想,到这地步,就算杀掉他也在所不惜。

我握紧拳头,朝男人的鼻梁挥去,男人一脸痴呆地面向我往后跌出去,然后撞上浓妆艷抹的上班族,浓妆艷抹的上班族嫌恶地看着男人,男人的头部夸张地撞到座位之后倒地。不知道是否咬到了嘴巴,唇边流出了血,活该。

……恢复了吗?

“好的,”少女抬起头,再次跨出步伐。“不过,已经不需要担心这个了。”

“镜。”

这里是,哪里?

我感觉到背部的视线而转头,那位少女一本正经看着我,她指向左手边看得见的公园,提议着“到那边去吧。”我因为没有什么好反对的理由,便点了头。

在那里,自己的躯体并不存在。

影像到这里结束。

“什么叫一般?”

咦?

一下子便缩短了和少女的距离,接着,在视野的一角捕捉到自己的右手腕正向上举起的景象。

我只报出姓氏。

“呃,那妳有在学什么吗?”

少女拉着找,抬头挺胸地穿梭在人满为患的北广岛车站里。真是的,最近的人走路的速度实在有毛病,我光是要跟上她的脚步就很辛苦了。

没有感觉也没有触觉。

就这样,明日美在唐突地、毫无关联的情况下,得到了与他的眼睛“连结”的能力。

这是什么思考回路?

少女突然张大眼睛,停顿片刻然后张大嘴巴(似乎是在尖叫),爬着逃出去。大概是四肢发软吧,那是比婴儿还不如的爬行。

少女微笑着。

“猜拳?(注40)”

什么都没有。

“妳是指什么?”

眼前的景色消失了。

“嗯,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学高年级时,第一次和他产生视线上的接轨。

是刀子。

举起的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咦?”

眼前是母亲的背。

到了公园,多子表示为了答谢我击退色狼,要请我吃每年夏天都在这个公园里摆摊的冰淇淋。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便说“夏天还是要吃冰淇淋啊”这种不明究理的话,真是的,竟然为了这种程度的理由,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强势人格果然惊人,我对这种人简直是无条件服从啊。

来到了不同世界。

“我叫做小林冬子。”

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始糢糊。

“我很不擅长实战呢。每次只要遇到比赛就会连原本实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来到冰淇淋店前,卖冰淇淋的老伯,露出只要为了孩童们,甚至可以杀了孩童父母般的温柔笑容说.,“欢迎光临”。

“你有学过什么吗?”

那是把外表平凡、没有特色,象是量贩店会卖的刀子,刀柄部份大概是木制的,刀刃长约七、八公分。

出了车站,猛烈的阳光落下,一大早就这么热,嗯,现在如果是十月底,还可以抱怨个几句,不过既然是八月中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环顾四周,住宅、公寓以及偌大的公园映入眼帘,果然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没来过北广岛)。手表的时间指向七点八分,啊啊,今天的追踪……至少上午是……没办法了。

可是,不能这么做,我还得去找出三九二亚纪子日常作息的破绽,很高兴妳的邀约,可惜我没空。当我想这样回答时,下一瞬间,少女已拉起我的手走出电车,我对强势的人格最没办法了,佐奈就是最好的例子。

“哇,马上回答呢。”

“蛇拳,蛇的拳法。”

“不然还有谁?”

“老伯,那就请给我两个薄荷巧克力。”

被移向下方的视野前,蹲着一个少女。

“镜先生,你想要吃什么?”冬子指着菜单问我。说是菜单,其实用双手就能数得出全部品项。“什么都可以点唷。”

它朝少女的背上砍下,

电车速度变慢,广播传出到达北广岛的声音。我懒得去看倒在地上的男人,转向受到色狼骚扰的少女,少女用读不出感情的双眸,望着我这揍了男人的拳头,生平第一次被人凝视着手,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你好厉害喔,”少女边走边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吓了我一跳。”

她的表情因为害怕而抽搐,及腰的长发乱七八糟,嘴唇也微微颤抖着,她用恐惧的眼神看向这里,似乎拚命在说什么,可是听不到声音,好像在看哑剧一样。

似乎是哪里的废墟。有些昏暗,好像会有鬼跑出来般的气氛,木材、玻璃碎片、保丽龙散落一地,这里是工地?

虽然想试着出声,因为没有嘴巴,根本做不到。就算想哭,没有眼睛也哭不出来。

视野轻轻地上下摆动,逼近爬着逃跑的少女……啊,直觉告诉我这是在走路。

彷彿自己变成了“白”那个东西。

惊讶的感觉大过于恐惧感,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些疑问在脑海里快速打转。

跟自己意识完全无关的“视野”突然朝下,好像在看电视一样。

最后变成纯白。

8

“喔,雪之子啊。”

真的是……纯白。

视野缓慢地向左右晃动,这……是脖子在转动?可是明日美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做,和刚才一样,是它自己移动着。

“写成冬天的孩子。”

“根本没派上用场嘛,”我望着天空,晴天,今天会更加闷热吧。“再怎么厉害,不出手也是没用的。”

明日美的世界恢复了色彩。

“我的名字?”

也有感觉及触感。

当视线渐渐披遮蔽时,明日美对着背向她睡的母视求救。妈妈,妈妈,可是母亲没有醒来,视线不断地消失。

只有白色。

电车停止,车开打开,人们陆续下车。

周围的乘客们明显表现出困扰的表情,却没人敢直接指责我,或是去照顾跌在地上的男人,城市或乡下部一样怕事呀。

没有母亲的背。

直觉告诉我,

该说是被拉进去,还是说掉进去……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若用最适合传达的写实表现,可以说成像是喝了立即见效的安眠药,眼皮在脑神经尚未接收到睡意前,已经慢慢闭上的状态。

一片雪白。

而且,眼前延伸的景象,和明日美最后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太好了……明日美稍微放心了,看得到,有色彩,触觉也……咦。

明日美和母亲在寝室里午睡,由于室内很明亮,大概是白天吧,母亲早就睡着了,明日美却依然睁着大眼睛,望向母亲的背影。

少女的目光和这样的我相交,

“这个说法,一般会用在香草以外的冰淇淋是邪道吧。”

没看过的地方。

她露出了笑容。

如同视线突然消失般,视线的恢复也很突然。

“是吗?”

