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莉亞的初戀

柯蒂莉亞是在她八歲時第一次見到凱因。

每年一到春天，她住在王都的伯父，同時也是艾爾格蘭達克公爵家當家的狄斯邁亞就會來視察。

有別於她擔任領地騎士團團長，體格健壯、個性粗獷的父親。柯蒂莉亞非常喜歡身材修長高䠷，總是穿着整齊的伯父。

伯父每次從王都來到領地，不只都會帶來王都的書籍、點心，受歡迎的飾品等伴手禮，看到一年不見的侄女有所成長也會溫柔地誇獎，這讓柯蒂莉亞很開心。

柯蒂莉亞滿八歲的那年春天，是伯父第一次帶孩子來領地。是比她大一歲的男孩和小兩歲的女孩，伯父介紹他們是柯蒂莉亞的堂兄妹。

「初次見面，齊爾茲堂兄、柯蒂莉亞堂妹。我是狄斯邁亞•艾爾格蘭達克的長男，凱因•艾爾格蘭達克。我經常聽叔父和叔母提到您們，一直很想和您們見上一面。今天終於如願見面，我非常感動。請您們多多關照。」

凱因說完行了一個紳士禮，執起柯蒂莉亞的手假裝在她手背上一吻，柯蒂莉亞完全看得入迷。

他閃閃發光的金髮跟雙親、哥哥、自己還有伯父一點都不像，更繼承了伯父彷彿將天空剪下來般的湛藍眼眸，長長的睫毛，以及帶着微笑的美麗臉龐。

對於總是在洗完澡後老是隻穿件內褲就在居住區閒晃的父親，還有抓蟲釣魚嬉戲、張大嘴巴笑着的哥哥們，以及訓練後赤裸着上半身、踩着沉重步伐走來走去的領地騎士團成員包圍下長大的柯蒂莉亞來說，與凱因的相遇完全是一場未知的邂逅。

她認爲在圖畫書和童話裏的王子殿下就是像凱因這樣的男生。雖然至今一直有跟家庭教師學習禮節規範，但一直覺得在這種鄉下地方根本用不到，也不會有人在意而總是應付了事。但她此時意識到那些學習就是爲了這一刻，瞬間爲自己之前沒有認真學習感到後悔。

「我是齊爾茲。請多指教，凱因。既然我們是親戚，問候就不需要那麼正式了吧。」

當柯蒂莉亞還在發呆時，她站在一旁的哥哥已經迅速打完招呼並伸出右手。凱因動作輕柔地放下柯蒂莉亞的手，用力跟齊爾茲握手。

在她準備禮貌且優雅地回應問候前，凱因的注意力就被齊爾茲吸走了。而且齊爾茲還向他提議輕鬆問候就好，讓她完全錯失優雅回禮的時機。

柯蒂莉亞狠狠地瞪了一眼並肩站着的哥哥，卯足全力踩了他一腳。雖然這完全是在遷怒，但都是他破壞了自己給凱因的第一印象，當然該受罰。柯蒂莉亞氣憤地鼓起臉頰。

凱因輕輕戳了戳她鼓起的臉頰說：「像松鼠一樣可愛呢，生氣的表情雖然也很可愛，但既然我們剛見面，妳如果能笑一笑我會很開心的。」

被堂兄笑眯眯地這麼一說，柯蒂莉亞的臉立刻變得通紅，眼中閃爍着淚光。

看到堂妹反應，露出有些困惑的笑容的凱因看起來也非常美麗。每次看到凱因的臉都會臉頰發燙，聽到凱因溫柔的聲音就會心跳加速。柯蒂莉亞認爲這一定就是書中或是領地裏忙農活的姐姐們所說的戀愛。一位長相俊美、個性溫柔、舉止得體的男生出現在眼前，無論是誰都會愛上的。她說服自己這是很正常的。

柯蒂莉亞的初戀維持不到一個小時。

凱因的態度突然丕變。

「嗚哇啊啊啊，蒂安娜太可愛了啊啊啊啊！」

「糟糕，她可能要哭了…」柯蒂莉亞感到後悔的瞬間，蒂安娜就從她的眼前消失。

一想到都是蒂安娜讓溫柔俊美的堂兄變成那副醜樣，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坦率地讚美她。

