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做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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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开始消融，放晴的日子也逐渐开始拉长。虽然天气还很冷，但家人已经同意我可以走到奇尔博塔商会，所以我和路兹一起前往商会，结算冬天的手工活。收好帮忙做手工活的所有人提交的发饰后，和要装钱的袋子一起放进托特包里，朝著商会前进。

大道的正中央已经看不见半点白雪，但到处依然可见冬天的残迹，像是小巷子角落里尚未完全融化的雪人，还有被铲到路边冻得硬邦邦的一座座雪堆。

迎来了春天的人们表情都很明亮，路上行人的脚步也显得轻快，往来于大道上的运货马车和板车一口气增加了不少。进出奇尔博塔商会的商人好像也变多了，枉费我们特地挑在人比较少的午后前来，店里头却忙得不可开交。

正和路兹讨论要不要改天再来的时候，就看见马克向我们走来。原来是认得我们的店员发现我们以后，去通知了马克。

「马克先生，午安，好久不见了。」

「嗯，路兹、梅茵。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伟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班诺的投资只到初夏的洗礼仪式，所以我想尽快开始动工。

首先前往仓库，确认秋天尾声采到后，做成了黑色树皮保存的陀龙布是否状态良好。要是没有问题，就把陀龙布做成白色树皮。同时，再用之前保存的白色佛苓树皮制作纸张。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我教吗?!」

班诺用力揉著眉心，目光锐利地看著我。

「为什么要带桶子？但算了，你说要带就带吧。」

隔天一大早，路兹就去拿仓库的钥匙，再火速前往仓库。走在不穿大衣还会十分寒冷的巷弄之间，我思考著今天要做哪些工作。

「连我看了都开始有点担心了。」

听说工作效率极快的马克，在隔天就把新的抄纸器送到了仓库。路兹知道这件事后，在去雪融后地面湿滑泥泞的森林里采集时，就顺便察看了河川的情况。

「哦？那么当天我会拭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好喔。因为颜色的种类很多，客人都挑选得很开心。」

班诺试探地眯起眼，我大力点头。从丽乃那时候开始，我就只专注在自己有兴趣的阅读上，所以目光非常狭隘。这一次我也是只考虑到自己的体力，经过欧托的提醒，才注意到了人际关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做了自己洗礼仪式要戴的发饰喔。」

「……原来如此。」

「在我家一直都是这样做。虽然没有仔细想过，但因为工作上都只和商人往来，所以可能真的是商人间特有的问候方式吧。积雪融化以后，货物买卖就会变得频繁，彼此就会寒暄说『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伟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梅茵，帮我拿黑色树皮过来！」

班诺似乎接受了，所以我把工坊的挑选和工具的设置全部交给他。

「我明白了。那先结算手工活吧，算好的时候，生意应该也谈完了。」

「那在这种情况下，公会证会怎么样呢？以后我打算透过路兹贩卖商品，但我的卡片，就不会是班诺先生店里的学徒证了吧？会变成摆摊用的公会证吗？」

「做了这么多，应该可以撑到下个冬天吧。发饰卖得很好喔。因为颜色的种类很多，客人都挑选得很开心。」

听到马克这么说，我想像了一家人在挑选发饰的画面，不由得也笑了。

拜路兹之赐，我终于想起来整句话了，赶紧重新打招呼。班诺用忍笑的表情回道：

「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广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马克说的数量，跟我们自己标记在石板上的数量一致，所以点头附和。一个发饰五枚中铜币，我和路兹各从中抽了一枚中铜币当作佣金，这部分的报酬就存进公会里头。剩下的报酬为了方便分配，放进我们另外带来的袋子里。

「我会在家里做些书信的代笔工作，等路兹没有工作的日子就一起开发新产品，偶尔也会去大门帮忙……生活就和现在一样，不会有什么改变。冬天的时候我和家人讨论过了，最好不要对身体造成负担。」

班诺整体的氛围突然变得凶猛骇人。我歪过头，说出自己最感到不安的事情。

放好黑色树皮后，路兹就光速从河里冲出来，跑到石灶前面取暖。他往火堆举高冻得红通通的手脚，用力摩擦。我用桶子从锅子里舀了满满的水，拿到路兹前面。

「考虑到身体状况，其实应该等河水再暖一点比较好呢。」

「不是啦！跟问候语没有关系。」

班诺笑著敲了敲桌子。我和路兹在桌前坐下，聊起春天的祝贺词。

「工坊长吗?!太酷了！要是可以和以前一样，那就麻烦班诺先生了。」

「全部委托给别人吗？但之前说好了，要由你来决定由谁制作吧？这样好吗？」

我开心地拍手，班诺也神情愉快地面带笑容，点了点头。

「呜……而且班诺先生之前不是也很担心，不知道我能不能工作吗？一个学徒要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常常休息，又都做些不需要花到体力的工作，考虑到店里的人际关系，这样子恐怕不好吧。」

