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非日常
《因为转生为勇者大人的幼时玩伴这一职业的失败女主角,转换为调配师》 · 日峰 · 1.7万 字
来到阿涅亚镇避难已经过了十天。我和艾蜜莉亚娜小姐以准备好的旅馆房间为据点,在阿涅亚分部持续调合恢复药。
基本上,我请艾蜜莉亚娜小姐从早上到傍晚帮忙我调合——例如从药草园摘取指定的药草,或是整理调合所需的道具,说白了就是打杂——在规定的下班时间后,我则依照约定指导她调合。
「奇、奇怪?」
「啊啊,艾蜜莉亚娜小姐!不要急!」
我看到煮药草的淡水即将沸腾溢出,立刻关掉火。艾蜜莉亚娜小姐盯着因为余热而冒出泡泡的淡水,面有难色。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呼出一口气。
「我也想去弗拉利亚看看。什么时候去比较好呢?」
艾蜜莉亚娜小姐温柔地微笑,接着突然握住我的右手,仿佛在确认什么般轻轻握住。
为了看着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脸说话,我翻了个身。
「其实这是很自私的理由。啊哈哈。」
我对艾蜜莉亚娜小姐微笑,她也对我微笑。
他眯起眼睛,直视着艾蜜莉亚娜小姐。
他的语气不容分说。可是表情复杂地扭曲着。
最后已经变成悲痛的呐喊了。她一口气喝干眼前的玻璃杯,然后「砰!」的一声用力放在桌上。这一连串的行动简直就像喝醉的疲惫大叔——
(如果我是学生,绝对会讨厌我这种老师……)
我只是想帮助照顾我的人,教她一点知识与经验而已。不是什么师父那么了不起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比我年长呢。」
这几天我总是和艾蜜莉亚娜小姐一起行动。这么一来,距离当然会变近,对她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感情——亲近感。可是就算这么说,要吐露彼此藏在心里的想法,我觉得还太早了。
「这个笔记非常浅显易懂……谢谢你。」
我们两人勉强维持着生活。
亚尔诺特以他的方式在关心我吧。在他眼中,突然遭到魔物袭击而害怕的学妹或许太可怜了。
「放假时,我想和大家一起过去看看。」
「——那个,劳拉小姐?」
「……看来阿尔诺特的推测几乎没错。」
我犹豫该如何回答,思考着用漂亮的谎言敷衍——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之后,我和艾蜜莉亚娜小姐互相依偎,仿佛要共同分担不安般轻轻地抱在一起。可是——
「我有在最初的报告中听说了。」
艾蜜莉亚娜小姐抬起头。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接着收下信。我推测里面一定写着现状的报告,尽管如此,我的指尖还是微微颤抖。看来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让我焦躁、软弱。
我紧紧握住拳头。为了调整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的呼吸,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开始拼命寻找名单中有没有「那个名字」。我一边向天祈祷不要看到,一边阅读文字。
——啊啊,神啊。
「……怎么了吗?」
艾蜜莉亚娜小姐似乎从我的表情察觉了一切,她像是在回应我般露出微笑,但眼角立刻浮现泪水。那泪水的气势不是滴滴答答这种可爱的东西,而是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不断涌出。
才刚和莉娜前辈她们重逢,我们就被带到了会客室。看来身为上司的卡斯柏先生想亲自欢迎艾蜜莉亚娜小姐,所以才会连我一起叫过去。
艾蜜莉亚娜小姐刚才说的话,如果对象选错,可能会被恶意解读。她是幸运的人。恐怕是出生在拥有相当权力的家族,将来会成为领主的妻子,备受呵护地活下去。有人可能会愤慨地想,她明明处于这种立场,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会!您是师父,自以为是是当然的!」
「这个嘛……现在这个时期,梅菲里亚花盛开,非常漂亮哦。还有,用梅菲里亚花蜜制作的甜点是极品……现在或许正是推荐的季节。」
莉娜学姐喃喃说道。听起来有点像在念台词,是我的错觉吗?
『别担心。』
事情发生在中午过后,我请艾蜜莉亚娜小姐帮忙调配恢复药的时候。
那么,阿尔诺特为何要隐瞒会说人话的魔物,还装作不知道亚历先生留在城镇的理由呢?
