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亚莉丝与切萨里尼」

以整面玻璃构成的温室空间非常宽敞，藉由魔法维持全年恒定温度，在萨克•夏教中被视为神花的樱花与白百合于此盛放。

象征萨克•夏教的花是樱花，而象征纯白女神的花则是香水百合。

「好美……真是气势恢弘的樱花与香水百合啊……」

弗拉德不禁对眼前美丽的花朵发出赞叹。

【樱花本应该更大才对，这是经过改良后较为娇小的品种吗？】

「是的。这是为了适应这座温室而特别调整的改良品种。」

【真厉害啊。】

「妳看，艾特娜！这樱花虽然娇小，却拥有如此华丽的花瓣！」

「是啊——」

艾特娜淡淡地应了一声。

「……艾特娜果然还是对花没兴趣啊。」

【是吗？】

「嗯，倒也不能说讨厌，但花填不饱肚子嘛。」

来自贫民窟的艾特娜因为过去的经历，对无法赚钱也无法填饱肚子的事物不太感兴趣。

「我懂。比起花，还是食物更让人开心。」

「哦哦，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获得支援。」

艾特娜听到亚莉丝的话，感到惊讶不已。

「亚莉丝也是比起赏花，更喜欢吃团子吗？」

「团子？只要是食物都会让我开心。不喜欢肚子饿。」

「难道是个贪吃鬼吗？」

「亚莉丝也想试试！」

身材高瘦，散发出异于常人的气息，宛如出鞘的刀刃，令人感到紧张。

「嗯……好香啊……这是什么香草？」

贝尔克兰特市街——

「是的……真挚、纯真且天真可爱。令我不由自主地祈愿，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是的，非常好喝。好喝到脸颊都要掉下来了喔？」

「神的代理人，乃由神亲自决定吗……？」

「是啊。反正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不只是为了避免我们的灭亡，还多了一个想好好守护亚莉丝大人的理由，真是太好了。」

「我是助祭内罗，请多指教。」

【我同意艾特娜的看法。主人容易相信他人这件事，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所以绝对不会让她死去。一定要阻止她殉教。就这么决定了。如何，艾特娜、迪？」

教皇是由萨克•夏从全人类中自然选出，因此无人知晓谁会被选中、是否有候补人选，以及下一任教皇将由何人担任。

弗拉德离开宫殿，一边在市街漫步，一边如此说道。

「而且，大司教是个非常棒的人呢。之前还怀疑他，真让人感到羞愧……」

弗拉德等人闻言大为震惊，艾特娜更是惊讶到瞪大了眼睛。

「您没事吧？」

「是的。当时是弗拉德大人救了我。」

「才不是呢。」

「爷爷，抱抱！」

「咦——」

【没错。与其守护不想守护的人，不如把所有心力都用在想守护的人身上。】

「弗拉德，这样好喝吗……？」

弗拉德的话让切萨里尼点了几次头，眼中泛起笑意。

「正是如此。不过，亚莉丝才六岁，是个符合年龄的孩子。为避免她被教皇这个身份压垮，能像瑟蕾丝和福卡斯卿这样，接纳这种时光以及其真实自我的人是尤为重要的。」

纯真的孩子竟然能自觉自己曾被遗弃，仅此一点便令弗拉德心疼得眼眶泛泪。

「亚莉丝大人，差不多该午睡了。」

「好、好，来……哦……好！」

亚莉丝被抱在怀里，满足地笑了起来。

「嗯！和弗拉德大人、艾特娜与迪一起玩了！」

即使遭到头槌击中胸口，切萨里尼仍稳稳接住亚莉丝。

「啊，说起来还没介绍他呢。」

「再见！爷爷！弗拉德！艾特娜！迪！」

「我喜欢上亚莉丝了。当然，是作为保护者，如同父亲的爱。」

「能好好遵守规定，亚莉丝真了不起！」

切萨里尼也曾经是孤儿，因幼时的痛苦经历，对孤儿保护活动非常热心。

「是——……知道了……」

切萨里尼低头致意的姿态与言语，让弗拉德真切感受到那并非装模作样，而是发自内心为亚莉丝着想，宛如亲人的关怀。

「大司教（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啊……还致力于孤儿救助……比我更适合成为圣人候选人吧……？）。我明白了。在公事场合，我将作为一名萨克•夏教徒，在私下场合，则是作为亚莉丝的朋友……？不，应该是保护者……？来支持她。」

