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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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抱抱吧。

由于记忆一下子连结起来的关系，我感到头昏脑胀。而且，大概也是因为同步后重新观看了与家人有关的记忆，让我此刻非常想念平民区的家人。虽然不太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但斐迪南会主动抱抱可以说是极其难得。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也伸出手环抱他的背。瞬间，斐迪南的身体一震，立刻将我放开。

「你做什么？」

怎么一脸那么嫌弃的样子嘛。再说了，应该是我问他「你做什么」才对吧。是谁在我睁眼醒来的同时就紧抱住我？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这么质问，但是一旦起头，感觉只会演变成无意义的斗嘴，而现在脑筋完全动不起来的我又绝对讲不赢他。

「因为只有斐迪南大人一个人靠着抱抱平复心情，太不公平了，所以我要求在我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之前，延长抱抱的时间。」

「……延长？」

倘若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斐迪南肯定是连提也不提。从他刚才面露犹豫的反应来看，虽然有难度，但实现的可能性并非是零吧。

「斐迪南大人的意思是……我也向你献名就好了吗？这么做的话，关系确实可以达到对等吧。倘若是故事里的情节，这么做或许会很感人，但太不切实际了。莱欧诺蕾就曾经这么说过，我也有同感。」

「斐迪南大人，你不需要对我有罪恶感，或是觉得必须负起责任喔。因为你已经补偿得够多了。我才不想要为了自己变回平民，就牺牲斐迪南大人。」

心脏扑通一跳。同步过后，如今平民时期的记忆格外鲜明，所以这个提议对我来说有着无比的吸引力，恨不得想马上点头答应。可是，现在大家都认得我是女神的化身，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变回平民。斐迪南比我还要了解贵族社会的险恶，难以想像他会提议这么做。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想到这里，我恍然一惊。

「在你魔力枯竭的同时，我就让你喝下了同步药水，然后再让你喝下以我魔力制成的液状药水，随后便使用观看记忆的魔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然而，斐迪南只是看了看我与献名石，完全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斐迪南这么催促道。但什么也回答不出来的我只想逃离现场，下意识想转过身，却被他抱着的手阻挡，几乎动弹不得。抬头一望，目光正好与他定睛观察着我反应的淡金色眼眸交会。

「什么？」

「斐迪南大人，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边说边拍了拍斐迪南的背。然而，他的心跳丝毫没有变慢，把玩着我头发的手指则是停下来，环抱住我的手臂更是用力。原本教人感到安心的拥抱，现在却带来了些许疼痛。察觉斐迪南的模样不太对劲，我担心地仰头看他。

斐迪南用疲惫至极又无比厌烦的语气说道。但说是这样说，环在我背上的那条手臂却是用力箍紧，另一只手还把玩起了我的头发。明明就是抱抱还不够，斐迪南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诚实。

「倘若你选择了变回平民，就连装饰性的奥伯也不复存在吧？所以我没有异议。倒是你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不可能恢复平民的身分。」

贵族与平民的择偶标准完全不一样。我虽然想回到家人身边，但从来没有想过要与路兹结婚。当初是路兹让我留在了这个世界里，说重要当然重要，但说到结婚的话，绝对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要是娶我就太可怜了。

「斐迪南大人，献名石……」

……胸口好痛。

「咦咦？」

「我可是一点也不。」

斐迪南一边说着这么过分的评语，一边催促我站起来。然而，他还是说什么也不肯收下献名石。我睨了一眼说「快起来吧」的斐迪南，起身站好。

……斐迪南大人是认真的吗？

「无论我这个奥伯有多么没用、多么有名无实，还是需要有女神的化身这个头衔在吧？为了让我变回平民，斐迪南大人又打算承受多少重担呢？你以为我有这么笨又不负责任，会完全察觉不到吗？」

