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在場證明 帕特·漢德
《埃勒裏·奎因偵探推理小說》 · 埃勒裏·奎因 · 2145 字
帕特·漢德寫信告訴您的編輯,在「細心鬼」瓊斯的下一樁奇聞軼事誕生之前,他一揮而就地寫了一篇超短篇小說,講述了價值二十美分的燭煤如何在一樁謀殺案中扮演了離奇的角色。在此,讓我們一窺哈德遜河畔的巴格達那永恆的「人間喜劇」——這是第二大道與公園大道的對決,由尼克·斯福爾扎克傳承着歐·亨利的風格。
***
他叫尼克·斯福爾扎克,在全曼哈頓最寒酸的一家肉鋪底下,一間小小的地下室裏做生意。尼克的業務是煤炭、木柴和冰塊,小批量地供應,利潤微薄。他個子又矮又壯,臉上的表情總讓人想起一隻迷路的狗。
他最喜歡的顧客是瑪蒂·艾倫小姐。她年輕、漂亮,還有一頭紅髮,但儘管擁有這些令人嚮往的資本,她仍在演藝圈裏艱難地尋找自己的位置。她在他心中佔據這個位置,並非因爲她的生意能讓他賺錢。事實上,她買的東西量總是很少,而且多半還要賒賬。原因在於,她因爲大部分時間都「賦閒在家」,所以尼克送貨上門時,她總是在家,並且總是願意和他聊天,彷彿他真的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她管他叫「小鬼」,會問他覺得希克爾格魯伯還能撐多久。她會說這樣的話:「小鬼,等『他』帶着白金戒指來娶我,我就給你開家店,配上你自己的卡車,這事兒隨時都可能發生」,或者「聽着,要是他再不動真格的,你和我乾脆私奔,一起去費城或者堪薩斯州的狗湖鎮之類的地方做生意。」
尼克每次離開時都咯咯地笑。這對他幫助很大,因爲他大多數顧客都像隔壁街區的賽勒斯·哈伯德·克利夫先生那樣。克利夫先生曾是一家大公司的小主管,他總是說,如果市長能少操心燈火管制,多爲煤炭商人們強制設立市政澡堂,那對這個城市會是件更好的事。
一天早上,尼克給瑪蒂·艾倫送去一小份燭煤訂單時,看到她的眼睛比她的頭髮還紅。她那間不帶浴室的單人房裏,到處都扔着報紙,上面報道了前一天晚上拉姆齊·漢姆斯三世在公園大道的公寓裏被謀殺的新聞。她解釋說,拉姆齊·漢姆斯三世就是那個「他」,而他對自己肯定沒有什麼真誠的打算,因爲報紙上說得明明白白,他一直在好幾個女人身上押寶。其中一個因爲他沒能兌現白金戒指的承諾,一槍打穿了他的頭。
「他把我騙得團團轉,尼克,」她哽咽着說,「我覺得人生真沒勁,你不覺得嗎?」
她這次賦閒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但她還是堅持從錢包裏僅有的三張一美元紙幣和八十美分硬幣中拿出錢付了款。尼克離開時,爲她感到非常難過。
兩天後,他爲她感到更加難過。她的名字被捲入了這起案件。又過了一天,他真的爲她感到萬分難過了。偵探們用一輛出租車帶走了瑪蒂·艾倫,並以謀殺罪名將她收押。
尼克不太會閱讀曼哈頓的報紙,但他用他那骯髒的拇指,瞪着兩隻凸出的眼睛,費力地讀完了報紙。當他發現警方掌握的對瑪蒂·艾倫不利的證據是如此確鑿時,他的心臟幾乎嚇得停止了跳動。原來,她在謀殺案當晚曾去過拉姆齊·漢姆斯三世的住處,併發生了一場爭吵,甚至驚動了隔壁公寓的住戶。她聲稱自己八點半就離開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沒問題了,因爲法醫鑑定死亡時間爲九點半或稍晚。不幸的是,她記不清離開後做了什麼,只記得自己回家了,而漢姆斯那棟公園大道公寓的門衛卻肯定她離開時是九點半。由於沒有發現其他線索,即使在尼克看來,情況也非常不妙。
尼克爲她操碎了心。他也爲自己日漸下滑的生意發愁。當然,他的生意本來就很小,也下滑不到哪裏去。瑪蒂被捕大約一週後,他在街上遇到了賽勒斯·哈伯德·克利夫先生,便攔住他,詢問爲何不再有訂單了。
「斯福爾扎克,」克利夫先生用他那副小主管的派頭皺着眉說,「我給你的最後一單生意是一份急需的引火柴。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收到。這就是我不再是你客戶的原因。」
尼克一向爲自己交易的迅速和專業而自豪。他翻查記錄,想找出上次給克利夫送貨慢了的原因。他用拇指翻了好多頁紙才找到緣由。他發現,那天他先去了瑪蒂·艾倫的公寓,在那裏得知了謀殺案的消息,之後因爲她的戀情破滅而心煩意亂,就自己買了份報紙讀了一遍。這導致他後面的送貨都遲了。他正想着該怎麼跟克利夫先生解釋時,他的目光偶然落回了記着訂單的那張紙上。
二十分鐘後,一個異常激動的尼克拖着賽勒斯·哈伯德·克利夫先生闖了進來,打破了區警察局的平靜。克利夫先生沒扣領子,腳上還穿着地毯拖鞋,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沒有罪,警官先生,她沒有罪!」尼克不停地重複着,手裏揮舞着一張髒兮兮的活頁紙。
「聽着,」警佐把他從辦公桌前推開,「誰沒有罪?你他媽的又是誰?」
「我是尼克·斯福爾扎克,第二大道的商人。警官先生,您看,我有我的系統。我把紙放在門口,這樣我不在的時候顧客可以寫下訂單。克利夫先生,這位是知名市民,他可以發誓,他的訂單是在八點三刻寫下的。」
「那又怎樣?」執法者不耐煩地問。
「是這樣,警官先生。那天晚上就是漢姆斯先生被謀殺的那個晚上。警官,求您了,我總是,九點鐘準時關門。我發誓。所以在克利夫先生之後的訂單,一定是在八點三刻到九點整之間寫下的。不可能有錯。您看,就在這裏,清清楚楚。」
警佐開始覺得這事或許真有點名堂,便拿起那張紙,仔細研究最後兩條記錄。他先讀了那位退休主管用他工整的斯賓塞體寫下的字:
賽·哈·克利夫,引火柴,25美分。別克扣分量,還有,快點送。
瑪·艾倫小姐。20美分燭煤。你從不克扣分量,慢慢來就行。
下面那條記錄的字跡潦草而大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