笑過頭的齊爾茲抱着肚子搖搖晃晃地走到妹妹身邊，從背後緊緊摟着她的肩。

在看到叔母爲妹妹準備的室內便服那一瞬間，凱因就變得很奇怪。因爲還是早春，早晚會比較涼，所以她幫蒂安娜準備的是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長袖連身裙，不過在腰部稍微下方的位置有個圓圓的尾巴，還附加可充當耳罩的兔耳朵髮帶。

「那套連身裙很可愛，但是不適合妳穿。看起來不可愛。」

凱因停止轉動，重新把妹妹好好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蒂安娜用小手抓住哥哥的頭髮，把下巴靠在他肩上。

聽到凱因的聲音喫了一驚，柯蒂莉亞望向房間中央，只見他正抱起蒂安娜不斷轉圈圈。

「既然哥哥說小蒂可愛，那小蒂也覺得那樣就滿足了。」

「做得很漂亮呢，蒂安娜。」

按着被堂妹腦袋撞到而疼痛不已的太陽穴，凱因把身體往後移並轉向。倚在沙發上的他重新坐好，轉過身來面向柯蒂莉亞。

直到亞尼說他想向蒂安娜求婚，柯蒂莉亞才改變了想法。

「柯蒂莉亞，剛開始最好把繡框翻過來，看着背面刺繡會比較好喔。這樣不但不會刺到手，從背面看線也比較不會亂七八糟。」凱因探頭看着柯蒂莉亞的手邊，這麼教導她。

看到蒂安娜完全恢復心情，柯蒂莉亞鬆了口氣。雖然她覺得剛纔有點壞心眼地欺負蒂安娜，卻爲了沒把她弄哭而感到高興的自己很狡猾，但她也對這種情緒無能爲力。

既平靜又溫柔地笑着的凱因，抱着妹妹溫柔地撫摸並拍打着她的背。雖然偶爾會把鼻子湊近她的頭嗅聞，但他很認真地在安慰妹妹。

「我當然是覺得妳很可愛喔。聽好喔，蒂安娜。雖然覺得可不可愛因人而異，但是我一定會覺得妳很可愛，所以不需要沮喪喔。」

她覺得蒂安娜確實很可愛。但她不想承認。當柯蒂莉亞一說出「普通」時，蒂安娜的嘴巴就彎成ㄟ字，眉頭緊皺。

柯蒂莉亞經常會跟母親一起修補從事農活的領民們的工作服。因此她對自己的裁縫技巧很有自信。

「我們一起努力吧！」

交抱雙臂靠着牆的齊爾茲說。凱因實在太可笑的動作，害他笑到流淚。

想看到蒂安娜滿是期待的表情垮掉，柯蒂莉亞立即這麼回答。

差點脫口說出「我的背面比妳乾淨喔」的柯蒂莉亞連忙閉上嘴巴。一看到天真笑着的堂妹，就覺得跟她競爭也沒有意義，於是她摸摸蒂安娜的頭。像絲線般柔順的頭髮摸起來很舒服，讓她忍不住繼續摸。蒂安娜似乎也覺得很舒服，乖乖地讓她摸。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柯蒂莉亞，用眼神向站在牆邊笑着的哥哥求救。

「蒂安娜，蒂安娜妳很可愛喔。我可愛的蒂安娜。」

「蒂安娜很可愛喔！世界第一可愛！雖然平常就很可愛了。但今天穿這套毛茸茸的連身裙也非常可愛！我最喜歡妳了！」

聽到堂弟的回應，齊爾茲一時之間目瞪口呆，然後他捂住嘴慢慢地笑彎了腰。

「你跟我換位子。」

抬頭如此詢問堂姐的蒂安娜，對自己會被稱讚可愛一事深信不疑，表情也充滿期待。

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從她跟凱因一樣柔順的金髮中伸出來搖擺着，當她忸忸怩怩擺腰時，圓圓的尾巴就會跟着晃啊晃，顯得非常可愛。

「好痛──！妳怎麼突然撞我啊，柯蒂莉亞。」

柯蒂莉亞纔剛在正門對優雅問候的凱因一見傾心，但看到對方這一連串的奇異言行後，她似乎聽到幻想逐漸崩塌的聲音。她對自己竟然對這種怪人怦然心動感到羞愧。真希望能當作沒發生過。

凱因探頭看着堂妹手邊，把手搭在她拿着繡框的手上，慢慢翻轉繡框。柯蒂莉亞聞到臉靠得很近的凱因頭髮傳來的香味。她心跳快到感覺心臟會就這樣破裂。因爲不想讓凱因看到自己漲紅的臉，結果她用側臉賞了對方一記頭槌。

