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說「請不要把衣服跟哥哥的混在一起洗」的那一天爲止
《轉生成反派千金的哥哥》 · 內河弘兒 · 2.1萬 字
在三個孩子一起開了那場決定在面對其他人時都要以「瞞過世人的表面身分」僞裝的作戰會議後,時光已匆匆地過了四年。
他們還是像之前一樣,趁着不同家庭教師來上課之間的空檔聚在凱因房裏,像小孩子一樣玩着遊戲,並且享受開心地隨興聊天的時光。
蒂安娜裝起淑女已是得心應手,能夠很自然地在人前演出淑女的模樣,無須提前做任何心理準備。儘管她原本就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但直到兩年前都還是跟雙親在同一張牀上就寢。之前她還不敢半夜去廁所,需要把父親叫醒陪着一起去,不過如今她已改爲在自己的房裏就寢,似乎也能獨自在半夜去上廁所了。
針對這點,蒂安娜獲派了一名專任侍女。以往蒂安娜都是由母親的侍女一併照顧,但在目前已各有自己房間的情況下,照顧起來實在不方便纔會這麼安排。
那名侍女是個自魔法學園畢業後,爲了見習禮儀,而曾到王城裏當傭人的年輕女性。由於她本身也是一名貴族千金,因此行爲舉止對蒂安娜來說都是很好的參考。只是這樣一來,也令蒂安娜因能夠展現真正自我的時間變少了而感到苦惱。由於彼此都是傭人,因此伊爾凡雷諾偶爾會帶那名侍女一起去辦事,讓蒂安娜能趁機跟哥哥玩來抒解壓力。
還是像以往一樣,繼續參加由王妃殿下舉辦的刺繡會的蒂安娜,現在技術也確實進步不少。不過相較於此,她最近正專注於和王太子較量,看誰能在較短期間內想出更復雜的圖案並繡完。儘管兩人並沒有往凱因擔心的兩情相悅方向發展,卻也成爲了好朋友。
王太子亞倫迪拉諾起初也對凱因兄妹一下子變得成熟許多覺得很困惑,但也發現自己繼續維持現狀其實並不好,於是下定決心要裝乖,當個優秀的王太子。
在管家帕雷潘托爾的指導下,伊爾凡雷諾學習如何擔負起身爲凱因侍從的職務,以及能隨時出手保護主人的護身術。在學科方面也繼續跟着凱因兄妹一起上課,不過已經沒有再上藝術類的課了。相對地,他開始學習在公爵家要舉辦茶會時的準備方式,還有如何爲來客安排馬車,以及該怎麼處理無須給主人過目的信件等事務,學會各式各樣從旁協助主人的工作。儘管目前能自行決定的事還不多,但他還是一點一滴地持續進行訓練,以便在凱因繼承家業成爲公爵時,能以親信身分貢獻心力。
由於是出身孤兒院的平民,因此伊爾凡雷諾無法幫忙需要進王宮的工作。他最多隻能跟到位於王城的近衛騎士團訓練場,不能再繼續往內。儘管狄斯邁亞公爵和帕雷潘托爾打算在凱因從學園畢業前後的時間點,找個貴族家收養伊爾凡雷諾,讓他也能獲得貴族身分,但兩人尚未把這件事告訴凱因。畢竟相當優秀的伊爾凡雷諾就算取得了身分地位,也願意繼續擔任凱因的侍從。
凱因在這四年裏也徹底協助蒂安娜和伊爾凡雷諾獲得成長。他們和以往一樣,一同好好地上滿家庭教師的課,不過凱因畢竟是心理年齡將近三十歲的轉生者,因此相較於另外兩人,對需要僞裝自我一事毫無牴觸感。當蒂安娜在持續扮演淑女而覺得壓力沉重時,凱因不僅會帶着她早晚一起跑步作爲抒發,還會趁着一同慰問孤兒院時盡情地東奔西跑,花了許多巧思讓妹妹能夠抒壓。他也儘可能地和伊爾凡雷諾一起上課,並安排他學習有助於提升能力的事物。慰問孤兒院時當然也會帶他一起去,更花心思確保休假時除了回家以外亦有其他事情可做。
到了十歲後,凱因開始被迫參加以茶會爲名義的相親,但他總是純粹以朋友的身分,與這些早在刺繡會之類場合認識的千金小姐一同享受茶會。若遇到初次見面,當真是來相親的千金小姐,他也會小心翼翼地對待,以免對方產生不必要的期待。儘管他這麼做讓某些千金覺得自己遭到冷漠以對,也透過管道訴苦,但凱因並不在乎。畢竟他也擅自認定了既然有小他三歲的王太子殿下,那麼與自己同齡且年紀較小的千金,肯定會比較想把王太子當成對象,這也是凱因向來不認真看待相親的另一個理由。