我一口气快速说完。为了补充一口气说完话而消耗的氧气,我大口吸气后观察艾蜜莉亚娜小姐的反应,发现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信上只淡淡地写着事实,很有亚尔诺特的风格。我仿佛能听见他平淡的声音。
在莉娜前辈的引导下,她离开了会客室。门关上后,响起「啪哒」的细微声响,接着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看向艾蜜莉亚娜小姐。她似乎吓得腿软,盯着男性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离开普拉托诺维纳后,已经过了好几天。艾诺特说卡斯柏先生会下达指示,但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
(有些事情只有我和其他少数人能做到……)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过度相信自己的才能了。这次的师父游戏,让我也学到了很多。
不能自大。但是,必须要有自觉。自觉自己被赋予的才能。
「当然,我对现在的人生没有不满!不如说非常幸福……幸福到甚至有点害怕。我自认很清楚自己过着非常幸运的人生。可是……」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努力想换个话题,看向已经完全失去热度,离回复药还差好几步的液体。离回复药确实还有好一段距离,不过——
「——!」
伊维特・沃雷——……
尽管觉得自己性急,我还是直接问了想问的事情。虽然一瞬间觉得这样有点失礼,但卡斯柏先生似乎不怎么在意,用认真的表情说:
——自从移动到王都后,艾蜜莉亚娜小姐就更热衷于调合。王城内有许多调合相关的文献,我也帮她挑了几本初学者容易阅读的书。不过,不只如此。
我的脑海中浮现许多在普拉托诺维纳接受我治疗的人们。一想到那些人之中或许有这次去世者的亲人或朋友,我就觉得胸口仿佛被紧紧勒住。救回来的生命,以及没能救回来的生命。如果在这份名单中看到认识的名字,我也会——
看到递到眼前的白色信封,我倒抽一口气。
「完美!」
***
莉娜学姐怀念过去般眯起眼睛,雀儿喜问她:
薇尔玛小姐的报告让我暂且放心了。我感觉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可是这是两回事,对吧?」
如果按照游戏的设定,亚历先生所说的魔物应该比周围魔物强上许多。它的外表也和其他魔物不同,是精心设计、一眼就能看出是「头目」的图像。
她恐怕是在想着留在普拉托诺贝纳的未婚夫吧。说不定对她来说,现在的我是个令人羡慕的存在。因为我拥有能够亲手治愈重要之人的伤的技术。
『——请回到王都。如果有人和你一起避难,请带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就算眼前有别人决定好的道路,就算走在那条路上,也不代表被别人操纵。只要有离开眼前的道路,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的意志,随时都能实现。
「我是雀儿喜・高里!艾蜜莉亚娜小姐,请多指教!」
——和艾蜜莉亚娜小姐一起。
今后她一定能度过比在阿涅亚时更安稳的时光吧。我这么想着,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怎么会,我才要这么说!雀儿喜做事很细心,更重要的是调合的点子很厉害,总是马上就能想到新的调合方法……」
没事的。这不是普拉托诺维纳寄来的信。应该不用那么害怕。就算要继续留在阿涅亚,不从上司那里得到明确的指示,我也没办法采取行动。
我脑中理解这是翘首以待的王都指示,却一瞬间犹豫该不该收下。
事情的发展如我所料。不过一想到艾蜜莉亚娜小姐的心情,我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地板上。
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薇尔玛小姐像是要掩饰这点般更用力地眯起眼睛,摸摸我的头。
一瞬间的沉默。我犹豫着是否要因为自己的问题破坏现在和乐的气氛,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个」。
我甩了甩头,甩掉闪过脑海的不祥妄想。
正因为前世的我将这个世界当作游戏这种创作故事来消费,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将恢复药视为「只要使用就会立刻从道具袋消失的消耗道具」,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对恢复药的评价过低。
听到卡斯柏先生的话,艾蜜莉亚娜小姐深深地鞠躬。
听到那句话,我终于察觉她是在说亚历先生的信。
一个信封突然递到我眼前。收件人写着安佩露,笔迹意外地工整。看到自己的名字,我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王属调配师。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为了逃离败北女角这个屈辱的未来而选择的手段。但如今我穿在身上的这件白袍,是许多人期望,但许多人放弃的东西。
「我不是你师父啦,真是的。」
「初次见面,艾蜜莉亚娜小姐。我叫卡斯柏・克拉斯恩。」
我改变想法,勉强将消沉的心情拉了上来。
「你要回王都一趟吧?」
我们互相拥抱,视线与莉娜学姐对上。她露出无比温柔的微笑。
我正想跟着被莉娜前辈引导着往前走的艾蜜莉亚娜小姐,卡斯柏先生却喊了声「劳拉」,叫住了我。
魔物还没有动静。光是这一句话,对我来说就是个重大情报。不过,我无法否定魔物今后可能会有动静。
(无论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还是神明选择的,当时母子对我露出的笑容和话语都是真的。)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艾蜜莉亚娜小姐听到我的话才放心。
「老实说,可能会被艾蜜莉亚娜小姐讨厌。」
我擅自担心着,艾蜜莉亚娜小姐和雀儿喜、莉娜学姐则和乐融融地互相问候。不过,莉娜学姐顾虑到她长途跋涉应该很累,于是我们决定暂时解散。
他似乎负责照顾我们,不过这是第二次和他对话。第一次是刚来到这个分部的时候,然后现在是第二次。
「——……做好觉悟,信上是这么写的。」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隔天中午,阿涅亚分部的调合师来到我们这里。
我看向放在调合台上的恢复药。现在我只能祈祷送到普拉托诺维纳的恢复药能尽可能拯救更多士兵的性命。
艾蜜莉亚娜小姐在胸前举起笔记本,让我感到有点难为情。那是劳拉・安佩露斯写的调合笔记,是我请雀儿喜帮忙,用自己的方式整理调合重点的笔记。
遗言。我犹豫着是否该说出这个词,但回过神来,它已经从我的口中溜了出来。
「……他要我先回王都一趟。好像会有其他调合师错开时间过来。」