「是啊，到了让人傻眼的地步。」

马克带我们走到店内的一张桌子前。我和路兹并肩坐下，马克坐在我们对面。

班诺按著太阳穴，很不自然地开始称赞我的问候语。

「班诺先生，好久不见了。为融雪献上祝福。呃，然后是愿春之女神……广大恩泽的什么？咦咦咦？」

「什么样的发饰呢？」

「不知道陀龙布的树皮怎么样了。」

「咦？什么？」

「那不然是为什么？」

「你的字很漂亮，有代笔工作的话就交给你吧。所以，你偶尔也要和路兹一起来店里露脸，知道了吗？」

班诺的眼神和肩膀都放松下来，然后按著太阳穴开始思索，嘀嘀咕咕地说：「那让我想想……」于是我就说：

「嗯……路兹就带锅子和灰吧。还有，不需要像水盆那么大，可以再带一个桶子过去。另外我怕现在在森林搜集不到木柴，也带一点木柴过去好了。我负责带这些黑色树皮和之前保存的白色佛苓树皮，还有『长筷』过去。」

「我第一次听到。路兹，你知道吗？」

「呃，因为我不是没有体力吗？」

「你真的全部丢给别人呢。」

「因为有些步骤我又做不来，由路兹亲自示范是最快的。而且接下来春天这段期间会反覆做纸，你不想记也记得住。要是你会紧张，我再陪你一起去，所以放心吧。」

花在我身上的教育费很有可能付诸流水。按理说，商人应该不愿意做白工。

「为什么要带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公事似乎也谈完了，几名商人从中走出。

路兹瞪著雪融后流水淙淙的河川，咕哝著说：「看起来真冷。」现在必须走到河里用石头组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托先生。」

马克问，我扳著手指列出今天要做的事情。

「路兹，结果怎么样？可以做纸了吗？」

马克的表情像在说「你们怎么会不知道」，我猜可能是这一带很常见的寒暄。

水滚沸后，就把灰和白色树皮丢下去煮，再把煮好的白色树皮浸进河里洗去灰烬。

河水冷得跟冰一样，路兹一边哇哇大叫一边走进去。我要是走进河里，百分之两百会发烧，家人也会好一段时间不准我踏出家门半步，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加油。

在凶巴巴的赤褐色双瞳瞪视下，我回想欧托告诉我的其他疑虑。

「洗礼仪式结束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快就变冷了，但泡了手脚以后，路兹的身体看来也暖和了一些。

模仿马克做的，我也在胸前把右拳贴在左手掌心上，练习怎么打招呼。

闻言，班诺的赤褐色双眼倏然发光。猛一看表情非常沉稳，嘴角却挂著好似肉食性动物的笑容。

「是吗？那你做得真好呢，路兹。那么，关于学徒你们要商量什么事情？」

抵达仓库，打开门锁，叽叽作响地打开仓库大门。看到昏暗仓库里的架子上，挂满了大量像是黑色海带芽和昆布的物体，再搭配上灰尘弥漫的仓库背景，看起来非常毛骨悚然。

路兹轻轻耸肩，但因为完全跳过了晒太阳这道程序，所以我担心得坐立难安。整个冬天一直都放在仓库里面，所以一定阴乾了吧。但我担心的，是乾燥状态是否符合我们的期望。

「还有，班诺先生也知道我得了身蚀吧？我觉得不要雇用一个一年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员工比较好。」

班诺调侃笑道，我忍不住别开视线。我也知道丢给别人到这种程度是太夸张了。可是，纸浆的比例已经经过改良，现在又有途径可以大量生产，我想要往下一个阶段迈进。一直在做纸这个阶段停滞不前，永远也做不了书。等春季期间做出了自己够用的纸张，接下来我想尝试印刷。

我用指尖戳了戳黑色树皮，摸起来是硬邦邦的乾燥状态。但是因为覆著黑色表皮，所以光看颜色，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发霉。