“薄荷巧克力以外的冰淇淋根本是邪道。”

“咦——这样啊?”少女似乎非常惊讶,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可是,你转身的姿势好漂亮晴,感觉很利落。”

就在这时候,

视野恢复了。

“真暴力啊。”

“噢,”少女嘟起嘴,耸耸肩,制服上的蝴蝶领结晃了一下。“嗯,说的也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真是没用。我常幻想如果遇到色狼,一定要抓住他的手腕来个过肩摔的说。”

“下车吧。”少女对着我说。

没有手、眼睛、脚。

听我这样说,冬子微微一笑说:“那不就变成雪子了”。

“啊,嗯,”少女突然停下脚步,向我深深地行礼,长长的发丝像帘幕般垂下。“刚刚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挺身相助救了我。”

“薄荷巧克力。”

“咦?”被这样慎重道谢,挺不好意思的。“啊,嗯。呃……下次要小心哟。”

会发亮的东西。

倒在地上的男人(不快点站起来会被踩到喔,找还担心了一下),用阴暗的眼神看着我。哎呀呀……惹人厌的长相,让人莫名地想欺负的长相。我的心中再度燃起杀意,用脚尖猛踢男人的大腿,这是警告,下次再做出这种无聊行径,就用电击器施行一百七十三秒酷刑。

“少林寺拳法、空手道、或是蛇拳之类的。”

“你有过过紧急的状况吗?”

“为了对付色狼,有学一点合气道……因为我不想死。”

我平静地回答。自出生以来,以冷漠的态度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一直是我贯彻的唯一坚持。

“一般都是这样,”我是擅长实战的人。“不过,只要遇到紧急的状况,应该会有所改善。”

“iaolin,D……”套不进国字。“怎么写?”

“没有,我这是自创的。”

我微微点头,现在就是啊。

触觉没有恢复。

9

冬子一边舔着薄荷巧克力冰,一边说:“大学生还真是悠闲啊。”。

我考虑着要不要揍她,不过毕竟她的话中没有恶意,而且舔起冰淇淋的摸样出乎意料地可爱,所以就打消了念头。

“我是优等生呢,”我和冬子并坐在长椅上,明明还是早上,长椅却已经被晒得很暖了。“而且,妳也没资格说别人吧。”

“咦?”

“妳还不也逃课在这里吃什么冰。”

“你说逃课,现在还在放暑假呀。”

“咦?可是妳穿着制服……”

“社团活动。”

“喔。”

“而且,本来就应该陪陪解救我贞操危机的人呀。”

“妳还奠重情义呢。”我边咬着冰边说。

“嗯,多亏镜先生的帮助,让我的寿命延长了。”

“妳太夸张了。”

“喂喂,镜先生,”冬子将舌头移开冰淇淋。“你等一下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什么?”

“纪念的签名。”

“……喔,”我感觉到没有比女性心理更随便、爱说谎、聪明、和漂亮的东西了。“如果我有那个兴致的话。”

“镜先生,你等一下打算去哪里?”冬子问,话题转得真快。“明明没课,却一大早搭电车。”

“嗯,我在跟踪别人。”

“跟踪!哇,好厉害,”冬子似乎很感动,差一点要把冰淇淋丢掉似地靠近我。“你在跟踪谁?”

“可是,我实战很弱。”

“说的也是,”我咬下饼干,心想,太阳出来了,早点解决吧。“嗯,妳要这样想就这样想吧。”

“镜先生的存在价值是杀掉杀害你家人的凶手吗?”

我心想,这种想法也不无可能吧,可是,用意义或附加价值包装人生,究竟能得到什么。嗯,虽然否定幻想比杀一只猫容易,可是只因为容易就一味否定,未免太没意义了……不,别想了,这是无谓的思考。

“唉,真随便呀,”冬子笑着说:“我的救命恩人竟然是这么随便的人。”,接着,她露出一种与其说是平静,不如用看破一切来形容会更贴切的眼神。“不过,如果被那种老头怎么样,还不如死了比较好吧。”

发自内心想逃走。

啊啊。

“那就先这样吧……再见喽。”

“老头还真不受欢迎啊。”我硬是用轻松的口吻回答。

“嗯,谢谢妳的冰。”我一边吞噬掉口中的冰,想办法说话。

“没事……”

冬子皱着眉头,上上下下地踮起纤细双腿运动。学生鞋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冷汗直流。

不正常频率的心跳。

“怎么了?你表情怪怪的。”

冬子视线往下看。

然而,我还是打开了门。

“跟踪有趣吗?”

冬子似乎发自内心地担心着。

“妳不是有学合气道?杀掉他就好了。”

“咦?”

抓了钥匙上车,途中绕到百货公司买了两手满满的食物及生理用品。在这段时间里,不用说,我的心情就像铁达尼号那样下沈,但我很喜欢那种说出不用说的事情的精神。

佐奈也被一身肥油的老头侵犯了。

“嗯——硬要说的话,比起生存价值。,我更想要存在价值。”

我搭着和冬子相遇的电车回家,幸好回程电车里,在我所见之处并未看到色狼。

“天气变热了耶。哎呀……已经七点半了。”她说话内容真的是跳来跳去。“我很讨厌夏天。”

从这里看起来并没有异样。

“可是,”冬子干脆地说:“很充实吧。”

我静静起身。

充斥着铁锈味。

突然意识到自己看着冬子竟然会想起佐奈,我突然愣了一下。

“把紧张的心情换成力量吧,妳有看过村上龙的书吗?”