儘管如此，當她每次看到和哥哥一起惡作劇，或是去河邊玩時，會在柯蒂莉亞和蒂安娜面前毫不在乎地脫掉襯衫的凱因時，她也會以在內心大叫「我果然討厭他」的方式，來否定自己喜歡他的心情。

「雖然父親和母親喜歡紅蘿蔔，但小蒂卻討厭紅蘿蔔。跟那個意思一樣嗎？」

如此這般，每年春天柯蒂莉亞都會不斷反覆對來到領地的堂兄心動，然後在同一時段失戀或失望的過程。

「我也覺得柯蒂莉亞很可愛！色調像奶茶一樣柔和的頭髮非常漂亮喔！因人而異嘛，對吧！」

「聽我說，蒂安娜。每個人對可愛的定義不一樣。就像有人覺得紅蘿蔔好喫，有人覺得不好喫一樣。妳懂我的意思嗎？」

「普、普通？」

在柯蒂莉亞要求下，伊爾凡雷諾靜靜地起身坐到主人身旁。看到這一幕，這次換蒂安娜站起來坐到柯蒂莉亞隔壁。

一想到她之前對蒂安娜做一點惡作劇，被凱因笑着原諒也許只是單純的好運，就感覺很難再對凱因有單純的喜歡或是戀慕之類的感情了。

蒂安娜的聲音明顯恢復了精神。凱因這番話確實鼓舞了她。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柯蒂莉亞轉頭一看，發現凱因正用充滿慈愛和溫柔的表情看着她。他的眼神滿是對柯蒂莉亞疼愛他妹妹的感激和共鳴。

自從初次見面被堂兄齊爾茲告知「既然我們是親戚，就不要那麼拘謹了吧」，蒂安娜就一直活蹦亂跳的，不過在哥哥華麗的問候之後，蒂安娜依然在他身旁做出完美的淑女問候。雖然柯蒂莉亞被凱因深深吸引而只有用眼角餘光見證，不過雙親和哥哥齊爾茲都有稱讚蒂安娜纔對。即便如此，她還說認爲如果是刺繡，自己的技巧應該比年紀還小的蒂安娜要好。她本來想借也是貴族千金嗜好之一的刺繡，向凱因展現自己的女性魅力。

「沒錯。就算是相同的東西，當有人覺得好喫、好看、可愛，就會有人覺得難喫、骯髒、不可愛，那是很正常的。」

但柯蒂莉亞無法坦率地如此稱讚堂妹。

無論做什麼事都細心周到，經常面帶溫和笑容的凱因舉起椅子準備砸下去的身影，加上他怒髮衝冠的樣貌，甚至讓人以爲是某種未知生物。

凱因用抱着頭的手撐着耳邊的地板，靈活地用腳踢地轉了一圈後四肢着地，接着伸長手臂爬起身，筆直站了起來。

一小時前，他們結束從王都來到領地的旅程，並向子爵一家人問候完畢後，決定去各自的房間脫下旅行裝束，換穿輕鬆的服裝。

他快步走到窗邊，把窗戶和窗簾都緊緊拉上。

緊握着窗簾一角的凱因只把上半身轉過來，用極其認真的表情回答。

微微歪着頭，眉毛輕蹙的蒂安娜再問一次。她看起來像在炫耀自己可愛的模樣，只讓柯蒂莉亞感到更加煩躁。

聽到堂姐說自己普通時，蒂安娜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受打擊似地呆立在當場。無論是因爲爲了彰顯可愛而搖擺的屁股，還是爲了讓指尖交纏而彎曲的手臂，都瞬間停止了動作。

她對竟然一直對那麼可怕的生物懷抱戀慕之情的自己感到害怕。

堆滿笑容的蒂安娜把自己正在進行的刺繡拿給堂姐看。她似乎正在刺戴着帽子的橡實跌倒的圖案，一針一線都縫得很紮實，非常精緻。

凱因一邊叫着一邊抱着頭向後仰，背部彎曲的程度誇張到以爲他的脊椎會直接折斷，不僅如此，他還做出把頭撐在地板上的後腰橋。用頭支撐着身體，雙腳靈活地交替踩着地板，繼續大力稱讚妹妹的美好。