听到谷丽媞亚也这么说，我终于确切地感受到诸神之力真的消失了。

「斐迪南大人，你怎么了吗？」

为基础魔法消耗掉的魔力一旦恢复到正常该有的状态，那我大概会承受不住诸神之力所带来的痛苦，早就死了吧。后来就算必须消耗魔力，但无法使用回复药水的我，时时都面临着体力或是魔力有可能会先消耗殆尽的危险。不仅如此，在魔力达到枯竭的同时，若不迅速将我的魔力染色，并且让魔力恢复，就很有可能因魔力枯竭而亡。这些天来，我可以说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丧命。

「但这件事情谁也没有告诉过我……」

「……这是因为……都怪你方才突然中断同步，而且无论我如何呼唤，你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离开基础之间，谷丽媞亚与尤修塔斯马上快步走来。

「……我刚才的情况那么危险吗？」

我完全不晓得事情变成了这样。

为了方便抱抱，我稍微转过身体，张手环抱住斐迪南的背。熟悉的味道与人体的温度让我感到安心，但斐迪南的心脏却跳得很快，呼吸好像也有些急促。

「这在艾伦菲斯特当然是不可能，但如果是在亚历山卓，我或许就能以奥伯的身分保护你们一家人。只不过，我也只是方才在同步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细节还需要审慎推敲，但确实值得考虑。」

如今贵族们都理解了仪式的重要性，若我为了释放魔力要进出神殿，可想而知碰到贵族的机率也会增加。万一到时候被心怀不轨的贵族盯上，我身为平民根本无法反抗。毕竟早已有过经验了。

「……罗洁梅茵，你真的愿意选择我吗？」

我捂着胸口，但不明白自己是对于什么感到心痛。

「能够摧毁我计画的人，只有接受了新任君腾献名的你而已，罗洁梅茵。就看你要变回平民，让我看到你与家人幸福快乐的样子；还是就此接受与我的婚约，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又或是向新任君腾下令，请她收回王命……由你来选择。」

「斐迪南大人，你说得没错喔。我一直都很努力制造与家人相处的机会，即便是现在，也很希望可以一家人团聚……可是，我同样也希望斐迪南大人能得到幸福。」

「都怪我讲话不经大脑，差点酿成了大祸呢。斐迪南大人的责任心虽然很强，但不需要就这么照顾我一辈子喔。那我们赶快想办法取消王命……」

「我虽然很想回到家人身边，但对我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斐迪南眼底的热意令我心生胆怯。我不认为自己给得了他那般热切期盼的事物，所以整个人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逃离现场。然而，放在背上的那只手不允许我这么做。

「罗洁梅茵，你做什么……」

……我可以回到平民区，再次以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吗？

斐迪南告诉我，随着古腾堡伙伴们搬来亚历山卓，应该能让我以平民的身分变回梅茵。因为在艾伦菲斯特，虽然众所皆知梅茵早在七岁便已死亡，但亚历山卓的平民可不晓得。况且，要让认得罗洁梅茵的古腾堡伙伴都保守这个秘密并不难。相信知道所有真相的家人与普朗坦商会，也一定会帮忙保密吧。

斐迪南有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要排除碍事者的一面。为了将「罗洁梅茵」的死亡包装得完美无缺，恐怕会不惜牺牲其他人。毕竟他都敢毫不犹豫地攻击睿智女神与艾尔维洛米了，面对贵族肯定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有必要的话就去做，他就是这种人。

「咦？舒翠莉娅之盾？用献名石变得出来吗？」

「……罗洁梅茵，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质问，而是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好吧。」斐迪南这才一脸极不情愿地同意了延长抱抱的时间。到了这时候，我才有多余的心力察看四周。原来我们现在还在基础之间里，抱着我的斐迪南则是立起单膝坐在地板上。难怪身体一点也不冷。

