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 莫蘭,推理家。珀西瓦爾·王爾德
《埃勒裏·奎因偵探推理小說》 · 埃勒裏·奎因 · 1.4萬 字
埃勒裏•奎因:P. 莫蘭,函授學校培養的偵探,1944年的款式,是我們的另一位老朋友了。他在我們1943年9月號上的首次亮相,便獲得了一致的、即刻的讚許。甚至在你們提出要求之前,我們便已說服珀西瓦爾·王爾德,讓皮特再顯身手,運用他那非凡的推理才能來挫敗罪惡。
P. 莫蘭確實是一隻珍稀的鳥兒——一個喜劇偵探。在這類滑稽偵探、荒誕獵犬、幽默福爾摩斯、戲仿密探、可笑勒考克之中——只有一小撮人,用他們的笑聲,在我們浩如煙海的犯罪文學中佔據了一席之地。在王爾德先生爲《埃勒裏·奎因推理小說月刊》創作P. 莫蘭之前,其中最出色的包括埃利斯·帕克·巴特勒的菲洛·古柏,巴茲爾·湯姆森爵士的佩珀先生,以及W. A. 達林頓的格朗克先生。而現在——嗯,我們這一票要投給「棒極了」的皮特,他遵循偉大的傳統,在需要時,也會拉起他那把與犯罪有關的小提琴。
***
發件人: 艾克米國際偵探函授學校 總督察,紐約州,南金斯頓
收件人: 探員P. 莫蘭,轉交R. B. 麥克雷先生,康涅狄格州,薩里
……沒有哪個課題比職業推斷更重要了。職業塑造人。一個挖了四十年水溝、雙手粗糙的勞動者,看起來絕不會像一個在象牙塔裏教了一輩子數學的教授。一個航行過七大洋、飽經風霜的水手,也絕不會像一個爲你配製醫生處方的藥劑師。訓練有素的偵探只需一眼,便能確定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的職業。「這個人,」他會說,「顯然是一名有軌電車的司機:注意他寬大的手,鼓脹的肚子,還有因頻繁踩踏警鈴而比右腳大的左腳。這是一個記賬員:留意他額頭上眼罩的印記,看他右耳上方放筆留下的凹痕,再注意他右手指側的紅色墨跡。這是一個馬術教練:注意他的羅圈腿,觀察他奇特的走路姿勢,再聞聞他身上的馬廄氣味。」
想一想,如果你知道某起謀殺案是一個糕點師傅乾的,而你走進人羣,就能準確無誤地認出裏面的每一個糕點師傅,那將意味着什麼。你會讓九十九個人從你身邊走過,但你會對第一百個人扣上手銬,然後說:「約翰·多伊,遊戲結束了。我以神祕謀殺富翁理查德·羅伊的罪名逮捕你。跟我回總部。」
請重讀我們題爲「職業的烙印」那一節,尤其要仔細閱讀我們大段引用的威廉·E·普雷斯佈雷博士的論述,他曾是費城大學醫學院的法醫學教授,爲了研究職業對人體的影響,他搜遍了歐美各地的資料。然後,當你認爲自己已經掌握了這一課的全部內容後,去坐一趟長途地鐵,用一張紙記下所有坐在你對面的人的職業,並嘗試通過補充觀察來證實你的推斷。例如,一個水管工不會在讀詩集,一個牧師也不會在研究賽馬結果。一個蒸汽管道工的助手不會有修剪整齊的指甲,一個唱詩班歌手也不會在嚼菸草。如果你斷定你對面的人是個職業拳擊手,卻看到他偷偷地聞一束花,那你就可以肯定,哪裏出了問題。
J. J. O9;B.
附言: 我重複在之前信中說過的話。既然你現在有了一本詞典,就不要羞於查閱單詞的拼寫。你在詞典裏是找不到「gorjous」這個詞的。
J. J. O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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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學習了那一課和威廉·E·普雷斯佈雷博士的長篇引文,雖然這些天我們忙得不可開交,因爲麥克雷先生和太太要在勞動節前的那個星期天,也就是這個星期天,爲一百多人舉辦一個大型舞會。我們將請來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那是三個音樂家,一個薩克斯手,一個鼓手,還有一個鋼琴手。屆時會有舞蹈,花園裏會掛上綠色和黃色的燈籠,還有喫的、免費的飲料,以及一個我一直在打蠟的地板。正如新來的女傭安娜貝爾所說,「歡樂將是『不雅』的」,雖然我不明白在如今汽油配給的情況下,那怎麼可能發生。他們說自行車也能讓你到達目的地,但我發現,你沒法一隻胳膊摟着姑娘在自行車裏停車。
我讀了「職業的烙印」那一節,在這個村子裏找不到約翰·多伊那個糕點師傅,雖然我在郵局外的街角站着觀察了兩個小時,所以我想那個神祕謀殺富翁理查德·羅伊的兇手並沒有藏在這裏,但如果抓他有賞金的話,我會再找找。我也沒法坐長途地鐵,因爲這裏方圓98.6英里內都沒有地鐵,那是到紐約的距離。而且當偵探不像以前那麼容易了,因爲老闆說他是個好美國人,我晚上休息時不能開那輛小轎車。
「彼得,」他說,「從現在起,我們只進行『感官駕駛』。你明白嗎?」
我說:「是的,先生。」雖然我並不明白。
「你開車送麥克雷太太去A&P商店買食品,那就是『感官駕駛』。你送她去米爾布魯克的牙醫那兒,也行。你被派去萊克維爾配藥方,同樣也行。但你跟你的女性朋友出去約會,那就不是『感官駕駛』了,戰爭期間都不行。這完全清楚了嗎?」
「我不能再開車去託靈頓了?」
