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歐洲最吝嗇的人 羅伊·維克斯
《埃勒裏·奎因偵探推理小說》 · 埃勒裏·奎因 · 8327 字
埃勒裏•奎因:我們向美國讀者介紹非凡女盜菲黛麗蒂·朵芙的第一篇故事,是《偉大的喀布爾鑽石》,你們的編輯已將其收錄於他的女性學著作《物種中的雌性》中。在那篇故事裏,面容聖潔、氣質超凡的菲黛麗蒂發明了一種偷竊世界著名鑽石的新方法——買下一棟房子!
而在《歐洲最吝嗇的人》這個故事裏(發生在希特勒上臺前的年代),我們這位現代羅賓漢小姐又發明了一種新方法,迫使一個老吝嗇鬼支付醫院賬單——買下價值五萬英鎊的珍珠!
我們有沒有告訴過你,菲黛麗蒂曾完美的下過一項驚人壯舉,偷走了斯沃洛斯巴斯的全部景觀——包括樹林、山丘、河流、草地、採石場、鋸木廠和整個村莊?是的,是整個鄉野風光——我們指的不是一幅畫!未來某一期,我們會爲你帶來那個故事……
賈貝茲·克魯德先生的案子,讓我們有另一個理由相信,菲黛麗蒂·朵芙在此時良心開始萌發。她從賈貝茲·克魯德身上並沒有賺到太多錢。的確,她收回了成本——一如既往地,她的開銷相當可觀——也給自己和團隊支付了豐厚的報酬。但這次行動的主要受益者是灰衣修士醫院。如果你是那種堅決不信她心中存有一絲善念的人,你或許會說,她不過是滿足了自己捉弄人的幽默感,讓歐洲最吝嗇的人爲一家醫院捐款兩萬英鎊。
賈貝茲·克魯德配得上這個稱號。他身價將近二十萬英鎊,這些錢是作爲金融家賺來的——你也可以理解爲放債人,儘管他從不冒普通放債人的風險。放債人的利息,銀行家的風險——這便是他發家致富的公式。他住在伊斯靈頓一個灰暗街區的一棟灰暗房子裏。
如果不是因爲一次極輕微的闌尾炎發作,菲黛麗蒂永遠不會聽說他。有一天,他感覺不適,便穿着最破舊的衣服,去了一位在貧民窟艱難謀生的醫生的診所。醫生診斷爲闌尾炎,建議他做手術。賈貝茲在身體上並不怯懦,但他對此表現出極度的恐懼。一場手術會讓他傾家蕩產。於是,在說服醫生接受了兩先令六便士(他通常收費五先令)的診金後,這位醫生將歐洲最吝嗇的人推薦到灰衣修士醫院接受免費治療。
手術很簡單,恢復期也很短。正是在這期間,戈斯或多或少是偶然得知了此事,並告訴了菲黛麗蒂。菲黛麗蒂將雙手交疊在夢幻灰色長袍的胸前,悲傷地搖了搖頭。
「貪婪是靈魂的麻風病,」她說,「我感到厭惡,卡斯伯特。」
「這一次,我感覺自己能附和你的感慨了,」戈斯說,「他大概值二十萬鎊。」
「那些可憐的、收入微薄的醫生!」菲黛拉蒂說,「還有那些勞累過度的護士!以及那些亟待入院的貧困病人——或者,這是一家富有的醫院嗎?」
「那裏貼着一張告示,說如果三個月內籌不到兩萬英鎊,他們就得關閉一個側翼病房。」戈斯說。
「他們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醫術奉獻給一位受苦的同胞。他們不過是把麪包投在水面上——」
「菲黛麗蒂!」戈斯呻吟道。他願意爲菲黛麗蒂獻出生命,她團伙裏的任何成員都一樣,但唯獨他認爲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僞善者。
「我的朋友,你雖然愛我,卻總是對我這麼殘忍,」菲黛麗蒂嘆息道,「而正因爲我愛你,我必須取悅你。聽着,告訴我這是否能讓你高興。」
「我聽着呢,」戈斯咕噥着,等待下文。
菲黛麗蒂再次開口時,聲音裏帶着黃昏時分鳥兒的低鳴。
「告訴我們的珠寶商瓦利,讓他從能找到的最好的公司那裏,買下價值五萬英鎊的珍珠。」她說。
戈斯精神一振。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談正事的,菲黛麗蒂!」他說着,便離開房間去執行她的命令。