「薇尔玛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制作的恢复药拯救了许多生命,也拯救了笑容。
「是关于普拉托诺维纳的现状……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知道亚历・普拉托诺维纳留给艾蜜莉亚娜小姐的留言吧?」
或许是因为我这个在场最熟悉的人要离开身边,艾蜜莉亚娜小姐皱起眉头看着我。
我隐约猜到会是这样。
我轻轻拿起手边的容器喝了一口。通过喉咙的液体没有臭味,感觉迅速渗进体内。
雀儿喜她们重新打招呼。我呆呆地听着。
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也得不到普拉托诺维纳的消息,再加上突然被委托保护我们的阿涅亚支部的人们,每天明显露出不知该如何对待我们的困惑表情,这些事一点一滴地侵蚀着我的精神。
***
前往王都・修瓦利的前一天傍晚。
看来莉娜学姐的父母是前世所谓的调职族。
亚历先生打算牺牲自己这件事,艾蜜莉亚娜小姐应该已经透过信件告诉过卡斯柏先生了。尽管如此,现在最接近亚历先生的阿尔诺特还是有这种感觉,这个事实让我难堪地动摇了。
信上只写了这些。
娜迪雅・莫罗利亚。
一名男性气喘吁吁地冲进调合室。他穿着与王都气候不太相衬的厚重衣物——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来自普拉托诺维纳的使者。
我刚才喝的是艾蜜莉亚娜小姐做的恢复药。
薇尔玛小姐或许是为了让现场的气氛轻松一点,她露出苦笑,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然而我并没有放松表情,而是绷紧了脸,她见状后加深了苦笑,接着用像是在劝导的口吻继续说:
也就是说,我想说的是,亚历先生看到那个魔物后,觉得它和其他魔物不同,这个感觉恐怕没错。而且,魔物说不定对他说了,它会再次袭击这个城市。如果是这样,就能理解亚历先生为什么那么确信魔物会再次袭击了。
那像是随手写下的文字。因为之前的文字都很工整且均衡,非常容易阅读,所以最后那句话的异样感更加明显。
每次发生类似的事情,我都会说「是我的说明不好」向她道歉,但她每次都用全身否定,害我只能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让她否定这么多次很对不起她,而且我怕她会嫌我烦。
「但成功率还很低就是了~」
战斗造成的死者有二十一名。由于还不清楚战斗的规模,难以判断这个损失是大是小,但失去二十一名宝贵的生命这个事实实在太过沉重。
在山间小屋和王城的调合室制作恢复药时,我只能模糊地想象「使用恢复药的人们」。如今我亲眼见到他们,甚至能直接听到他们的话语,这对调合师来说可说是难得的机会。虽然以状况来说,我无法尽情地为这个机会感到高兴,但对今世的我——以王属调合师助手的身份生活的劳拉・安培尔而言,这无疑是难能可贵的经验。
卡斯柏先生平时的语气不知上哪去了,从他口中流畅说出的话非常有礼貌。他身上的白袍没有一丝皱褶,蓬乱的头发看起来也比平时整齐。
他愿意这么说,对我和艾蜜莉亚娜小姐来说,无疑是救赎。
「劳、劳拉小姐,欢迎回来……!」
薇尔玛小姐等两名普拉托诺维纳支部的王族调合师来到阿涅亚。他们前来避难,就代表需要的士兵和魔术师已经聚集到城镇了吧。
「……这样啊。」
我回过头,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突然震动鼓膜的话语,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刚才的和乐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我哪里都没受伤。」
不能忘记的是,亚历先生会那么肯定魔物会袭击城镇,明显不是因为会说人话的魔物这么宣告。只是我的推测,认为这么想就能理解。
听到他喃喃说出的这句话,我疑惑地歪头。
「对、对不起!」
「劳拉、艾蜜莉亚娜小姐!你们在这里啊。」
我毫不犹豫地前往自己的宿舍房间。打开甚至感到怀念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劳拉小姐的这双手,至今为止拯救了很多人,今后也会继续拯救更多人吧……真的是很棒的工作,我很尊敬你。」
艾蜜莉亚娜小姐口中说出亚历先生的决心,我紧紧握住拳头。由于最近疏于修整指甲,指甲刺进了掌心。
「他要我跟劳拉小姐一起走。」
我似乎因为与同期和学姐重逢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配师大人。』
我连忙从信封里拿出信纸,然后顺势一口气看完。
亚历先生和阿尔诺特都会平安归来。没错,阿尔诺特叫我别担心。
艾蜜莉亚娜小姐一脸忧郁,宝石般的蓝色眼眸变得混浊。虽然知道安慰不了她,我还是对她说:
莉娜学姐装模作样地假哭,趴在桌上。艾蜜莉亚娜小姐不知该如何对莉娜学姐搭话,显得惊慌失措,雀儿喜则看着我的眼睛苦笑,也透露出些许傻眼。
我注视着艾蜜莉亚娜小姐失去血色的侧脸。她那双蓝色眼眸慌张地游移,微微张开的嘴唇微微颤抖。
艾蜜莉亚娜小姐依然轻轻触碰着我的右手。她的表情有些阴暗。
「不,不……!」
「不,是弗拉利亚。」
我继续往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非她没有才能,而是不管在谁眼中看来,原因显然都出在我拙劣的指导。
旅馆为我们准备的房间再怎么恭维也称不上宽敞。我并不是想抱怨,而是因为旅馆依照亚历先生的吩咐,让我们免费借住旅馆的房间——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应该说是保护少女们比较贴切——我打从心底感谢他们。在这个小巧的房间里,两张床紧紧靠在一起。即使睡在不同的床上,还是有种陪睡的感觉。
我一面否定,嘴角浮现比苦笑还要柔和的笑容。艾蜜莉亚娜小姐见状,也放松表情。
我做好觉悟,踏出一步。然后接过羊皮纸,摊开卷起来的羊皮纸。
拥有强大魔力的阿尔诺特也跟去了。应该也聚集了许多强壮的士兵吧。最重要的是,亚历・普拉特诺会在「最后的勇者」——也就是三年后的世界——登场。
——我无法回答,甚至忘了呼吸。
沉默降临。听完我成为调合师的理由,艾蜜莉亚娜小姐会怎么想呢?虽然我试着用好听的话包装,但终究是为自己着想的理由。
我用自己的话接续艾蜜莉亚娜小姐欲言又止的话。结果眼前的她放心地吐气,柔和地眯起眼睛。
那简直就像是——
——嗯,这个是——
会说人话的魔物。做好死亡觉悟的亚历先生。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瞬间停止呼吸。
各种情报在脑中乱成一团,总之现在想休息。身心在这十天左右都疲惫不堪。
我听到薇尔玛小姐突然发出的声音,回过头去。视线前方的艾蜜莉亚娜小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明显地缩着身体。