“也是啦。”

况且不管是今天、明天或是后天,小姐们的行动也不会产生变化吧,我不认为持续调查,情况就会好转。更何况,上学根本就是种公式化的行为,只要她们没有喜欢的人,通学路程或时间也不会有所改变,要来硬的吗?

如果佐奈事先知道这个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难,是不是也会像冬子一样说“不如死了算了”。

“充实?”

室内一片幽暗。

“不,妳都请我吃冰了,我就不计较了。”

“那把你留下真是非常抱歉啦。”

“如果不想死,就只能努力了。”

“你干嘛这么生气?”冬子表情一愣。“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可是,以后搞不好还会遇到同样的事呢。”

“不如死了算了。”

好……休息够了。

有三十秒的时间,我认真地想着,现在去考教师职照吧,不过马上就放弃了,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蠢念头。唉,这果然和神奇宝贝不一样,所谓现实,真是很多痛苦的世界,所以大家才会想逃到空想世界吧。

“咦,你是开玩笑的吗?”

那是什么,初次听到的英文单字。

“那种事怎么可能有趣,很辛苦的。”

回到公寓,我冲完澡,躺在床上。唉,真是的,今天的计划全泡汤了。不过毕竟今天一天的时间换来了些许放松,也罢啦。

“这是生存价值呀。”

我把剩下的冰硬是塞进口中,从长椅站起来。

到达医院时早已过了七点,我把车子停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右手拿着手电简,左手提着二袋购物袋(重得不得了)进入医院。

受到压迫的胸口。

“妳去社团吧。”

“我也不知道,”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那个,妳喜欢吃果冻糖吗?”

“你具的很随便耶……啊,”冬子不小心把冰弄掉在地上,蓝色固体变成不规则的形状,上面乘着尖帽般的饼干。“哎呀!浪费鬼会来。”说完,用鞋尖踩碎饼干。

被侵犯。

“咦?你要走啦?”冬子仰头看着我。

终于到了讨人厌的时刻。

被袭击。

算了,所谓美好的好主意,是会突然浮现的东西,爱迪生一定也是如此,就等着它降临吧。

“这就是妳所谓的生存价值?”

“还在说啊,妳已经获救了,别再去想啦。”

发自内心想逃走。

“不,没什么原因。”

“怎么这样,再多聊一会嘛,这也算是一种缘份呀。”冬子也跟着准备起身。

“啊……不,没事。”

“Hard-Boiled 0;注411;耶——”

“我觉得镜先生现在过得很充实,”冬子又说了一次,用舌头舔了舔冰淇淋。“因为,跟踪杀了自己家人的凶手的关系人,怎么想都很充实呢。”

“嘿嘿嘿,”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真丢脸。”

“咦?干嘛问这个?”

“冒失鬼。”

“哎呀呀。”

“你说什么?”

“努力什么?”

“水煮?”

“因为色狼或变态大部份都是那个年代的人,他们会被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

改变方式进攻或许会比较好吧。可是……究竟有什么方法?她们进去学校后,我就不能出手了,等到她们回家后更不会有机会。三九二亚纪子每逢一、三、五有钢琴课,星期二上英语会语课,祁答院唯香则是二、四上插花课(大榇给我的备忘录上有记载,我自己也调查过了),然而这些行程都有轿车接送的家伙来打扰。

“你是认真在说吗?”

“我今天要逃课。”

10

“非常糟?”

被形容的真难听。

“妳相信我说的话?”

大大的眼睛望向我。

“呵呵,可是好好喔,有生存价值。”

“妳别这么笃定。”

“不,大部份是真的。至于充不充实就不知道了,我觉得这跟生存价值不太一样。不,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喔,”我咬下冰淇淋的饼干。“因为这个原因,我很忙的。所以,我不是妳想的那种无所事事的人。”

我怎么这么下流!令人作呕!

我想起了佐奈。

来到206号房前。

“当然啦,”露出这是什么蠢话般的表情。“对我们来说,那个年代的人就像蟑螂一样呢。”

“存在价值,这很难喔,”我老实说。“大概,想要这种东西就证明妳还年轻。”

我紧张地解开挂锁。

“和杀害我家人的凶手相关的人。”

“妳说我过得很充实?”我莫名地感到火大。不,应该说是非常介意。“话说在前头,我过得一点也不充实。”

发自内心想逃走。

我吓了一跳,现在的年轻人,有这么天真(单纯)吗。

“非常糟。”

冬子咬了口冰淇淋。

“坂本龙一的话我就知道,”冬子认真回答。“哎呀,光想象就觉得浑身发冷。”她的眼神空洞,似乎是真的很害怕。“被那种一身肥油的老头侵犯,光用想的就觉得好恶心。不如死了算了。”

“我不知道。”

“妳想要生存价值?”

在那之后,我虽然有去跟踪三九二亚纪子,却没什么大收获。现在时间是正午,穿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格纹裙制服,三九二亚纪子在结束社团活动后走出校门,我只看到她那会被误认为是国中生的身体上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

被封死的窗户旁边,有一个黑影。

“唷,”我将手电简的光线打在那个人的胸口,为了掩饰喉咙深处严重的颤动,我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说真的,放妳一个人在这里,具是不好意思啊。”

“……是谁?”

与其说是害怕,那是隐含着怀疑及厌恶感的声音。

“妳一定肚子饿了吧?毕竟妳从早上就什么都没吃,所以我买了Calorie Mate 0;注42 1;和饭团。”我确定自己很饶舌。“啊,矿泉水是evian的,妳应该可以喝吧?”

“你是谁?”