「即使身分变成了贵族与平民、相隔两地，你依然珍惜着每一次微小的互动，而你的家人也都努力握住你伸来的手，这一切我始终看在眼里。这样的你，说我等同你的家人。你也如自己所言，即便我到了亚伦斯伯罕来，仍是没有中断联系，持续向我伸出了手。是你建立起了我的家庭观念。同步之后，无论你愿意与否也会察觉到吧？我有多么渴望如你们一家人那般的牵绊。」

「总之多亏这样，我的记忆总算恢复了。斐迪南大人不用再担心了喔。」

我的喉咙开始干渴，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斐迪南大人会平静不下来，一定也是因为抱抱还不够的关系。你可以尽情地抱抱没关系喔。」

斐迪南皱着脸庞这么说完后，我整个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明明在讨论我想回到家人身边这件事情，为什么话题会变成我要与路兹白头偕老呢？

「斐迪南大人，实在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听你的说法，好像我跟你早已经订婚了一样，但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婚约呢？」

斐迪南说得一副理所当然，但我却完全无法理解。谁能想到只是换了一个人而已，对斐迪南下达的王命竟直到现在也依然有效；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在夺得了基础魔法后，居然会因为王命多了一个未婚夫。

「因为我要是变回平民，思达普就会被封印起来吧？到时候既没有斐迪南大人与近侍们为我做的回复药水，也没办法自己制作。能够释放魔力的地方，还只有神殿而已。虽然这种话好像不该自己说，但我变回平民以后，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斐迪南低头看来，一脸像是意外，也像是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的表情。

「休特朗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斐迪南混着叹息说道。察觉到他又想要拉开我，我急忙在环抱的手臂上使力，更是紧抱不放。

斐迪南说他诧异着这是怎么一回事，便也让意识回到现实世界来，却发现先行中断同步的我并未醒来，而且怎么喊也没有反应。他甚至怀疑是因为记忆中全属性的祝福，对我体内残存的些许诸神之力起了什么作用，一度感到绝望。

「……这种话不该在抱着男人的时候说吧。不过，这我早就知道了。我的期望是成为你的家人，事到如今也丝毫不期待你懂得男女间的情感。只要和以前一样，等同家人就足够了。」

……这次要换我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斐迪南大人吗？

……对喔。要是我成了斐迪南大人的未婚妻，到时候不管怎么担心他，身边的人都不会唠叨，也不用再在意传出去不好听了。

「罗洁梅茵，现在的你有三个选择。第一是恢复平民身分，与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第二是一切按照原本计画，与我结婚；第三是命令艾格兰缇娜大人收回王命，取消与我的婚约，再与配得上奥伯・亚历山卓的其他男人订婚……你要选哪一个？」

「为何？」

面对斐迪南突然列出的三个选择，我瞪圆了双眼。

……不行。

「罗洁梅茵大人、斐迪南大人。迟迟不见两位出来，我们可是非常担心。」

斐迪南碰了碰我的额头与脖颈，开始做健康检査。发现他紧接着开始思索睡觉前应该让我喝何种药水，我终于明白到他根本没有打算拿回献名石。

「你过来。身体感觉如何？魔力稳定下来了吗？」

既然我们以后要成为夫妻，那斐迪南更是没有献名的必要。然而，斐迪南只是看了看我与献名石，完全没有拿回去的意思。

……呜呜，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我茫然愣住。斐迪南于是告诉我，特罗克瓦尔下达了怎样的王命。

「……我不认为你笨，也不认为你不负责任，但你应该与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同步过后我明白到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路兹吧？你可是只有现在这个机会。」

「养父大人也是很年轻的时候就继承了奥伯之位，有段时间非常辛苦吧？就连成年人都不容易了，要是到时候孩子还未成年，又该怎么办才好呢？如今亚历山卓领内，并没有像祖父大人那样可以中途继任的成年领主一族，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即便再算上莱蒂希雅大人，也就只有三个人。倘若没有做好交接，领主夫妇就双双登上遥远高处，那当然得想办法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吧？」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嗯……