他手上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然后他一语不发——正确来说,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而陷入沉默——将羊皮纸递给我们。他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想问的事情,恐怕……不,肯定是普拉托诺维纳的事情。
***
『谢谢您,调配师大人。』
莉娜学姐的话,让艾蜜莉亚娜小姐更加困惑了。我加深苦笑,对身旁的她简短说明「其实我们有点过节」。
「劳拉。拜托你这种事让我很过意不去……不过艾蜜莉亚娜小姐就拜托你了。关于调合恢复药,我已经勉强附近的分部派五个人来阿涅亚了,人手十分充足。」
(只有我们两个钻牛角尖的话,一定会崩溃的……)
「好难哦……」
艾蜜莉亚娜小姐听到我的吐槽,露出微笑试图蒙混过去。她那过于明显的肯定,让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仔细想想,我并不知道艾蜜莉亚娜小姐的出身。她能和亚历・普拉托诺维纳这位统治一领地的贵族订婚,可以想象她的身份应该不低。再来就是她出身于流传「精灵饮水处」传说的弗拉利亚镇。
「可是你比昨天进步很多!这次只是火稍微太强了,真水的量和加热时间都很完美!……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对不起。」
母亲称呼我为调配师大人。这个称呼对于只是为了改变自己身为败北女角的未来而选择这个职业的我来说,感觉太过沉重。但与此同时,我终于自觉到自己拥有拯救他人的才能和技术——是站在拯救受伤人们的立场。
「不会,没这回事!我也重新学到了很多。我真的是凭感觉……说明都很笼统对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肯定我知道留言的内容。
——没错,一切都能理解。亚历先生对艾蜜莉亚娜小姐留下的遗言和决心,一切都能理解。
不过,她的表情突然浮现困惑之色。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艾蜜莉亚娜小姐不知所措地缩着身体,露出拘谨的微笑。
「请务必让我带路。」
我们拼命维持着和平的气氛,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尽管深深感受到对方的拼命,我们还是装作没发现,相视而笑。
总之先转换心情。钻牛角尖不是好事。现在先想想其他事情吧。这不是逃避,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心灵所必须做的事。
「那、那个,因为我也受到亚尔诺特先生的照顾……而且我听说亚尔诺特先生也比劳拉小姐大两岁,所以想说他是不是莉娜小姐的同期……」
根据报告书,魔物似乎已经讨伐完毕。此外,这份报告书会送到我们手中,代表成为战场的普拉托诺维纳也稳定下来了。
「接下来要举办艾蜜莉亚娜小姐的欢迎会!」
——欢迎会结束,解散之际,艾蜜莉亚娜小姐腼腆地说:「今天真的很谢谢各位。」那是最近没看过的放松笑容。
我惊讶地注视眼前的她。蓝色眼眸笔直地注视着我。
「那个,会说人话的魔物……」
我气喘吁吁地跑向久违的艾蜜莉亚娜小姐以外的熟人。
——我们就是被放置到会想到这种事的程度。
「卡斯柏先生在找你们。」
阿尔诺特是优秀的调合师,也是魔术师。而且他不是那种会不负责任地说出不可能的事情的人。
我也紧紧抱住她,仿佛要依偎在那份温暖中。接着,我注意到雀儿喜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禁更用力地抱紧她。
从雀儿喜的表情来看,莉娜学姐或许不是第一次在雀儿喜面前说出这种话。在我和亚尔诺特一起离开王都的期间,雀儿喜应该有接受莉娜学姐一对一的指导,她们可能在那段期间有过类似的对话。
我呆呆地目送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这时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拆开亚尔诺特的信。
「怎么会……怎么会,留下那种遗言……」
「呃,总之我想先带你参观王都……」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娜学姐搭话,显得惊慌失措,雀儿喜则看着我的眼睛苦笑,也透露出些许傻眼。
想到这里,我再次用力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完全没打算隐瞒,但还是觉得不能在上司面前说谎,于是放弃抵抗,稍微放松了身体。接着我缓缓地、尽可能正确地挖掘记忆,说出亚历先生在信上写的话。
「魔物袭击城镇的那天,劳拉小姐在宅邸里奔走的模样非常耀眼。我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走在别人为我决定的道路上。一切都按照父亲大人的吩咐……和亚历大人订婚也是。所以,我非常憧憬比我还年轻,却能靠自己的意志决定道路的劳拉小姐。」
(幸运的是我拥有才能,也得到了这样的立场。而且实际上,我也亲手拯救了性命。)
「长途跋涉想必很累了吧……莉娜小姐、雀儿喜,带她去房间。」
艾蜜莉亚娜小姐垂头丧气。
「对不起,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收拾完之后,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调合吧。」
「他说他会想办法阻止。」
我简短回答后,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会客室。
短短的一句话,让我用力握紧拿着信的手。
「阿尔诺特还是老样子……不过,他有留信给你。」
更进一步地说,我们几乎不会遇到彼此以外的人。早上起床后前往阿涅阿分部上班,在分配到的个人房里进行调合,傍晚之后指导艾蜜莉亚娜小姐,然后再次回到旅馆。普拉托诺维纳的年轻领主寄来的一封信突然让我们受到保护,阿涅阿分部的人们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我们。
我们相视而笑。尽管感到有些难为情,我仍细细品味着能遇到彼此尊敬的同期的幸福。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以为是,不过我在调合方面是天才型——感觉派。因此,我没办法对艾蜜莉亚娜小姐下达明确的指示。在示范调合步骤时,我也会说「感觉差不多煮到差不多的程度」或是「感觉手上传来的感觉有点不一样」这种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抽象的解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而且,我更对不起艾蜜莉亚娜小姐。
如果「我」没有把调配师这个职业当作逃避手段,今年落榜而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结果艾蜜莉亚娜小姐用凛然的声音说「不会!」,打断我空虚的笑声。
阿尔诺特是考虑到这点,判断我——说得难听点,就是局外人——不需要知道这个情报吗?还是说,他不想让我操多余的心呢?