因爲齊爾茲去位於領都的學校上學，白天不在，所以多半是凱因兄妹和柯蒂莉亞一起行動。

「……我知道了。」

凱因也同樣笑眯眯地用雙手握緊堂妹的左手。

蒂安娜用消沉的聲音回答哥哥。雖然聲音聽起來沒有活力，但她似乎不哭了，這令柯蒂莉亞鬆了口氣。

他那頭原本綁成一束，像聚集了從樹葉間傾瀉而下的陽光般閃耀的金髮披散在肩膀上，從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流出體液。稍早讓人以爲他是王子殿下的貴公子優雅形象如今已不復存在。

「搖搖擺擺的屁股上有尾巴～～～！太可愛了～！」

柯蒂莉亞和齊爾茲各自帶着蒂安娜和凱因去房間，讓他們衝個澡換衣服，再到凱因的房間集合。

站在她身旁的蒂安娜害羞地忸忸怩怩。

就算她說蒂安娜不可愛，凱因仍然笑着說因人而異。就算說蒂安娜的刺繡亂七八糟，凱因仍撫摸她的頭心滿意足地笑着。即使她對待蒂安娜有些粗魯，凱因仍會原諒她。畢竟柯蒂莉亞是堂妹，所以凱因對她很溫柔，這讓她感到有些自戀，覺得凱因對她懷抱着僅次於妹妹的好感。

「蒂安娜太可愛了，被誤以爲是天使怎麼辦。神會下凡來把她帶走啊。」

因爲那段期間發生很多讓柯蒂莉亞覺得凱因很可怕的事，不過當她對凱因抱有這種感情時，她突然想起蒂安娜的侍女莎夏說過的話。

「哥哥說我可愛耶。柯蒂覺得小蒂可愛嗎？」

「是很正常的啊～」

柯蒂莉亞認爲如果她父親沒有及時趕來，凱因可能就會殺了亞尼。

「咦，什麼，怎麼回事。」

「我也覺得柯蒂很可愛喔～像無法坦率地表達，卻把情緒都表現在臉上這點很可愛！因人而異嘛，對吧！」

柯蒂莉亞一點都不想看到讓她瞬間墜入情網，既像王子殿下又像貴公子的凱因流着淚水、鼻涕、口水，做出後腰橋或是滿地打滾的模樣。

「咦？線太亂了吧？」

「還好，很普通。」

「唔呼呼呼呼！小蒂也最喜歡哥哥了！」

這時蒂安娜小跑步來到因爲無法處理自己感情，表情有些不高興的柯蒂莉亞身邊。

蒂安娜笑臉迎人地用雙手握緊堂姐的右手。

「手帕的話，自用的口袋方巾當然不成問題，但要當禮物送人，或是實際會拿來擦手的話，背面也得保持乾淨比較好。一開始不要把針斜着刺進去，而是改成筆直，就會感覺背面和表面的圖案沒有什麼差異。建議在把針刺入的同時看着背面，確認針探出來的位置來進行會比較好。」

對身邊總是圍繞着會抓青蛙來給她看的朋友，或是沒有輪班就不刮鬍子，並在訓練場附近閒晃的騎士們的柯蒂莉亞來說，有紳士風度的凱因是個特別的男孩。

直到剛纔還一臉癡迷的凱因，現在已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

今年因爲凱因去鄰國留學，春天只有狄斯邁亞伯父來訪，凱因兄妹則是在夏天來玩。

抱着妹妹的側腹，凱因讓她忽高忽低地轉着圈圈逗弄着。

「雖然柯蒂覺得小蒂不可愛，但小蒂覺得妳很可愛喔！眼睛像蒲公英一樣大大圓圓，非常漂亮！因人而異嘛，對吧！」

「但小蒂也不擅長把背面保持乾淨。」

蒂安娜把繡框翻過來，讓柯蒂莉亞看背面。可能是因爲她想把相同的顏色延伸出去，線雜亂無章纏在一起，簡而言之就是亂七八糟。

但當她提議下雨天就在室內刺繡，卻出乎意料地是凱因最爲拿手。就連身爲侍從的伊爾凡雷諾都會刺繡更是令她完全料想不到。

把下巴靠在妹妹頭上哈哈大笑的齊爾茲，那大笑的共鳴傳進柯蒂莉亞體內。雖然被三人稱讚可愛到面紅耳赤的柯蒂莉亞是口是心非，但還是大喊着「我討厭你們！」

某個下雨天他們正在室內做刺繡手帕。爲了讓凱因見識到她女性化的一面，於是柯蒂莉亞想展現刺繡技巧。

柯蒂莉亞紅着臉說完，便拿着尚未完成的刺繡起身，繞了桌子一圈，對坐在對面的伊爾凡雷諾說。

柯蒂莉亞本以爲自己瞭解凱因有多麼珍惜、疼愛妹妹。即便如此，當她看到凱因向亞尼發動魔力，瞬間把他冰凍起來的景象時，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凱因真的動怒時非常可怕。

