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第六章「前哨的预备」

《镜家事件系列》 · 佐藤友哉 · 1.5万 字

这里的人,都好喜欢砍别人的头,到现在还有人活着,真是奇迹耶!

(路易斯·卡罗/爱丽丝梦游仙境)

下午两点十六分

「……无痛?你是说我们的敌人是一只没有痛感的怪物是吗?『在死亡的瞬间才了解到痛苦的感觉,沉溺在快乐之中慢慢死去』,不就是这种人的写照吗?」

「可怜的『斗牛』,已经被你设定好结局了。」浩之对坐在椅子上的妙子说:「顺便再给你一个忠告——地上躺着一个男人的时候,不要把椅子放在他正前方坐下,否则会被认为存心诱惑哦,穿迷你裙的美腿小姐。」

「现在这么暗,绝对不可能看到里面的啦。」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戴夜视镜。」

「一定没有的嘛。」

「凭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你真的准备如此周全,就不会被『斗牛』修理得惨兮兮了。」

「你太高估我了。」浩之从口袋拿出香烟跟打火机。「祁达院浩之这个存在一点也不特别,请各位不要有太多幻想,我说真的。」

「所以你是属于没有存在价值的人咯?」

「又要开始宣传你那一套思想了吗?」

「别想打哈哈混过去。噗——」妙子鼓起双颊,发出吐槽的音效,是为了补足黑暗中的视线不良吧。「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故作谦卑,只会让人觉得优越感更明显。」

「不要再拍马屁了,我会得意忘形哦。」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人不如你啊。」

「比如说?」

「头脑笨到不行的家伙,什么都想得很开宁愿一辈子当笨蛋的家伙,强调自己是笨蛋要扮演弱者却又使用暴力的家伙,明明长得很丑还喜欢批评别人长相的家伙,一大把年纪还不懂事永远自我中心的家伙,只有钱没有其他优点老是乱挥霍的家伙,自己一无是处又缺乏自知之明常常挑剔别人的家伙,说话没有条理却又教训别人听不懂的家伙,凡是异性学历比自己低就看不上眼的家伙,极度别人外表比自己出色的家伙,瞧不起别人外表比自己差的家伙,装疯卖傻虚度人生的家伙,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家伙,用油嘴滑舌避开一切困难的家伙,面对问题和阻碍从不反抗照单全收的家伙,每天浑浑噩噩还能满足的家伙,轻易背叛别人且毫无自觉的家伙,只会嫉妒别人又以为尖酸刻薄就能提升自己地位的家伙,不知成长为何物的家伙,把成熟二字挂在嘴边乱用的家伙,连坟墓大小都能抱怨的家伙,整天怨天尤人没完没了的家伙,从来不敢与人为敌却爱说大话的家伙,缺乏常识什么都不懂还拼命批评东批评西的家伙,讨厌别人的存在但是没有别人就活不下去的家伙,明明渴望别人关心却喜欢批评别人的家伙……还要继续说吗?」

「你还有多少例子可以讲?」

「三百个左右。」

「说起来……都是我爷爷太天真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刚才说过了,『斗牛』的能力只会在现实范围内,所以无痛这种事情实在不合理,而且还牵涉到什么神经系统,未免太离谱。」

浩之回想刚才妙子说过的话,的确是合理的意见。「斗牛」只是一种力量的存在,通常不会拥有其他附加的能力。就算拿出突变这种说法来解释,对浩之而言还是行不通,他已经看过许多累积的资料了。

「你还敢说我,多亏这次的时间,『斗牛』的地下工作都被曝光了!你们已经违反双方的协定,没有将『斗牛』引渡过来,还打算偷偷抓走,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行了,已经很够了。」浩之点燃香烟。「嗯……你刚才举的那些例子确实都不如我,完全很明显地比我低劣,是真真正正的下位者。这些废物最好赶快消失,对地球对社会都有帮助,肮脏污秽没有存在意义的三流角色,全人类都唾弃,巴不得他们早死早超生。没有知识没有智商的残渣,活着也是等死,没有人要的垃圾,丢在路上被野狗吃掉就算了。以上所说的我都认同……不过呢,这些家伙都是可怜的失败者,没有翻身的机会,也不能否定他们的存在……」

「所谓的『斗牛』本来就是具有突变体质,就算出现为止的类型也并不奇怪吧。」

「我才没有生气。」

「可是这种类型的『斗牛』,我还没有看过耶。」

「没错!」妙子干脆地点头。「失败的人全部都是垃圾,不努力的人都是废物,而努力也无法进步的家伙就是人渣。这一切都是在诞生到世界上的瞬间就已经决定好的。」

「不止如此,在把『斗牛』交给初赖川研究所之前,祁达院财团已经独占很久了吧?那应该要有很充足的资料才对,结果居然还凭空猜测,这才是真的很——奇怪呢!」

「是是是。」

「我很信赖唯香啊。」

「也就是说,没有痛觉这件事,已经超过『斗牛』的能力范围咯?」

「你仔细想一想嘛,那些被大家认定没价值的人,有哪个能够达到崇高的地位跟成就呢?」

「嗯,没错。所以说,那只没有痛感的『斗牛』到底……」

「那些家伙从一开始就是没有价值的废物。」妙子理直气壮的宣示着。「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一瞬间起,就注定是无可救药的废物,注定要度过没有意义的人生。」