“啊,对了对了,厕所……嗯,”我把百货公司提袋放在地上,慌忙地翻找。“就用这个简易厕所吧。呃,这么暗妳看不到,啊,这是垃圾袋,这边是可燃……”

“你是谁啊!”

“别大叫,”黑影发出的尖叫,反而让我冷静下来。“妳幼儿园时难道没学过,把嘴巴的拉鍊拉上吗?”

我拿出防灾用蜡烛,用打火机点上火。昏暗的此线照亮整个宅内,光与嘿暗的分界模糊而舒适,我把蜡烛放在自己脚边。

藤堂友美惠坐在铁管椅上,大概是太久没见光而感到刺眼,她瞇起眼睛,被手铐铐着的左手诉说着痛楚,没有梳理的头发虽然有几分凌乱,强烈的眼神磁场却没有变化。

“喂……我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藤堂友美惠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沉,语调也很生硬。“你可不可以好好解释一下?这个手铐是怎么回事,我现在是处于什么状况。”

“Qing Kuang?啊,情况啊,情况情况。简单地说,就是监禁。啊,不,”我急忙补充。“这是指若具有必要用这个说辞的话,不要盲目相信,嗯,就是那个,嗯,仅供参考。”啊啊,连我也完全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冷静冷静。

“你说监禁……咦?我被绑架了?”

“没这回事!”声音大到连自己也吓一跳,我慌张地挥着双手。“不是那样的,绝对不是。”

“可是监禁和绑架没有多大的差别吧。”

“嗯,是没错啦……”

“总之,这是你干的好事。”她的声音隐含着敌意。

“嗯,是的。”

“原来如此,”藤堂友美惠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那张脸在烛光的阴影照映下,显得非常恐怖。“那时袭击我的就是你啊。”

藤堂友美惠没有真的呕吐,不过似乎受到相当大的伤害,表情扭曲地压着腹部。

“你想对我怎样!”

“喂,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是一头雾水。

“就叫妳别大叫了。”

她担心他(从这一刻起,明日美便给了连结的这个人物“他”这个称谓)是不是要对前面的女人,做出不应该做的行为(不想想起杀人这个单字)。

“十五岁。”

“什么?别开玩笑了,至少也要给我蜡烛。”

“刚才说的话?”

“拿去,”我把百货公司提袋拿到藤堂友美惠面前。“里面有饮料、食物和生理用品,妳就靠这些东西活下去吧。”

“囉嗦,”她恢复尖锐的口吻。“又不是我做的,不是吗?”

“这样说实在是……”

啊,她思索着。

那是,人……是女人。

“妳还真敢说啊。”

“你妹妹?”

不想再目击那种景象,不想再看第二次了。而且,上次的连结是停在杀害前也就算了,这次又不见得会如此。试着闭上眼睛,但视野的主人毕竟是他,这是无谓的挣扎。

“嗯,这是犯罪没错。”

藤堂友美惠的话到此结束,因为我踢了藤堂友美惠的腹部一脚。

“嗯。”

我从盒子里取出一片饼干递给藤堂友美惠,却被藤堂友美惠用手拍掉拒绝。Calorie Mate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只有……只有白色,

“还是那么多话。”

“想怎样?”

我想排除掉所有令人担心的种子。

“真没礼貌。”

这回是在某个巷子里。因为没有装设路灯,非常地暗,可以说完全看不出周围的情况,好像漆黑的森林。

确实是这样。

三个月前体验过的白色世界再度来访。

走在前面的女孩,转向这里……也就是他的方向,停下了脚步。

“你那个被强暴的妹妹,几岁?”

“妳给我差不多一点!”所谓忍无可忍,就是指这种事吧。“谁要强暴妳啊!我又不是妳父亲那种爱强奸的下三滥!别把我跟那种蛆虫混为一谈。”

只有一瞬间,藤堂友美惠的唇颤抖了一下。

她比我还怕黑夜。“拜托,那个……”

“喂,你剐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藤堂友美惠表情扭曲地质问我。

“什么?你还说“嗯?”藤常友美惠对我这么简单就承认感到吃惊,“真恶心的家伙。你别再靠近我,你到底是谁?啊,难道,你就是刺杀手杰克?”

明日美那夹在放弃与抵抗间的混乱思绪,只有一瞬间停了下来。

“没错吧,绑架监禁女生,你是罪犯啦。”

“遭遇这种事,任何人都一定会生气吧-”藤堂友美惠发出剪刀般尖锐的声调。“快点放开找!你这笨蛋,变态狂。”

“没错。”

“怎么会没礼貌?因为你是本尊?”

“你一定会侵犯我,”藤堂友美惠的眼睛像三角尺般上扬。“没错吧?你打算强暴我吧?哼,想做就做啊!没错,做啊。那就是你的目的吧?真是的,脑容量和昆虫一样小……”

“没错。”

明日美正在洗澡,她浸泡在温热的水中,看着从以前就一直住在这间浴室里的鸭子玩贝,呈弧形在浴缸上游泳的样子,视野又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逐渐消失。明日美急着想从浴缸出来叫在客厅休息的家人,在她上半身刚离开热水的那一刻,视野便完全消失了。

完全没有心软。

“不知道。”

“怎么可能。”

我就承认这点吧。

“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不要啦,”藤堂友美惠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情,难不成想说

“怎么可能。”

“妳想说那跟自己没关系,不关妳的事?”

只主张完全的白色。

只看到背影,再加上距离遥远,以及黑暗的影响,看不出她的服装、发型以及年龄,不过可以确定那是女的。

藤堂友美惠反覆扯了手铐好几回,发出喀锵喀锵的杂音。

藤堂友美惠没有回话。

“真的,”我咬牙切齿地回答。 三一对一的强暴了我妹。”

“当然啦,我刚刚踢了妳肚子。”

“我又没这么说……”

那个肉体及感觉都不存在的空间。

藤堂友美惠压住腹部,忍着疼痛。原本应是想整个人弯下身,碍于左手铐在栏杆上无法如愿,而变成奇怪的姿势。活该。

自第一次以来的三个月后,出现了第二次的连结。

“等一下!”