雖然他也就伊爾凡雷諾、王太子以外的攻略對象進行了多方調查,但始終無法掌握沒能當上王宮魔導師的老師、會成爲蒂安娜同學以及學弟的貴族少爺們身在何方。
就這樣過了四年,凱因•艾爾格蘭達克今年已經十二歲了。
也就是到了進入學園就讀的年紀。
在渡神祭典結束,新年的忙碌氣氛剛過去沒多久時,凱因的制服寄到了艾爾格蘭達克公爵家。
「這是……怎麼回事?」
收到裝制服的盒子後,便由伊爾凡雷諾送進房,凱因也立刻打開盒子仔細看看。
然而裏頭那件制服是頭一次看到的款式。
沒有兄長的凱因,從沒看過制服也很正常,但問題就在這裏。畢竟這裏和有着前世記憶的凱因所玩過的遊戲世界一樣。
既然如此,他對這件制服沒有印象未免太奇怪了。
「願您安好,哥哥。能在音樂課後再見到您,真是令我萬分欣喜。」
這對兄妹還是一樣那麼像,伊爾凡雷諾不禁嘆了口氣。
「不是呢……胸口的徽章不一樣。」
「但你這樣只會讓人覺得很無聊。從對方雙親收到的抱怨信可是堆積如山啊。」
安裏米堤德魔法學園是這國家最頂尖的學校,所有貴族子弟都得來此就讀。
就在他抬頭看着掛在牆上的制服時,有人敲了敲房門。
「凱因你真的非常優秀。據家庭教師們所言,你已經學到等同於學園六年級的程度。既然如此,我認爲你在國內的學校就讀已沒有多大意義,因此決定讓你去留學。」
「要帶着制服去圖書室嗎?」咚!
凱因實在無法直接說「因爲和前世記憶中的不同」。他有某種預感……但現在只能先矇混過去。
在遊戲主線劇情中,妹妹蒂安娜的同學之一會是女主角,而故事開始的時間點是在三年後。
「你真的相當優秀,也擅長外國語言。因此我希望你能以下任公爵家主的身分和鄰國貴族建立交情。既然你日後也會成爲與賽琉姆隔河相望的尼爾古蘭蒂的領主,那麼我希望你能獲得對未來有所助益的求學生活。」
截至目前爲止,伊爾凡雷諾似乎也沒聽說過關於學園的事情。
儘管還不到可以稱爲相親的程度,但很顯然是打算先讓雙方見個面,看看是否能處得來之類的。
當真會有這種事嗎?凱因不禁爲此困惑得歪頭。
凱因也以紳士禮對行淑女禮問候的妹妹致意。
「父親您可能忘記了。我曾說過希望自己的結婚對象是『能愛蒂安娜,就算我將蒂安娜視爲優先,也不會感到嫉妒的女性』。既然要找這種對象,那怎麼可能不讓蒂安娜加入談話呢。」
「怎麼回事?這不是安裏米堤德魔法學園的制服嗎?」
「因爲我正在發育啊!」
雖說是茶會,但每次都只會邀一位貴族千金來參加。
凱因搶先在父親開始說明前發問。
「哥哥變重了呢!」
「伸展背部的運動啊。」
如果會按照慣例進入安裏米堤德魔法學園就讀,根本用不着特別說明些什麼。畢竟只要是裏姆特布雷克王國的貴族子弟,幾乎都得去該校就讀。儘管必須得考試合格才能畢業,但並沒有所謂的入學考試。
畢竟父親剛纔已認同凱因學習到等同六年級的程度了。
將收到的制服掛到牆邊的衣架上後,凱因仰頭仔細端詳。這套立領搭配雙排扣,在胸口位置縫有徽章的制服,在設計上很像騎士禮服。
「姑且退一萬步,同意你帶蒂安娜參加好了。但在有千金小姐同席的茶會上,你將人家擱在一旁,只顧着和蒂安娜講話又是怎麼回事?這是不對的吧。身爲貴族紳士是不該這麼做的。」
「你不僅帶着蒂安娜參加,還總是隻顧著稱讚她,導致專程邀來作客的千金小姐幾乎都很生氣地回家。」
「您能親臨我的房間是我的榮幸。歡迎您特地來此一趟,蒂安娜小姐。」
「哎呀,哥哥,交換一下吧。」
姑且也有其他學校,但那是普通科,水準也不如安裏米堤德魔法學園。雖然也有專門學校這類着重於其他專業的學校,但身爲首席公爵家長子的凱因不可能去那種地方就讀。
「……這是爲了將你和蒂安娜分開。」
「凱因。」
「啊,對喔。若有校徽一覽之類的資料,只要拿來和胸口這個徽章比對,就曉得這是哪所學校的制服了。」咚!