——老实说,每天都身心俱疲。
我走近膝盖颤抖、随时都会哭出来的她。然后,我自然地将她低垂的头抱在胸前。
听到我的话,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表情扭曲,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劳拉!」
「我晚点会去房间找你。」
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表情扭曲,眼眶泛泪,她害羞地用双手捂住脸。
「啊,劳拉。你的脸色不错,太好了。」
「对不起,我说得有点坏心眼。其实,我是想离开故乡的村子……因为我出身于小村庄,所以想看看这个世界。为此我需要一技之长!于是就……」
「我是艾蜜莉亚娜。请多指教。」
我这么说完,艾蜜莉亚娜小姐微微放松表情,轻轻点头。
迎接我的是雀儿喜和莉娜学姐。熟悉的两张脸让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我不禁眼眶泛泪。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用颤抖的指尖接过信。
「各位调配师好厉害哦。」
***
我们问了她出生地、兴趣、喜欢的东西等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唯独没有问到亚历学长。莉娜学姐她们恐怕也委婉地向她传达了现状,我也犹豫该不该向现在的艾蜜莉亚娜小姐提起未婚夫的话题。
我耸耸肩看向艾蜜莉亚娜小姐,她困惑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接着露出有些客气但确实的笑容。
突然听到雀儿喜的赞美,我一瞬间不知所措,但立刻开口回应。
「你来自哪里?普拉托诺维纳?」
可是艾蜜莉亚娜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希望。她只是因为这个状况,内心变得有点脆弱,有点动摇而已。
「街上挤满了士兵和魔术师。」
艾蜜莉亚娜小姐拼命跟上我这种不亲切又不明确的指导,让我担心她会不会在背地里讨厌我。
即使如此,薇尔玛小姐递出信后,她还是用小动物般的敏捷动作来到我们身边,接过那封信。接着毫不犹豫地打开信封,迅速地浏览信件。
总之能脱离现状。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简短地向雀儿喜她们介绍。听到「从普拉托诺维纳」这个词,她们应该就明白一切了吧。她们一瞬间困惑地皱起眉头,但立刻对艾蜜莉亚娜小姐露出柔和的笑容。
这次让我深深体会到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老师,还是别收弟子吧。艾蜜莉亚娜小姐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话虽如此,我并没有自以为是到会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离开父母身边,最爱的未婚夫本该嫁过去,却失去了他,她被恐惧侵袭——
「卡斯柏先生,你想问的事情是?是普拉托诺维纳的事情吧?」
或许是我的表情完全透露出这个疑问,卡斯柏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立刻告诉我答案。
伤口可能很深,我递出放在桌上的刚调配好的恢复药。
我和雀儿喜相视而笑,然后抢过学姐的玻璃杯闻了闻,但没有闻到酒精的味道。
我大喊着跑过去。雀儿喜也同样朝我跑过来,直接紧紧抱住我。
「弗拉利亚!弗拉利亚是个很棒的城市呢。名产花田自然不用说,居民也很亲切。」
「我好像有点懂。我想离开村子,也是因为觉得继续待在村子里,只能走在别人决定好的道路上……」
我点头同意卡斯柏先生的话。接着他露出复杂的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请依赖我。」
在王属调合师专用的小型会客室里,卡斯柏先生和我以及艾蜜莉亚娜小姐面对面。不只是我们,雀儿喜和莉娜前辈也站在门边。
他稍微压低了音调,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啊,我也……」
——在那之后,我们聊得相当起劲。话题的中心果然还是欢迎会的主角艾蜜莉亚娜小姐。
艾蜜莉亚娜小姐开心地点头回应我的话,接着补上「那句话」。
「我有事想问你。」
反应真快。因为太快了,除了莉娜学姐以外的我们夸张地吓得肩膀一颤。之后,知道原因的我和雀儿喜相视而笑,另一方面,提议的艾蜜莉亚娜小姐则露出困惑的表情。
「对不起,我一个人实在无法承受……对不起。」
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想到她们会在宿舍房间迎接我,感到困惑。
为了转换心情,我打算带脸色依旧很差的艾蜜莉亚娜小姐去王都观光,但就在我迈开步伐的时候——
我改变想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眼睛看着地板。她的视线前方是破掉的容器。看来她把容器弄掉了。
我本来想立刻叫出他的名字,却说不出口。
『魔物还没有动静。不过亚历克先生确信普拉托诺维纳会再次遭到魔物袭击。我不清楚理由。至少我方没有撤兵的迹象,胶着状态应该还会持续一阵子。』
——亚历克・普拉托诺维纳的名字,以及阿尔诺特・罗可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就我所知,阿尔诺特在普拉托诺维纳遭到魔物袭击后,立刻就派使者把报告书送到王都了。卡斯柏先生说的应该不是那封报告书。既然如此,他可能是在寄信给我时,又重新写了一份报告书送过来。内容应该是我们去避难,普拉托诺维纳到处都是士兵和魔术师之后的状况。
莉娜学姐一声令下,我们便干杯。我还没掌握状况,哑口无言,雀儿喜她们则开始试探性地和艾蜜莉亚娜小姐闲聊。