真是的,女人这种生物,为什么这么喜欢发出惹人生气的声音,是什么战术吗?

想忘也忘不了,他在象是工地的地方,打算用刀子砍向少女。那种景象,明日美已经化电影里看过无数次了,然而那个影像却具有电影里感受不到的紧迫感及逼真感。

“……我并不知道,”藤堂友美惠从我身上移开视线,咬着唇。“我只是发现我爸和那些像同伴般的人在做可疑的事,没想到竟然是强暴。喂,喂,那是真的吗?”

“等、等一下啦!我话还没讲完。”

蜡烛的火因为从隙缝吹来的微风而晃动。

“快把手铐解开啦,”藤堂友美惠瞪着我,然后摇动她的左手腕,发出手铐舆铁栏杆碰触的金属声响。这样铐着血液不能流通,手腕会断掉啦。”

“在我看来都一样。”

“有人告密,多亏那个人,我什么都知道。”

“妳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强暴犯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藤堂友美惠惊讶地看着我。

藤堂友美惠的眼神闪烁不定。

“妳很任性耶,”我怀着恨意地露出苦笑。“啊,对了。等那根蜡烛烧完,直到天亮前,都要跟光线说再见哟。”

“……是喔,所以你才抓了我?”

“真是的,到底想干什么啊,”藤堂友美惠继续瞪着我。“真恶心……”

“强奸?”

我离开了房间。

“唉,妳先冷静一下,妳一定是因为肚子饿,火气才那么大。”我不想再激怒藤堂友美惠,只要她一责备,我的内心就受到很大的压迫,那非常难忍受。“快,妳看,吃点Calorie Mate吧。”

“我没什么话好说。”

“看吧,犯罪的人最差劲了,你这肮脏的人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妳爸强奸了我妹。”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咦,啊,喂!等一下,”我慌了。“妳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承认了?妳听好,我说妳父亲是强暴犯喔。”我很惊讶。“懂吗?”

明明被不认识的陌生人绑架,藤堂友美惠的态度也太大方了,她拥有强壮而坚固的精神吗,再不然就是为了逃避恐惧而乱冲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11

“你会放我回去吗?”

“真希望妳别那么生气。”

“好过份……”

“干嘛用踢的,”藤堂友美惠抬起头,一脸痛苦的样子。“你这暴力男。”

隔一会儿,和上一次一样,透过某人看到的景色(除此之外应该还能举出几个不同说法,然而当时的明日美直觉到就是这个)逐渐扩大。

“你说我父亲是爱强奸的下三滥,那是什么意思?”

“是啊,”声音中的紧张情绪高升,藤堂友美惠弓着背,象是在备战状态。“因为你是变态狂,不可能抓了人又轻易放人吧?没错吧?”

发现前方有东西在动。

“那时?啊啊……嗯,是啊,电击器很厉害吧?”

话说刺杀手杰克,那是这几年来不断震惊社会(当然,是造成小范围的震惊)的大量杀人魔的名字。

她想起上次连结的事。

“喂,这里是哪里?”

“嗯。”

“嗯……目的?”我回问。

“……好痛。”

“真烦,”感觉真差,讲得好像我是坏人似的。啊,在藤堂友美惠看来,我是坏人吧。“我和那种盲从的怪人不一样。”

“就是,你想把我怎样?”

“不行,妳搞不好会纵火。”

然而他没有特别焦急,仍然用同样的速度接近少女。明日美很想大叫“快点逃啊,妳会被杀喔,快点快点。”,可是嘴巴的权利也属于他。

接着,少女做出了出乎预料的行动。

别说逃亡了,甚至还朝他的方向靠近。

一脸笑容。

彷彿等待着神伸出手来解救的迷途羔羊。

明日美因焦急及恐惧而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为什么?难道他们认识吗?

少女的笑脸愈来愈接近。

他动了右手腕。

刀子,和上一次一样。

毫无特色的那把刀。

刀子用力朝下一挥。

在黑暗中也闪闪发亮的刀子,刺进了少女的颈部。

深深地。

然后影像被切断了。

视野恢复。

浴室。

鸭子玩具。

12

能在车内使用手机,也是自排车的优点之一

“喂,有事吗?哥。”我以生硬的语调问着。

“你这是生气的表现吗?”哥小声地笑着。“公彦,你的演技还是那么差,还是你觉

“说的也是,你有过缺席愈奈葬礼的前科。”

“真抱歉啊。”

“你想用歪理闪避?”

“这种差劲的挑拨,是没办法激怒我的。”

我皱着眉头,踩下油门猛烈加速。如果有人这样就能得到幸福,我还真想会会对方。

即使了解这个道理,还是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明日美将那张映着会是冬子的照片放在桌上后,便用手压着眼角:心中想着不会有比这个更没有道理的事了。她一边擦干眼泪,然后在自己的精神感到害怕前,奋力起身。拚命想着哭也没用,妳不是要打败冬子的敌人吗,别再哭了。

“有啊,空手道和蛇拳。”

明日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恨意。

哥突然大吼一声。

“我来猜猜看学姊的嗜好吧?”

“唔,成龙的电影?”

“可是,哥明明……”

明日怒视着照片,这样已经算冷静了。不过,这是当然的啦,照片里拍到的这个物体已经和玩具娃娃没两样了,应该伤心的地方不是这个,只有电视连续剧里的人,才会看到这种东西而发狂。

上面映着与之前的被害者死法相同,颈部上刺着刀子的冬子尸体。

“那妳知道醉拳吗?”

