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国王与弗洛伦西亚」

王宫，国王的执务室——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参见陛下。」

「你来了啊，福卡斯卿。战后的复兴仍在艰难推进中，你能以几乎是最快的速度回应诏令，朕由衷感到欣慰。」

弗拉德行了一个简易礼，国王亚雷乌斯五世以和蔼的语气回应。

艾特娜与迪则在安排好的客房中等候。

「只要是为了陛下，无论情势如何，我都会立刻赶来。」

「真是令人欣喜啊。」

亚雷乌斯五世微笑说完，随即露出认真的神情。

「如同诏令中所说，这次是由贝尔克兰特主动提出请求，希望能派你前往。表面上的理由无论是作为友好使者、大使或特使皆可，总之只要你愿意前往，对方怎么称呼都无所谓。而且据闻你在贝尔克兰特将会享有国宾级的待遇。」

「这……未免太慎重了……」

作为宗教上的绝对权威，贝尔克兰特从不因政治因素向他国随意出手，更不会轻易做出让步。

因此，如此热切地渴望弗拉德的来访，其动机必然是出于宗教上的理由。

「但是陛下，我自出生以来，除了礼仪场合外，从未与贝尔克兰特或其相关人士有过交集。因此，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渴求我的前往。」

在预知梦中，弗拉德并未多问便草率答应，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何而被召去贝尔克兰特。

「虽然很抱歉，但这一点连朕也不清楚。据贝尔克兰特派来的特使所言，有一则神谕与你有关。至于神谕的内容，对方说要等见到你之后再亲口转达，除此之外便只字未提了。」

「特使？他们派来的是特使吗？」

「是的。不是一般的大使而是特使。而且，那还是特地来邀请你前往贝尔克兰特的特命使者。」

这下是绝对推不掉了。弗拉德了解若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不仅会与颜面扫地的贝尔克兰特为敌，可能连自己的家臣们都不会再听信于他，国王的面子也会一并被踩碎。

「然而，陛下……即使我已完全明白来龙去脉，但我此刻仍不愿离开我的领地——！」

正因如此，弗拉德知道这将是他唯一能开口拒绝的机会！于是立刻跪下。

「方便说明神托的内容吗？」

「福卡斯卿，阁下乃人臣之楷模。正因如此，朕才能安心将你托付出去。前往贝尔克兰特吧。」

「嗯。」

若他还有所追求，那恐怕也只能是王国无法给予的，不属于俗世的宗教性荣耀与权威。

「……福卡斯卿，朕完全明白你的忠心了——」

亚雷乌斯五世内心感动得直发颤，手中的权杖差点握不住。

她怀抱理想，却也不逃避现实的污秽，必要时甚至能运用权谋与谎言，能包容善恶，且大器早成。

「所以，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萨克•夏曾明言，纯白的唯一女神是「高于自己」的存在，因此祂的圣名被视为神圣禁忌，凡人不得轻易言及。

（可是，在这个场合和这种状况下，竟还能保持冷静，毫不浮躁地做出这种举动，在这个王国里又有几人办得到？）

「是的，因为近日有神托降下。」

弗拉德也明白，既然连如此苦心劝说都无效，再继续抗拒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因此只能无奈接受。