「我去拿紙筆。」
「由父親直接告訴我嗎……」
過了一段時間,回來房裏的伊爾凡雷諾歪了歪頭後,把管家要求代爲傳達的訊息告知凱因。
雖然貴族是不該在像父親這樣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說話時插嘴,但凱因是故意的,因爲他想表達自己有多麼憤怒。
蒂安娜背對背地整個人靠在像鞠躬似地彎下腰的哥哥背上。爲了避免妹妹滑下來,凱因還扣住她的手臂。
伊爾凡雷諾走到房門前詢問對方來歷,並在取得凱因的同意後纔開門。
「您是指那種像是預先相親一樣的茶會嗎。」
他們的身體都很靈活且柔軟。
這麼一提,既然收到了制服,那入學須知之類的文件也寄到了吧。凱因問起這件事後,伊爾凡雷諾說「也是呢,我去問問維因茲先生好了」,便走出房間。
面無表情的他只是靜靜等待父親開口。
「不用,我先把徽章描到紙上吧。」咚!
蒂安娜的裙子更是掀到連襯裙都露了出來。
「爲什麼非得將我和妹妹分開?我無法理解!」
從踏出房間的那一刻開始,兄妹倆便戴上了露出溫和微笑的面具邁開步伐。
「哪來的正常。那可是爲了讓雙方能建立情誼的茶會啊,蒂安娜是無關的第三者吧。」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儘管把口袋翻了出來,還翻開襟領,甚至仔細看了一下內襯,但除了發現在內袋繡有凱因的名字之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充當線索的東西。
但凱因每次都會帶妹妹一起參加。
難得都已經透過劍術訓練和葛蘭特、克里斯兄弟建立起好交情,就算說要一起去魔之森林也不會令他們起疑心的說。
該不會在完全未被告知的情況下,被安排到騎士學校或魔導師學校就讀吧?但這照理來說是不可能的。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凱因不禁絞盡腦汁想找出答案。
在兄妹倆開始裝成紳士淑女後過了一段時間,公爵家就開始定期地在庭園裏舉辦茶會。
不過,胸口那個徽章很明顯地並非安裏魔園的校徽。他也不記得在遊戲裏看過這個圖樣。
但凱因文風不動。
「既然是爲我挑選相親對象的前置準備,纔會安排見面,那我帶蒂安娜參加也很正常啊。」
狄斯邁亞返回宅邸後,便趁着晚餐前把凱因找來辦公室。凱因敲了敲門,等管家開門讓他進去後,發現父親並不是坐在辦公桌前,而是在沙發上。
「圖書室裏會不會有王都內學校目錄之類的書呢?」咚!
如果凱因手中的制服是舊款,就代表着在今後這三年間會改款,而那是凱因所不知道的事情。
「維因茲先生說不方便告訴我,還說等老爺今晚回來後會直接對你說明。」
蒂安娜更進一步地晃動身體,或許不該用晃動來形容,而是該稱爲用肩膀撞向凱因。她在撞過去卻被彈回來後,又稍微彎曲了一下膝蓋,然後再度撞過去,就這樣反覆做了許多次。
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
鬆開扣住彼此的雙臂後,恢復站姿的兄妹倆露出了燦爛笑容。
等伊爾凡雷諾爲兩人梳好頭髮,並且收拾好梳子回來後,挽着彼此手臂的凱因和蒂安娜便說「那就去圖書室吧」。
不能進安裏魔園就讀的話,三年後就沒辦法和蒂安娜同校了。更不可能成爲蒂安娜的學長。
凱因站挺讓妹妹雙腳着地後,這次換成蒂安娜像鞠躬似地彎下身子,讓哥哥能全身靠在她的背部上。
但凱因依舊文風不動。
「你們在做什麼啊……」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左右晃着肩膀將制服從右到左、由上至下看個仔細。
狄斯邁亞嘆了口氣後,用右手揉揉眉心,接着交握雙手放在大腿上,並用慈祥的眼神看着兒子。
「你無法理解?」
父親示意凱因坐到對面的沙發上,他照辦坐下後便直視着父親的臉。
還會無從對到目前爲止都找不到人的同學、學弟,還有老師路線進行干涉。
「大概吧,但我想去的學校並不是穿這套制服呢。」
在家中排行老二、老三之類的男生可能會去騎士培育學校,爵位較低的千金小姐也可能會以當上侍女或高級女僕爲目標,選擇去上淑女學校,但凱因可是長子。
「先進安裏米堤德魔法學園就讀,再挑其中一個學年去留學約一年,應該就綽綽有餘了不是嗎?以往的交換留學之類的制度也都是這樣纔對吧。」
蒂安娜走到凱因身邊,一起抬頭看着掛在牆上的制服。
「不是安裏魔園的制服?」