「爷爷？」

「非常了不起喔！」

「哈哈哈！真是被讲得一文不值啊！」

「咦——？我还想再玩……」

【没错，要是跟主人做一样的事，脑袋会变成布丁喔？妳不想变成那样吧？】

【嗯。】

瑟蕾丝为亚莉丝解围说道：

「砂糖最多只能放三个喔，亚莉丝大人。」

「妳在这里啊，亚莉丝。」

「不可以，亚莉丝大人。那是失败大人的样子。对替您端茶的人也很失礼，绝对不能这么做。」

「谢谢您，福卡斯卿。还请多多照顾亚莉丝。」

【我是使魔迪。】

「我的使命本该是让亚莉丝绽放光芒……可这具身体是否还能承担得起……」

「是这样吗？」

「让亚莉丝绽放光芒……？」

弗拉德听到艾特娜和迪的话，露出愉快的笑容。

「呀呀！」

「是迷迭香。」

「原来如此（大司教是个很好的人耶……之前怀疑您，真是抱歉……）。」

「再见——！」

同样遭到瑟蕾丝制止，亚莉丝露出不满的表情，但仍听话地只将就用了三个方糖。

切萨里尼摇了摇头。

「大司教……」

「是指切萨里尼大司教。大司教对孤儿救助非常热心，收养了许多孤儿，而亚莉丝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内罗微微鞠躬，弗拉德也跟着鞠躬回礼。

「我是专属侍从艾特娜。」

弗拉德默诵圣典的其中一节。

弗拉德毫不客气地往茶里倒入大量准备好的砂糖和蜂蜜。

「了不起？亚莉丝很了不起？」

「爷爷——！」

「亚莉丝，要好好听瑟蕾丝的话。」

艾特娜与迪也默默退后一步，静静等候。

「咕呼……！哎呀呀……！有乖乖听话吗？」

「谢谢……既然已知道她是那么纯洁的孩子……就无法坐视不管了……」

亚莉丝显得非常开心。

「痛痛痛……」

切萨里尼揉着自己的膝盖和腰部，并向关心自己的弗拉德露出微笑。

「这位是我的专属护卫，内罗。」

「嗯，谢谢您的关心，福卡斯卿。真是不行啊……年纪大了，身体各处都会疼痛，不听使唤。光是想把亚莉丝好好抱起来都做不到了……」

切萨里尼在侍卫搀扶下蹒跚地坐到椅子上。

「耶——！」

亚莉丝立刻站起身，满脸笑容地一头扑向切萨里尼，像是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瑟蕾丝对切萨里尼投以关切的目光，看着享受拥抱的亚莉丝一会儿后开口：

亚莉丝挥手告别，随着瑟蕾丝等人离开温室。

「……那就太好了。福卡斯卿能够接纳最真实的亚莉丝。」

内罗应对完弗拉德等人后便退了一步，切萨里尼接着开口。

「不过，虽然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能过度信任，很危险喔。」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内幕资讯，亚莉丝大人曾是被丢弃于贫民窟的孤儿，那段饥饿的经历使她对此非常害怕。」

「是……」

「不不，完全没问题。倒不如说就请保持这样吧。毕竟亚莉丝并非自愿成为教皇。」

「那么，福卡斯卿，看了亚莉丝后有何感想？」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相当失礼……」