「我认为没有人是一生下来就被盖上失败的烙印的。当然,一个人生下来有没有双亲,是不是残障吗,国家有没有战争,社会有没有平等,家境是否富裕,亲人是否互相关爱,这些都是不能选择的。还有性别、肤色、发质、体能、头脑、外貌、智商高低,也全部都不能选择。这一点我非常明白,也不会无知的说出所有人类一概平等这种蠢话。」浩之缓缓吐出烟雾「不过没有人是与生俱来就贴上废物标签的。」

「哼,是就是,不必连说三个。喂,差不多该回到主题了吧?」

这就是祁达院财团跟初赖川研究所的关系。

……如果轻举妄动,「牛」的情报就会送到入来院财团手中。

「还是有道理可循啊,既然『斗牛』能够将人类体能发挥到最大极限,那也有可能自己控制神经系统,让痛觉变得迟钝啊。」

「唯香需要起床巧克力才会清醒吗?」妙子惊讶地问。

「嗯。」

因为初赖川研究所的背后,有另一个里财团——入来院在撑腰。

「凭我身为『斗牛士』的直觉,没有痛感的『斗牛』应该是不存在的。」

「真想不到这样的话是从鬼畜大魔神祁达院浩之口中说出来的耶。」

「了解。」浩之点点头。「不过妙子,很少有合作伙伴像我们这样彼此不信赖的吧。」

「对啊,这可是千金小姐的专利耶,你不知道吗?」

「是吗?那我实在太不善于控制表情了。」

「嗯?为何突然这么说?」

「啥?你说什么!」

「当然不会。」浩之实话实说「不过呢,就算资料有所隐瞒,凭初赖川研究所狙击的最优秀人才跟超一流的头脑,也会很快追上进度吧。还是说,你们其实已经赶上了?」

「不是我没有自信,只是光凭这些装备,感觉不太保险。」妙子温柔地轻抚身侧的电吉他火鸟五代。「什么都没准备,也没办法设下圈套引对方上钩,而且敌人还可能是个没有痛觉的特异体质。」

「干嘛说得这么骄傲……」

于是,祁达院提出协议方案,答应公开「斗牛」的存在,也答应提供实验样本,并且交出一部分资产,要初赖川研究所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照你的理论来讲,除了有存在意义的人以外,其他全部都是废物,那不就是完全的二分法吗?」

「你在说什么?」

「好啦随你怎么说,那我们差不多该行动了吧?」

照例说,事情应该就此结束才对。

「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事情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唯香的确睡着了。她背靠着理科教室的墙壁,双眼紧闭,就像被催眠一样睡得很沉。

但是……一场意外事件却让「牛」的存在被初赖川研究所发现了。在「牛」制造场任职的男性员工,和初赖川研究所的女性职员,发生了关系,于是情报就被泄露出去。幸好泄露的只是一小部分,不过「祁达院财团发迹的幕后秘辛」这个话题,已经非常足以成为勒索的材料。即使祁达院极力隐藏,甚至动用政治力量去阻止入侵,然而初赖川研究所却毫不退缩,坚持要求公开情报。

「原始设定不一样,当然就不能相提并论咯。」妙子叹了口气。「真没意思,别再讨论了,唯香都睡着了啦。」说完便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开灯照着唯香。

这句话是初赖川研究所的王牌,「牛」的存在绝对不能被天敌入来院知道。对祁达院而言,「牛」是最强的终极兵器,同时也是重要的命脉,就算是一点点不完整不确定的情报或概念,也不能让入来院知道。所以「牛」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初赖川研究所。

在这种时候,如果祁达院使用暴力方式,其实是可以一举击溃初赖川研究所的。虽然初赖川研究所也具备相当的实力,但祁达院身为日本五大里财团之一,双方等级差距还是相差一截。结果祁达院财团却没有下手,没有展开暴力行动……应该说是不能行动。

「千金大小姐是需要午睡时间的,姐姐大概谨守着这个定律吧。」

「这才不是什么幻想,姐姐是特别的,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

顺带一提,所谓的「斗牛」,是指在「牛」制造过程当中,必然会出现的一些失败品,而失败品当中,必然会出现一些体能异常发达的突变人种,这些突变人种就统称为「斗牛」。祁达院财团所致力追求的「牛」,诞生率非常非常低,大部分几乎都是失败品,或是只拥有半吊子的能力(比如说能够读取别人的记忆等等,像在卡通影片里出现的东西)。

「祁达院手上所有的资料都已经公开了。」

「太荒谬了,根本是无稽之谈。」

「NONONO——这种想法是不行的!是不对的!」

「你真是个心胸宽大的女孩子,在下万分感激,那就边行动边说明吧。」浩之慢慢坐起来「好痛……看样子要做出耍帅的大动作应该是没办法了。」他转头去叫沉睡中的唯香。「哈喽——姐姐,充电完毕,重新开机咯。起来吧起来吧!这里没有起床巧克力,但是拜托你快点醒来——」

「是吗?」

「莎拉公主不算吧?」

「你以为研究所里有人会相信吗?」

「啊,妙子,吉他的背带卡在胸部中间,看起来真是性感呢,波涛汹涌的好风光,引人入胜啊。」浩之大刺刺的直接指着妙子胸前。「让大胸部的女生带把电吉他,这种设定实在是……」