「那樣確實很沒禮貌呢。但只要對方有開口,我一定會回應的。所以並不是我把人家晾在一旁喔。」
凱因直視着父親的眼睛。
「蒂安娜小姐!」
儼然一副以護花使者身分爲淑女領路的紳士模樣。
鈕釦也是由該徽章的圖樣簡化而成。
「我沒有已經在那裏上學的朋友,因此沒實際看過制服,無法判斷呢。」
更重要的是,沒辦法緊盯有可能讓妹妹喪命的聖騎士路線。
「哥哥,你下個月就會穿着這套制服去學校呢。」
「是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修改了制服款式嗎?還是從這一屆才換的呢……?」
蒂安娜搖晃肩膀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更用肩膀頂了一下哥哥的上臂。
「你每次與千金小姐進行茶會時都會帶蒂安娜參加對吧。」
「那套是賽琉姆王國貴族學校的制服吧。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一如往常地忽視這對兄妹的嬉戲,伊爾凡雷諾只管走到書桌前拿來紙筆,但當他轉身一看,才發現兄妹倆擺出難以想像是紳士淑女會做的動作。
伊爾凡雷諾則是以侍從身分跟在他們身後。
他在下午茶時間試着問了母親艾莉潔,得到的答案卻也是「去問你父親吧」。
顯然是不打算讓凱因用上「在就學期間留學會導致學習進度落後」這類藉口。
她已經不是會在敲門的同時把門撞開,還一口氣衝進房裏的野丫頭了。
凱因直接把雙腿抬了起來,蒂安娜則是進一步彎腰,凱因接着順勢朝反方向往地上一站,讓雙腳落地。
儘管是用有點沒禮貌的語氣提醒她,但伊爾凡雷諾其實早已習慣了,因此看到蒂安娜的襯裙這點程度並不至於會令他臉紅。
每次對話,蒂安娜都會用肩膀撞一下哥哥。
雖然凱因默默地讓她撞,但從途中開始,他也會抓準時機讓身體稍微往妹妹那邊傾斜,確保能好好承受住她的衝撞。
在凱因用伊爾凡雷諾拿來的紙筆簡單地描繪製服徽章時,伊爾凡雷諾也趁着這個空檔用梳子幫兄妹倆把頭髮梳整齊。
狄斯邁亞目光銳利地瞪着凱因。
「學園不只是學習的場所纔對吧。認識同年齡層的貴族子弟,與他們交流,爲將來建立人脈和緣分不是更重要嗎?」
「畢竟她們總是隻會講些和蒂安娜無關的話題啊。只要她們願意稱讚蒂安娜的服裝、髮飾,甚至髮型,我都會很樂於加入對話的。」
「那是你該做的吧!應該由你先主動稱讚人家纔對啊,凱因。」
「明明蒂安娜就在旁邊耶?」
微笑着歪了歪頭的凱因還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顯然是想表達「既然那女孩不如坐在我身邊的蒂安娜,那我爲何得先稱讚對方呢?」。
「只要對方順着我稱讚蒂安娜的內容,或是我和蒂安娜聊天時加入不就行了。例如當我和蒂安娜在聊來到喂鳥器的小鳥時,對方只要說『我也很喜歡小鳥呢,請問是來了什麼樣的小鳥呢?』就能加入對話啦。或者當我們在聊花語由來時,可以講自己也有喜歡的花,但花語似乎過於殘酷了些,是否就不方便向人介紹呢,這樣就能加入對話啦。然而無論是哪位千金小姐,都是打斷我和蒂安娜的對話,完全不打算順着話題聊下去,只顧着說自己的事情呢……況且也有人是直接板着一張臉擺明了拒絕聊天呢。如果是那種不以自己爲中心就聊不下去的人,肯定也難以建立深厚的交情呢。」
狄斯邁亞聽完兒子這番話,先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揉揉自己的肩膀。
「就是因爲這種態度,才得暫時將你和蒂安娜分開來。在你找到結婚對象或畢業之前不準回來。這是家主命令,不得違抗。只不過六年,算不上什麼問題吧。」
「什麼叫做只不過六年!? 六年耶!? 這麼久的話,蒂安娜都會長高三十公分了,她的乳牙也全都會替換成恆齒啦!我不在她身旁,就沒辦法一起把乳牙丟到屋頂上或是牀底下了啊!? 況且要是離開現在九歲的蒂安娜六年,她肯定會在這段期間內來初經的不是嗎?那我不就會錯過她成爲女人的那瞬間了嗎!我忍受不了!!可愛的蒂安娜,每個成長的瞬間我都不想錯過啊!」
凱因已經快哭出來了。
「凱因……你這孩子真的很噁心耶……」
凱因的熱情訴說終究成爲一場空,無法改變前往鄰國留學的決定。
在表面上維持着貴族的餐桌禮儀,於冰冷的氣氛中用完晚餐後,凱因回到自己房裏,並且故意用會發出聲音的方式坐到沙發上。
在矮桌上放着賽琉姆王立貴族學校的入學須知。
是安排在晚餐期間送過來的吧。
即便一臉憤恨地皺起眉頭瞪著文件,也無法藉此令它消失,因此放棄繼續僵持的凱因拿起那份文件。