「除非是『感官』的。」
「我想您很難把它稱作那個,麥克雷先生。」
那可真是當頭一棒,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說:「布奇,我以爲你妻子去世了。」
「你是說馬奇塘(Mudge Pond)。是的,另一條路通往馬奇塘,然後路會分開,你可以沿着任何一邊往下走。」
「一眼就能。我說得對嗎?」
「我想不出別的了。」
嗯,我好好打量了一下那個完全陌生的人,希望他就是那個糕點師傅約翰·多伊,但我看得出他不是。「安娜貝爾,」我說,「訓練有素的偵探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人是個屠宰場僱員,他還自己縫衣服,並且業餘拉小提琴。」
是「morter」還是「mortar」有什麼區別?反正就像我寫的,那是雞蛋。
這是個傻問題,因爲誰都看得出他不是在用那把手槍拉小提琴,但他只說:「是的。」
他說:「是的。」
她說:「胡說。我推斷那是一隻紅頭啄木鳥。」
「這對訓練有素的偵探來說很容易,他會讓九十九個人走過,但會對第一百個人扣上手銬。在威廉·E·普雷斯佈雷博士的長篇引文裏說,他爲了研究職業對人體的影響搜遍了歐美,屠宰場僱員因爲接觸攜帶口蹄疫的動物皮毛,牙齒都不好;裁縫的嘴脣厚實腫脹,右手食指因爲扯斷線而粗糙起繭;而小提琴手的下頜底側會有一道紅色的凹痕。」
他走得非常近,我能比以往更清楚地看到他糟糕的牙齒、厚實的嘴脣和下頜底下的那道紅色凹痕,他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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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他再射一次。」
我覺得是時候踩油門了,我已經讓安娜貝爾見識了我的厲害。她像朋友一樣依偎在我胳膊下,一路回家都沒再吱聲。然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說:「真是個男人!真是個男人!」我敢打賭,她說的不是那個屠宰場僱員。
嗯,我照做了,然後她說:「我的天,皮特,你怎麼能推斷出這些?」
嗯,這會讓你大喫一驚,所以我不會告訴你我在桌子上觀察到了什麼,直到我寫到這封信的附言部分,那時我會讓你大喫一驚的。
「哦。恭喜。」
女傭羅茜辭職了,去普拉特·惠特尼公司操縱蒸汽錘,那兒是給飛機造飛機發動機的,所以我們纔有了這個叫安娜貝爾的新來的紅髮姑娘。她昨天從波基普西的職業介紹所過來,但她 sassy(無禮)得就像跟我們待了好幾年似的。麥克雷太太派我去A&P商店取她電話訂購的一些蔬菜,我帶上了安娜貝爾,我們把車停在郵局附近。
過了一會兒,白鐵匠湯姆·桑德斯來取他的信。
「我不知道。我以前從沒見過這傢伙。」
附言: 我在詞典裏找不到 gorjous,所以你是對的,但人人都知道這個詞,我爲什麼要因爲寫詞典的人是個老古董就不用它呢?我就想知道,他都住在哪兒啊?要是他看到一個棒極了的金髮女郎,並推斷她以前可能是個紅髮,只是在太陽底下坐着把頭髮曬褪色了,他會怎麼辦?
他說:「是的。」
我說:「我會提醒你這句話的。」然後我們駛過一叢灌木,那裏有一片空地,我們看到了那個屠宰場僱員,他穿着襯衫袖子,把一個靶子釘在一棵老榆樹上,正把手槍子彈一顆接一顆地射進那張紙靶子裏,快得不行。
嗯,我在薩里找不到另一個白鐵匠,因爲這是個小村子,要是有兩個白鐵匠,其中一個會餓死。我也找不到另一個賣魚的,原因相同,除非他喫自己的魚。星期四晚上,我看到水管工吉姆·埃斯塔布魯克坐在他家後花園裏,膝上放着一本詩集,正在讀給他小女兒密涅瓦聽,儘管第五課說水管工不讀詩,否則就是哪裏出了問題。回家的路上我離教堂遠遠的,因爲同一課裏說牧師不會研究賽馬結果,我可不想抓到他們任何一個正在幹這事。但我又觀察到了那個屠宰場僱員,事情是這樣的:
他只說:「是的。」因爲我正中靶心,我驚訝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什麼也沒說。
安娜貝爾說:「嘿,先生。」他們倆一起走開了,我觀察到他們在爭論,因爲他用左手拳頭捶打着張開的右掌,不停地回頭看我。安娜貝爾抓着他的胳膊,搖着頭,我不時能聽到她說:「不是現在。別把一切都毀了。不是現在。」我明白她的意思,因爲她在我停車想偷吻她而她不讓時,也對我說過完全一樣的話。她英語說不好,那是因爲她在波基普西長大,但你不能對她動手動腳,除非你是她的好朋友,而且肯定不是第一次或第二次見面。
「嗯,其中一條小路通往奧爾山。」
她正毫無顧忌地跟他調情,他晃晃悠悠地朝車子走來。她說:「你好,先生。我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當過屠宰場僱員嗎?」
她說:「皮特,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了不起?」