「说不定他其实有痛觉,只是很耐打很能忍痛而已。虽然光看外表没办法确定,不过救我的主观来判断,应该是没有痛觉的。」

这个名字连三岁小孩都听过,运作的内容却没有人知道,是个极为知名又极为神秘的研究机构。不分领域不分规模,唯一准则就是对所有现象所有对象都彻底研究的机构。事实上,初赖川研究所从不发表研究成果,就连新药的贩售或是理论的报告也从不举行。

「这个嘛……」

「嗯……」

「大家都以为莎拉公主是天生的贵族,其实她是力争上游才成功的啊。」

「可是这些人心中都抱着『一定要突破现状』的念头,而且付诸行动得到成果,才能够不停往上提升的。也就是说呢,在他们力争上游同时,已经不再是没有价值的废物咯。」

「这还不简单,听得到打呼声啊。」

祁达院财团就是靠着牛发迹,才拥有今日的地位,所谓的「牛」,包含了原本的意义,同时也带着另有所指的含义,而祁达院财团一直以来致力追求的,就是后者。借由创造特别的「牛」作为利用工具,祁达院才达到里财团的地位。

牛——有着水汪汪的黑眼珠,强健的肉体,会张开红色的嘴发出温热的异味,以青草维生的动物。有着长长的舌头,还拥有四个胃袋的草食性兽类。四只梯子像铁一样坚硬,两只角像树跟一样冰冷的哺乳类动物。

「很多不是吗?玛丹娜啦、丰臣秀吉啦、成吉思汗啦、莎拉公主啦……」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对不起啦。我满怀着歉意向你赔不是嘛。」浩之立刻缩回伸出的手指「就当做是赔罪好了,我想到一个击败『斗牛』的作战计划哦,要不要听?」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

「啊,说错了说错了,是呼吸的气息。」妙子听出浩之的语气是认真的,连忙更正。

「斗牛啊。」

「说出这种话的人实在是低级到极点。」妙子握住吉他柄。「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劝你最好住口。」

「但现实世界就是如此啊。」

「哎唷,好了啦,对不起对不起。」妙子虽然觉得很受不了,但也承认是自己的失言,只好乖乖道歉,接着又把手电筒的灯光从唯香脸上移到浩之脸上。「啊,你生气了。」

「『斗牛』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的存在。」

「我差点就忘记你对唯香的执着幻想了。」

「……这种时候,亏她还睡得着耶。」

意义非凡的「牛」。

「明明就有。」

「怎么可能,正好相反啊。人类是一种离开子宫马上就哇哇哇哭个不停地胆小鬼,而且婴儿时期非要别人照顾才能活下来,甚至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学会站立,根本就很脆弱吧?牛或马匹都很快就能自己活动了,只有人类是没用的三流生命体。既然大家同样身为没用的东西,又何必互相批评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那不是很愚蠢吗?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同小异,差不了多少嘛。“

「金井妙子居然会空手而来,简直不可思议。」

阻挠者的真实身份就是……祁达院的天敌,入来院财团。

初赖川研究所。

「你是在歌颂人道主义吗?」

「话说回来,我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斗牛士』而已,初赖川研究所要怎么做,祁达院财团要怎么想,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知道。」妙子的双眼依然充满自信的俯视着浩之。「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要对我的工作造成任何妨碍。」

「……你说清楚了,妙子——」浩之过于激动,香烟不小心掉下嘴角,但他若无其事的捡起来叼回去。「我姐姐,不,祁达院唯香的清纯跟高水准,是不允许被亵渎的,即使开玩笑也不行,否则就等于是向我宣战。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在我看来,就只是一个可爱的玩偶而已啊。」

「真严苛耶。」

如此神秘的作风,当然会引来各种流言揣测,在设立经过数年后,祁达院财团跟小泽财团破例合作进行机密调查,却得不到任何情报,似乎受到不知名的人物从中阻挠。

「要藏的话,就应该藏得更隐秘一点才对啊。」

「NO?」

「就说是凭直觉了啊。嗯……硬要举证说明的话,『斗牛』的能力是『将人类体能发挥到最大极限』,只有这一点可以证明吧。」妙子双手交叉在胸前,看上去觉得胸部很挤。「而且这个能力不会超过过现实范围,像什么徒手劈开铁墙,或是垂直跳上十几公尺,甚至接住空中的子弹,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的说法,我实在无法苟同。」

「你还有什么不满啊?」

祁达院财团以极机密的方式暗中制造这样的「牛」,仅供自家使用。

妙子将点亮的手电筒放在地板上。」

「可是,」妙子依然一脸怀疑。「凭我身为『斗牛士』的直觉,没有痛觉的『斗牛』应该是不存在的。」

「劝你最好修正这个想法。」着并非威胁或故意挑衅,而是单纯的忠告。「姐姐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哦,别以为她只是个可爱的玩偶而已。」

祁达院财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暗中研究有关「牛」的事情。

「百闻不如一见,你自己去跟他打打看就知道了。」浩之丢掉烟蒂。「话说回来,妙子,。关于『斗牛』的只是,初赖川研究所应该比祁达院财团知道得更丰富吧?而且你身为『斗牛士』,更是专业中的专业,结果你居然也开始凭空揣测,真是很奇怪哦。」