「你聽說了嗎?」
「從維因茲先生那聽說了。」
伊爾凡雷諾並沒有問是指聽說了什麼。
管家顯然已經告訴過他凱因要留學的事情。泡好茶後,伊爾凡雷諾將茶杯放在不會擋到文件的位置上。
他用雙手捂住臉低下頭來,並且用手肘抵在大腿上的姿勢撐着頭。
「我會建議她寫信給凱因少爺的,也請你要記得回信。」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是肯定要陪你一起去的嗎。」
「真的沒辦法啊,伊爾凡雷諾。賽琉姆王立貴族學校是全面住宿制,而且是雙人房。更不允許帶侍從。」
「到時候等小蒂一說『好,制裁他們!』之後,哥哥一定要出來幫忙打倒對方喔。」
「哥哥纔不會讓小蒂感冒呢。」
考量到日後發展,要是放棄等到成年後就幾乎能自動取得的權力,未免太可惜了。
「不行!」
凱因放下托住伊爾凡雷諾臉頰的雙手,接着整個人往後靠到沙發上。
「我會在信裏報告的,也請你寫信誇獎她。」
伊爾凡雷諾繞過矮桌來到凱因坐的沙發旁後,蹲下來看他的臉。由於凱因用雙手捂住臉,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
「……哥哥是不可能會令我感冒的。」
從棉被裏微微傳出了窸窸窣窣的摸頭聲。
「我會努力的,但請別抱持期待。發生這類事情的話,我會寫信告訴你,屆時請你飛也似地趕回來吧。」
凱因聽到伊爾凡雷諾的話後抬起頭來,露出愁眉苦臉的笑容。
「亞倫迪拉諾以外的人也一樣。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能讓蒂安娜擁有未婚夫。」
以往是這樣沒錯。
「嘻嘻。」
凱因先用雙手輕託蹲在一旁仰望自己的伊爾凡雷諾的頭,然後搔了搔對方那一頭紅髮。
她稍微歪着頭並用手托住臉頰,然後用往上看的角度望着凱因。這是蒂安娜對哥哥有所懇求時的絕招。他一看到妹妹這副模樣就只能舉白旗投降。
「等小蒂長大後,一定能成爲漫遊諸國……的……大人物……打敗那些欺負弱者的人喔。」
上頭還寫着『知己所能,方能人盡其才』。
莎夏講明瞭要是發生任何狀況,必定會立刻帶蒂安娜回房後,便躺到雙人座沙發上蓋好毛毯。
「都心碎到哭了還裝模作樣啊。」
主要還是得爲了妹妹的幸福着想。
「我不要緊的。雖然平時總是有你在照顧我,但我絕大部分的事情原本就能自己做到了。」
「蒂安娜有成功做到什麼事,或是克服了什麼困難時,要記得誇獎她喔。」
「我可不能讓蒂安娜小姐感冒了。」
「伊爾凡雷諾,拜託你了。我不在的這段期間裏,請你好好地照顧蒂安娜。」
儘管寫着宿舍內有安排最低限度的傭人,有需要可申請,卻也附註了傭人並非專屬性質,僅提供最低限度的幫傭工作。
「哥哥……」
整個人埋進沙發椅背的凱因失去平衡開始往下滑,呈現半個身子滑落到沙發下的模樣,然而他只是有氣無力地笑着揮了揮手。
伊爾凡雷諾一臉困惑地看着如此說着的凱因,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聳聳肩嘟囔。
學校的方針也寫在入學須知裏了。

「我今後也會繼續誇獎妳的。只要妳寫信告訴我,我就會回信誇獎妳很了不起喔。」
「什麼都做得到啊……這可難說了……」
「上面的。」
「要詳細告訴我蒂安娜每天的一切喔。」
「明明沒有我,你連頭髮都綁不了呢。」
「替以淑女身分度日的蒂安娜留個喘息空間吧。」
「我不要。不是說過要我待在身邊嗎。你不是說過忙不過來時就一起幫忙,有害怕的事就一起面對嗎。所以帶我一起去吧。」
他說完便將自己的毛毯掛在沙發椅背上,然後走回牀邊繼續幫凱因綁頭髮。
凱因前世可是一路活到將近三十歲。而且不僅是煮飯,在前世連洗衣、掃除、更衣也都全是自己來。儘管現今穿的服裝確實有些地方會比較花工夫,但還不到無法獨自更衣的程度。
伊爾凡雷諾應門後,只見來人是已經換好睡衣的蒂安娜,以及從兩年前開始擔任蒂安娜專屬侍女的莎夏。
「你放假會回來嗎?」
「要寫信告訴我蒂安娜過得如何喔。」
雖然有些爲女性出席晚宴所需而精心設計的禮服會難以自行穿上,幸好凱因是男性。
默默閱讀一段時間後,凱因深深嘆了一口氣,把文件啪地一聲甩到矮桌上。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啊。」
「蒂安娜確實變強了許多沒錯,但真遇上需要靠力量解決的狀況時,她其實和一般女孩差不了多少。屆時就請你好好保護她了。」