虽然距离上是阿涅亚压倒性地近,但所有情报都会汇集到王都吧。而且卡斯柏先生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把阿尔诺尔特和亚历先生的情报告诉我们。以现在的状况,就算有情报传来,也有可能不会告诉我们,情报被阻断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亚历先生好像没有告诉阿尔诺特任何事。不过,他好像隐约感觉到——亚历先生打算牺牲自己。」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艾蜜莉亚娜小姐,我们一起从普拉托诺维纳过来的。」
「不过,这样啊。你是弗拉利亚家的千金吧?我曾经从外面一直眺望那栋气派的宅邸。没想到能和住在那栋宅邸的千金像这样聊天。」
「辛苦了,劳拉。」
「我也想要像劳拉和雀儿喜一样,可爱又可以互相切磋琢磨的同期!」
她一定比我更累,却为了不让年纪小的少女担心而表现得凛然。我并没有迟钝到看不出来,但也没有愚蠢到会指出这点。
「我、我是艾蜜莉亚娜。请多多指教。」
和雀儿喜她们分开后,我对艾蜜莉亚娜小姐微笑。然后,我带路似地迈开步伐——艾蜜莉亚娜小姐却站在原地不动,我停下脚步。
「他说,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打倒魔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现在身处的状况。把亲近的人留在战场上,完全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只能两人一起等待下一个指示。现在怀抱的不安只能和对方共享——这么一想,就算产生感情一口气加深的错觉也不奇怪。
卡斯柏先生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向站在我们身后的莉娜前辈和雀儿喜说道。莉娜前辈立刻站到艾蜜莉亚娜小姐身旁,雀儿喜则打开门。
「信上说,好像有会说人话的魔物。那个魔物拥有锐利的爪子和獠牙,一瞬间就杀死了好几名士兵。明显和其他魔物不同……信上是这么写的。」
回到王都就能得到卡斯柏先生明确的指示,也不会觉得无地自容。应该能比现在更专心调合。而且待在王都,应该也更容易得到情报。
艾蜜莉亚娜小姐淡淡地说出的话,令我倒抽一口气。
「真是美好的同期爱呢~」
我继续往下看——信的最后写着这句话。
「呃,我回来了……?」
身后传来不安的声音。是艾蜜莉亚娜小姐。她一定想露出笑容,却失败了。我明明没看见,却能想象得到。
在马车上摇晃了几天。太阳西斜时,我终于回到王都・修瓦利亚。
听到我的话,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我的艾蜜莉亚娜小姐猛然探出身子。我被她的气势吓到,但还是露出微笑,她的表情便绽放出笑容。
师父。听到这个称呼,我只能苦笑。
如果「我」没有把调配师这个职业当作逃避手段,今年落榜而流泪的某人或许就会穿上这件白袍。那个人或许和我不同,是打从心底想要拯救受伤的人,拼命努力学习的人。
(虽然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但应该也有很多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亚历先生写给艾蜜莉亚娜小姐的信上,有提到这件事。不过,我并不是直接看过信,而是从艾蜜莉亚娜小姐口中听说的。虽然艾蜜莉亚娜小姐没有直接说出关键词,但她说亚历先生把普拉托诺维纳的未来托付给她了。」
——亚历先生寄信给艾蜜莉亚娜小姐,信上写着将普拉托诺维纳的未来托付给她。
艾蜜莉亚娜小姐听见莉娜学姐坦率的感想,尴尬地笑了。雀儿喜立刻开口填补即将降临的沉默。
老实说,那句话并没有让我心情轻松。冷静判断后,我只觉得那句话是安慰,「我」实在不可爱。不过同时——「我」也对亚尔诺特的关心感到高兴。
稍微恢复冷静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亚历先生的传话中,还有一件必须报告的事情。
阿尔诺特的推测是什么?
「艾蜜莉亚娜大人!」
脚步声越来越远,几乎听不见时,卡斯柏先生开口了。
艾蜜莉亚娜小姐偷瞄了我一眼,我睁大眼睛——然后笑了出来。这已经不是有点笼统了。
我用力握紧拳头,停下脚步。卡斯柏先生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对观察着我的艾蜜莉亚娜小姐说:
「雀儿喜、莉娜学姐!」
在我们还待在阿涅亚的时候送来的报告书。
可是,在「最后的勇者」中,没有人提到这种事件。很有可能是游戏内没有设定的事件。如果是这样,这次和魔物的战斗,说不定会有人丧命——
「艾蜜莉亚娜小姐,没问题的。王都也是个很棒的地方哦?请让我介绍我的朋友和可靠的前辈给你认识。」
我直接抛出脑中浮现的疑问,莉娜学姐便咧嘴一笑。她很少这样笑。或许是为了让飘荡在我们之间的气氛开朗起来,她表现得比平常活泼。
艾蜜莉亚娜小姐似乎无法理解我暧昧的回答。她的表情十分可爱,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我心中不免产生罪恶感。
「王都寄了一封信给你。」
「房间请不要住旅馆,而是使用王城的客房。」
「就算是别人决定好的道路,走的人还是自己。」
艾蜜莉亚娜小姐一直在忍耐吧。说不定,她原本打算一个人承受。
卡斯柏先生瞥了我一眼,观察我的脸色。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这样,叫我大人太惶恐了。请叫我卡斯柏就好。」
「那么,艾蜜莉亚娜。你几岁了?」
我带着拘谨的笑容回头看向艾蜜莉亚娜小姐。然而在我回头后,她却和我完全相反,表情扭曲。
她恐怕是困意来袭,却还是跟我说话,代表她很久以前就想问我,一直在等待时机吗?