我說:「賭什麼?」她說好吧,如果我贏了,她第一次休假時就讓我帶她去看看那些停車地點。於是我沿着馬奇塘的右岸開車,那「砰!砰!」的聲音每分鐘都在變大。
「你坐在這兒就能看到所有這些?」
然後布奇走開了,一邊搖頭一邊自言自語地咒罵着,而那個紅髮安娜貝爾只是坐在那裏 grinning(咧嘴笑),因爲她不是金髮,但我推斷她或許在決定染成紅髮之前曾經是金髮。
「沒聽說過。」
嗯,裙子已經準備好了,買阿司匹林也沒花一分鐘,但安娜貝爾說:「皮特,我們幹嘛要急着回去?一到那兒,太太就會想出更多的事讓我們做,我背都疼了,所以我們慢慢來,告訴她我們不得不等。」
安娜貝爾說:「是的。嗯,再見,先生。跟你聊天很愉快。」
「你拉小提琴嗎?」
嗯,我覺得這下我贏定她了,因爲布奇自他妻子很久以前去世後就一直是單身。當他走近車子來閒聊時,我說:「布奇,你是個石匠,對吧?」但他卻說:「哎呀,皮特,我一年多前就不幹那活了。你沒聽說嗎?我在美國黃銅公司造子彈已經有一陣子了。」
安娜貝爾說:「哦,我的天!」那個屠宰場僱員看到我們,就像我們看到他一樣。
「只是第一個,皮特。我又結婚了。」
這本意是想幽默一下,但他只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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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很多雙手粗糙的勞動者,但我沒說他們是挖溝工,因爲這些天他們都是大師級技工,拿着每小時1.1美元的工資,操縱着他們一無所知的機器。
我說:「安娜貝爾,訓練有素的偵探能推斷出那人是個白鐵匠。」
「通過他職業的烙印。而且我還能推斷出賣魚的希西先生是個賣魚的。他現在過來了。」
她有點倒吸一口氣,說:「皮特,你慢點再說一遍。」
她推了我一下。「別往心裏去,皮特。繼續推斷,總有一次你會對的。看,你覺得這傢伙是幹什麼的?」
他說:「是的。」
「通過他寬大的手,泥濘的鞋,尤其還有他外套翻領上的那點灰泥。」
「當然不行。繼續學習怎麼當偵探,但就在薩里這兒學。彼得,我知道我能指望你。」
安娜貝爾說:「你好,先生。在射擊?」
你的課我只能給你打30分,這很糟糕。「推斷出賣魚的希西先生是個賣魚的」或者「白鐵匠湯姆·桑德斯是個白鐵匠」並不需要一個訓練有素的偵探。再讀一遍課程,然後看看你是否能找到另一個你還不認識的白鐵匠,或者另一個你還不認識的賣魚人,並通過補充觀察來證實你的推斷。
「那聽起來很刺激。我們去那兒吧。」
安娜貝爾跳了起來,說:「你覺得怎麼樣?」
於是我們就去了,只停了一兩次,因爲我們知道麥克雷太太急着要她的裙子。當我們到達馬奇塘的起點,能看到水裏長着香蒲的地方時,我們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砰!砰!」
我沒有看到任何在象牙塔裏教了一輩子數學的教授,那是因爲他們忙着在霍奇基斯學校教書,而且他們的信件是在萊克維爾郵局領的。
我沒有看到任何航行過七大洋、飽經風霜的水手,因爲這裏唯一的航行是在萊克維爾的湖上劃獨木舟,而且湖水不鹹。
我說:「安娜貝爾,那聽起來像是槍聲。」
我推斷安娜貝爾和那個屠宰場僱員在棚屋裏,因爲太陽快下山了,我能看到影子在晃動。我悄無聲息地潛到棚屋旁。你記得安娜貝爾說過「我輸了就認賬」,我可不想讓她向錯誤的人認賬,即使他是個動作很快的傢伙。
我說:「既然你問了,答案是肯定的。」接着我看到了石匠布奇·克里格。「安娜貝爾,我能推斷出那人是個石匠。」
他把臉湊得很近,我能比以往更清楚地看到他下頜底下的那道紅色凹痕,但他說:「是的。」
我說:「沒有,我沒聽說。」因爲我確實沒聽說。然後那個紅髮姑娘安娜貝爾插話道:「嘿,先生,你最近跟你老婆處得怎麼樣?」
「我們就想知道這些。」她用拇指指了指我。「這兒的皮特,在麥克雷家當司機,你在二十英尺外的時候他就能推斷出所有關於你的事,因爲他是個受過訓練的偵探。他正在上偵探函授課程。」
我說:「這聽起來是個實際的主意,安娜貝爾,而且我有一些絕佳的停車地點想帶你看看。」
我說:「是的,先生。」事情就是這樣。
我們還在爲後天晚上的那個大型舞會努力工作,感覺好像每五分鐘就會用完點什麼東西,比如花園裏綠色和黃色燈籠用的小燈泡,或者安娜貝爾要負責看管衣物的衣帽間的衣架,或者我打蠟打到能照出人臉的地板需要更多的蠟,或者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的譜架,雖然我告訴太太他們中沒一個能讀譜,只是即興演奏。星期五下午,也就是今天,麥克雷太太說:「彼得,快開車去萊克維爾,把我那件留着乾洗的裙子取回來,如果還沒好,就站在那人旁邊直到他給你,天哪,我指望星期天晚上穿它呢。」
「不用客氣。皮特,我給你個好建議:永遠別娶那些頭腦簡單的金髮女郎。」
他說:「是的。」這次又是一個靶心,正中污垢最黑的地方。我猜我這麼多年開車真是浪費時間了,如果我能射得這麼準,而我直到這一刻才知道。