賈貝茲·克魯德手下照例有幾個兼職的業務員,菲黛麗蒂只花了幾天時間,就安排了其中一個找上她。在與戈斯談話後不到一週,她便膽怯地坐在伊斯靈頓那棟灰暗房子裏一間昏暗的房間裏,這裏既是克魯德先生的辦公室,也是他的起居室。
「我叔祖父去世時估過價,」菲黛麗蒂說,「估價師說價值略高於五萬英鎊。在我看來,花這麼多錢在裝飾品上,真是太可怕了。」
「是的,我當然要處理!」克魯德厲聲說,「不,我付不起那些偷竊成性的律師的費用。這是公訴人的事。如果你們付我誤工費,我就去作證。」
「對於一個因爲她的聰明才智而可能損失五萬英鎊的人來說,這話可不怎麼安慰人。」貝林苦澀地說。
「看起來,」當探長離開後,貝林先生說,「你我二人,克魯德先生,將要耗費大量的金錢和時間。您願意商量一個安排嗎?」
「什麼理由?」
賈貝茲·克魯德毫不費力地抑制住了笑容。聽取各種異想天開的故事,本就是他職業的一部分。
「我想,貝林先生,您會起訴吧?」雷森建議道。
「我這次來,是爲了一樁針對您的珠寶搶劫案,證據確鑿,朵芙小姐,」他說,「但我現在年紀大了,不會對這個事實太過看重。」
「哦,完全確定,」菲黛麗蒂脫口而出,「我朋友非常肯定。」
「我能陪您一起去嗎?」貝林問,「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雷森探長咕噥了一聲。他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是的。」菲黛麗蒂說。這個詞說出口,帶着誓言般的莊重。
「哦,好吧,我也不確定!」克魯德先生帶着職業性的猶豫喃喃自語。「最近好像人人都在借錢。你預計你的……呃……你的利潤什麼時候能到手,朵芙小姐?」
「你提供什麼抵押品嗎?」他問。
「你可得確定六週內能還錢,記住了?」克魯德先生質問道。
菲黛麗蒂走了進來,一如既往地優雅。她微微頷首,算是鞠了一躬。
菲黛麗蒂的微笑天使一般。
「你知道那些珠寶值多少錢嗎?」克魯德問,菲黛麗蒂則拿出並打開了幾個皮質首飾盒。
雷森探長到達菲黛麗蒂在貝斯沃特區的家時,已近午餐時間。菲黛麗蒂身着精緻的灰色塔夫綢衣裳,請他留下喫午飯。他禮貌地拒絕了。
「哦,克魯德先生!」她用清晰的聲調說,「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您借給我的錢簡直像施了魔法一樣。那個計劃成功得超出了我朋友最大膽的想象。賺到的錢太多了,以至於——是公司還是他的股票經紀人?——已經預支了我利潤中的一部分,正好是我從您那借的錢,我來還您五千五百鎊。」
「我當然不只是想讓您瞧瞧,而是想讓您收下,」——菲黛麗蒂把鈔票放在桌上。
雷森正要開口,又停住了。
「地址沒錯,」雷森脫口而出,「她很可能正等着我們上門呢。她是倫敦最冷靜的騙子,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從不費心逃跑。我追查過她十幾次,她總能設法讓你抓不到任何證據。從某種程度上說,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請她進來,然後去報警。」他悄聲對辦事員說。
雷森探長做了個筆記。
「如果他給我時間,我會解釋的,」貝林說,「但事實是,我還沒來得及解釋任何事,就被趕了出來。」
「她給你留名字了嗎?」雷森問。
他報上自己的身份,然後說:
一刻鐘後,電話回了過來。在這期間,菲黛麗蒂優雅地談論着聖經中提到的珍珠。電話那頭傳來消息:哈頓花園查無此人,亞伯拉罕·貝林。
「好的!」雷森說,「我這就去朵芙小姐那裏。」