「太、太、太近了！就算我是堂妹是親戚，還是不可以靠這麼近，也、也不能摸手！」

隔年春天，凱因和蒂安娜也來了。一年不見，不但長高而且壯了些的凱因，再次讓柯蒂莉亞感到小鹿亂撞。過了一年，再次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凱因的初戀感死灰復燃。

於是柯蒂莉亞每年春天就會像這樣反覆地喜歡和討厭凱因。事後回想起來，她或許只是喜歡戀愛感，但她總是全心全意地去喜歡凱因。

柯蒂莉亞的初戀就此結束。

「你在幹嘛？凱因，大白天把窗簾拉起來會很暗耶。」

對妹妹用情過深的凱因好可怕。

就算是瞄準沒有凍結的部位，只要用力砸下椅子，亞尼就會受重傷。這起事件就絕不可能輕易了結。

那一年經常下雨，他們多半都在房間裏消磨時間。

無論到哪都會以蒂安娜爲中心的凱因，完全沒有察覺柯蒂莉亞的心情，甚至對她沒有特別的感情。柯蒂莉亞意識到這一點後，覺得自己再次失戀了。

雖然柯蒂莉亞答應了跟她說「那傢伙是變態，妳還是放棄吧」的齊爾茲。但每年都會以更成熟的姿態出現，用溫柔笑容向自己打招呼的凱因是如此俊美和帥氣，讓柯蒂莉亞喜歡到無法自拔。雖然都是在蒂安娜之後纔會輪到她，但把柯蒂莉亞當作淑女看待的凱因，總是會在他們前往房間時提前爲她開門，遇到臺階時會執起她的手護送她。

「都是女生就可以坐在一起吧？柯蒂和小蒂一起當學生吧！」

柯蒂莉亞以爲蒂安娜是要來報復而有所警戒，但來到她面前的蒂安娜，卻抬頭看着她並咧嘴笑着。

從這年開始，凱因的侍從伊爾凡雷諾也一起來了。當他在場時凱因的奇異言行似乎比較收斂，就像個正經的少年。

「那叫做團推。」

後來她跟莎夏詢問那個詞彙的意思，莎夏跟她解釋是「支持的對象不是隻有特定演員，而是整個劇團和戲劇本身」。據她所說在更小的單位也包含了同時支持主角和女主角，以及所有搭檔演出的演員，而不是單獨對每個配角。

莎夏的意思是同時支持那對容貌秀麗、感情絕佳的兄妹，就是所謂的「團推」吧。

柯蒂莉亞想起自己在看到蒂安娜穿着騎士服，堅定地說出「我會保護妳」，這種像童話中英雄的臺詞時所感受到的悸動。那不就跟她在八歲時第一次看到凱因所感覺到的悸動一模一樣嗎？

她第一次見到凱因時也曾心跳加速，覺得他就像從圖畫書走出來的王子。

每年春天都會有的戀愛感，或許只是因爲她是「凱因的迷」罷了，柯蒂莉亞思索着。

她認爲自己喜歡凱因時的悸動，以及想到對方都不理會自己的心痛，或許真的是戀愛。但只要想成那只是因爲她是「凱因的迷」就不會難過，從今以後或許也能以一介支持者的身分繼續喜歡凱因。

只要想成是「團推」，她或許就不會再討厭蒂安娜了。

雖然在夏天蒂安娜和凱因造訪領地時發生了許多大事，連伯父也來了。不過柯蒂莉亞在自己於尼爾古蘭蒂城的房間裏，看着朝陽下定了決心。

「我的初戀還沒有開始呢！」

她有預感今年夏天訪客會絡繹不絕，明年她也要去上學了。柯蒂莉亞面向朝陽祈禱，希望今後會有美好的邂逅，讓她重新展開「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