「只有这样吗？还有其他原因吧？」

「因为我对工坊一窍不通，也不认识有谁想要做纸。只不过，因为有些步骤要把树皮泡在河川里头，所以工坊最好要靠近河川。」

「对，就是这个！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广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马克走进里头的办公室后，接著要我们进去。因为是今年春天第一次看到班诺，我马上想用刚学会的问候语打招呼，在胸前把右拳叠在左掌心上。

「我知道了，我会问问工艺师。你订的是两个契约书大小的抄纸器，没错吧？」

「呃……首先要结算冬天的手工活。然后因为想重新开始做纸了，想确认委托工艺师制作的大抄纸器做好了没有。最后是关于学徒的事情，有事想和班诺先生商量，但班诺先生现在在谈生意吧？」

「是欧托先生。」

我「嗯呵呵」地笑道，马克轻挑起眉。

但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所以我不再多作思考，提出另一个问题。

路兹的双眼瞪得老大，无声地张合嘴巴。我笑咪咪地点头。

我在嘴里头嘟嘟囔囔念了好几次，但有信心肯定明天就忘了。这种时候特别想要笔记本。托特包里虽然有石板，但没有笔记本。

路兹轻轻耸肩回答：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多少产品，但把现在在用的仓库登记成梅茵工坊，再转成工坊长的卡片就好了。只要和我签订专属契约，就可以一如既往进行买卖。」

「那么，请在洗礼仪式之前选好工坊、设置好设备，还有决定好要向哪间木材行购买原料。等洗礼仪式快到了，路兹再去教工坊怎么做。」

「我第一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公事似乎也谈完了，几名商人从中走出。

「知道了。你不用来店里当学徒。」

「啊？……等一下，为什么会变这样？是因为没有称赞你吗？虽然讲得很烂，但我知道你也很努力喔。」

……嗯？班诺先生的声音怎么好像变得比刚才还低沉……全身还散发出了肉食性动物的气息……是我的错觉吗？

「……好暖和喔！这样子泡真舒服。」

我收好一直挂在仓库里晾乾的陀龙布树皮和白色佛苓树皮，再拿了路兹之前帮我做的、用来搅拌锅子的长筷和几块抹布，放进篮子里。

隔天一大早，路兹就去拿仓库的钥匙，再火速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部都交给您了。还请确认。」

「在那之后就一直放在仓库里晾乾，应该已经变得硬邦邦了吧。」

「我明白了。那先结算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愿春之女神广大的恩泽照耀于您。」

「洗礼仪式结束之后，我决定不来这里当学徒了。」

「嗯，为融雪献上祝福，愿春之女神广大的恩泽照耀于您……不过，你的问候语讲得真是七零八落，以后要好好记住啊。」

「哦？那么当天我会拭目以待。接下来，要谈重新开始做纸的事吧？」

「难不成……这是商人之间特有的问候语吗？」

「这里有二十四个。加上冬季期间提交的，总共是一百八十六个没错吧？」

「这样子不用走进河里就能汲水了耶，梅茵你真聪明。」

「老爷现在正在谈生意，今天两位有什么事吗？」

「那不进我们店里当学徒，你打算怎么办？」

「先扛工具去森林，然后在河边制作。如果每天都要做纸，搬运工具这部分可能会有点辛苦。」

「河川的水量虽然因为融雪增加，但只要不下大雨，树皮应该是不会被冲走。」

就在事情差不多谈完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公事似乎也谈完了，几名商人从中走出。

路兹一边问，一边拍去一直摆在仓库里头的背架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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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欧托啊……」

为了不让路兹家的三个哥哥吵架，除了路兹以外，三个哥哥都是做同样的数量，所以每个人各是六枚大铜币和两枚中铜币，简单明瞭。我们家则是母亲做了八十三个，多莉做了六十六个，我做了三十七个，数量都不一样，算起来有点麻烦。总之，母亲的报酬是一枚小银币、六枚大铜币和六枚中铜币，多莉是一枚小银币、三枚大铜币和两枚中铜币，我是七枚大铜币和四枚中铜币。

「然后是……愿春之女神伟大的恩泽照耀于您吧？」

和大家一起走到森林，各自散开采集后，我和路兹就前往河边。路兹开始在河边准备锅子，把锅子放在石头堆成的石灶上，用桶子汲水。

怀抱著具有时间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发饰的篮子。马克拿出发饰清点。

路兹说著不熟悉的敬语，递出放了发饰的篮子。马克拿出发饰清点。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不可能是你自己想到的吧？」