「啊……所以就是因为这样，近侍们的态度才变了吧。」

「是嘛……安洁莉卡，罗洁梅茵就交交给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糟糕，怎么办？想到以后会「结婚」或「有小孩」，还要与斐迪南讨论这件事情，就让我觉得非常羞耻。是因为本以为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情，突然间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罗洁梅茵，你别误会。这正是我的期望，也是我的计画。」

「斐迪南大人，那我先把献名石还给你。现在诸神的力量已经消失，就没有必要献名了吧？」

多半是接到消息，其他近侍也陆陆续续快步赶到。尤其哈特姆特与克拉丽莎还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向我描述古代魔法的重现有多么壮观惊人。他们说夜空中出现了发光的魔法阵，并且不断扩展延伸，这样的大规模魔法完全符合我女神化身的形象。

说话时，斐迪南的语气透着无奈。听到他并没有要求我必须喜欢他，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如果他想要的是家人间的那种感情，这我当然没问题。而且这样就不会让与自己订婚的人失望了。

「倘若我仍在艾伦菲斯特，或许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只要能在背后守着你们一家人那微小的互动，我多半就心满意足了。然而，离开了艾伦菲斯特以后，旁人的议论声不断在切断我们的联系。但我并不想失去这份联系……所以，为了得到你，利用王命所定的婚约，是最有效率也最有实现可能的办法。」

回答时，斐迪南的语气是真的很不情愿。看来他刚才确实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我这次真的要登上前往遥远高处的阶梯了。

「因为魔力枯竭以后，罗洁梅茵过了许久才恢复意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

「我已将特罗克瓦尔大人拉下君腾之位，所以就连当初下达了这道命令的人也无法阻挠我的计画。我也已经威胁过新任君腾，除非有你的命令，否则别多管闲事。」

「斐迪南大人这么教人不放心，我哪有办法变回平民嘛！你又不擅长把事情交给其他人，所有工作都自己揽下来，然后再每天喝药苦撑，一定很快就会过劳而死喔。」

「毕竟是王命。若想保有莱蒂希雅领主候补生的身分，首先要废除亚伦斯伯罕的旧有习俗，然后等你成年、举行过了星结仪式，就要将她收为养女。兰翠奈维之战过后，不少贵族孩童都成了孤儿，而今莱蒂希雅的处境可以说与他们一样，所以在收为养女之前，我是打算让她在神殿里生活……」

「斐迪南大人，席朗托罗莫的……」

沙哑的话声说到一半便停下来，让人听不清楚。「什么？」我反问后，斐迪南先是犹豫不决了一会，接着松开手臂，稍微往后退开。

斐迪南的淡金色眼眸定定地观察我的反应，但我却完全无法别开目光，感到难以呼吸。居然这样逼我作出选择，真是太强人所难了。因为就算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我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情，可是我明白斐迪南想与我结为夫妻。

这一次再度四目相接时，淡金色的眼眸里有着死心的色彩。他松开环抱住我背部的手臂，拿开按在唇上的手指。手部的动作与放弃一切的眼神，全都清楚表明着他早已习惯自己的愿望不会实现，让我忍不住左右摇头。

「我只是无法忍受连本来等同家人的关系也失去，甚至由其他男人成为你真正的家人，得到亲情温暖。而我们就连担心彼此，也要考虑外人的观感，你不曾觉得这种情况很教人厌烦吗？」

……奇怪了？好像有点鸡同鸭讲？

「大概是因为之前战斗尚未结束，不必急着向你告知这件事情，而一连串的战斗结束后，又因为你体内女神的力量，不宜让你的情绪有太过激烈的起伏吧。」

顺带一提，社交与刺绣都不擅长的我，大概也没有达到贵族新娘该有的标准吧。除非是政治联姻，否则多半没有人会特立独行到来追求我。

在我刚刚救出斐迪南的时候，明明只要我一靠近他，近侍们就会劝诫阻止，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近侍们便再也没有制止过。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如今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斐迪南看我一拳敲向掌心，轻叹口气。

