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讨伐山贼与邂逅」

马车之中——

弗拉德一行人与特使共乘同一辆马车前往贝尔克兰特——

贝尔克兰特是德拉克玛王国的邻国，乘马车从王都出发，不到两周即可抵达。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福卡斯卿。在与拜占庭帝国之战的复兴尚未结束之际，仍愿意回应贝尔克兰特的邀请，让我万分感激。」

瑟蕾丝低下头致意。

「不，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志。若要道谢，请向陛下表达感激之情（所以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别找我算帐，而是去向陛下追究责任）。」

「呵呵，早就听闻福卡斯卿是德拉克玛的国士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不敢当，那实在是言过其实了……说起来，让迪也同行真的没问题吗？」

弗拉德瞥了迪一眼。

「没问题的。这世间万物皆由萨克•夏所创造。无论是天空、大地、人类，或是魔兽，于神之前皆为平等且尊贵的存在。况且迪大人拥有与现任教皇陛下相同的『女神之相』，那本就是应被敬畏的标志，绝无遭人蔑视的道理。若真有人敢如此，那他多半是异端或叛教者吧。」

所谓「女神之相」，是指如同纯白女神般拥有像雪一样洁白的肌肤与发色，以及宛如红宝石的深红双眼。

「在贝尔克兰特有许多纯白教徒。迪大人拥有女神之相，甚至能说人话，肯定会被尊为神兽，受到敬仰。」

【我可不太喜欢被当成什么奇珍异兽来围观……】

凡是信奉纯白女神以及其使徒——「黄金的侍从」与「翡翠的挚友」之人，被称为「纯白教徒」。

贝尔克兰特这个国名正是取自传说中纯白女神诞生与成长的圣地之名，可见纯白教徒与萨克•夏教徒其实是同一信仰，并无矛盾。

「这点请放心。迪大人是福卡斯卿的使魔，因此也会与福卡斯卿一样受到国宾待遇。当然，艾特娜大人也是。」

【嗯，那就好。】

「像我这样的侍从能成为贝尔克兰特的国宾，实在受之有愧……」

「并无此事。对福卡斯卿而言重要的人，对我们贝尔克兰特来说也同样重要。因此，若是有人对您失礼，请务必立刻告诉我。等待那个人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说教。」

「……呵呵，谢谢您。」

瑟蕾丝探出马车窗外，向近卫兵询问后得到回报。

【这一切不也是神的旨意吗？倘若主人会在此丧命，神托应该就不会将主人的名字列入预言，不是吗？】

话音未落，瑟蕾丝便开始咏唱。

「咦？」

「是的。这次的神托在贝尔克兰特受到极大的重视，神学家们至今仍在为诠释其意而绞尽脑汁。毫不夸张地说，福卡斯卿将会成为贝尔克兰特的救世主，或至少被视为与之相近的存在。这正是目前贝尔克兰特对您的评价。」

「但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家期待的伟人喔……？说实话，我只是个害怕辜负众人期望的小人物而已。」

【盗贼由我和主人剿灭。二十人对我们而言不值一提。】

「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在能力发动时会失去意识与记忆，弗拉德至今仍觉得「真的有那种能力吗？」，对此仍半信半疑。

「……那么，瑟蕾丝阁下，我有个单纯的疑问。为什么是身为教皇贴身侍女长的您亲自出使？贝尔克兰特应该有许多专职的外交官吧……？」

「可、可是，即使是福卡斯卿和迪大人……面对二十人，却只有两人前往应付，未免太鲁莽……」

（主人的责任居然重大到这种程度……）

瑟蕾丝点头附和卫兵的话。

在魔力的包裹下，瑟蕾丝的身体化为液体，只留下一袭神官服，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随即如同蒸发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嗯，这就是所谓「先做再说之后再后悔」的情况啊。】

「原来如此……受害者们情况如何？」

「不过，若是福卡斯卿有个三长两短……！」

「该怎么办呢？」

弗拉德的发言令瑟蕾丝深受感动。

「咦？怎么回事……？」

「那么……找到盗贼了吗？」

「是的。之前应该是依照瑟蕾丝小姐的判断，我们选择袖手旁观，把事情交给卫兵处理的……」

远比想像中更沉重的使命压在肩头，让弗拉德一时间无言以对。

弗拉德点了点头。

实际上，就算只有迪也足以对付约二十名的盗贼。但是迪仍想让弗拉德有表现机会。这就是迪独有的贴心（使魔之心）。

「也……！也许是如此……！」

「是的，福卡斯卿。请您直接称呼我为瑟蕾丝。」

正当一直默默待着的艾特娜与迪在心中如此感慨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啥、啥……？」