布奇露出一副悲傷的樣子,好像要哭出來似的,然後他說:「不太好。她今天早上朝我扔了一盤子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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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關於那個陌生人是屠宰場僱員且拉小提琴的推斷是荒謬的。屠宰場僱員不拉小提琴,補充觀察本可以告訴你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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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幾條小路可以通往那些停車地點。」
嗯,我一個人,她能照顧好自己,於是我又瞄準,扣動了扳機,但這次什麼也沒發生,因爲那個屠宰場僱員忘了給我更多子彈了,雖然我本會像之前一樣擊中靶心,因爲我幾乎是個神槍手,等你看到我放在這個信封裏的靶子時你就會親眼看到了,上面有兩個洞,正中靶心。我把它取下來,開始走向棚屋,然後,在棚屋旁邊,從路上看不到的一側,我觀察到一輛掛着伊利諾伊州車牌的運動型跑車,我推斷那輛車離家很遠。
「你自己縫衣服嗎?」
「Morter」應該拼寫爲「mortar」。
他說:「是的。」
J. J. O』B.
「因爲你也是紅頭髮,所以是紅頭啄木鳥?」
「不,因爲它們發出的聲音就是那樣的。」
「想想,彼得。我們非得原路返回嗎?」
她說:「不,我想不是,但你可以在藥店停一下,給我買一打阿司匹林,然後一切就都妥當了,就像來參加舞會的人們會先去郵局取信一樣,即使那天是星期天,他們也知道郵局不會開門。」
「有綠燈籠酒吧,我們可以去喝幾杯啤酒。」
「算了。喂,皮特,有沒有一條路通往污泥塘(Sludge Pond)?」
嗯,他說他打得好可不是開玩笑。他弄了個新靶子,方法是把拇指放進嘴裏,然後在紙中央一抹,留下一個圓形的黑印。他裝好手槍,乾淨利落地把七八發子彈全都打進了那個黑印裏。我說:「哇,你當屠宰場僱員的時候,他們一定讓你射殺公牛(shoot the bull,也有「吹牛」的意思)!」
嗯,我通過一個沒有玻璃的窗戶往裏看,那只是一個房間,裏面有一臺爐子、一把椅子、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張桌子,在桌子上,我觀察到——
於是我說:「是的,麥克雷太太。」我接上了那個紅髮姑娘安娜貝爾,她在我給她打手勢時從後門溜了出來,我們一起上了小轎車。
「我們下車看你打可以嗎?」
「那不是灰泥。那是雞蛋,我能推斷出他一直在跟老婆吵架,不然她不會讓他這麼邋遢就出門。」
「你怎麼推斷出來的?」她說。
「你打得好嗎?」
他晃晃悠悠地朝車子走來,手裏拿着那把手槍,看起來像條長了腿的響尾蛇一樣危險,直到他看清是誰。
她說:「大白天的,停車地點對我沒吸引力,太公開了,你還有別的嗎?」
他說:「是的。」
「你怎麼推斷出來的?」
她說:「不行,太太會聞到我身上的酒味的。」
那裏沒有任何小屋,只有幾間沒人住的破舊棚屋,那「砰!砰!」聲大到我說:「安娜貝爾,你不想取消那個賭注,現在就妥協十五分鐘嗎?因爲我不知道你休假時我們從哪兒弄車。」但她說:「皮特,我願賭服輸,輸了我就認賬。」
我說:「對不起,麥克雷太太,那是『感官駕駛』嗎?」
安娜貝爾說:「先生,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想看看這兒的皮特能不能打得像你一樣好。皮特是個受過訓練的偵探,就像我告訴你的。」
「但如果我們繼續開過那些停車地點呢?」
「另一條通往萊姆羅克。」
他豎起一個新靶子,用同樣的方式弄好,這很容易,因爲他的手很髒。他只在槍裏放了一顆子彈,因爲那是一把自動手槍,它們很狡猾。我把槍對準那棵樹,還沒準備好它就響了。
嗯,他們爭論得更厲害了,但舉止還算得體,於是我走開了三五十英尺,然後開始吹口哨,漫不經心的樣子,因爲我太高興了。那個屠宰場僱員走了出來,安娜貝爾也走了出來,她說:「怎麼了,皮特?不想射擊了?」
我說:「我用任何武器都是神槍手,但我沒有子彈就沒法射擊。」她說:「是啊。哈哈!」他則說:「是的。」
安娜貝爾說:「我忘了給你們介紹了。皮特,這是休伯特·霍尼韋爾。休伯特,這是彼得·莫蘭。」
我說:「很高興認識你。」
他說:「是的。」
我們握了握手,我觀察到他的右手食指因扯斷線而粗糙起繭,正如威廉·E·普雷斯佈雷博士在長篇引文裏說的那樣。我用力擠壓,但他擠壓得更用力,他的握力像一把斯蒂爾森扳手,我能不被捏斷幾根骨頭就算幸運了。
安娜貝爾笑了。「你們倆在幹什麼?掰手腕嗎?」
這時休伯特已經放開了我的手,我數了數手指,一根也沒少,雖然我想我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以戴小一號的手套了。於是我搶在他前面,說了他的口頭禪:「是的。」
安娜貝爾笑得更厲害了。「皮特,我一直在跟休伯特說星期天晚上的舞會。你覺得大概會有多少人去?」
「我們預計一百一十人。」