「但就算要让我变回平民，具体而言打算怎么做呢？在外人眼中梅茵已经死了喔？！而且贵族们也都认得我是女神的化身，更别说亚历山卓的基础与图书之都计画……」

「……那么，孩子与我们的献名究竟有何关系？」

「……是啊。不愿意的话，不结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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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夺得亚伦斯伯罕基础的那一刻起。」

「……就算不把名字还给我，也有其他方法能让关系达到对等吧？」

家人与路兹固然重要，但我并不想就此牺牲斐迪南。倘若他是非常执着于地位与权力的人，而且为了稳定亚历山卓的局势，不光是第一夫人，就连第三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迎娶，甚至想要坐拥一堆爱人，那我也会毫不顾忌地回到家人身边吧。

「教人心生敬畏的诸神力量好像彻底消失了呢。现在即使罗洁梅茵大人没有披着银布，我也能够靠近您了。」

「……而且，我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办法过平民的生活喔。当年我连汲水也做不到，现在更是不可能做好家事，再加上还不晓得平民的常识。」

「……真的可以和以前一样就好吗？」

「话又说回来，不得不与斐迪南大人成婚是什么意思呢？不愿意的话，不结婚不就好了吗？」

「如今你成了女神的化身，为了不让你身边的人反对我成为你的伴侣，我倾尽了所有办法。因为我不想把成为你真正家人的这个机会，让给其他男人。」

斐迪南说的话有大半都是对的，但有一部分不对。因为首先有个大前提，也就是必须由女神的化身成为奥伯、净化领地，亚伦斯伯罕才能够脱胎换骨，从反叛的领地成为新领地亚历山卓。如果不由我担任奥伯，亚历山卓在他领贵族眼中会是什么模样，又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斐迪南不可能不知道。

「并不是不需要，而是我不应该拥有斐迪南大人的名字吧。」

想到斐迪南冷酷无情的那一面，我并没有老实地说因为自己以贵族的身分生活至今，不可能就这样抛下一切变回平民，只是给了比较温和的答案。况且这也不是谎话。

闻言，我松了口气。毕竟斐迪南曾因为莱蒂希雅险些遇害，所以我交由他决定如何处置。光是他愿意隐匿莱蒂希雅的罪行，我便感到如释重负。因为明知她是被人利用，幸好不用受到严厉的责罚。

奥伯的婚事是由奥伯自己决定人选，再得到君腾的许可。斐迪南根本不需要一脸那么嫌弃地与我成婚啊。

斐迪南低喃说道，轻触我头发上的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伯罕基础的那一刻起。」

……而且我总觉得，已献名的近侍们很可能会被迫跟着「罗洁梅茵」殉葬。

「但你如果不在此时下定决心、变回平民，就会失去与路兹白头偕老的机会，不得不与我成婚。」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老实说，你看起来像是除了图书馆外，对自己任何未来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真没想到竟然也会设想将来，让我有些惊讶。」

「威胁……斐迪南大人……」

寻思了一会儿后，我忽然想起莱欧诺蕾说过的话。记得是在讨论要不要接受薇罗妮卡派孩童献名的时候，她曾经说：「我倒是很向往向心爱的人献名，对方也献名给自己，发誓永远爱着彼此呢。」

「可、可是，我的魔石恐惧症很可能又回来了喔？虽然我也会努力克服，但无论身为奥伯还是身为配偶，大概都只会是累赘，这样也没关系吗？」

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我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粗心大意。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斐迪南大人，你以后可不要后悔与我结婚喔。」

「罗洁梅茵，你……」

「你说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却回应不了、达不到斐迪南的期望，就因此感到焦虑和懊恼，然后光是待在斐迪南身边，便抱有着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是的。因为，被留下来的人会很伤脑筋吧？」