当初签订魔法契约，是为了让我和路兹可以安心又稳定地在班诺的店里工作。但因为这是一项新事业，对于会从中获利的班诺而言，负责制作的对象和工坊应该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既拿不到薪水也拿不到抽成，只要纸张可以大量流通，老实说不管由谁来做我都无所谓。

只要没有记事本，我连上一秒发生的事情都记不住。路兹见了，无言以对地站到我前面，动作流畅地在胸前把右拳贴在左掌心上。

「总之先带去森林，泡进河水里面吧。」

马克说完，教我们商人间的问候方式。他说只要在春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么寒暄就好了。大概类似于「新年快乐」吧，我擅自这样解读。

「……这是祝贺春天的问候语啊！」

……为什么呢？总有种被肉食性动物逮住了的感觉。

「还有，刚才也向马克先生说过，我们打算看过河川的情况后，就重新开始做纸。虽然洗礼仪式之前会两个人一起做，但以后路兹就要开始学徒的工作了，我则是不当学徒，所以我想把做纸的工作全委托给班诺先生挑选的工坊去制作，请问可以吗？」

路兹瞪著雪融后流水淙淙的河川，咕哝著说：「看起来真冷。」现在必须走到河里用石头组成圆圈，好让黑色树皮不会被冲走，但秋天那时候做的石头圆阵只剩一半还留在原地。所以为了不让树皮被冲走，必须先从用石头组圆圈这项作业开始。

「陀龙布没那么容易发霉吧。」

「为融雪献上祝福？」

原本我受洗完后，预计登记成为奇尔博塔商会的学徒，但到时候如果没有成为学徒，公会证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因为已经受洗完了，总不可能再暂时登记。但是，我并没有隶属于某间店家，不登记就无法进行交易。

「手工活的发饰加上这些，全部都交给您了。还请确认。」

两个人背好行囊，急忙赶往孩子们要一同去森林的集合地点。

「嗯～是啊。可是，如果想存钱，还是要早点开始。」

多亏了路兹努力对抗寒冷的河水，今天的作业顺利结束。

班诺只称赞了顺畅说出问候语的路兹。我不甘心地鼓著腮帮子，说出今天的正题。

「要靠近河川吗……这可考倒我了。你们都是怎么做纸的？」

「以后如果要大量生产，使用工具也会跟著加大，应该会很难来回搬运。不过，这部分要由班诺先生和工坊的人设法解决。」

班诺的附和毫不留情地一箭刺在我心上。

「是的。虽然路兹要先进入森林，察看过河川的情况以后才能确定，但春天已经到了，所以我们觉得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对，没错。」

做纸的资助只到洗礼仪式为止。必须在那之前多做一点纸，把钱存下来。

「好──」

「呜啊！冷死我了！」

「刚才马克先生才教我们的喔。因为在家里从来没有听过，所以班诺先生应该要说，第一次这样子算做得很好了。」

「呃，还有，开发商品领了报酬以后，我拿到的薪水，很可能会比工作十几年的资深员工还要多吧？最容易破坏人际关系的因素就是钱了。」

马克举起右手在胸前握拳，再贴在并拢五根手指的左手掌心上，轻轻垂下双眼。完全看不懂马克在做什么，我瞪大了双眼盯著他瞧。

「当天就知道了。」

为了在河里奋斗的路兹，我在河边捡拾掉在地上的木柴，然后听见路兹在河里头大喊：

「我去向老爷报告，请两位稍候。」

「今天要带哪些东西过去？」

「对了，班诺先生。有没有什么工作是可以在家里做，又能委托给我的呢？」

如果想用锅子直接汲水，就必须走进河里才行，看来路兹都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往锅子里倒好水后，点燃带来的木柴。然后趁著水煮沸的这段期间，尽量长时间把黑色树皮浸泡在河水里头。

「对，麻烦马克先生了。」

「可是都没有拿出去晒太阳，我好担心会不会发霉！」

「没错。」

路兹把手脚泡在温水里头，吐了一大口气。虽然温水应该很快就变冷了，但泡了手脚以后，路兹的身体看来也暖和了一些。

「把手脚泡进来吧。不好好按摩会冻伤的。」

「真的没问题吗？」

「路兹，加油！」

怀抱著具有时间限制的野心，我起步踏出班诺的商会。

路兹如此判断后，我们就决定开始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