「看到了嗎,休伯特?就跟報紙上說的一樣。格林肖一家會去嗎?」
格林肖先生是位銀行行長,他和老闆關係特好。「哦,當然。」
「卡特勒一家呢?」
「四個都會去:先生、太太、貝蒂小姐和簡小姐。」
「奧金克洛斯一家呢?」
「他們總是來參加我們的派對。」
「會有很多年輕人嗎?」
「今年不多。他們都在軍隊裏。」
「看到了嗎,休伯特?就跟我告訴你的一樣。」
「會像太太說的那樣,『男伴短缺』。如果你的這位男朋友有晚禮服,安娜貝爾,也許他能混進門。」
幾分鐘後,老闆過來了,他很生氣。「彼得,那該死的樂隊到底在哪兒?他們在廚房裏偷喝我的酒嗎?」
老闆說:「彼得,這很嚴重。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我喊着:「休伯特!」但我看得出他不在。還是那臺爐子,那把椅子,那張破沙發,那張桌子——這次上面什麼也沒有——就這些了。
車道上、院子裏和外面的街上至少停了四五十輛車,我觀察到一輛車正對着房子停着,車燈開着,引擎還轉着。如果我不是那麼着急,我會關掉引擎,因爲它在浪費配給的汽油,而且我看到車裏沒人。但老闆說:「彼得,開快點」,我就是這麼做的。
我不用任何人告訴我都知道這一點,而且我很不願聽到這個,因爲那個紅髮安娜貝爾答應了要和我跳舞,就像我寫信告訴你的,她還要教我林迪舞。
彼得·莫蘭,轉交R. B. 麥克雷先生,康涅狄格州,薩里
「好吧,但樂隊不來,我們就沒法跳舞。」
「那你呢?」
星期天,也就是昨天,天色晴朗,夜晚也同樣明亮。一切都很好,直到晚上九點、九點半或十點,當所有人都說完了「哦,你好嗎?」「再次見到你真高興!」「今晚真美啊?」之類的話,太太把我叫過去說:「彼得,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到底在哪兒,天哪,沒有他們我們該怎麼辦?」
「你真的知道,彼得?」
老闆搖搖頭。「今天是星期天晚上,即使是那些年輕姑娘們也沒法跟着六十四美元問答節目跳舞。彼得,客人們都在這兒,卻沒有樂隊。打電話到阿梅尼亞,問問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的。」
「二十分鐘。不,最好是半小時。」我沒告訴老闆,但我推斷休伯特·霍尼韋爾至少得花十分鐘才能把自己身上的污垢洗掉一些。
我推斷他是個動作很快的傢伙,我最好盯緊那個紅髮安娜貝爾,但我從不讓女孩知道我嫉妒,我只說:「休伯特也好,喬也好,別讓我抓到你跟他約會。」她緊緊地依偎過來,說:「哎呀,皮特,你這是什麼想法!」
我當然認識克林特,在他被徵兵前,他每個月給我理一次髮,把兩邊都推上去。我說:「當然認識他。」
我想老闆最好跟他談談,他比之前更生氣了。他說:「聽着,拉格斯,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僱了你們樂隊,因爲所有人都說你們是真正的本地特色。再找一個薩克斯手,馬上過來。」
「那麼,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他正要回答,但那個紅髮安娜貝爾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別再說了,親愛的,」她說。然後她轉向我,「皮特,他叫約翰·多伊。」
「是的,先生,就在這個鎮上。」
「哦,就這個?那他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然後安娜貝爾說:「皮特,我們最好快點回去,因爲天色已晚,太太會急着要那件裙子。」於是我們開車回家,離馬奇塘也就幾分鐘路程。安娜貝爾說:「喬是塊未經雕琢的鑽石,不是嗎,皮特?」
我看到格林肖太太扔進了三四個戒指和一塊手錶,卡特勒太太扔進了她脖子上戴的一條鑽石項鍊,卡特勒先生都懶得從錢包裏拿錢,直接把錢包扔了進去。我看得出休伯特·霍尼韋爾要拿到的錢比老闆承諾的要多得多,因爲那些人是真想跳舞。但就像老闆常說的,公平就是公平,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只拿二十五美元,而休伯特·霍尼韋爾僅僅領奏一下就拿那麼多,這不公平。
於是我打電話到阿梅尼亞,在車庫工作、並在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外出表演時打鼓的霍勒斯·拉格斯接了電話。
嗯,我知道霍勒斯會怎麼回答。克林特·牛頓是這一帶唯一會吹薩克斯的人,要從波基普西或託靈頓找一個來得花一個小時,前提是你能在那兩個地方找到另一個,他後來告訴我他試過,但找不到。
我推斷休伯特不在,可能去看電影了,我也推斷那二十塊錢我是拿不到了。
休伯特手裏拿着他的自動手槍,他開了兩槍,大廳裏那面大約在我左邊十英尺遠的大鏡子,在換上新玻璃之前是好不了了。
我到了那個屠宰場僱員的棚屋。
「他們在喬利埃特的監獄裏讓我做裁縫活。」
「你當過裁縫嗎?」
裏面一片漆黑。
是的,我看到了後座上的小提琴盒,我像閃電一樣推斷出了其餘的部分:也許休伯特·霍尼韋爾不那麼好說話,他們不付錢他就不演奏!