我递出形似白茧的献名石后，斐迪南却没有伸手接下，反而稍稍别开目光。

再说了，有好几名近侍都向我献上了名字。倘若「罗洁梅茵」死去，他们会面临怎样的未来？当然啦，如果只要预先归还名字即可，那这件事非常简单。可是，罗德里希与谷丽媞亚都是主动与家人断绝关系，届时他们就会被送回老家，无法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吧。为免遭到处刑而向我献名的马提亚斯与劳伦斯，又会是如何呢？哈特姆特与克拉丽莎能够接受我归还名字吗？想必会对斐迪南的举止产生怀疑吧？

之后，安洁莉卡将我抱回到房间的床铺上。布幔内侧已经做好准备，让我随时都能上床歇息。协助更衣的莉瑟蕾塔走上前来，开心地绽放笑容。

只要能让魔力达到枯竭，总会有办法的吧。我其实相当乐观。但对于要负责后续的斐迪南来说，似乎是惊险万分。

虽然我无法理解什么是男女之情，却也无法接受斐迪南就这么撒手离开。不想要看到难得说出自己希望的他就此放弃，我主动伸出了手，抱住斐迪南。

我头上满是问号，不由得纳闷地偏过脸庞。然而斐迪南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步出基础之间。

「那斐迪南大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们便再也没有制止过。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如今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斐迪南看我一拳敲向掌心，轻叹口气。

我说完后，斐迪南哼了一声。

就在我感受着温暖宜人的怀抱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既然诸神的力量消失了，有件事情得趁着四下无人时赶快解决。

我一时间无法理解斐迪南突然说出的话语，眨了眨眼睛歪过头。

「虽然现在才说这些好像不太对，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听完斐迪南所描述的情况，我实在难以启齿说：「我好像是在全属性的祝福撒落下来后，记忆就一下子连结起来了。我并不是刻意要中断同步的。而且醒来之后，发现斐迪南大人不知为何正紧紧抱着我，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坏掉了呢。」

「这些天来，你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魔力达到枯竭，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现在竟然还能这么悠哉地问我危不危险，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大脑构造。」

紧接着，斐迪南也向其他近侍下达指示。发现他的脸色非常疲倦，我忍不住向他伸出了手。

我狠狠地瞪了斐迪南一眼。然而，他却是面无表情，缓缓摇头。

「就是那个……我们以后不是会结为夫、夫妻吗？一旦献了名，其中一方登上遥远高处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会登上遥远高处吧？到时候被留下来的孩子一定会非常辛苦。因为就算只是父母其中一人离世，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夺取亚伦斯伯罕基础魔法的人是我。既然如此，我怎么可以抛下奥伯应尽的责任，回到家人身边去呢。如果把事后所有的工作都丢给斐迪南，那么我比不顾他的情况，就把公务推给他的齐尔维斯特，以及把所有公务都塞给他，自己则是肆意妄为的蒂缇琳朵还要过分吧。

听斐迪南这么说，我歪了歪头。

「不切实际吗？」

也许可以回到家人身边I心生这股期待的同时，脑海里浮现的，还有为了保护我的家人，独自一人继续以奥伯身分奋斗的斐迪南。不向任何人示弱，独自揽下所有责任的他会有着怎样的未来，我马上就能想见。

既然我们以后要成为夫妻，那斐迪南更是没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但我真的一点也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斐迪南大人。」

心中有两道声音在争执不下。一个是想回到家人身边的我在呐喊着：「斐迪南大人都说我可以变回平民了，那就变回平民嘛！」一个则是以贵族身分生活至今的我在呐喊：「你想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斐迪南大人吗？！我不想这么不负责任！」

原先我会进入贵族所在的神殿，就是为了要活下去。我明明没有体力，却拥有足以成为君腾的魔力量，所以从现实层面来看，想要变回平民的身分活下去实在不太可能。

「我也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喔。因为就连睡觉与魔力的恢复，都令我感到害怕嘛。只不过，因为我总觉得斐迪南大人一定会有办法，所以并没有那么悲观……」