「我可做不出凱因少爺你那種伸展背部運動和轉圈圈機器喔。」
俯視一下,對成果很滿意的伊爾凡雷諾點了一下頭後回到沙發,然後用毛毯裹住自己,靈巧地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因爲可以被哥哥誇獎,小蒂有努力做到很多事情喔。」
「哥哥,請你要寫信給我喔。」
不知不覺間從某處拿來兩條毛毯的伊爾凡雷諾,將其中一條拿給莎夏後,往沙發方向指了一下。
「小蒂真正想當的可能不是騎士,要是能改當忍者就好了……因爲忍術什麼都做得到對吧?」
「有人來向蒂安娜提親時就幫忙阻止。」
凱因也有考慮過離家出走迴避留學的做法。
「你留下來吧。蒂安娜就拜託你了。」
「那不是貴族學校嗎?怎麼會有那種事。」
「我會請父親讓你跟在蒂安娜身邊。就算父親不答應,我也會請帕雷潘托爾這麼安排。總之蒂安娜就拜託你了。我能放心拜託的就只有你了。」
這似乎是基於在從學校畢業,以一名成年貴族身分盡職責之前,必須要能先照顧好自己的主旨所致。
畢竟堤爾諾亞老師有意邀請自己加入魔導師團,況且憑着近衛騎士團訓練出的劍術,想當一般見習騎士應該也辦得到。之前就聽說過有不少父親是騎士的小孩會選擇成爲見習騎士。
隔着矮桌,伊爾凡雷諾直視着凱因,他的眼神顯得極爲正經認真。
接着將手往下移,用托起臉頰往兩側掰的方式試着強行讓他嘴角上揚。
「可是,小蒂求你留下來,哥哥就不會去了吧?」
「你還真是滿腦子都只有蒂安娜小姐呢。那你自己又該怎麼辦。」
「不過伊爾凡雷諾會留下來喔。遇到困擾時找他幫忙就好。」
「這樣啊,那要記得丟到牀底下喔。沒辦法一起丟真是可惜呢。不過喫晚餐時連我都沒看出來妳的牙齒在痛。妳真了不起,能夠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用餐呢。」
「纔不會只因爲跟凱因少爺在一起就感冒吧。」
「當然會啊。我每個週末都會回來喔。賽琉姆王國就在我們家領地的隔壁,因此有休長假的話,一起去尼爾古蘭蒂玩也不錯呢。」
「擔心的話,留在這監視就好了。雙人座讓妳睡,我睡在單人座就好。」
「小蒂寫信給你後,你也要好好地看完喔。」
「我會看一百遍的喔。當然也會回信給妳的。」
儘管對凱因來說,那是應該要由家庭教導的道理,但顯然還是會有那種不住進禁止帶侍從的全面住宿制學校,心態就難以糾正的傢伙。
「哥哥,聽說你要到鄰國的學校去了呢。」
在額頭相抵的狀態下,凱因平靜地呵呵笑。
他原本想走到凱因身後站着,但凱因揮揮手示意後,伊爾凡雷諾就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嗯。」
「我會寫很多信給妳的,每天都會寫喔。」
蒂安娜走到坐在牀上的哥哥身邊,伊爾凡雷諾則是暫且幫主人紮起頭髮,接着走到站在蒂安娜身後一步距離的莎夏身旁待命。
提出反對的,正是蒂安娜的侍女莎夏。她不停地說着狄斯邁亞曾如何告訴她,還有男女相處、倫理道德方面,以及世間會怎麼看待等,各種不能同意的理由。
「就剛剛而已啦……」
伊爾凡雷諾稍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並站起來,繞過矮桌坐到凱因對面的沙發。
然後低下頭來,將彼此的額頭抵在一塊。
「沒辦法每天都寫就是了。」
聽到凱因像要吐出來一樣,嘟嘟囔囔地說出的這句話,伊爾凡雷諾不禁從沙發上站起身子。
「你是指王太子殿下嗎?」
「妳的臼齒終於也要換啦。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呢?」
爲了不讓頭髮在睡醒時亂翹,也要避免打結,因此綁成較鬆散的麻花辮,然後輕輕披在凱因左肩上。
在伊爾凡雷諾爲凱因換上睡衣,並打算幫他將頭髮綁成較鬆散的麻花辮以便就寢,而凱因也跟着打了個哈欠時,突然有人輕聲敲門。
蒂安娜則是嘟着嘴,並用鼻子哼了一聲。看到這一幕的莎夏不禁傻眼。畢竟她是從兩年前纔開始跟在蒂安娜身邊,應該只看過蒂安娜裝成淑女的模樣。
「拜託了,求求你,伊爾凡雷諾。我能託付的人就只有你。蒂安娜就交給你了。不然我該如何是好啊。」
房裏的燈光暗了下來,面對面躺在足以容納三個成年人的大牀上,凱因與蒂安娜聊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那是我分內該做的。」
「我也很想聽從妳的請求,但這次應該相當難……」
「嗯。」
棉被裏先是傳來翻動的聲音,然後被頂了起來,傳出輕輕拍打的聲音。