听见弗拉德毫无心机的真挚话语，弗洛伦西亚深受感动。

「哦哦……」「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简直难以置信——」

「非常感谢您，福卡斯卿。还有陛下。愿德拉克玛王国承蒙神之祝福，在永恒之相的庇祐下——」

心地善良，性格高洁，兼具睿智与宽容，是王国无可取代的宝石。

特使的发言一出，大臣与官僚们纷纷惊呼。

「是……是的……！」

「不对，还是有点不同的地方啦！我这次有把神托的内容问清楚喔！」

两人四目相交。

亚雷乌斯五世感动不已。

那个举动如同雷击般震撼了亚雷乌斯五世、弗洛伦西亚，还有一旁的大臣们。

【早就料到了。】

「弗洛伦西亚与贝尔克兰特之间渊源深厚。原本朕是希望能让她与你一同前往，以辅佐你，但眼下实在无法成行。」

「这就是贝尔克兰特如此渴望福卡斯卿来访的理由。陛下，您是否也能接受？」

「真是遗憾呢。」

「啊……！嗯嗯，我一时有些失态，真是不好意思。太羞耻了……」

艾特娜帮弗拉德脱下礼服外套，挂到衣架上，迪则是还维持着吉祥物形态，灵巧地用双手把一条湿毛巾递给他。

就在弗拉德陷入混乱时，特使继续说道：

王宫，王座之间——

（在这种场合下，若福卡斯卿不经国王裁可便自行答应，那便是逾越臣子本分——）

弗洛伦西亚瞬间脸红，脑中一片空白。

他瞄了一眼。

从一位举止高雅的美女口中突然冒出这种有如幼儿的语气，让弗拉德当场愣住。

（弗拉德……你到底……）

银白色的秀发，银灰色的双眼，美得令人屏息的下任女王。

「我会协助你与特使会面，并在启程前辅佐你。」

「谢谢您，陛下。初次见面，福卡斯边境伯爵。我是教皇陛下的贴身侍女长，祭司瑟蕾丝•莫尔加娜。」

「福卡斯卿，朕决定任命你为前往贝尔克兰特的使者。这份来自神的荣耀，唯有你才当得起。」

「…………」

弗拉德跪下，先对亚雷乌斯五世行礼，接着正式对特使作出回应。

【跟预知梦里一模一样啊……】

「那么，虽然有些唐突，但现在就让你与贝尔克兰特的特使见一面吧，弗洛伦西亚。」

（真的假的？）

「是！谨遵陛下旨意！特使阁下，我接受这份使命！（果然还是推不掉吗……但为什么陛下和殿下会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样子……？）」

「福卡斯卿……这是为何？对于萨克•夏教徒而言，能受到贝尔克兰特如此看重，是无上的荣耀吧？」

对萨克•夏教徒而言，能受到贝尔克兰特召见，是无上的荣耀。

特使清了清喉咙，端正仪容，庄严地开口——

「我就知道会这样。」

【这也是命运吧。】

弗洛伦西亚也因为弗拉德这份她所以为的极度忠诚（误会）而说不出话来。

「初次见面，莫尔加娜特使。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

（之前根本没兴趣，所以没去了解，但神托居然是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吗……？再说也没有指定要帮忙的时间？如此一来，是不是代表我得帮到底才能回家……？）

「那么，福卡斯卿，您愿意前往贝尔克兰特吗？」

国王与大臣们也纷纷惊讶出声。

弗拉德轻轻在弗洛伦西亚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吻。

「咦？」

面对弗洛伦西亚的提问，特使回答：

王宫，客室——

（福卡斯卿甚至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名字出现在神托里，又受到贝尔克兰特的特殊对待，因此得意忘形应该也不奇怪……）

「殿下，看您气色很好，真是太好了。」

是德拉克玛的圣女，拥有能治愈任何疾病与伤势的专属魔法「治愈」。

「陛下——」

「「「「唔！！」」」」

听见亚雷乌斯五世的声音，弗洛伦西亚才猛然回神。

然而，即使如此，弗拉德却为了王国而试图婉拒贝尔克兰特的邀请。这份举动在国王眼中无疑是对王国与君主最崇高的忠诚象征。

弗拉德坚定地摇头。

当某人自萨克•夏之手接受圣座（教皇位）时，会被授予两项魔法，其中之一便是「神托」。

「特使阁下，这位就是福卡斯边境伯爵。」

「陛下，我在成为萨克•夏教徒之前，首先是德拉克玛王国的子民，是陛下的臣子！我的领地在与帝国的战争中仍残留许多创伤。若是能选择，我宁可放弃前往贝尔克兰特，也希望将心力用于修复这片自祖先以来便受赐于陛下的领土（我真的超级不想去贝尔克兰特，陛下，拜托您体谅我的心情，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态度摆明了「一切以陛下的决定为准，对我来说，什么贝尔克兰特、什么神都无所谓」……）

「即是『弗拉德，贝尔克兰特，帮忙！』。」

「殿下，您也理解了吗？」

「果然还是没办法拒绝啊……」

尤其是弗拉德，如今已被封为边境伯爵（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边境伯爵），可说是已登上臣子的巅峰。

「是，陛下。」

然而，弗拉德真正的心声完全没有传达过去。

在列队于殿边的大臣与官僚们的注视下，国王与弗洛伦西亚面前站着的是弗拉德与来自贝尔克兰特的特使。

「是的，我完全明白了。」

【干得好，主人。那神托到底是什么内容？】

看着国王与弗洛伦西亚如此干脆地表示理解，弗拉德陷入困惑。

「恕我直接进入正题，还请见谅。我方诚挚希望福卡斯边境伯爵能亲赴贝尔克兰特。这是来自教皇陛下、枢机卿会议，以及整个贝尔克兰特的共识。当然，我们会以国宾之礼款待您。」