「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莉娜・贝贝尔修坦姆,是劳拉和雀儿喜的学姐。」
然而下一秒,莉娜学姐原本毫无霸气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
「咦咦——!那个顽固傲慢冷淡的家伙也要吗!?」
「普拉托诺贝纳遭到袭击的时候,我这么想。劳拉小姐你们调配的恢复药拯救了许多城镇的人。」
「十七岁。」
虽然莉娜学姐从以前就讨厌亚尔诺特,但感觉最近越来越明显了。尽管我也明白她的心情,但脑中浮现「他和以前不同,是个好哥哥哦」这种帮亚尔诺特说话的话——不过,我并不是现在会说这种话的不识相的人。
「劳拉小姐为什么会想成为调合师呢?」
我忍不住跑过去,然后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请雀儿喜在我调合时在一旁观看,测量每道工序的时间。其他还有火的强度与药草的特征等,也实际画成图。虽然工序非常琐碎,但调合是纤细的作业,细微的力道变化都会影响效力的抽取程度。仔细钻研这些细节,仔细想想应该是必须的。
「莉娜学姐去过弗拉利亚吗?」
面对她出乎意料的表情,我无法继续说下去。艾蜜莉亚娜小姐说「我去准备明天的行李」,转身离开。
(如果我能支持她……)
我抬起垂下的视线。艾蜜莉亚娜小姐折起信纸抱在胸前,无力地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对我来说,雀儿喜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同期。
「阿尔诺特在几天前送来了报告书。不过,这里和普拉托诺维纳有段距离,他写报告书的时候,劳拉你们应该还在阿涅亚吧。」
「那家伙啊,开口闭口就是挑人毛病,说话态度傲慢,毫无兴趣的敷衍回应,这三点!什么最年轻的王属调合师嘛!被拿来比较又输掉的我,你们有设身处地为我想过吗!就算再怎么优秀,我也不想要那种同期啦!」
「碎片我来收拾,艾蜜莉亚娜小姐请继续做其他——」
「不会!……不对,那个,有点。」
阿尔诺特依然置身于危险之地,我却要前往更安全的地方避难。就算我留下来也只会碍手碍脚,我没有魔术的才能,我和阿尔诺特被要求的事情不同。虽然我理解这一点,但对自己的羞愧和对阿尔诺特的罪恶感,无论如何都会渗入心底。
与此同时,艾蜜莉亚娜小姐虽然有所顾虑,却还是对我说出了真心话,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感到很开心。
「可以的话,也请亚尔诺特先生一起。」
我们回到旅馆各自钻进被窝,正想说晚安的瞬间,艾蜜莉亚娜小姐突然说出这个出乎意料的话题。她的语气宛如睡前央求父母说故事的小孩。
要立刻拥有远大的志向很难。但是,只要想起那天母子对我露出的笑容和「谢谢」的感谢话语,就会感到温暖。
「艾蜜莉亚娜!亚历克先生也有信给你!」
他打算把信放回信封的瞬间,突然想到而急忙补上的——我仿佛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艾蜜莉亚娜小姐,不嫌弃的话请喝这个。」
***
「非常感谢您的欢迎,卡斯柏大人。」
艾蜜莉亚娜小姐似乎觉得突然陷入沉思的我很可疑,探头看向我的脸。她眉梢下垂的表情让我觉得害她不安很抱歉,同时我向她露出微笑,感谢她给了我重新思考自己选择的道路的机会。
(啊啊,我果然不适合当指导者。)
我望着露出类似表情的同期与前辈,看着艾蜜莉亚娜小姐的眼睛开口:
我无法忍受沉默,刻意用开朗的声音继续说,想把这件事当成笑话。结果艾蜜莉亚娜小姐用凛然的声音说「不会!」,打断我空虚的笑声。
艾蜜莉亚娜小姐深深鞠躬。她的表情平静得令人感到不自然,仿佛将心灵紧紧封闭起来——
我慌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艾蜜莉亚娜小姐站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着地板。她的视线前方是破掉的容器。看来她把容器弄掉了。
「来,开始吧!」
是的。我轻轻点头。行李已经全部整理好了。
「……咦?」
血从艾蜜莉亚娜小姐的指尖滴落,血量比想象中还多。
美丽的花与美味的甜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光是想象,就差点发出「呼」的烦恼叹息。
——那是普拉托诺维纳爆发的魔物战报告书。
试探性的对话渐渐变得和乐融融。果然同年代的女孩子话题很合,也容易产生亲近感。
『——请回到王都。如果有人和你一起避难,请带那个人一起回来。我会派调合师去阿涅亚,和你错开时间,不用担心。幸好你平安无事。』
——很棒的工作。她用真挚的眼神这么对我说,让我想起那天在普拉托诺贝纳向我道谢的母子。
我仰望天空。某种炙热的东西仿佛从腹部深处涌上来,我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但溢出的不是从口中,而是从眼中。
「劳拉比我优秀多了,而且她非常努力,让我觉得自己也必须加油,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同期哦。」
雀儿喜脸上的苦笑加深,同时傻眼的神色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些许害羞的神色,她微微垂下视线说道:
我选择这条路是为了逃离别人决定好的职业。虽然这条路的前方现在不只有这个目的,但说来惶恐,我好像有点懂艾蜜莉亚娜小姐的心情。
亚历先生不是会将他人卷入没有胜算的战斗的人。就算他下定决心要和魔物同归于尽,应该也不会将其他士兵卷入其中。如果要死,他会选择独自死去——「我」所知道的他,就是这种人。