我按下了小提琴盒的鎖釦,想把小提琴遞給休伯特,我大聲說:「這是你的小提琴,休伯特,別太貪心。」然後所有事情都同時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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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雷先生,我們可以打開收音機。」
他沒出來,於是我拿出我們放在手套箱裏的手電筒,直接走進了沒鎖的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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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考了一下。「霍勒斯,克林特只是三個人中的一個。你們爲什麼不撇下他過來?」
「我打鼓,雖然我能湊合着打,但沒人能跟着獨奏的鼓點跳舞。」
「克林特說他是在休假回家,其實不是。他是擅離職守(A.W.O.L.),直到一個多小時前,我們正準備去麥克雷先生家時,憲兵追上了他,我們才起了疑心。我們告訴憲兵,如果他們逮捕克林特,會毀了麥克雷先生的派對,他們完全可以在派對後逮捕他,但你沒法跟那些傢伙講道理,他們用一輛吉普車把克林特帶走了。」
「這可說不準,麥克雷先生。」
嗯,這遊戲兩個人都能玩,於是我拿起那個重得像鉛一樣的小提琴盒,踮着腳尖溜進了房子。
我說:「我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麥克雷太太,我推斷他們爆胎了。」
老闆說:「如果沒有薩克斯手,那一定有一個能領奏的好樂手。別告訴我這一帶連一個真正的音樂家都沒有!我付他二十美元!我付他五十美元!我必須得有個人!」
附言2: 上一課你只給了我30分,因爲我推斷那個屠宰場僱員拉小提琴,而你說那很荒謬。嗯,這下你得把分數改成130%了,因爲當我看進那個沒有玻璃的窗戶時,在棚屋的桌子上看到的,是一個小提琴盒,一個黑色的皮質小提琴盒,離得那麼近,我伸出手就能摸到。
我說:「是的。特別糙。」然後我又說:「我以爲你說他叫休伯特·霍尼韋爾。」
「約翰·多伊。」
你描述的男子可能是喬·科斯特洛,又名喬·卡斯特利,又名喬·科斯坦茲,又名喬·卡斯特魯喬,曾在德克薩斯州被處以絞刑但因繩索斷裂被赦免 止 他因武裝搶劫、公路搶劫以及在伊利諾伊、印第安納和密蘇里州的搶劫案被通緝,但在德克薩斯州沒有 止 若非你射穿了大部分,靶子上的指紋本可確鑿無疑地確認其身份 止 設法獲取他的正面和側面照片寄給我 止 立即電告,他的鼻子是否斷了。
我說:「不,麥克雷先生,傭人們還沒開始品嚐酒呢。」
「彼得,你真是個安慰。」
他說:「是的。」
它不見了。
「也許他會的。」
「他爲什麼會不在家?」
我說:「麥克雷先生!」
「沒有,先生,但我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一個拉小提琴的。」
「什麼意思,對你們撒了謊?」
我從那個沒有玻璃的窗戶爬了出去,走到我之前看到那輛掛着伊利諾伊州車牌的跑車的地方。
附言1: 請把靶子寄回來。我開始收集靶子了。
安娜貝爾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說:「經你提醒,是叫這個,但他的好朋友都簡稱他喬。」
探員P. 莫蘭
我說:「你說他是誰?」
艾克米國際偵探函授學校 總督察
他扔掉了自動手槍,女人們開始尖叫、昏倒。這時我已經對休伯特起了疑心,他不是個好美國人,因爲他停車時不關引擎,浪費了很多汽油。我說:「休伯特,訓練有素的偵探會讓九十九個人走過,但會對第一百個人扣上手銬。休伯特,你當過屠宰場僱員嗎?」
發件人: 探員P. 莫蘭,轉交R. B. 麥克雷先生,康涅狄格州,薩里
「皮特,你知道的。彈鋼琴的文斯·達德利,也就是警長,只知道七個和絃,四個大三和絃,三個小三和絃,沒有薩克斯給他領着,他就沒法彈。」
「在哪兒?」
我說那話只是開玩笑,因爲我很確定那個屠宰場僱員沒有晚禮服,即使他有一輛掛着伊利諾伊州車牌的運動型跑車。而且無論如何,安娜貝爾已經答應在清點完衣物後在餐具室和我跳舞。但他卻使勁看着我,微微地點了點頭,說:「是的。」
「一個拉小提琴的,在薩里,我卻從沒聽說過?彼得,他拉得好嗎?」
「是的,麥克雷太太。」
我說:「麥克雷先生,我給你找了個音樂家!」
嗯,你的電報直到星期一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纔到,原因我稍後會告訴你,我不能把故事講得太快。
然後,我有了個主意!