「我一個人也能好好生活的。」
「哥哥,今天可以一起睡嗎?」
「小蒂啊,從昨天開始就覺得臼齒會搖動,喫比較硬的東西時會很痛耶。」
「蒂安娜小姐,您應該要用『我』來自稱纔對。」
「嗯。」
「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嗯。我會的,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蒂安娜也要好好地用功學習,這樣才能成爲大人物喔。」
蒂安娜越來越口齒不清。
這是因爲被窩裏有兩人份的體溫,變得格外暖和的關係吧。明明還想再跟哥哥多說一些話,但已經昏昏欲睡的蒂安娜敵不過越來越沉重的眼皮。

「小蒂會……好好扮演……瞞過世人的……表面……」
「晚安,蒂安娜。我明天還在家,所以安心地睡吧。」
「也祝你……晚安……哥哥……」
經過一小段時間後,傳出了安穩的酣睡聲。
原本閉上眼睛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伊爾凡雷諾,睜開了一隻眼睛看向對面的沙發,結果發現仍未闔眼的莎夏盯着牀上動靜。
「不管人在哪裏,他們就只是感情非常好的兄妹罷了。」
儘管莎夏對伊爾凡雷諾這句話仍是半信半疑,卻也能理解以今天這種情況來看,兄妹倆並沒有萌生那種會做出不可告人之事的氣氛。
聽到牀上傳來兩人的酣睡聲後,莎夏總算蓋上毛毯,翻了個身背對伊爾凡雷諾。
由於從宅邸主人口中聽說過凱因是個變態,因此莎夏只想保護好自己的主人。
她只有在蒂安娜的言行舉止不符千金風範時,纔會出言提醒對方要做個合乎禮儀規範的千金。
雖然莎夏確實很愛她的主人蒂安娜,但並沒有意識到維持千金風範是會產生壓力的。
或許不是有愛就夠了,伊爾凡雷諾是這麼認爲的。
看到凱因並非穿着便於運動,而是頗爲正式的服裝來到訓練場後,亞倫迪拉諾立刻跑過去找他。
「凱因,你還沒換好衣服嗎?我知道你最近也得準備入學的事情,那你會參加訓練到什麼時候呢?」
「我已經不會再參加訓練了,今天是來跟大家告別的喔。」
一邊聽着宛如在抱怨魔導師團工作的牢騷,一邊沿走廊走着,結果差點就從掛有「堤爾諾亞」名牌的門前過門不入了。
「可是我還從沒贏過你,我不會讓你贏了就逃走的。」
環顧一下室內,發現要找的人似乎不在,凱因只好找了個離自己最近,正在用餐的男人開口問。
凱因只是笑呵呵地用力地上下晃動握着的手。在露出了宛如看到什麼耀眼事物的表情後,凱因鬆開雙手站了起來。
「儘管我幫忙做的並不算多,但有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你妹妹如果到現在都還想當騎士……」
凱因立正站好,朝法比昂露出符合禮儀的笑容,並做出以右手抵住胸口的紳士禮。
「請別太捉弄伊爾凡雷諾囉。」
身爲公爵千金,就是受保護的那一方。
「副團長您很了不起,請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麼卑微。」
「哎~呀呀,這不是凱因少爺嗎~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你能來~這裏呢。」
「就是說吧?」
「把會變得遲鈍當成前提那可不成呢。請一定要好好地繼續鍛鍊喔,凱因少爺。」
「……是的,非常忙呢。包含準備在內,一旦入學後,應該會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辦法碰面了。」
轉身說完這句話之後,這次凱因真的離開了訓練場。
維持按着凱因肩膀的姿勢環顧了一下四周,法比昂直接把他帶到訓練場的某個角落。
「凱因少爺,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這真令人落寞啊。」
「……我也有幫忙。」
堤爾諾亞在對面的沙發坐下,並打開放在桌子一角的盒子,從裏頭拿出兩個杯子放在桌上。接着他啪地一聲打個響指,杯子上方就出現一團水,還立刻冒出熱氣,然後水便嘩啦啦地落進杯裏。
「……謝謝您?」
「但公爵千金是不能擔任這個職位的。」
剛進入房間的凱因才正想行個紳士禮,堤爾諾亞就飛撲過來不停地搔他的頭。接着又抱住他的腰將整個人舉起來轉圈圈,才讓他坐在沙發上。
「你現在可以使用轉移魔法了嗎?」
離開近衛騎士訓練場後,凱因前往位於另一棟建築物內的王宮魔導師休息室。
