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魔兽」

「什、什么声音啊！」

「弗拉德大人，后面！」

「后面吗？唔哦！」

弗拉德一转身，便看到一头高约五公尺、全身覆盖着白色毛发，还拥有深红双眼的巨大魔兽朝他们逼近。

【吼啊啊啊啊啊啊──！】

魔兽发出震撼大气与树林的咆哮，仅凭这声音，弗拉德就几乎要昏厥过去。

「咦、咦咦……？」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好了，快站起来……！」

艾特娜一把拉起双脚发软的弗拉德。

可是看到眼前的怪物，艾特娜也想着他们第二次难道会在这里死去吗……进入半放弃的状态。

【有何贵干，人类！这里是魔兽的领地！你们是来猎杀魔兽的吗！】

魔兽仿佛在审视两人般，用其深红的双眸冷冷地瞪视着他们。

「说……说话了？这头魔兽居然会说话？」

「您在赞赏什么啊！现在不是惊讶这种事情的时候！」

「是、是啊！如果能用语言沟通，那就对话吧！谈一谈就会明白！」

「真的假的啊！」

就连艾特娜也对弗拉德的奇特想法感到惊讶。

【吵死了！回答我的问题，人类──！】

啪嚓──！

魔兽用手臂一挥，便将一棵大树如同小树枝般吹飞。

「不对……这个……不是『迅足』……」

【唔！】

「…………」

「会有用吗！」

弗拉德挺直脊背，然后奋力思考。他双腿颤抖着，重新面对魔兽。

在两人对话的期间，魔兽也逐渐逼近。

「别再评论了！」

「这是怎么回事……？」

「…………」

「原来如此……」

【唔！】

艾特娜发出一声几乎是尖叫的呼喊，同时将手中的飞刀扔向魔兽的脸。

不过弗拉德再度躲过这一击，尾巴重重击中了一棵大树，将它击得粉碎。

「咦？从前世就知道了。那时候因为这只魔兽，领兵的死伤者达到了数百人。现在回想起来，这恐怕也是导致兵长叛变的决定性因素。」

看着眼神呆滞的艾特娜，弗拉德颤抖着喝斥自己，绝不能再让艾特娜死去。

魔兽愤怒地大吼起来。

【哦……下定决心了啊……那我就全力应战！】

「事实就是克兰茨跟魔石商人勾结，正肆意猎杀领地内的魔兽。这家伙大概也是因此而感到愤怒。」

【这就是你的魔法吗！】

【你是那些猎杀魔兽之人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弗拉德鼓起勇气朝魔兽发起攻击，可是他的剑也被魔兽坚硬的毛皮弹开。

「冷、冷、冷、冷、冷静点，我不是敌人。我们只是刚好来这里野餐，因为肚子饿了，打算煮点食物吃。你看，这里在煮马铃薯吧？作为友谊的象征，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面对数十或数百的爪子，以及牙齿与尾巴的猛烈攻击，弗拉德毫不费力地一一闪避──

然而，弗拉德睁大的深红双瞳随着魔兽激烈的攻击而妖艳地闪耀，身体能力也如同呼应一般随之逐渐增强。

艾特娜迅速察觉到弗拉德的异常情况。

魔兽体内的魔石能当作灯具和炉灶等的动力来源，是全世界居民的必需品。因此各国都颁布了严格的法律，防止过度捕杀魔兽，就连德拉克玛王国也不例外。

弗拉德绝无利用「迅足」来让自己逃跑更容易的打算。相反地，只要自己还有这条命，他便打算不断争取时间，以便让艾特娜逃走。

弗拉德奇迹般的躲过魔兽的攻击，就这样低着头没有说话。

弗拉德的魔法是「迅足」，其效果只能让「脚变快」，是弗拉德从小就不喜欢课外活动、常有逃跑习惯所显现出的魔法。

但是──

魔兽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弗拉德无法躲避的致命一击──

然而，飞刀被魔兽的毛皮反弹，没有伤到牠一分一毫便落在地上。

伴随着咆哮，魔兽的手臂狠狠地砸向弗拉德，将他刚才坐着的岩石砸成粉碎。

「…………」

看到弗拉德惊慌的模样，艾特娜露出理解了什么的表情。

「这根本是超重要的事啊！」

「那不就只能绝望了吗？马也被吓跑了，我们没有退路了呢。」

「唔哦哦哦哦哦！」

魔兽就像领会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能拖延时间，应该有点用处……！」

「又是那个混蛋老头子吗！我一定要杀了他！回去之后，绝对要杀了他！」

嘎嘎嘎嘎嘎嘎嘎──！

「总比不用强吧！」

魔兽假装用爪子斩击，立刻转过背对着对方，发动了自己隐藏的武器，一记巨大的尾巴猛击──

「根源的力量啊……流入我身实现愿望！」

弗拉德的瞳孔已经不再是他原本的美丽蓝色，而变成了与魔兽相同的深红色。

「尽管没有回报的我也有责任，弗拉德大人，您自己没注意到也是个问题喔。」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人类把马铃薯当作家畜的饲料吗！】