连荷马、卡夫卡、查理斯兰姆、森鸥外(注45)都没认真看过的哥,没有权利高谈什么小说的水平如何。明明没看过,别单凭想象或感觉来高谈阔论,这并不是针对谁在指责,不,我在说谎。

仔细想想……该如何和他接触。

“不是?”

“为什么没办法出席?”

“……因为,那个……”

啊……这下确定了。

明日美轻快地站起来,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他昨天的来信,之前因为太害怕而一直不敢开封。用有着小熊形状刀柄的拆信刀打开,第一次出现信封里还附带一张立可拍照片。

“或许吧……”

“在哥的价值观中,我错了吗?”

以往只是个害怕的对象的他。

“什么如何,我没去想过。”

明日美把信撕碎。

“是啊,”连名字都知道吗!我吓了一跳。“倒是说了一堆没有意义的话。”我一边回答,将方向盘打向右边。“不过,以第一次做来看,算是表现不错。”

这是为了脱离他,同时也是为了帮冬子复仇。

这些就是到今天为止,在已确定范围内的全部情报——事件的开端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那一天,住在北海道小柠市的长谷川有树子(当时十七岁)于下午十一点,在自家附近的公园里被人用刀子刺入颈部加以杀害。她的母亲因为担心说要去玩迟迟没有回家的她,在附近寻找而成为第一位目击者。死亡推定时间为六日下午一点到下午四点间,身上的物品及衣服并无异样,长谷川树子并非在公园被杀,而是先在别的地方遭到杀害后,再弃置于此。由于被当成凶器的刀子,是在全国量贩店就有贩售的刀子,无法锁定特定人犯,当然凶刀上也检验不出指纹。

“冬子,妳有什么嗜好吗?”

“不是那样的,”我辩解道:“只是,就算去确认佐奈死亡的事实,也没什么意义吧。”

“沙林杰啦,”哥重覆道。“真是的,到你这年纪还没读过沙林杰的作品,真是可悲啊。反正你只看些没水平的东西吧?公彦,你要知道小说这东西啊,是会让心跳……”

可怕的怪物,可怕的怪物。

我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手机。

“喔——然后,你希望今后怎么发展下去?”

为了厘清盘旋在脑中的思绪,明日美从抽屉取出她想尽办法收集到,记载着有关“刺杀手杰克事件”报导的剪贴薄。

“这不是。”

“我不是什么预言家,那是稜子才有的能力。”

车子渐渐驶近公寓。

“……为了什么?”

“没有,我没办法出席。”

我挂断电话。

下定决心。

已经不该是害怕的时候了。

“可是,很难接近那些家伙。都是些名人或是财团董事长……”

“想问你的感想。”

“这不是预言,”手机傅来的哥的声音,在脑中莫名地回响着,仿彿声音是从自己脑中发出来一般。“嗯,硬要说的话,就是偷窥吧。”

单单只是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会全身发抖。

“……呃。”

“因为我还未成年,不能打醉拳。”

“认识的人被杀觉得难过吗?”

原本雪白的水手服染成了红色,肤色发黑,裙子下露出的大腿,令人厌恶地性感。

“嘿嘿嘿,我说不出口。”

我考虑着该如何处置掳获的少女。

冬子被杀了。

我以为这是随口问问的话题,所以并没有太认奠在回答。

“……喔。”

挺冠冕堂皇的名义嘛!明日美心中的某部份在自嘲着。

“喔,是吗。”

……对抗吧。

这些全都被破坏了。

13

“公彦,你有参加佐奈的葬礼吗?”哥的语气虽然听起来象是若无其事,然而语言这东西,是无法像圣诞树的装饰品一样的。

没错,不思考不行。

被杀了。

“咦?嗯……”

哥这番话并非胡扯。虽然不知道哥使用的手法,他完全掌握了我的行动,至少,他知道幽灵医院里的事。

“有什么事。”

“对,我想知道你绑架的目的。绑架后,你想做什么?你期望什么?在你的本性中,必须达成的目标是什么?”

冬子是羽毛球部的学妹,和明日美从高中就认识了。她是属于那种个性跟一般人略为不同,却不会难以亲近的人,再加上她非常有个人魅力,让明日美很难得会去主动接近一个人。

我思索着该如何对待掳获的少女。

早上起床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小林冬子,熟悉的长相,熟悉的名字。

因为哥突然的吼叫,我一惊,将油门踩地更重,差点撞到对向来车,我急忙转动方向盘,发出摩擦声,真是千钧一发。“混蛋,不用突然大叫吧!”我也吼了起来。“我刚真的差点死掉耶。而且你说什么大海?”

被他破坏了。

有点想睡觉了。

“什么?”

“你说没听过谁?”

可是,这些都只到今天为止。

“你是在试探我吗?当然是和你掳来的女孩邂逅的感想。”

虽然无法判断这是有什么涵义的话,然而确实是从这次开始和冬子逐渐变熟的,不但社团活动时常常聊天,两个人也会一起去买东西。当明日美要毕业时,冬子还贴心地谎称:“我也要唸同一所大学”。这样的冬子、回忆、记忆。

“和我想象的差真远,”我因为嫌麻烦所以干脆老实回答。“事后的感觉很不好,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然是布普儿的台词(注441;。公彦,你没听过沙林杰吗?”

“那个,目的当然是报仇。”我急忙澄清。

毕竟明天也要早起,早点睡吧。

怎么了?

咦?

“这不能构成理由喔。”

“你几时变成预言家了?你怎么会知道的。”

“She Quang?”

“因为你没有参加葬礼,一定被佐奈讨厌了喔。”

别说理所当然的话。

“我最讨厌哥了!我讨厌这个大海里的所有人。”

“用单纯的二元论思考事情的对或是错,是愚蠢的证明喔,”哥压低声音,像个有能力的老师般提醒我。“这个世界,并不是光分为假面骑士及修卡(注43)就能成立的吧?”