「假定貝林先生能證實他的說法,」雷森說,「他將能通過法庭命令從您這裏取回珍珠,因爲它們是贓物。您想自己處理這件事嗎,克魯德先生?」
「您拒絕?」貝林擺出一種姿態問道。
菲黛麗蒂開始向他道謝。
「你告訴他你的懷疑了嗎?」
「昨天早上,」雷森嘆了口氣說,「您用一批珍珠向賈貝茲·克魯德先生作抵押,而這批珍珠據稱是您在週一通過調包從一位亞伯拉罕·貝林先生那裏偷來的。貝林先生有珍珠的照片和專家描述。它們已被確認爲您抵押給克魯德先生的那批珍珠。」
貝林先生鞠了一躬。
「說下去,朵芙小姐,」克魯德說,「只要你不是想讓我借給你那五千鎊。」
「半小時前我還在他伊斯靈頓的房子裏,」貝林繼續說,「我儘可能禮貌地請求他允許我看一下那些珍珠。他非常不耐煩地接待了我的請求,並且拒絕了。」
「恐怕完全沒有。」菲黛麗蒂沮喪地說。
「我別無選擇,」貝林回答,「如果您能告訴我該如何進行——」
「這些是我的珍珠,克魯德先生,」他說,「我可以在一小時內找來一打專家辨認它們。如果您願意細讀這些文件,您自己也會信服的。我……我爲您感到非常遺憾。」
第二天,賈貝茲·克魯德先生被告知菲黛麗蒂·朵芙在門口想見他,他大喫一驚。
「正是!」貝林說,「我只是想請求您允許我看一下她存放在您那裏的珍珠。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不合規矩,但是——我有我的理由。」
「那又怎樣?」克魯德質問道,「她已經成年了。」
探長爽快地同意了,半小時後,貝林再次來到伊斯靈頓的房子,這次有雷森陪同。
「您是指股票和證券吧,」菲黛麗蒂猜到了,「恐怕我沒有。我唯一值錢的東西,是我叔祖父留給我的珠寶。我不能賣掉它,而且——在我們教派,是不佩戴珠寶的——所以我想,如果我把珠寶留給您,等我拿到那三萬五千鎊再還您錢——?」
他點了點頭,訪客被引了進來。貝林衣着考究,舉止莊重。他極其客氣地向賈貝茲問好。
「我……我聽說您是一位金融家,」菲黛麗蒂開始說,「我遇到了一個難題,您會比我更瞭解。我的一位朋友,精通股票和證券,他告訴我,如果我現在能投資五千鎊,幾天之內就能變成三萬五千鎊。」
「那麼現在,雷森先生,」菲黛麗蒂問,「您是否要爲懷疑我的話而道歉?」
「我能用一下您的電話嗎?」他問。
一時之間,房間裏一片寂靜。一絲近乎恐懼的神色在雷森眼中一閃而過。
「我這裏有,」貝林繼續說,「珍珠的照片和一份專家描述。如果您有辦法迫使克魯德先生,這些文件將消除任何疑問。」
「我必須好起來,朵芙小姐,」克魯德回答,「如今時世艱難,我可病不起。你想讓我爲你做什麼?」
「那好吧,」克魯德先生說,「我會把這個寫進協議,並請你簽字。如果你明天這個時候來,我會準備好協議和錢。」
「您總是拒絕我的邀請,雷森先生,」她對他說,她紫羅蘭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像孩子一樣,「而且您這次來肯定不是爲了公事。」
「我是來請求您幫個忙的,克魯德先生,」他開始說,「我有理由相信,您昨天和一位女士——朵芙小姐——有過一筆交易。」
「不。」雷森說。他堅決的拒絕並未擾亂菲黛麗蒂的莊重,直到他離開她的客廳;但當他穿過華麗的門廳時,銀鈴般的笑聲追隨着他,在他離開房子很久之後,仍在耳邊迴響。
「嗯?什麼?我沒太聽清。」他咕噥着,貝林重複了他的提議。
「克魯德先生——另一位先生叫什麼來着——柏林?」
「我的客戶,」貝林繼續說,「再次表達了她的讚賞,說她還有些最後的財務安排要做,下週會再來拜訪我。今天早上,我想把珍珠給另一位顧客看——自從那位女士來訪後我就沒碰過它們——結果我發現——那是一批仿得相當不錯的贗品,大概值一百五十鎊。我當然無法證明什麼,但我確信是那位女士在我接電話時完成了調包。」