就像在回应艾特娜的话语一般，至今都低着头的弗拉德慢慢抬起脸。

「没问题。不要看我这样，我还是懂点剑术！」

可是克兰茨收受贿赂，默许与其勾结的魔石业者无视王国法律滥捕魔兽。

艾特娜的惨叫声回荡在空中，弗拉德也在一切变得如同慢动作般的视角中，确信自己必死无疑。

【唔……！既然如此，试试这一招如何！】

【哼……无视我吗……那么下一击，你就别想躲开！】

【少耍这些小聪明！】

【哼……这种攻击对我来说根本就只是……啥……？】

「话说妳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了？」

喀铿──！

「咦咦！为什么会这样！」

「哦哦，这么说的话……」

一瞬间，艾特娜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弗拉德。

「妳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

「弗拉德……大人……？」

「魔兽啊，我是福卡斯领的领主，名叫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领地，为此向你致歉。不过，我们对你们没有敌意，也对魔石没有兴趣。如果你觉得我们碍眼，我们马上就会离开，如何？」

【领主……领主吗……？这样啊……我明白了……】

魔兽瞬间拉近和弗拉德之间的距离，并且举起手臂──

【喝啊！】

「这家伙……！怎么这么聪明！」

「什么啊？」

「等、等一下！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愤怒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们谈谈吧，魔兽！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帮助魔兽！对了！保护令！我一定会颁布魔兽保护令！」

「您是说只上过一次课，然后说了句：『不适合我。』就放弃的那个剑术吗？」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被视为神赐予的祝福，基本上只有贵族才能使用（反过来说，能使用魔法的人才能成为贵族）。

艾特娜惊讶地高声问道。

「弗拉德大人！」

缓缓地……弗拉德？摆出战斗姿势，手中的剑指向魔兽。

弗拉德明白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于是抽出佩剑准备迎战。

「什么！」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大人……您眼睛的颜色……？」

「啊……」

【去死吧──！】

「不、不好了，艾特娜！这家伙没办法沟通！妳快逃吧！」

「总之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弗拉德大人！至少请使用魔法啊！」

然而，弗拉德的咏唱并未生效，什么也没有发生。

即使是无法操控魔法的艾特娜也明白，现在的弗拉德浑身散发着高浓度的魔力，而且那双深红色、发着光的瞳孔比魔兽的眼睛还要妖异，看起来已经不能说是人类，反而应该被称为「魔人」。

来自非凡力量的每一击不要说命中，即使只是擦过也具有足以瞬间致命的威力。

「不不不，还不知道结果呢。暂且交给我吧！」

魔兽愤怒地咆哮，声音更大了。

「说得也是呢。」

【什么！】

弗拉德以某种舞动般的动作，不断闪避魔兽爪子的的多重斩击。

「…………」

弗拉德仿佛瞬间移动般躲过魔兽的攻击，魔兽的手臂扑了个空。

「艾特娜……我想起来了。这头魔兽就是刚才盖拉尔特和克兰茨说的那只凶恶魔兽……魔兽鼬的凶恶变异体……据说牠的爪子和牙齿能轻易撕裂钢铁，毛皮坚硬到可以挡住长枪和弓箭……」

「弗拉德大人！」

没有人人皆可施展的通用魔法，每个人仅能掌握一种专属魔法（魔法的能力强烈反映了持有者的愿望）。而弗拉德的专属魔法是「迅足」，也就是仅仅让双腿变快，并不怎么有用的魔法。

铿──！

【怎、怎么可能！这家伙……】

面对开始感到不安而停止攻击的魔兽，至此为止都在闪躲的弗拉德，猛然朝魔兽的脖子重重地挥出致命的一击。

「您在说什么啊！我们应该一起逃吧！再说您根本没办法拖住牠！」

以为自己躲开的魔兽正准备嘲笑弗拉德时，脖子却突然裂开，鲜血随之涌出。

【什、什么！怎么可能！】

魔兽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弗拉德那一击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牠那身本来应该坚不可摧的毛皮和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

艾特娜感到困惑不已。弗拉德的魔法变质了。

毕竟魔法一旦显现后，即使效果会增强，性质也不可能有所改变。

「难道是死过一次，魔法的性质也产生了变化……？」

就连艾特娜如此陷入沉思时，转为攻击的弗拉德也持续在压制魔兽。

【唔……！不可能！这不可能！】

魔兽无法躲开弗拉德的攻击，毛皮逐渐被剑斩飞，皮肤开始渗出鲜血。

「弗拉德大人的愿望是……『不想死』……？」

「生存本能」──

如果要为弗拉德的新魔法命名，艾特娜认为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适合的了。

「……这个魔法恐怕是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时』，会『无意识地发动』，并且『借由魔力大幅强化身体能力』……？」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

弗拉德朝着惊讶得目瞪口呆的魔兽，挥出致命的一击──

那身比钢铁还要来得坚硬的毛皮与皮肤毫无作用似的，宛如热刀切着奶油，魔兽的腹部遭到斜斩──

【不……可能！】

魔兽从口中和腹部喷涌出鲜血，同时面部朝上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