聽到這個,你用一根牙籤就能把我打倒,但我那一晚經歷了很多,正如格林肖先生後來爲我募捐時說的:「彼得百發百中的槍法、他的冷靜和魯莽的勇敢拯救了我們所有人。」
嗯,這並沒讓我更高興,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因爲我推斷那個紅髮安娜貝爾搶先我一步了,如果麥克雷太太對她說了對我說的同樣的話,安娜貝爾就悄悄地派人去找休伯特·霍尼韋爾了,也許老闆會告訴我:「彼得,你的主意不錯,但安娜貝爾先想到了。從那二十塊裏給她十五塊吧。」
我說:「你當過糕點師傅嗎?」
「芝加哥的牲畜圍欄場。」
「在哪兒?」
他說:「噓!我正跟霍勒斯·拉格斯說話。」
我說:「霍勒斯,你們怎麼還沒到?」他說:「皮特,我們倒黴了。你認識吹薩克斯的克林特·牛頓嗎?」
他說:「拉格斯,別掛電話。」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彼得,你沒有在上怎麼吹薩克斯的函授課程吧?」
我把車掉了個頭,在那條窄路上,又是黑夜,這可不容易。我以十五英里/小時的速度往回開,大部分時間還更慢,我情緒低落得想哭。
我拐進我家的車道,還是我離開時觀察到的那輛車,燈亮着,引擎還在轉,於是我下車想關掉引擎,把它停到不礙事的地方。突然,我觀察到那是一輛跑車,掛着伊利諾伊州的車牌。
我拐進主街時開得飛快,輪胎都尖叫了,我在西主街拐角時也一樣快。我拐過以前賭場還沒燒燬時的那個彎,時速達到了六十英里,然後以同樣的速度,甚至更快地衝下墓地旁的長坡。
老闆拍了拍我的背。「彼得,你真是我的知己!給他五十美元,還有,這二十塊你自己留着。你把他找來要多久?」
老闆轉向電話。「拉格斯,我們給你找了個小提琴手!是的,小提琴手!跳上你的車,馬上過來!好吧?」他掛了電話,又拍了拍我的背。「彼得,你真是救命恩人!拉格斯說他接上鋼琴手就儘快過來。現在,彼得,去把那個小提琴手找來,開快點!」
我喊道:「休伯特!休伯特!」
他的肩膀很痛,正用左手按着,但他還是說:「是的。」
我按了喇叭。
「如果他現在在家——」
我說:「休伯特,別開槍。是我,皮特。」但他轉向我聲音的方向,我看得出他是來真的。作爲一個神槍手,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我手裏那把槍的扳機,乾淨利落地射穿了他的右肩。
是的。我打斷的。
電報
安娜貝爾尖叫一聲,扔掉了枕套,休伯特猛地轉過身,他一開始沒看到我,因爲我站的地方很暗。那個小提琴盒在我手裏打開了,我趕緊去抓,免得小提琴掉在地上,結果那根本不是小提琴。那是一把奇怪的槍,中間有個像差速器外殼一樣的凸起,還有步槍的槍托和手槍的握把。
嗯,我看得出我推斷對了。休伯特背對着我,客人們都沿着牆站成一排,安娜貝爾也在,她正拿着一個看起來像我們家最好的枕套之一的袋子,在客人之間穿梭,說着:「請慷慨解囊,女士們先生們。痛快地掏錢,就像你們很樂意這麼做一樣。喂喂小貓咪。謝謝您,先生。哦,謝謝您,夫人。」
「如果你開車去他家,再把他帶回來,你要多久?」
「嗯,克林特對我們撒了謊。」
電報
嗯,如果我不是那麼着急,我本會去二樓的衣帽間,把那張二十塊的鈔票給那個紅髮安娜貝爾看,然後告訴她,即使那個屠宰場僱員要來,我也希望她能像答應的那樣和我跳舞。但有種感覺告訴我,她會因爲介紹了我們而跟我要一部分錢,而且反正如果休伯特真的喜歡她,他會從他的五十塊裏分給她五塊,所以我沒停,直接衝向了車庫。
但我還是把跑車停好,關掉了引擎,那是我的工作。就在我準備下車時——
「嗯,麥克雷先生,他拉小提琴拉了很久,下頜底側都有了一道凹痕。」
「在哪兒?」
到了馬奇塘路時我不得不減速,那條路很顛簸,如果你開得比十五或二十英里/小時還快,就會斷一根彈簧或者車軸,如果對面有車也開得很快,那就糟了。
什麼也沒發生。
「是的。」
「在密蘇里州哥倫比亞市的那個監獄裏。」
於是我說:「約翰·多伊,遊戲結束了。我以神祕謀殺富翁理查德·羅伊的罪名逮捕你。跟我回總部。」
當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來的時候,他試圖逃跑。彈鋼琴的文斯·達德利警長準備把他塞進自己的車裏,但我用他自己的自動手槍敲了一下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就是這麼斷的。
電報
美聯社,合衆國際社,國際新聞社,紐約州,紐約市