「你的珍珠!你到底什麼意思?」
「當然,」貝林費力地解釋道,「您會損失這筆交易的利潤——但無論如何您都會損失掉的——連同您的五千鎊本金一起。正如您承認的,我可以通過法庭命令拿回珍珠。我本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提議——」
「正是。」雷森說。
克魯德先生的目光落到菲黛麗蒂的手袋上。那是一個灰色織錦手袋——精緻而居家,讓人聯想到針線活、母親們的聚會和給乖孩子的小獎勵。
克魯德先生開始對珍珠進行專業的審視。他傾向於同意估價師對其價值的判斷。他打量了一下菲黛麗蒂那身完美的灰色定製套裝和她的小白帽,傾向於認爲她是一個奢侈又無助的傻瓜。
「我們能有什麼安排?」克魯德質問道,「你穩操勝券。我在這批珍珠上借出了五千鎊。你可以通過法庭命令從我這裏白白拿走它們。」
這正是克魯德先生想知道的。對於放債人來說,如果客戶還有其他擔保物,那麼用一份價值極高的抵押品來擔保一筆小額貸款就沒什麼意義,因爲客戶總能贖回抵押品。但當這份價值極高的抵押品是客戶唯一的擔保物時,它落入放債人手中的可能性就相當大了——尤其是當這筆貸款是爲了一個快速致富的計劃時。
「悉聽尊便,」他說,「您懂這些,我不懂。如果克魯德先生允許,我想和他私下談幾句。」
「那麼或許我能幫上忙,」貝林說,「主要是偶然得知,這位女士——如果這麼稱呼她不算荒謬的話——從一位賈貝茲·克魯德先生那裏用珍珠作抵押借了錢。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克魯德先生給他的員工的薪水很低,而且……呃——」
她用價值五萬英鎊的珍珠作抵押,以六成的利息借了五千鎊。
貝林重述了珍珠被調包的故事。故事的結尾讓克魯德語無倫次地嘟囔着。
「我們當然會處理此事的。」雷森說。
「如果我是你,」他轉而說道,「我會非常小心地進行,貝林先生。這案子看起來一清二楚。但之前也有一兩起針對這位女士的案子,看起來也同樣一清二楚。如果您想指控她,我當然必須受理,但我建議您等我見過她之後再說。」
賈貝茲·克魯德被這件事攪得有些心神不寧。但貝林卻不然。他坐上等候的出租車,驅車前往蘇格蘭場。
雷森做了個鬼臉。
克魯德先生數了數鈔票。
「我接受。」克魯德急忙說。
歐洲最吝嗇的人對自己這筆最新交易非常滿意。二十年的經驗告訴他,菲黛麗蒂·朵芙小姐會在六週後帶着一個不幸的故事回來,請求續貸。一年之內,通過巧妙操作,他無需再墊付任何錢,就能爲了自己的利益賣掉這份抵押品。他正精心設計一個方案,以便在交易中使用的衆多文件上節省消費稅印花時,他的辦事員遞進來一張名片。
「讓我瞧瞧。」克魯德粗魯地說。
「我朋友說六週後。」菲黛麗蒂回答。
他把珍珠攤在桌上,但還沒等他擺完,貝林就插話了。
「當然拒絕。格蘭特,這位先生找不到門了!」
「我……我聽說您病了,希望您好些了。」菲黛麗蒂用一種想要安撫放債人的語氣說。
他附上一張珍珠的正式收據,然後離開了。歐洲最吝嗇的人因免於損失五千鎊和出庭的必要而渾身顫抖,如釋重負。
「貝林,」雷森說,「您打算否認知曉此人嗎,朵芙小姐?」
當賈貝茲·克魯德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名警官時,他「明白了」,不再推三阻四,拿出了珍珠。