「凭什么这么肯定?」

只要善加利用,就算原本一无所有,也能从零开始,得到财富跟权力,带来无限可能的「牛」。

「没错,即使是在这种时候。」浩之苦笑「不过妙子,教室里面黑成这样,你居然还能发现姐姐在睡觉,真是厉害啊。」

初赖川研究所空有知识没有战力,又对事实真相怀着不满与焦躁,其实很想深入了解祁达院背后的「斗牛」秘密。然而面对这个充满魅力的提案,为了得到「斗牛」,也为了得到祁达院的一部分资产,便故作老实的答应了。

「不听也不行吧。」

得知初赖川研究所背后有入来院当靠山以后,祁达院便完全抽身,停止调查。

「跟千金大小姐比起来,什么尼斯湖水怪,屈斜路湖水谷,支勿湖水怪,琵琶湖水怪,全部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哪来这么多水怪啊。」

「好了啦姐姐,该起床了,快点醒来。太大声我伤口会痛耶,摆脱你快点醒来吧。」

浩之不停地呼唤,唯香轻轻缩了缩脖子,终于苏醒。她揉一揉眼睛,像小狗呼吸般打了个小呵欠,然后说声早安,接着缓慢地站直身子,非常仔细的整理好头发跟衣服,再慢吞吞地走向浩之。那双永远朦胧的眼眸,就像刚哭过一样水汪汪的,她看到地上的手电筒,就喃喃地说灯没有关。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啊。」妙子笑着说「灯没关又怎么了呢?」

「全部看光了。」唯香指着妙子的下半身。

「咦?啊……呜哇!」妙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将短裙拉好,双腿并拢,变成内八字。「全全全、全部看光了?啊……已经被看到了吗?」她认真地追问一直躺在眼前的浩之。「你一直在偷看吗?」

「真失礼耶,明明是你自己要给我看的。一开始我就给过忠告了吧?你这么健忘是不行的哦。而且打开手电筒的是你,把手电筒放在地上的也是你,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根本就不是我……哎,干嘛一脸怒气冲冲的表情?没什么啦,被砍两眼又不会少块肉……干嘛把吉他举得那么高啊?妙、妙子?咦,不会吧?慢着慢着,冷静点别冲动啊……」

「是条纹的哦。」唯香说。

下午两点四十分

「啊……既然你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小时候也就没有被大人安慰过的经验吧。没有人会温柔地抚摸你的伤口,跟你说不痛不痛哦,也没有人会对你表现出同情吧。这些事情应该从来也没发生过吧。」那绪美就像牛奶广告里的娃娃一样天真无邪的开口说话「好可怜哦,真是悲剧耶,太悲惨了……啊,对了,那就由我来安慰你吧?让我轻轻抚摸你的胯下,跟你说不痛不痛哦,这样好不好?哎呀,你好像不太喜欢有颜色的笑话呢,还是一样都没有反应。我要跟你再三地再三地再三地强调哦,像我这种机关枪型的发言者,得不到反应真的会很伤脑筋耶。」

江崎跟那绪美已经移动到一楼的音乐教室。所有音乐家的肖像画全部都掉到地板上,柜子里的手风琴跟小鼓还有吉他等乐器也都掉下来摔坏了。而一片阴暗的教室里,最明显的存在,就是学生们的尸体。其中有几张熟悉的脸孔,加上女生制服的白色领巾,江崎知道这些是三年级的学生。尸体散布在令人作呕的内脏跟大量的血液里,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江崎默默望着这些同学的脸孔,依然无法理解。

他还是不了解。

痛苦的可怕。

痛苦的本质。

痛苦的意义。

因此疏离感依然存在着,没有消失。

「送你一个礼物——」那绪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具被压烂的女学生尸体,那是……细川同学。「从现在开始,我会赐给你最渴望的痛苦概念。」

「怎么做?」江崎不抱期望的问她。「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痛的。」

「就算打你揍你踢你砍你,你也不可能会产生痛觉,这一点我已经非常明白了。」

「嗯,大部分。」

「而且,我自己已经做过同样的『实验』了,还是用活人做的。」

「感激不尽。」

「我用很残忍的方式杀了十七个人。」江崎平静地陈述事实。「为了知道什么是痛苦,为了想象什么是痛苦,我彻底的虐杀这些人。」

「那你要怎么做?」

「我对痛觉没有办法想象,也没办法产生共鸣。就算把尸体剁得血肉模糊,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谢。」江崎看着细川的头颅,静静地说。

那绪美将玻璃片刺进细川的尸体,深深刺进胸口中央,接着用力一割,彷佛厚布撕裂的声音,在音乐教室里响起。过了几秒钟,开始出现液体流动的声音,就像小孩子把养乐多握在手中上下摇动,又像残忍的小朋友把鱼捉来活生生剥下鳞片皮开肉绽,更像饿到极点的野狗大口啃食腐烂长蛆的猫尸体,咕噜咕噜的声音。那绪美将尸体腹部完全割开,然后卷起袖子,双手伸进去,开始拉出已经发黑的内脏。

玻璃片立刻陷入脖子,将细川的头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江崎拉出一张被乐器挡住的桌子。坐在上面。

「用刀片刺进指甲缝把指甲剥开,把眼珠挖出来连神经都扯断,把几十根滚烫的细针刺进身体里,用榔头猛敲后脑勺,开膛剖肚拉出肠子让他自己吃进去,把竹竿从肛门戳进去再从嘴里通出来,用打火机烘烤眼球,把一堆刀片放进嘴里叫他吞下去,拿铁棍用力敲打睾丸,剥掉头皮,用斧头砍断脖子。」