「现在的话，或许可以对外宣称你因为体内的诸神之力枯竭，所以登上了遥远的高处，然后让你变回平民。」

不明白斐迪南在说什么的我，愣愣盯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庞。什么计画？

我点了点头。斐迪南向我展示的记忆，有着对家人的向往与羡慕，也充满了因为拆散我们一家人而产生的后悔与痛苦。

说话的同时，斐迪南一副理所当然地将我横抱起来，接着往外迈步。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也会增加。万一到时候被心怀不轨的贵族盯上，我身为平民根本无法反抗。毕竟早已有过经验了。

「为免大领地亚伦斯伯罕瓦解崩溃，需要有人可以辅佐下任领主，所以特罗克瓦尔大人才命我入赘过来，与下任女性奥伯成婚，并负责处理公务。当时的下任奥伯是蒂缇琳朵，现在则是你。而时至今日，这道王命都尚未取消。」

「领主会议上，由你先成为奥伯・亚历山卓，我则是正式成为你的未婚夫。之后我会打点好一切，再对外宣称自己继承了奥伯・亚历山卓之位，而你则是因为这阵子以来都在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最终仍是溘然辞世。这么做，应该能够顺利地让你变回平民吧。至于基础与图书之都计画，由我来负责即可。」

「在你魔力枯竭的同时，我就让你喝下了同步药水，然后再让你喝下以我魔力制成的液状药水，随后便使用观看记忆的魔导具、灌注魔力，与你的意识同步。但我呼唤了许久，你很晩才有回应。再加上你的记忆迟迟没有恢复的迹象，就在我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突破的开口时，全属性的祝福撒落下来，同步也突然中断。」

眼看斐迪南似乎有些失落，我内心开始焦急起来。好像是「没有必要」这个说法不太妥当。

之前斐迪南向我献名，是因为需要能够触碰有着诸神之力的我，那现在得还给他才行。我窸窸豊地取出他放在我这里的献名石。

「斐迪南大人！」

「先前在艾伦菲斯特，你还说过我是最理想的联姻对象，所以近侍们也开始往这个目标采取行动。这一切，皆起因于你那不经大脑的发言。」

回答时，斐迪南的语气是真的很不情愿。看来他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起来。好像是「没有必要」这个说法不太妥当。

「因为同步的关系，加上记忆一下子都连结起来了，所以我现在不管是大脑还是情绪都还一团混乱。」

斐迪南轻抚着脸颊的指尖忽然按在嘴唇上，打断我的发言。力气不大，只是轻碰而已。但即便如此，还是成功压下了我的反驳，让我连呼吸也有些踌躇忐忑。

如今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我要是不在，斐迪南就不需要再对莱蒂希雅有所关照，对亚伦斯伯罕贵族们的处分也会比现在还要严苛吧。

「如果只是偶尔见一面那还好，但要是真的一起生活，我只会是累赘喔。只要斐迪南大人愿意宠我与家人偶尔见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前往境界门的骑士们还没回来吗？」

「就是指……呃、那个，我们以后要、要是结婚的话嘛……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有小、小孩吧？」

「那个，斐迪南大人，我们的话题是什么时候跳到结婚这件事情上的呢？我就算变回平民，也不可能与路兹结婚喔。贵族当中我因为有魔力也有地位，或多或少还是可以考虑结婚的对象，但在平民眼中，我不仅身体虚弱，还因为魔力的差距大到不可能怀孕，早就被排除在可能的人选外了。」

跟着起身的斐迪南摆了摆手，拒绝接受我所递出的献名石，然后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药水瓶与各式器具，喃喃自语道：「等明天再来整理吧。」

「……两年后会让你还给我，在那之前先拿着吧。对你来说，舒翠莉娅之盾是有必要的吧。」

「既然你的记忆已经全部连结起来，代表你的魔石恐惧症或许也恢复了。倘若不敢触碰魔石，就连要以贵族的身分活下去都有困难，更遑论担任奥伯了。恐怕得由魔力几乎相同的我，充当奥伯进行调合。你能做的，就只是当个有名无实的领主。那么，你在与不在都没有区别。」