「嗯,克魯德先生,」貝林寬容地說,「我覺得我們生意人遇到這種事必須團結一致。我無意以犧牲您爲代價來堅持我的權利。我跟您坦白說吧。我有一個潛在的買家想買這批珍珠,時間至關重要。如果它們要作爲庭審證物被扣押三個月——更別提你我之間可能發生的民事訴訟,那是我極不願看到的——我就會失去我的客戶。我想……好吧,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願意承擔這五千鎊的損失。如果您願意把珍珠交給我,我會給您一張正式收據和五千鎊,然後自己去承擔追回錢款的風險。」
第二天,菲黛麗蒂幾乎沒看那份文件。裏面繁多的條款和罰則與她沒有直接關係。她簽了字,爲支票寫了收據,拿到了珍珠的收條,然後離開了伊斯靈頓那棟昏暗的房子。
「她給我的名字是菲黛麗蒂·朵芙,」貝林說,「還有一個在貝斯沃特區的地址,我毫不懷疑那是假的。」
「亞伯拉罕·貝林先生。」地址在哈頓花園。
在這裏,他再次遞上名片,解釋說自己是寶石商人,並聲稱自己被搶了。他希望能和一位能負責此案的官員談談。短暫等待後,他被帶進了雷森探長的辦公室。
「哦,可我正想提這個建議呢,」菲黛麗蒂說,「您看,我沒有那五千鎊,錯過這個機會實在太可惜了。我對錢一竅不通,但有了三萬五千鎊,我就再也不用爲錢發愁了。所以我才這麼渴望抓住這個機會。」
「那位女士也助長了這種想法。她來過我辦公室兩次,察看珍珠並討論購買方式。她最後一次來是本週一。她是一位非常討人喜歡、非常有教養的女士,所以當我要去接電話時,我毫不猶豫地讓她獨自和珍珠待了一會兒。」
「亞伯拉罕·貝林,」他報出了哈頓花園的地址。「立刻派人去核實姓名和地址。打到這裏回覆我。」接着是菲黛麗蒂的電話號碼。
貝林拿出錢包。「我們這行,身上總得帶大筆現金。」他解釋着,數出了五千鎊鈔票。
「我們當然可以在必要時申請搜查令,」雷森說,「但我們總是儘可能避免那種不愉快的方式。我想我很有可能說服克魯德先生自願給我看那些珍珠。」
賈貝茲·克魯德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週!嗯!我也許能勉強安排一下。」
「您的話裏有種難以捉摸的奉承意味,雷森先生,」菲黛麗蒂告誡道,「奉承話在我聽來很陌生。請允許我坦白,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那這事就到此爲止。當然不行!」賈貝茲·克魯德厲聲說。
「這些珍珠不錯,但眼下可值不了那麼多錢,」他過了一會兒說,「而且我通常不拿珠寶作抵押放貸。你沒有別的擔保物嗎?」
「儘管如此,」雷森繼續說,「我對這個案子抱有相當大的職業興趣。我一直在猜您這次要如何脫罪,我得承認,我完全想不出來。」
「不久前,」貝林向探長解釋,「我買了一批價值約五萬英鎊的珍珠。雷森先生,在如今這年頭,這是一筆大買賣,我的這筆採購也引起了一些關注。我有很多出手的機會,但並不着急。一位非業內的女士被介紹給我,大家相信她可能會爲了個人佩戴而買下整批珍珠。」
「我不想說。」
菲黛麗蒂微微頷首表示同意。雷森翻動電話簿,查找貝林,卻找不到。他打給了霍爾本區的警察局。
「你可以把錢放那兒。」他說着,朝門口瞥了一眼。然後,爲了安全起見,他撿起錢放進了口袋。菲黛麗蒂顯得有些被冒犯了。
「您能給我一張收據並歸還我的珍珠嗎?」她問。
「這事我們待會兒再說。」克魯德厲聲說。
「我不得不得出結論,您的態度是故意冒犯,」菲黛麗蒂說,「我不再等了。收據不重要,我的銀行有這些鈔票的號碼。請您將珍珠送到我的私人地址。」
「你的私人地址!是啊,我知道——一兩個星期後就是艾爾斯伯裏監獄了,」克魯德嘲笑道,「至於珍珠,它們已經回到亞伯拉罕·貝林先生那裏了,你就是從他那偷的。」
「哦!您怎麼能——」菲黛麗蒂掏出手帕。
「把這些都告訴警察吧。」克魯德先生邀請道,此時辦事員帶着一名警察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警察問。