切萨里尼对疑惑歪头的弗拉德回以微笑。

艾特娜与迪默默点头。

「我是德拉克玛王国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还请多多关照。」

「原来如此……您的出身和我很相似啊。」

语毕，切萨里尼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他拥有一头短发，黑眼圈浓重，一双三白眼显得目光锐利，腰间佩带长剑。

不久，切萨里尼带着护卫走进温室。

「艾特娜也被丢掉过吗？」

「是的。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咻……嗯，好苦。」

接着，弗拉德一行人沿着温室内的小径走到凉亭，开始下午茶时光。

亚莉丝勉强点头，先是把脸深深埋进切萨里尼的胸前，然后才慢慢落回地面。

「弗拉德真了不起！就像爷爷一样！」

「那太好了呢。」

切萨里尼露出慈爱的微笑。

说着说着，贝尔克兰特的市民们看到弗拉德后，悄悄议论起来。

「那个人好帅……难道是哪里的贵族大人？」「对吧，那身衣服使用的布料一定很高级……」「说不定是王室成员……？而且他身边那位也是个大美人……」

听到这些话的弗拉德，笑着挥手回应：

「谢谢！我是德拉克玛王国的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我会在贝尔克兰特逗留一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

「「「「呀——！」」」」

阵阵高亢的尖叫声响彻街头。

像边境伯爵这等大贵族，对平民如此随性招手就已经非比寻常。再加上他的亲和力与英俊外貌，有人甚至当场昏厥。

「搞得那么显眼做什么？」

「既然都会显眼，不如就更显眼一点。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刚才为我们加油的人也会成为盟友。」

【原来如此，笨蛋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考方式啊。】

「咦……？你刚刚说我是笨蛋……？」

「话说回来，福卡斯大人，您打算在市街做什么？」

「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说在预知梦里一次都没有出过宫殿，也许能探索到以前没见过的新发现。」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主人，以笨蛋来说想得很周到呢。】

「咦……？又说我是笨蛋……？」

「那么，不如先在市街随便逛逛，再出城看看如何？」

「艾特娜，迪刚刚连说两次我是笨蛋……」

艾特娜无视弗拉德继续说道：

「弗拉德大人，我在问您要不要出城走走？」

「咦，啊，嗯～……？我想在天黑前回去，所以不打算走太远。」

「是啊，山贼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嗯，是啊。」

弗拉德叹了口气。

【虽然不易遭受大军攻击，但反过来说也相当不便。】

「的确。对弗拉德大人来说，可真是犀利的见解。」

【确实，主人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弗拉德将艾特娜放在首位，艾特娜也将弗拉德放在首位，这对彼此而言绝对不能让步。

「对了，看大司教那样，突然觉得我也需要护卫吧？」

「是吧？」

弗拉德一边随意走动，一边用艾特娜递来的水壶润喉，接着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真复杂啊……】

「所以再多一个人就能解决了吧？只要有迪和另一个人，两人各自保护一个人就好。」

【可是主人不是有魔法吗？】

在如此谈论之际，弗拉德一行人在道路边缘发现一名熟悉的马尾少女倒卧在地。

贝尔克兰特位于山间盆地，一旦偏离整备好的街道，便会直接通往山林。

弗拉德老实回答，在摊贩买了些吃的，穿过城门在附近散步。

「那项魔法反而是我自己最不信任啊。」

「再说那种只有在危机时才会启动的魔法，光是落到那种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吧？我终究是被保护的一方，拥有自卫能力是好事，但那应该是最后手段吧？我是这个意思。」

弗拉德一边吃着摊贩买的三色团子，一边喃喃自语。

「虽然很高兴您替我着想，但这是多余的体贴。若真的发生什么事，请迪保护好弗拉德大人喔。」

「意外地有很多山呢。」

【怎么了，主人，对我有不满吗？】

「怎么可能。不过如果没有至少一名人类护卫，遇到无法带迪去的场合就会很困扰。而且万一出什么事，我希望迪守护的不是我，而是艾特娜。那样一来，我就等于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