「你也没有直接否认啊。」那绪美唇边浮起微笑。「不过看到如此惊悚的画面也不会不舒服,真是让人伤脑筋啊。你真的有感觉跟情绪吗?一般人看到这种画面都会反胃的耶,难道你是那种看见『养鬼吃人』或是『十三号星期五』的残酷杀人场景,会两眼发光兴奋无比的人吗?」

「呜!」少女用吉他把头挥开。

「没错。」

「我想也是,像你这种台词少反应少情绪也少的人,永生永世永远都无法了解的吧,唉,真是的,亏你长了一张容易吸引女生的好看脸孔,实在太浪费了。真希望你能学学创士哥哥,对了,我有他的照片哦,要不要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刺激还不够咯。」

「不要问的这么急嘛,享受故事叙述的过程是很有趣的事情啊,一直狼吞虎咽把故事迅速消化完,就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那不是重点。算了,无所谓,你就好好熟读《浮云》这本书,尽量为白话文学的诞生而感动吧。我要继续讲课了。」那绪美依然用漂浮的声音,像装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开始说话。「英国的统治者李尔王有三个女儿,他将国土分给大女儿高纳里跟二女儿里根,结果得到国家大半领土的两个女儿,却联手将李尔王逐出国境。遭到打击陷入绝望与疯狂的李尔王,虽然一度获得远嫁法国王室的小女儿科迪莉亚的解救,最后两人还是被长女和次女派来的军队给俘虏。科迪莉亚在牢中被处刑吊死,李尔王抑郁而终……嗯,充满悲剧色彩的《李尔王》,剧中除了以国王跟他的三个女儿为主轴之外,还有葛劳斯特伯爵与他的嫡子爱德格以及庶子爱德蒙的故事。李尔王的次女里根和她的丈夫康华尔公爵,命令葛劳斯特伯爵绝不可帮助李尔王,但葛劳斯特伯爵因不忍心见国王如此凄惨,便暗中伸出援手。结果庶子爱德蒙去向里根告密,事情被揭穿,里根下令挖去葛劳斯特的双眼,由康华尔公爵亲自执行……哎呀,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孩子,应该多学学我们镜家嘛。好,终于要回到主题了。在剧中有一幕的台词可以直接刺激我们的大脑,让读者立刻感受到痛觉的共鸣。在挖出眼珠子的瞬间,康华尔公爵那句『滚出来吧,可恶的眼球!』我实在是太喜欢了,看得心跳加速呢。还有艾德加一边哀嚎一边将细针跟钉子刺进手腕,决定要去行乞的那一幕,或是对着李尔王大吼『恶魔啃噬着我的背!』那一幕,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战栗的疼痛呢……咦,你有好好在听我讲课吗?如果你表现出很无聊的态度,我会大哭的哦,这样你就会变成弄哭女孩子的坏人哦。喂喂喂,你以为我是唬人的吗?那我就哭给你看哦。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没有这回事。」

「我问你——」江崎对她开口「你真的会让我知道什么事痛苦吗?」

那绪美正盯着他的脸看。

「我有试着想象,但是完全没用。」

「你知道便衣部队这个专有名词?」男子边说边拉扯身上所穿的苍叶国中制服。「便衣部队是一九二六年由国民革命军所开发的,让士兵穿着一般便服,伪装成民众,隐藏在市区攻击敌军的战术。怎么样,很卑鄙吧?不过身为狡猾卑鄙的代表,我既不会感到难过,也不会良心不安。对了,温柔善良的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发挥想象力啊。」

突然想起那绪美的存在。

「姑且相信你。」

「我有在听。还有,《李尔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江崎把细川的头一脚踢过去。

姐弟档之中的姐姐,穿着染血的水手服,用极小的音量说我觉得裙子太短。

「你开始觉得恶心了吗?」那绪美把内脏用力一甩,丢到身旁去。「觉得很够了吗?觉得想吐了吗?觉得很想叫我住手了吗?是不是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这样更讨厌了啊,长得好看的男生,经典台词都是一模一样。」那绪美的语气似乎很受不了。「既然连杀害活人都没有用,那只好改变作战计划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的咒力是最强的,绝对一定保证会赐给你痛苦的概念。我会卯足全力帮助你,拼死拼活帮助你,脱光衣服也要帮助你,放心吧。」她转过头来面对着他,深色背心融入黑暗当中,只浮现苍白的脸孔。「我的诅咒是最完美的,我的诅咒是最凶暴的,绝对会完成给你看,一定会让你拥有欠缺的东西,再一举将你击溃。」

所以也无法感受人生。

「那这十七个人受到残酷的虐待,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知道。」

「那真是让人垂涎啊。好了,失败品,你已经无路可逃,究竟有什么打算呢?你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性命垂危,进退两难,怎么样啊?身为一只斗牛,要如何处理这个危机呢?要战斗吗?还是等着被生吃?」

看着她。只看着他一个人。

「我只读过二叶亭四迷(注:小说家兼翻译家,以写实主义小说《浮云》出道,提倡言文一致活动(白话文学),为日本近现代文学先驱)」

同一时间,音乐教室外面传来了奇妙的声音,是吉他的弹奏声。不断重复相同的旋律,很熟悉的曲调。是蓝尼克罗尼兹(Lenny Kravitz)的「Are you gonna go my way」。