【可以的，主人。您已经听过「生存本能」的介绍了吧？一定办得到。】

「福卡斯卿，十分抱歉，似乎发生了点状况。」

「哈哈哈！尽管放马过来吧！」

「她应该是在地底沿着血迹追踪山贼的藏身之处！」

「嗯？明白了。」

「我记得莫尔加娜特使是教皇陛下的贴身侍女长，没错吧？」

瑟蕾丝与弗拉德等人一同下了马车，来到遭遇袭击的现场，摸了摸尚留有血迹的地面。

「看来是如此呢。」

「为了展现出有多『认真』？」

「原来如此！」

「办不到啦！根本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啊！」

没过多久，弗拉德脚下出现一滩水。

「若是使用我的魔法，也许能查出那些朝圣者被山贼带往何处。不过这么一来，原订行程恐怕会大幅延误……」

神托，也就是说若神所言为真，无论自己有无意愿，最终都将成为拯救贝尔克兰特的存在。虽然能理解瑟蕾丝所说的内容，却无法认同，于是弗拉德只给出一个暧昧的回应。

「这个在预知梦里出现过吧……？」

「人数未免太多，都可以称作是一个分队了……」

在预知梦中，瑟蕾丝根本没问过弗拉德的意见，就把一切交给卫兵处理了，但如同迪所说的，未来已经出现变化。既然如此，那就能救得了一个是一个！弗拉德如此想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在沃尔马尔克之战后，弗拉德确实听过关于「生存本能」的说明，但仍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

「神啊……请将我带回最初的姿态……上善若水……愿永恒之相与我同在——」

「……如此一来，我能追踪他们的去向！」

「连艾特娜也这样！」

【那个女人似乎一人便足以应对，但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弗拉德大人是这么想的话，我觉得就照做吧。」

「这是怎么回事……？瑟蕾丝阁下？」

弗拉德根本没想过要拯救贝尔克兰特，更别说要成为什么救世主，他在心中暗自懊恼。

「是啊。」

弗拉德在瑟蕾丝话还没说完前便抢先回应：

面对弗拉德的坦白，瑟蕾丝回以微笑。

「是的。这正是为了展现出我们对这件事有多『认真』。」

听见从水滩中传出瑟蕾丝的声音，弗拉德答应后便转过身。

战斗早已开始，一位身穿苇原风格服装，手持太刀的马尾少女正大显身手，与山贼激烈交战。

弗拉德获得艾特娜的允许后转回来。虽然对瑟蕾丝为何半裸感到好奇，却识相地没有多问。

「福卡斯卿，能够坦率承认自己的懦弱，这份诚实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强大了。请放心，神托已然降下，无论您是否有意，贝尔克兰特最终都会因您而得救。神是如此宣示的。所以请您无需背负太多，只需做自己就好。」

「呜喔喔喔喔——！」「这家伙搞什么！」「包围她——！」

「哦哦……」

「喂，迪，这也太乱来了吧！我根本不会战斗啊？」

「因此，若只是由普通外交官出面迎接救世主，未免太过失礼。当时内部还曾争论是否应该由教皇陛下亲自前往，或是派遣地位仅次于教皇的枢机大主教。最后，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说略显不敬，考量到我身为深受教皇信任的侍女长，便由我作为教皇代理，担任这次的特使。」

「我的魔法能将自身液态化。与此同时，若现场尚有未完全干掉的血迹或体液，便能对其进行追踪。」

瑟蕾丝深深吐了口气。

苇原是位于东方的另一片大陆之名，除宗教外，其文化、风俗及艺术风格都与此地大相迳庭，因此又被称为「东洋」。

弗拉德与卫兵们一同转身后，化作水的瑟蕾丝便恢复实体，呈现全裸状态。

【这还真是……】

「这、这也太……」

无可奈何下，弗拉德咬紧牙关，跟随瑟蕾丝的引领，与迪一同奔向山贼之处。

弗拉德一行人所搭乘的马车，前后皆由载着贝尔克兰特卫兵的马车戒备护卫。

「……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不……我侦察的时候，她还不在此处……」

「请加油，弗拉德大人。这是为了克服预知梦。」

听到近卫兵的解释，弗拉德恍然大悟。

【没办法了，我与主人一同前往吧。】

雪白的肌肤、浑圆挺拔的丰胸与臀部、纤细的腰身以及匀称结实的大腿一览无遗。

【主人如果改变行动，未来也会跟着改变吧？】

听见弗拉德的低语，艾特娜与迪点了点头。

「现在该怎么办？要是我们这等重装部队展开行动，一定会被察觉……」

面对瑟蕾丝的请求，弗拉德点头答应。

「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于将自己晾在一旁不断推进的话题，弗拉德出声喊停。

待命的女神官将外衣披在瑟蕾丝身上。

「原来如此……竟有这样的背景（不对不对，给予我的待遇也太夸张了吧……？这种期待只会让我压力大到不行啊……？）……」

在那名马尾少女的脚下，已经散落近五具尸体。

听见瑟蕾丝真诚无伪的言语，艾特娜不禁露出微笑。

「（果然和预知梦里的发展不一样！）现在最优先的是救人！行程？那种东西本来就是参考罢了。瑟蕾丝阁下，请务必把营救那些被掳走的朝圣者这件事放在第一顺位！如果我们的力量派得上用场，请尽管开口！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全力协助！」