「噗哈——总之，前往贝尔克兰特这事是确定了。而且得明天中午就与特使一起动身，连回领地的时间都没有。」

（果然还是不想去……神托什么的我根本不想管……陛下、殿下，拜托做点什么……）

「福卡斯卿……」

「当然可以。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各位。」

「竟然连萨克•夏都认可他……」「不，神托中并未明言是哪位神发出的啊……！说不定是那位纯白女神呢！」「神托里竟然点名个人……」

由于弗洛伦西亚接下来有出访行程，因此无法亲自前往贝尔克兰特。

「能否请问贝尔克兰特为何如此执意邀请福卡斯卿？」

弗拉德一边擦脸，一边坐上沙发，然后猛灌桌上的水果水。

「嗯嗯？弗洛伦西亚？」

「弗拉德……」

弗拉德并未立刻回应特使，而是怀抱「拜托你们谁快救救我」的心情，将目光投向亚雷乌斯五世，仿佛在无声地求助。

「这真是太可靠了，还请多多指教——」

特使双手合十抵在额前，说出祈祷的结语，就这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迅速进展，隔天弗拉德便与特使一同启程，踏上前往贝尔克兰特的旅程。

这正是弗洛伦西亚•杜琳达娜•德拉克玛。

国王语带哽咽，弗拉德心中却满是困惑。

「好久不见，弗拉德。」

特使拥有一头紫色长发，端正清丽的五官，丰满身材即使隔着神官服也一览无遗，对弗拉德露出温柔的微笑。

一直待在等候室的弗洛伦西亚现身了。

「谢谢……你们的温柔真让人感动啊……！」

「我可是尽力了啊！」

「呵呵，能见到殿下如此难得的一面，是我的荣幸。」

「仔细听好了——就是『弗拉德，贝尔克兰特，帮忙！』！」

「…………」

弗拉德模仿特使，用幼儿口吻说出神托内容，额头却立刻被艾特娜无言地伸手按住。

「不不，艾特娜，是真的啦，拜托相信我，我不是因为发烧才乱说。」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主人终于已经到没救的地步了呢……】

「终于……？」

「神托的内容居然是那样啊。也就是说，会不会是因为在预知梦里弗拉德大人没有帮助贝尔克兰特，才导致那边被毁灭了呢？」

「这就不一定了吧？毕竟预知梦的那次，我根本没听说过神托的内容，也不知道跟现在是不是同样条件啊。」

【如果「帮助教皇」就是「帮助贝尔克兰特」，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确实，只要不让教皇殉教，把她救下来就行了嘛。」

「哪有那么容易做到啊……」

艾特娜在弗拉德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不过，总比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得强。至少现在有个明确的目标了。】

迪一边咬着腰果，一边这么说道。

「说得也是。接下来只要假装自己是个虔诚的萨克•夏教徒，说不定即使到时候发生最糟的情况，也会有人愿意帮我们吧？」

「虽然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啦……但我觉得是个不错的策略。毕竟上次您几乎整天都窝在客房里，这次如果能在贝尔克兰特内部积极寻找盟友，肯定是很好的方向。」

「也就是说……在贝尔克兰特那边也得为了保命进行猛拍马屁作战！」

「再怎么说，我们也有预知梦这项优势嘛。虽然不代表一切都会照梦境发展就是了。」

艾特娜默默地剥开开心果壳，把果仁放到弗拉德面前的盘子上。

「喀滋喀滋……反正从经验来看，保命第一的策略没坏处啊！」

「是对德拉克玛友好的贝尔克兰特神官名单。」

【想要阻止魔力灾害确实很困难，但若只是避免教皇殉教，那还有办法应对。当然这只是大前提，除此之外也有盗贼骚扰之类的问题存在。】

弗拉德一边吃着开心果，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

听见敲门声，弗拉德等人立刻正襟危坐，整理仪容回应，随后弗洛伦西亚走进房间。

因羞赧与喜悦两种情绪高涨至极限，弗洛伦西亚当场昏了过去。

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弗拉德温柔地抱住弗洛伦西亚，轻声说道。

语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丝制袋子递给弗拉德。

「这是……？」

「总之一个个解决就是了！窝在房里也改变不了什么，那还不如动起来！」

被托付重要机密的弗拉德不禁感到动摇。

「弗拉德……虽然贝尔克兰特是个宗教国家，但只要使其运作的是人，便难免会发生各种预料之外的状况。」

「殿下……」

「是的。是德拉克玛的国家机密。我相信你一定能妥善运用。这是无法与你一同前往贝尔克兰特的我所能给出的最大援助。」

那是他日常对凯因表达敬爱与感谢时也会做出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真诚拥抱。

「那、那是……！」

咚咚咚咚——

弗洛伦西亚神情凝重地开口：

「说得没错。我们就依这个方针先行动看看吧。」

「…………呀——」

「谢谢你，弗洛拉……」

「怎么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