江崎奔出音乐教室,在依然昏暗的走廊上继续快跑,朝楼梯前进。

「被害人全部都是女的?」

就在这时候——一具女学生尸体突然抓住江崎的脚踝。

「我觉得没有用。」

「那是从邮购买来的便宜货吧!」少女大喊。

「你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才失去痛觉,除了用想象跟产生共鸣的方式以外,没有其他方法能让你理解痛觉了。」

两眼直勾勾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江崎叹了口气,觉得这些家伙真会找麻烦,他跳下桌子,想赶快杀掉对手图个清静。

「为什么会没用呢?你只是没有痛觉而已,其他感觉跟感情都还存在吧?难道你连喜怒哀乐都没有了吗?那是不可能的,你会对我的长舌感到不耐烦,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句我并没有说。」

「还用问吗,这可是我的诅咒。」

「是什么时候做的?」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要用这个——」那绪美将细川的尸体粗鲁地丢到江崎脚边。「啊啊重死了,尸体这东西真的非常非常重耶。像我这种瘦小的女生根本负荷不了,重得太离谱了。好奇怪哦……灵魂已经离开了,应该会变轻才对啊。」

「当啷啷——哎呀,失败品,刚才承蒙你手下不留情地掐住我脖子,托你的福,我去奈何桥逛了一圈回来,还看到外婆在对我招手呢。这下子说不定可以上电视畅谈临死体验……咦,你好像还抱着一个人是吗?刚才就是那家伙攻击我的头吧。」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脸孔,但听声音就知道,又是那对莫名其妙的姐弟档。

江崎边点头边想着,自己被麻烦的家伙缠上了。与其要跟这样长舌的女孩子相处,还不如去跟那对奇怪的姐弟作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那就按照你的期望,让故事继续进行下去好了。我想让你想象痛苦,既然你体验不到感觉不到什么叫痛苦,就让你用想象的。」那绪美捡起一片地板上的碎玻璃。「好,那绪美老师的蜂蜜讲座正式开始。」

「去年,时间都很集中。」

他反射性的后退。

那绪美自己做出结论,接着说那再给你多点刺激吧,然后把沾满血迹的玻璃片刺进细川的脖子里,用力一切,筋骨被切断的声音从脖子里面传来。可惜那绪美才国中一年级而且各自娇小,力气太弱,玻璃片的切割动作中途就停下来。江崎叫她走开,直接用贝斯对准玻璃片敲下去。

「那是当然的啊。」那绪美用细川的裙子擦掉血迹。「然而即使眼前出现这样的光景,你依然一无所获,依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依然完全无法理解,依然没有产生任何共鸣。」

「告诉我详细内容。」

「我一直忘了问,为什么你会受到狙击啊?」

「蜂蜜?」

「不要质疑老师的用词,对了,你有读过莎士比亚吗?」

所以什么都无法理解。

「看招——!」

少女卸下肩上的电吉他,握在手中。然后……

「不要。」

楼梯下方有一具男学生的尸体,缓慢地爬起来。

「我没办法了解,因为不了解痛苦,连带地很多事情都没办法了解。」

被无感的膜层层包围,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无法感受。

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感觉到前面有人。

「不,我不会去看《古事记》。」

「不管怎样,我们先来试试看吧。」

那绪美的语气就像医生发现病人的癌细胞转移速度超过预期一样。

「不会。」

江崎随手拿起柜子旁的一把贝斯。

往这里扑过来。吉他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江崎头顶直劈过去。

「你在做什么?」江崎看到这里才发问。

「你就是要对我使用这个方式吗?」

终于到达走廊尽头,地上都是学生的尸体,但对江崎而言,那都只不过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他不以为然,准备爬上楼梯。

「哎呀……模仿表情这个念头,本来就很奇怪啊。看来你是个特殊案例,应该说是问题太大已经不能当做问题看待的大问题吧。还有,既然你已经用活人做过『实验』了,麻烦早点告诉我好吗?否则我一头热地破坏尸体不是跟笨蛋没两样吗?你身为被附身者,居然想反过来愚弄附身者是吗?算了,随便你,宽宏大量的那绪美老师是不会跟你计较的,就让事情随风而逝吧。话说回来,你把杀害十七个人的事情讲得这么简单,究竟使用什么办法让这些人上钩的呢……啊啊,我知道了,使用蛮力硬架走的吧?是硬拖走的对不对?哎呀……真讨厌。」

「拼命尖叫,大声哭泣,疯狂挣扎。」

「从想象中得到痛苦的认知。」那绪美瞬间停止哭泣的动作。「一般认为,『痛苦是一种主观的意识,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得到,其他人是不可能了解的』,但人类是具有想象力的生物,能够想象别人的痛苦,产生共鸣,进而去理解。这并不太困哪吧?」

吉他少女再度冲过来。

无感。有时候,这比无痛更让人痛苦。

「竟然临阵脱逃!丢脸的斗牛!」吉他少女追出来。

「为什么你连二叶亭四迷这么冷门的作品都读过了,居然会没读莎士比亚?」那绪美睁大乌黑的双眼表示惊讶。「啊啊,我懂了我懂了,你是哪种喜爱日本文学胜过外国文学的人吧。会看《古事记》跟《蒲团》,却不看《旧约圣经》跟《十日谈》对不对?这样是不行的,我还是很希望你能多学学创士哥哥。」