听到迪的提议，瑟蕾丝和卫兵，尤其是弗拉德，大家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福卡斯卿……！」

面对弗拉德的疑问，瑟蕾丝回答：

（弗拉德大人真辛苦呢……）

【我回来了，弗拉德大人。请容我失礼，希望您能将视线移开片刻……】

「是……被俘的是四名朝圣的女性。盗贼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别担心，主人可是当年在一对一决斗中，完胜被誉为万人敌的拜占庭帝国王子沃尔马尔克的男人喔？】

「是！据说有几名女性遭到掳走！」

「是！似乎有朝圣者的马车遭到山贼袭击！」

「时间不算太久，大概是半刻钟之前的事！」

「真的假的？既然如此，能救就救吧。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抛下不管总觉得怪怪的……」

「真假……」

弗拉德有些不情愿，但仍点了点头。

【这样吧。首先我会从正面突进，支援那个女人。主人就对付逃过来这边的家伙们。】

「……那个作战需要我吗？」

迪无视弗拉德的疑问。

【瑟蕾丝在此待命。】

「收到。」

「只有迪孤身前去没问题吗……」

【那就出发喽——！咕啊啊啊啊啊——！】

迪变化为原本的巨大身躯，使山贼们惊愕不已。

「那、那是什么！」「魔兽？」「该怎么办！」

「哦哦！大陆的怪物吗！真有趣！」

迪的登场让盗贼们感到动摇，马尾少女的眼睛为之一亮。

【那边那个女人！我不是敌人！我是来救那些被绑的女性！以妳的实力或许不需要我，但还是会助妳一臂之力！】

「唔！原来如此，感激不尽！」

迪与马尾少女联手，瞬间使山贼失去战斗意志。

「总之先逃命吧！」「那些女人呢？」「命比较重要吧！」

三名山贼并没有在混乱中四散，而是聚拢朝弗拉德的方向逃来。

「哇啊！来了！」

弗拉德吓得不禁退缩。

「————」

「真假！」

「不，我只是因为有该砍的家伙，就顺手砍了而已。没有向我道谢的道理！」

明明可以施恩卖人情，却一点都不邀功，弗拉德的谦逊深深打动了瑟蕾丝和贝尔克兰特的卫兵们。

弗拉德不发一语，顺势以顶肘打向手持单手剑，正感到惊愕的男子胸口，遭到击飞后，男子像肺部漏气般发出声音并失去意识——

「噫耶？」

「呵呵，在下并非需要被记住名字的人物。哦……不小心说了方言呢……神官大人、魔兽大人，以及那位大人，若是有缘或许还会再遇见。至于我的名字，就留到那时再说——」

「你！」

「那么，至少可以告诉我妳的名字……」

获救的女性们互相拥抱，泪水夺眶而出。

「所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也要代表贝尔克兰特表达感谢，福卡斯卿。多亏您，才能拯救被掳走的朝圣者们，而且卫兵们都安然无恙。」

如此说完，马尾少女便转身离去。

瑟蕾丝和卫兵们站到惊愕的弗拉德面前。

「不不，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少女和迪，以及神的庇佑。请抬起头吧。总之，大家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嗯……太好了（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多亏她。请将谢意献给她。」

「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啊啊，神啊……！」

被山贼锁定为目标的弗拉德因恐惧而发出奇怪的叫声。然而，山贼的杀意成为导火索，触发了弗拉德的「生存本能」——

「「「「非常感谢您！」」」」

「有东西在那里？」「杀了他！」「把这家伙当成那个怪物的诱饵，然后逃命！」

「哦，咦……？」

「不过，妳救下她们也是事实。请接受我们的谢意。」

随着敌人一一倒下，解除「生存本能」的弗拉德恢复意识后，听到瑟蕾丝的话，只以「哈哈……」这种暧昧的笑容回应。

就这样，不到十分钟之内，盗贼全都被抓获，人质也全部获救了。

弗拉德的瞳孔颜色由碧绿转为深红，右脚的踢击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踢中持刀山贼的下颚，男子无声倒地。

弗拉德用手指向那名马尾少女。

马尾少女对瑟蕾丝的话摇了摇头。

【主人，那个女人相当厉害。或许比沃尔马尔克还强。】

瑟蕾丝与卫兵们齐齐低下头。

「噫！」

最后一人举起砍刀朝弗拉德挥去，却被他转身施展的回旋侧踢俐落地命中下颚，男子当场站着晕厥并应声倒地。

「好强……不愧是福卡斯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