接着取出放在一起的照片。

得让第三者理解自己的情感很棘手?”

“喂,公彦,”如同流水一般的声音。“你是为了什么而绑架呢?”

思考。

“那样的话,直接去找侵犯佐奈的男人们就好了,”哥立刻反驳道:“我认为没必要去绑架他们的女儿或是孙女。”

“你没有和藤堂友美惠说到有意义的话是吗。”

我为何要烦恼?

“我不这么觉得呢。被留下来的人如果疏于去『理解死亡』,将来有可能会尝到苦头。”

为了什么?

“我没资格去评断别人的价值观,所以尽量不作太深入的发言。”卑鄙的哥,说出卑鄙的前言。“在我看来,你的行为有点太主观。”

这就是她对他第一次产生的情感。

十月十八日,第二位牺牲者也是出现在北海道,牺牲者的名字是荒井裕子(当时十五岁)。同样以头部上刺着刀子的模样放置在流经市内的河川的堤防上,被散步经过的老人发现。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前一天的下午四点四十分,她的朋友曾看到荒井裕子走向自家附近的补习班,结果她没有到补习班,之后便没有消息。死亡推定时间是下午六点到下午九点半间,身上的物品没有异样,也没有被施暴的痕迹,凶刀与刺杀长谷川有树子的刀子一样。

二〇〇〇年一月二十四日开春,这次的舞台搬到了本州。住在神奈川县座间市的上班族斋藤枝里(当时十九岁)在公司附近的小学操场上,被刀子刺入颈部加以杀害,当天上午十点三十分,几名学生下课在操场上游玩时发现她的尸体。最后的目击证词是,斋藤枝里的上司二十三日下午五点十分看到她下班,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同样的,身上的物品及衣服皆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由于发现尸体的小学生们会摸过刀子,似乎因此无法采集指纹(反正一定不会被检验出来的),而且,这把刀子和先前的刀子是一样的。从这时候开始凶手便被戏称为“刺杀手杰克”,引起社会极大的反应。

接着,同月二十八日,在神奈川县的小田原市,慢跑中的男性在清晨的时候,发现藤本美由佳(当时十七岁)颈部上刺着刀子,被弃置于自家附近路边的垃圾放置场,死亡推定时间是二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三十分之间。和之前的事件一样,物品及衣服都没有异样,当然,刀子也一样……

这个像漫画情节的情况,从一九九九年到二〇〇七年的现在,没有太大间隔地持续着。

当然,这全都是他干的事。

到现在二〇〇七年为止,总牺牲人数为七十七人,无法阻挡的行程表,简单计算的话,大约是三十八天会有一个人被杀。这种表示法或许会让人觉得人数并不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把它想成在法治国家的日本,八年内就杀了七十七位女性的话,就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在这七十七人里面,明日美经由连结,近距离目睹了五十二个人的死亡(虽然原因不确定,睡眠时似乎不会产生连结,但也有可能只是没有印象。)。

所有案件皆使用同一款刀子,没有性侵害的迹象(这并非警察正式公布的,不过大多数媒体皆如此报导,难道他对女人的身体没兴趣吗?)、没有窃盗行为等等,再加上做案手法全部相同,所以警察一开始就往单独犯案的方向搜查,然而没有目击者及证据的案件,不可能那么轻易解决,因此到现在仍未能逮捕到他(话说回来,经过了八年却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查到,岂不是太惨了吗?)

“就靠有特异功能的自己解决吧”,明日美虽然也曾展现这样的侦探本性,然而自己又没办法自由和他产生连结,就算连结上了,所看到的影像也总是从他准备杀人开始,杀完人一定马上断讯,完全没有其它接轨的机会。

可是,不能再畏缩放弃了。

因为要为冬子报仇。

究竟该如何调查他的身分呢。从他的视野里映出的影像,得不到值得期待的提示(如果在贴满镜子的房间里犯案,就能马上知道了啊)。再加上被害少女们彼此素未谋面,很难从被害者这里着手调查。

找不到与被害者的接触点。

刺杀手杰克的被害者是十五岁到十九岁的女性,共七十七人,当中有彼此相识者,也有毫不相干的人。一开始认真锁定认识与否这个目标的警察,在近二、三年的记者会上,也逐渐不再针对这一点提出确切的看法(好像是这样)。他们大概认为既然有七十七人之多,当中偶然出现彼此相识的组合也并不奇怪吧,确实是这样。

既然被害者彼此并不相识,难道他是随机抽样……随便猎捕被害者的吗?

北起北海道,南至九州,他的犯罪范围确实遍及全日本。

从分散的地区中,杀害只有性别为女性这个共通点的人们。

看不出其它共通点。

也就是说,他是无差别杀人。

对于刺杀手杰克的真面目,各个杂志报导看法完全不同,然而一提到动机的问题,大家就象是串通好的一致以没有理由的无差别杀人一句话带过。连每天出现在电视上的大学教授、精神科医生或是犯罪学者说出的话,还有明日美周围的人们都是如此,这似乎就是社会的一般评价。

33 杰拉德0; Steven Gerrard 1;,英格兰人,生于1980年5月30日,效力刊物浦队。经常受伤,拼抢凶狠、傅球视野宽广,总是能找到对方大门的国家新希望。

“那真是抱歉啊。”

“没错。你会抓我而不是抓我爸一定有什么意义吧?为什么不是我爸而是我?”

“我真的很讨厌黑暗。”

一想到必须在剪贴簿里贴上冬子的报导的现实面,就痛苦得不得了。

“喂,为什么?为什么我得遭到这种对待?你说出个理由啊。”

无用的思考不断涌出,却完全想不出能和他接触的好点子。

“不,这可不行。”

“意义……”

“……”——

只能依靠连结吧。

40 蛇拳(JIYAKEN)和猜拳(JIYANKEN)的唸法很接近。

43 修卡,是“假面骑士一号”里,由坏人领导的秘密组织。

先睡吧。

“什么?”