「我试着模仿他们的表情,可是太困难了。」

「不用勉强。」江崎把玩着手中的贝斯。「我已经死心了,就一辈子活在无感当中……」

「你要用尸体做什么?」

「看到这具尸体也不会觉得恶心是吗?」

「听不懂。」

那绪美被江崎抱在身侧,兴味盎然地抬头问他。

不能弹了,报废。

「太惊人了,你是头一个让我打从心底惊讶的人呢。我把尸体的肚子剖开,还把内脏都掏出来耶。这样你居然不会觉得恶心吗?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你喜欢我吗?」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痛觉概念都没有是吗?」

江崎捉住时机,立刻伸手揽住那绪美,转身就跑。

「嘟噜嘟噜,当啷当啷……找到了找到了!你就是『斗牛』吧,听好了,我是以克里斯汀娜·桑切斯(注:马德里出身的西班牙知名女斗牛士,一九九六年于法国斗牛赛取得主斗牛士资格。)为榜样的『斗牛士』,即将在现场解决掉你这只『斗牛』,觉悟吧!」门口站着一名身穿制服背着电吉他的少女,在阴暗中看不清楚模样,只有红色头发特别鲜明醒目。「据祁达院家的少爷所说,你似乎没有痛觉,不过身为专业的斗牛士,我对此感到怀疑。这已经超越了『斗牛』的能力范围,所以我大胆推测……其实你不是『斗牛』,而是祁达院财团视为秘密武器的『牛』对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你就是最珍贵的实验样品。放心吧,我是『斗牛士』,会用最华丽的方式打倒所有的牛……不是捕牛,而是以杀牛喂最高指导原则。我的出现,对所有的牛而言,就是跟彻底的死亡画上等号,也就是说……我要斩下你的头咯!」

「活人?」

「没错。」

江崎用手中的贝斯挡开,琴身直接裂成两半。

不会痛。

……真是麻烦啊。

不对……那不是尸体。

「只要开口邀约,对方就会跟过来了。」

那名吉他少女已经追上来,就站在身后,得意地微笑着,用非常愉悦的声音说抓到斗牛了。江崎被包抄,前后夹攻,无路可逃。他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觉得很麻烦,抱着那绪美的手微微收紧,那绪美轻笑一声。

「不动了是吗?看来你选择的是放弃没错吧。」姐弟档的弟弟从怀里抽出警棍。「那我就不客气滴收拾你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认倒霉吧。咦?什么?又引用错误了吗?啊啊算了算了,来吧,好好承受对我动手的报应吧……」

「他是我的!」楼梯上面突然传来激动的叫声。

就在同时,一名男同学从楼梯上面飞下来,发出哇啊啊啊啊的凄惨哀嚎声,一听就知道是个没用的家伙,他撞上那个弟弟,两人跌成一团。

「做得很好,村木伸一。」有人拄着拖把当拐杖,从楼梯慢慢走下来。「像你这种没能力又没魄力的废物,最适合拿来当道具使用了。」说完就转过来面对江崎。虽然黑暗中依然看不清楚面孔,但从声音以及娇小的个子,还有制服的轮廓加上那两条辫子,可以判断出事一名女学生。「我的名字叫赤狄宇沙里,你……对赤狄这个姓氏有任何印象吗?」

「没有。」江崎照实回答。

「那么千优实这个名字呢?有没有印象?」

「没有。」

「……原来如此,我妹妹连名字都没被记住吗?」

少女低声说着,将拖把丢到一旁。然后拿出中型的刀子,朝江崎扑过去。

速度极快,刀子对准脸部。

江崎瞬间判断,伸出右手护脸。

刀子刺进手臂,直接贯穿。

没有痛觉的江崎冷静地向后转,朝吉他少女走近。

吉他少女一口气举高电吉他,但江崎的速度更快。

踢中手腕,吉他松手。

江崎接住电吉他,转回正面。

绑辫子的少女拿出第二把刀冲过来,江崎把吉他对准她腹部砸过去,少女被击倒了。

「该死的『斗牛』——!」

失去吉他的吉他少女,摇晃着红色头发,伸出脚一踢。

……咦?

整栋校舍都在震动,已经很脆弱的部分开始崩塌。天花板一块块剥落,变成碎屑掉在我们头上。

「那绪美!」我立刻冲出教室,在走廊上奔跑,沿路都是尸体,但我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时间去注意。

我们跑到通往一楼的楼梯前,那绪美就在下面了。

「我妹妹被这家伙砍断脖子,所以我要来砍断他的脖子。」

拳头逼近。但江崎视若无睹,把贯穿右手的刀子硬拔出来。

「咦,报仇听起来真是复古,而且很过时呢。都是因为你们,害我人气指数跟实力都下滑了。我好不容易才有自己的后援会跟海报,结果立刻被降格为能力值超低的配角。」

「那绪美?」

砰!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吉他少女的脸被鞋子给丢中。

「等一下——」兵藤急急忙忙地追上来。

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叫做村木的男学生听到命令,明显的开始惊慌。

「等一下我再听你解释,麻烦快点滚开好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已经全身受重伤了……超痛的耶。」弟弟发出很痛苦的声音,把压在身上的男同学退开,慢慢站起来。「可恶,这次我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镜头,这种外传我不接受!喂喂喂,你们几个打乱我作战计划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视线颠倒。