斐迪南低喃说道，轻触我头发上的虹色魔石发饰。确实，我之前也曾为不能担心斐迪南感到烦躁。

丽乃那时候，我的父亲因为交通意外身亡。一想到母亲要是献了名，也跟着一起亡故，那情况真教人不敢想像。而且就连在这边的世界里，也有不少人年纪轻轻就失去父母，因而吃尽了苦头，比如班诺、基贝・伊库那、齐尔维斯特。

当初特罗克瓦尔所下达的命令，就是要斐迪南入赘至亚伦斯伯罕，全面辅佐毫无政务经验的下任奥伯；并且在举行星结仪式的同时，将莱蒂希雅纳为养女，教导她成为下任奥伯。

斐迪南将我交给安洁莉卡后，开始向侍从下达指示。

「因为我是奥伯，即便没能生下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需要以收养之类的方式立个继承人吧……总之、就是这样，以后会有一群孩子要帮忙守护图书之都吧。说不定莱蒂希雅大人也是其中之一？既然我们的婚约是利用王命而成立，那么之后也得遵照王命，将她收为养女吧？」

但对于他的情感，我无法有相同的回应。因为我给予不了连自己也不懂的感情。可以想见我以后一定会因为想要回应却回应不了、达不到斐迪南的期望，就因此感到焦虑和懊恼，然后光是待在斐迪南身边，便抱有着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罗洁梅茵，能拜托你至少今天别再向神祈祷了吗？」

「你说不可能回到家人身边是什么意思？」

斐迪南一脸不明所以地蹙眉，要求我说明。

「被留下来的人？」

斐迪南答得太过平静自若，反倒让我有些瑟缩。要是以后才说结果还是不行，那样可就糟了。

「……那个，斐迪南大人。该不会你是在婉转地告诉我，我已经时日不多了吧？因为时间所剩不多，所以至少这段时间要让我与家人一起度过吗……？」

「那斐迪南大人的主动抱抱是什么意思呢？」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斐迪南先是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再次抬眼。

斐迪南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背部跟着一阵颤栗。

「无妨。」

「……像这样抱着，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呢。」

「……你不需要我的名字吗？」

这时，家人的脸庞一一浮现眼前。尽管只能在工作上有交集，但为了好歹见一面说几句话，不惜担任护卫跑到哈塞去的父亲；努力取得了文艺复兴称号的母亲；身为专属发饰工艺师，一直为我制作发饰的多莉；洗礼仪式上匆匆瞥过一眼的加米尔。

「……知道了，那么明天再说吧。」

我只有孩提时期，以平民的身分生活过两年。当时还总是卧病在床，所以别说是与邻居往来了，平民的婚丧喜庆也几乎没有接触过。所以，实在没有足够的常识能够融入平民生活。

「斐迪南大人的意思是……我也向你献名就好了吗？这么做的话，关系确实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现在竟然还能这么悠哉地问我危不危险，我实在无法理解你的大脑构造。」

「谷丽媞亚、莉瑟蕾塔，让罗洁梅茵喝了这个加有柏灵琉斯的回复药水，首要之务是让她好好歇息。今天先别让她沐浴，用洗净魔法简单清洗即可，明天过后再视她的身体状况决定。」

「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时，罗洁梅茵大人看起来格外神圣庄严，只不过，还是现在这样更能让人平静下来。」

「我不喜欢家人之间却有着主从关系嘛。家人之间，应该要是对等的关系才行。」

「并不是。而是连结了记忆以后，很难不意识到你的幸福，就是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吧？」

「你想变回平民吗？」

我呵呵笑道。斐迪南再度环抱住我的背，然后用力抱紧。

「嘿咻……」

斐迪南垂下眼帘，缓缓吐了口气。紧接着，他竖起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