即使差不多习惯了(没错,“习惯”这个概念存在于任何世界),还是打心底感到厌恶。

想知道那个欺压自己的家伙的内心想法。

“因为,侵犯妳妹的是我爸耶,那你就把我爸抓起来呀。抓住他拷问后再杀掉就好啦。”

“我很瘦,用不着减肥。你看,燥热会害身体变差,拜托你把那个三夹板拆掉啦。”

睡觉就不会哭了。

“啊啊,真是的,什么嘛。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14

“是吗?”

媳柳泽,…下和美所着的漫画“天才柳泽教授”的主角柳泽良则,行事风格一丝不苟,是一位坚持原则、理性

31 平安京外星人,吕年代初期流行的大型电玩《平安京ALIAN》,类似小精灵那种玩法,以平安时代的都市为地图背景。

38 柳泽,山下和美所着的漫画《天才柳泽教授》的主角柳泽良则,行事风格一丝不苟,是一位坚持原则。理性研究生活周遭事物、一切讲究精准思考与计算、笃信自由经济法则的学者

“喂。”

“而且热得要死,因为在这种盛夏时节,被关在这个从早到晚都热得像三温暖的房间里。你明白吗?”

“我没有瞧不起妳。”

36 小精灵,电影小魔怪/小精灵0; Gremlins 1;的角色,外型可爱,但是必须注意不能使牠晒到阳光,不能沾到水,绝对不能在半夜给牠东西吃。

更何况是和那种杀人犯。

34 佛莱迪《半夜鬼上床》、杰森《十三号星期五》为恐怖片的主角,风靡全球二十年后这两位还合拍了一部电影《佛莱迪人战杰森》。

“为什么我得过到这种事?”

“比起那个,还不如把手铐打开。”

“不是很适合减肥吗。”

“为什么?”

“……理由。”

媒体方面都认定杀害动机是无差别杀人。明日美盖上剪贴簿,一边感到忧心,希望警察不要同样有这种愚昧的想法。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笨理由而杀害七十七个人,明日美没有根据地确信着,一定有什么原因。

45 荷马,古希腊诗人。卡夫卡0; Franz Kafka1;,捷克小说家。查理斯兰姆(harles Lamb),英国作家。森鸥外,日本作家。

“我说啊,大家干嘛老是想这种事?要意义或是理由什么的。”

明日美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桌子再度陷入思考。像这样天才级的犯罪者,在这八年间,连警察也丝毫没有抓到他的马脚(吧),一个大学小女生竟然在思考要怎么做,真是可笑……她自嘲着。

“我是认真的,你少瞧不起人了。”

连结。

“拜托啦,身体也好累,我快受不了了。”

到底是以什么理由、什么思想为基础?

“因为我又不是犯人。”

警察并未公开发表这是刺杀手杰克犯下的罪行,然而在“本日的刺杀手杰克预报”里(这是一个在受到家长会或人权保护团体斥责后,却很讽刺地反而拥有高收视率的长寿节目),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凶手却做了相当程度的报导,可见媒体握有一定程度的证据吧。

“什么?你别说出那种本来就理所当然的事!恶心的家伙……我没做什么坏事吧?我只不过是个陌生人,根本没看过你妹,这明明就跟我无关!哼,快点放我自由啦!”

39 勇者斗恶龙系列,日本三大角色扮演游戏之一,十余年来广受游戏玩家欢迎,每推出新作必造成熬夜排队风潮,目前出到第八代。

……还是,

“还真是让人感动的父女亲情啊。”

42 Calorie Mate,一种营养饼干。

35 阿岩,《四谷怪谈》故事中的女鬼。

“你看,为了表示歉意,我买了吉野家的牛井过来。”

44 布普儿,沙林杰所写的短篇小说《Teddy》里面的角色Booper,是故事主角的妹妹,创士对公彦大喊的台词是她对上角所说的台词,收录于沙林杰《九个故事》作品集中。

37 黑井美纱,漫画《Eko Eko Azarak》的主角,曾改编成电影《魔性少女》。

异常。

为何他要……杀害那些少女?

41 Hard-Boiled一词,原本是形容词,形容战后回到日常生活的士兵,后来演变成冷硬派侦探小说的代名词,主要是硬汉侦探紧咬着线索不放弃的精神,英文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煮得过熟”。

视野一角瞥见放置于桌上,那张拍着冬子尸体的照片。根据综艺性谈话节目的播报,冬子好像是昨天……八月二十一日傍晚离家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到了深夜,打工完要回家的学生就发现被放置在空地上,头部遭刀子刺杀的尸体。

没有比与他人同化的行为,要更毛骨悚然的了。

……冬子。

“做不到。”

不能只靠媒体的空虚报导。

明日美强忍住再度流下的泪水。

32 森鸥外0; 1862-1922 1;,日本作家,著作有《舞》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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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家事件系列 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
  3. 03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正在阅读
  4. 04第三章 还无法面对那里
  5. 05第四章 犯错的镜头
  6. 06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
  7. 07第六章 连续的镜头
  8. 08终章

第二卷镜家事件系列 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1. 01第一章 想进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换幕)
  8. 08第八章 一周后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
  10. 10终章

第三卷镜家事件系列 3 沉没的钢琴-镜创士还原的犯罪拼图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4. 04第五章 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谁来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转了我的认知
  7. 07第八章 其实我才是加害者
  8. 08终章

第四卷镜家事件系列 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与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暂的探险」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斗」
  6. 06第五章「受困的众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预备」
  8. 08第七章「混乱的混战」
  9. 09第八章「视觉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图」
  11. 11第十章「志节的考验」
  12. 12第十一章「终点或执念」
  13. 13第十二章「飞翔或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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