「快点!」

危险!我反射性的伸出手。

地震完通常都会有余震。

而且学校还埋在地底下。

吉他少女继续追击。

双方互相钳制。

「闭嘴,安静。什么都不会的废人,连呼吸的资格也没有。」

「找到我妹妹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旁的男同学跟那个弟弟还倒在地上滚成一团。「我、我是、因、因为、突然被踹了一下,才会不、不不不、不小心摔下来……撞、撞到你,真的、真的很——」

来不及避开。

「第六感。」

真是麻烦啊,江崎心里想。

镜家的人,或多或少都具有「第六感」。

「那绪美!」

宇沙里唾弃地说完这句话,就握紧刀柄,低声说那就全部杀光吧。

「咦?什么,哇,哇啊啊啊!」

「…………!」

「……兵藤?」

我脑中的第六感似乎不停在呼唤妹妹的名字。

抓到空隙,还击。

可是吉他少女钻到江崎身前,没有被他踢中。

兵藤正满足的喝着牛奶,看了我一眼。

直到后脑勺撞上地板,江崎才知道,自己被摔出去了。

「只要能打倒『斗牛』,是谁办到的都无所谓,就别计较了吧。」

墙壁上布满裂缝,楼梯都在起伏,强烈的震动跟恐惧感让我快要全身无力。

「报仇?」

少女千钧一发地,握住江崎的手腕。

「呜——」

……不行!

「咦,耶?什、什么?」

「第六感?」

我立刻扑过去。直接朝兵藤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完全没思考自己的行动会有什么后果,只是顺从本能去反应。脑中突然想起,愈奈大姐曾经说过,如果救人还要经过什么思考才伸出援手,那就太悲哀了。

地面开始剧烈起伏。

「不停地战斗再战斗,看来你造了不少业障呢。」那绪美依然只看着江崎一个人。「呵呵,果然很有附身的价值。」

然而江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直接被刀子对准吉他少女的喉咙刺过去。

「兵、兵藤,这究竟是……」

吉他少女侧身往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砰!结结实实的声音。

「你有什么意见吗?」

「…………」

「怎么了小镜?你表情很恐怖耶。」

拳头对准脸部,近在眼前。

我踏出脚步。

「该死的牛!」

我们居然忘了这两件重要得事实。

……柔道?

我们正在二楼的教室里休息,突然有一道奇特的第六感浮现,那是什么?我努力试着去解读,却始终摸不着头绪,只能将精神意识集中到最大限度,设法抓住脑中的灵光。

无助的我们,就在疯狂震动的校舍里……绝望地摔下楼梯。

结果——

兵藤高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往楼梯倒下去。

江崎知道,是那绪美出的手。

「在哪?」

「一楼!」

「……我叫赤狄宇沙里。」被吉他砸中肚子的少女,摇晃着两条辫子,把重心放在一只脚慢慢站起来。「这个男的杀了我妹妹,我是来报仇的。」

「『斗牛』是我的猎物,『斗牛士』是绝不会把『斗牛』拱手让人的!」红发少女迅速捡起吉他,瞪着江崎说。

是地震。

「啥?」

下午三点零七分

「为什么你们全部都要跟我抢?太可恶了,都给我消失吧。」名字叫做宇沙里的少女,从胸前口袋抽出一把小刀。「喂,村木伸一,去收拾那些妨碍我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的?」

江崎感到意外,被抓住的手腕完全动弹不得。无论是刚才的过肩摔,还是现在的握力,都可以感觉得到,这名少女并非普通人。

结果就在这一瞬间——身体开始剧烈摇晃,我以为是失血过多引起的贫血头晕,但是身旁的兵藤也同样在晃动。

可是勾不到。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浮现那绪美……咦?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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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镜家事件系列 1 电影般的风格-镜公彦理想的杀人方式

  1. 01
  2. 02第一章 先跨出脚步吧
  3. 03第二章 无厘头的行动吧
  4. 04第三章 还无法面对那里
  5. 05第四章 犯错的镜头
  6. 06第五章 逞强的镜头
  7. 07第六章 连续的镜头
  8. 08终章

第二卷镜家事件系列 2 搪瓷灵魂的比重-镜棱子与变装密室

  1. 01第一章 想进食的星期一
  2. 02第二章 想重演的星期二
  3. 03第三章 想死去的星期三
  4. 04第四章 想消失的星期四
  5. 05第五章 想高飞的星期五
  6. 06第六章 想犯罪的星期六
  7. 07第七章 想休息的星期天(换幕)
  8. 08第八章 一周后的星期一
  9. 09第九章 只有毁坏的星期一
  10. 10终章

第三卷镜家事件系列 3 沉没的钢琴-镜创士还原的犯罪拼图

  1. 01第一章 我是受害者
  2. 02第二章 正遭受到迫害
  3. 03第三章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4. 04第五章 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5. 05第六章 谁来救救我
  6. 06第七章 得到的回答,逆转了我的认知
  7. 07第八章 其实我才是加害者
  8. 08终章

第四卷镜家事件系列 外传 镜姐妹的飞行教室

  1. 01
  2. 02第一章「地震与生存」
  3. 03第二章「短暂的探险」
  4. 04第三章「表象的依附」
  5. 05第四章「必然的死斗」
  6. 06第五章「受困的众人」
  7. 07第六章「前哨的预备」正在阅读
  8. 08第七章「混乱的混战」
  9. 09第八章「视觉的死角」
  10. 10第九章「背叛的意图」
  11. 11第十章「志节的考验」
  12. 12第十一章「终点或执念」
  13. 13第十二章「飞翔或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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