彼得·莫蘭在富翁R·B·麥克雷位於康涅狄格州薩里的家中挫敗了一起大膽的搶劫案,並獨自逮捕了喬·科斯特洛(別名喬·卡斯特利,喬·科斯坦茲,喬·卡斯特魯喬) 止 他是紐約州南金斯頓艾克米國際偵探函授學校的一名學生 止 招生簡章和資料免費索取 止 價格合理 止 邊學邊賺 止 現在正是學習這個迷人且不擁擠的職業的最佳時機。
艾克米國際偵探函授學校 總督察
發件人: 探員P. 莫蘭,轉交R. B. 麥克雷先生,康涅狄格州,薩里
收件人: 艾克米國際偵探函授學校 總督察,紐約州,南金斯頓
嗯,你那些電報可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今天是星期五,記者們還不停地來,但老闆說:「彼得,已經有太多曝光了。」所以我告訴他們「我不再接受任何採訪了」,雖然我沒法阻止他們刊登他們拍的我的閃光燈照片,有我的,我和老闆的,我和卡特勒夫婦的,我和格林肖夫婦的,我和文斯·達德利警長及阿梅尼亞音樂會管絃樂隊其他成員的,還有我和喬·科斯特洛的。
但我會告訴你我對《紐約鏡報》、《紐約新聞報》、《紐約先驅報》、《紐約郵報》等報紙的記者說了什麼,因爲你可能不讀那些報紙,尤其如果你在學校所在的南金斯頓有自己的報紙的話。
在文斯·達德利警長、老闆和其他幾個人收集完證據後,我爲他們做了推斷,他們就站在那裏,聽着,不時地點點頭,希望自己也懂得如何推斷。
那個紅髮安娜貝爾是在波基普西的一份報紙上讀到麥克雷先生和太太要舉辦舞會的消息的,她當時正和她的男朋友喬·科斯特洛在那兒躲着,喬的下頜底側有一道紅色的凹痕,因爲他曾在德克薩斯州被絞死,只是繩子斷了。於是他們來到薩里,那個紅髮安娜貝爾找了份工作,可以勘察情況,她告訴喬這事易如反掌。他們估計搶劫的最佳時機是晚上十點十五分,喬本來會直接帶着他的機關槍進來,只是安娜貝爾遇見了他,說他不需要那玩意兒,因爲她看到我開車離開,她推斷我逃離了派對,會離開好幾個小時。所以喬把機關槍留在了外面的車裏,他說他現在對此很後悔。他經驗豐富,以爲一把自動手槍就夠了,如果不是我在不該回來的時候回來了,那也確實夠了。正如《紐約太陽報》所說,我立即評估了情況,並以出色的果斷採取了行動。正如《芝加哥論壇報》所說,科斯特洛的同夥已經收集到的贓物價值超過十萬美元,包括現金、手錶、戒指和珠寶。正如《紐約鏡報》所說,那個暴徒計劃不受干擾地逃脫,因此切斷了通往經紀人R·B·麥克雷的豪華宅邸(照片見第一版)的電話線,這一事實直到文斯·達德利警長身在康涅狄格州,因而不在自己的管轄區內,試圖召喚州警時才發現電話不通。電報局在萊克維爾,他們收到給薩里的電報時會打電話過來,但星期天晚上喬切斷了電線後他們就做不到了,所以電報直到星期一纔到,如果你只是給我寫封信,本可以省下錢的。
喬說,布奇·克里格的告誡是對的,他警告我小心那些頭腦簡單的金髮女郎,安娜貝爾以前就是金髮的,後來那個配製你醫生處方的藥劑師——他絕不會像航行過七大洋的水手——讓她知道了指甲花染料。喬說她把他帶錯了路,否則他上週五就會意外地射殺我,那樣這個故事就會有個圓滿的結局了。她勸他別那麼做,因爲她討厭看到血。但喬是個好傢伙,他很高興我射中了他的右肩,他以前那裏也中過槍,所以不怎麼在乎,他的鼻子也一樣,斷過太多次,他都快記不清了。他說你對生活得有哲學態度,有時你得意,有時你失意。他從沒在康涅狄格州坐過牢,很好奇那是什麼樣的,也想知道他們是否會讓他拉小提琴。他想拉小提琴,因爲他下頜底側有那麼好的一道凹痕可以放琴,他估計在他現在要去的地方,他會有大把的時間練習。但在他知道良好表現能減多少刑期之前,他還不能爲未來做計劃。如果他再也見不到那個紅髮安娜貝爾,嗯,他也沒意見。
昨晚在郵局外的街上,一個棒極了的黑髮女郎攔住了我,她說:「對不起,我從不跟陌生人說話,但您是莫蘭先生,對嗎?我從照片上認出您了。莫蘭先生,您知道您是我的英雄嗎?」
我說:「不,我不知道。」
「嗯,您是,尤其在我讀了《萊克維爾日報》上那篇關於您的報道之後。」
我說:「今晚我休息,沒有約會。也許我可以載您一程,無論您去哪裏。」
「哦,可以嗎?我不急着到那兒去。」
當我掛上檔時,她緊緊地挨着我。「我太激動了,莫蘭先生,能有一位真正的英雄爲我開車!」
「我不知道,」我說,「這算不算『感官駕駛』。」
她說:「哦,莫蘭先生!」然後她捱得更近了。「對英雄來說,」她說,「一切都是允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