「這就是你們要找的女人。她自稱菲黛麗蒂·朵芙,」克魯德喊道,「蘇格蘭場對她瞭如指掌。」
警察顯得很尷尬。
「您要拘捕這位女士嗎,先生?」他問。
「不,我不拘捕她,」克魯德說,「我不想攪和進去。這是公訴人的事。蘇格蘭場的事!」
「據我所知,我們沒有逮捕這個名字的人的命令,」警察說,「除非您指控她,否則我不能帶走這位女士,先生。」
「這是我的名片,警官,」菲黛麗蒂說,「我的車在外面,如果您想記下車牌號的話。」
菲黛麗蒂乘車回家了。
她一離開,賈貝茲·克魯德就給蘇格蘭場打電話。電話接通了雷森,雷森告訴他,所有追查亞伯拉罕·貝林的努力都失敗了。
「恐怕那是個騙局之類的,」雷森說,「但您沒事,克魯德先生。您還拿着珍珠,對吧?這顯然是個沒有得逞的騙局。」
「但她已經還了我借給她的錢,還想要回珍珠。」克魯德抗議道。
「嗯,我給不了您建議,」雷森說,「但我本以爲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珍珠還給她。」
「但我沒有珍珠了!」克魯德吼道,「我把它們交給了貝林——那是他的——他給了我我借給她的那五千鎊。」
「您有沒有想過,克魯德先生,您打算如何在法庭上證明這個極具誹謗性的理論呢?」菲黛麗蒂問道,像修女一樣寧靜安詳。
第二天早上,賈貝茲·克魯德收到了菲黛麗蒂·朵芙的律師弗蘭克·羅頓爵士的來信,要求立即歸還珍珠,或其等值現金,經由權威且無可辯駁的專家估價爲五萬英鎊。
「哦——!」雷森說。這是一個拖長的聲音,包含了千言萬語。
「那醫院呢?」菲黛麗蒂問。
「如果您願意開一張兩萬英鎊的支票給灰衣修士醫院,」菲黛麗蒂說,「我將撤回我對您索賠的五分之一。兩萬給灰衣修士醫院,兩萬給我自己——然後我會給您一張五萬英鎊的收據。」
「您可以這麼說,」菲黛麗蒂說,「或者您也可以說,我正在向您提供一萬英鎊,用於爲倫敦洗去容留了歐洲最吝嗇之人的污名……啊,我看到您沒有自來水筆。我懇請您用我的。」
「嗯?」克魯德咕噥道,「我沒明白。你想讓我給他們兩萬?如果我給了又怎樣?」
「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他對着菲黛麗蒂吼道,「我明白髮生了什麼。那個自稱貝林的傢伙,是你的同夥。你們倆是一夥的。我會揭穿你們所有的把戲。你買了那些珍珠——是真的。然後你從我這借了五千鎊,還了五千五百鎊。你損失了五百鎊。然後你的同夥又損失了五千鎊從我這拿走珍珠。這樣你們總共損失了五千五百鎊——就爲了這點投入,你們讓我背上了五萬鎊的債務。哼,很可能貝林一離開我,你就把那些珍珠藏起來了,以後再悄悄賣掉——」
「他們稱您爲歐洲最吝嗇的人,克魯德先生,」菲黛麗蒂說,「唯獨我堅持認爲那是一種誹謗。我希望您能證明我的話。您欠我五萬英鎊。對我的索賠提出異議,只會讓您在律師費上再損失一千鎊左右。從吝嗇鬼手中榨取金錢是種樂趣,但如果那個人並不吝嗇,就毫無樂趣可言。我聽說,灰衣修士醫院需要兩萬英鎊。」
「呸!律師都是強盜,和警察一樣——」
到十一點,賈貝茲·克魯德得知,弗蘭克·羅頓爵士僅被授權爲珍珠或等值現金開具收據。
「光說『哦』有什麼用,」克魯德咆哮道,「你們就是一羣傻瓜,一羣飯桶。」掛斷電話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克魯德看起來近乎驚愕。
菲黛麗蒂在晨間起居室接待了他。
到十二點,他已經身處菲黛麗蒂在貝斯沃特區的家中。
「那對你來說,淨賺了將近一萬五千鎊。」克魯德說,他臉上泛起一層死灰般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