「莉娜前辈?」
赛雷斯坦・班切罗。
不过我重新思考。比起我,艾蜜莉亚娜小姐应该更加难受、不安才对。因为未婚夫留在战地,自己却要前往陌生的土地避难。
「魔物没有动静。亚历克先生为了不让士兵们的精神耗损而煞费苦心。」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低语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蓝色眼眸直盯着我,接着再次开口:
不仅没有来自王都的联络,也没有人通知我们普拉托诺维纳现在是什么状况。恐怕是陷入胶着状态了吧。不,说不定只是使者还没抵达,艾诺特他们现在正在和魔物对峙——
我拜托艾蜜莉亚娜小姐清洗用过的调配器具,自己去整理采来的药草——突然听见「喀锵!」一声刺耳的声音。
卡斯柏先生的指示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话说回来,为什么亚历克先生会那么笃定魔物会袭击呢?他那毫不迟疑的口吻,是有什么根据——
我回过头,露出微笑。然后用力点头。
她毫不犹豫地喝下我递出的恢复药,指尖的伤口立刻愈合,她松了口气。
「是同期,但也不是同期。」
「……看来我说明得非常笼统呢。」
意识到要教别人调合,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凭感觉的人。只靠感觉的话,今后可能会遇到瓶颈。必须有扎实的技术,以及支持技术的知识与根据。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继续对话,一起委身于睡魔。
我也劝艾蜜莉亚娜小姐喝自己的恢复药。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容器——就在这个瞬间,有人粗鲁地敲门。
虽然知道自己的表情也不会传达给她,但我还是歪起嘴角。
她用力地摇了好几次头。艾蜜莉亚娜小姐的不安似乎从互相接触的肌肤一点一点地侵蚀过来。
「那、那个,劳拉小姐。」
「是、是卡斯柏先生寄的。那个,请收下。」
艾蜜莉亚娜小姐慌张地蹲下来,想捡起破掉的容器。我担心她会被容器碎片割伤,正想阻止她,她纤细的指尖已经捡起了碎片——
艾蜜莉亚娜小姐点点头,缓缓抬起头。我原本以为她会露出非常苦恼的铁青表情——没想到抬起头的她,脸上浮现非常温和的笑容。
「我知道了。」
虽然总有一天得为了精灵的饮用水问题造访,但先暂且不提。现在单纯想作为观光景点造访。
「信上写着,普拉托诺维纳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她虽然眼睛下方有很深的黑眼圈,仍对我露出微笑。
「艾蜜莉亚娜小姐?」
我至今仍对自己的才能抱持疑问。这个世界和「我」所知的《最后勇者》有许多相异之处,劳拉・安培尔会成为王属调合师,难道不是神明的安排吗?我心中一角仍存有这种怀疑,怀疑我是否因为这样才被赋予了才能。但是——
卡斯柏先生原本就反对我去普拉托诺维纳,或许想让我尽量远离这次的事件。不过就算说我自恋,我认为我适合照顾艾蜜莉亚娜小姐。并不是我让她敞开心扉。只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偶然在她身边而已。即使如此,艾蜜莉亚娜小姐应该也认为我是亲近的存在。
「请问,普拉托诺维纳的状况如何?」
我的手腕被雀儿喜用力抓住。接着我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回过神来已经被带到王都的酒吧。
——会说人话的魔物在「最后的勇者」中也有登场。那种魔物一定都很强——是魔王军干部般的存在。
艾蜜莉亚娜小姐打断我的话,低声说道。
艾蜜莉亚娜小姐有些害羞的腼腆笑容。左右两边还有雀儿喜和莉娜学姐。
「我父母因为工作四处奔波。虽然在弗拉利亚住的时间不长,附近的婆婆对我很好。」
我想起阿尔诺特的信。他在写给我的信中,提到他还不知道亚历先生为何要留在普拉托诺维纳。可是他在给卡斯柏先生的第一封报告信中,有提到会说人话的魔物。也就是说,阿尔诺特在写信给我时,应该已经知道会说人话的魔物了。
巴尔杜因・霍利。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而且只有短短几行,勉强能看懂的潦草文字,让我轻易想象到卡斯柏先生应该很赶时间。
我明明很清楚,但老实说我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真是个胆小鬼。
她毫不客气地到处摸我的身体,我不禁苦笑。不过,她温暖的触感让我更加安心。
「莉娜学姐,你是不是喝了酒?」
「你们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没事的……)
「真的吗?」
——老实说,我对艾蜜莉亚娜小姐的指导称不上顺利。但问题并非她没有才能,而是不管在谁眼中看来,原因显然都出在我拙劣的指导。
我似乎因为与同期和学姐重逢而意外地兴奋。我连忙放开雀儿喜,站到艾蜜莉亚娜小姐身旁。
艾蜜莉亚娜小姐虽然没说出口,但应该也很担心亚历克先生吧。而且从她的角度来看,应该也明显看得出我在担心艾诺特他们。不过我们都知道,只要一想到他们,就会因为不安而什么都做不了。正因如此,我们的话题中完全不会出现普拉托诺维纳这个词汇。
***
我浅浅地吐气。人一旦过度惊讶,感情似乎就会崩坏,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为何缓缓地上扬。
班亚明・契皮克。
「艾蜜莉亚娜小姐,亚历克先生的信上写了什么……?」
「请好好休息。」
艾蜜莉亚娜小姐的表情突然变得稚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