「儘管獲賜了騎士爵之類的爵位,但我終究只是個大老粗。我的工作就是待在王太子殿下身邊,有敵人出現時就打倒,我能做的就只有這樣。我不懂政治,也不擅長討價還價或斡旋溝通之類的事情,不過保護孩子起碼還辦得到。」
辦公室。正當凱因想問位置在哪裏,男性就喊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另一名男性,要他帶凱因過去。凱因正想說這樣太勞煩對方了,只要告知位置自己就能過去的,結果……
他又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瓶子,用湯匙舀出裏頭的東西加入杯子裏攪拌,將其中一杯遞到凱因面前。
凱因鬆開深鎖的眉頭露出無精打采的表情,又低下頭。
「堤爾諾亞大人?他不是在辦公室嗎?」
由於單膝跪地的凱因頭部位置比站着的亞倫迪拉諾低一點,因此現在是呈現他在仰望亞倫迪拉諾的模樣。
「在發生你妹妹那件事之後,你就變得只會露出模範好小孩的笑容了對吧。」
亞倫迪拉諾正想說些什麼,但一聽到傳來「要開始點名囉」的聲音,凱因便從背後將他往訓練場的方向推。回頭看了一眼凱因後,亞倫迪拉諾便跑向葛蘭特、克里斯,還有其他騎士在待命的地方。
「下次交手時,彼此都拿出真本事來較量吧。我會好好地期待的。」
法比昂把手從凱因的肩膀上移開,然後抵在腰際伸了個懶腰。因爲剛纔一直配合凱因的身高蹲着,所以關節劈啪作響。
「渡神日那天跟白天一樣亮對吧?那可是王宮魔導師團從十一月左右就開始準備的成果喔。我們會在透明度很高的空魔石裏灌滿光魔法呢。」
站直了身子,變得很高的法比昂俯視凱因後,在發出苦笑之餘,一邊用自己的大手緩緩地摸摸凱因的頭。
凱因停下腳步指向那扇門後,帶路的魔導師便得意地笑了一下。
還真是頗爲和平的工作內容呢。
凱因講的那些話,簡直就跟拜訪許久未見的祖母時會聽到的沒兩樣。他爲何要這麼說?亞倫迪拉諾不禁一臉疑惑地回望凱因。
他也同樣詢問過成長得很順利的蒂安娜,以及只會一點點治療魔法的伊爾凡雷諾。
「我並沒有認爲大人都是敵人……您爲何會這麼說呢。」
「好的,請務必要給我這個機會。屆時也請您重新鍛鍊我變得遲鈍的身體。」
「是刻意隱藏起來的嗎?」
「聽說你要去鄰國了呢。那個國家似乎沒有魔法,去那邊會很無聊吧。不過就算到了沒有魔法的國家,你也不能疏於練習魔法喔,凱因少爺。」
「因爲覺得落寞啊。」
「距離入學不是還有一個月嗎?你現在就要停止訓練了?入學準備有那麼忙嗎?」
「感謝您這段期間以來所做的一切。若是我有變強到不辜負您的期待就實屬萬幸。」
凱因歪了歪頭,露出表達「您這是在說什麼呢?」的笑容,並直視法比昂的眼睛。即便彼此互看了一會,法比昂也沒有移開視線,反而是凱因先往下看。
「您這是在說什麼啊。」
「既然訓練已經結束,那我們就該恢復公爵少爺與騎士的關係。」
「我會銘記在心的。」
「去學校後也不要疏於訓練喔。你還會繼續長大,等到多長點肌肉就能用比較重的劍了。隨着體重增加,揮劍的力道也會變得更強。畢業後你會來當騎士吧?」
「堤爾諾亞老師,您好……嗚噗。」
「請您好好看着亞倫迪拉諾,他是必須仰賴可靠大人的孩子。」
將視線往上的凱因表情明顯帶着怒意。看到對方這副模樣後,法比昂得意地笑了。
滿臉笑容的法比昂顯得相當慈祥。
「殿下,能與您一同練習劍術,一同用午餐,對我來說是一段非常開心且十分有意義的時光。起初連訓練場一圈都跑不完的殿下,如今過招時已能和葛蘭特還有克里斯有來有往,真是令人感嘆時光飛逝呢。」
「凱因。」
法比昂也只是笑着並繼續按着一臉怒意的凱因肩膀,還用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往四周張望一下,凱因在找到法比昂的身影后便走了過去。
「非常不好意思,打擾您用餐了。請問您知道堤爾諾亞老師人在哪裏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好燙!」
「你明明很有前途的說……」
濺出來的水還把桌上弄溼了。
「你看起來很生氣嘛,這樣比擺出做作的表情好多囉。小孩彼此捉弄並不算壞事,不過偶爾也信賴一下大人吧。我也曉得有些大人很可靠,有些則不值得信任。但請不要把所有大人都視爲敵人。」
只見穿着灰色和胭脂色長袍的人們不是圍在桌旁用餐,就是坐在牆邊的沙發上看書,甚至還有人掛在天花板橫樑下做着……引體向上?
由於堤爾諾亞是以家庭教師身分來教魔法的,因此這還是凱因第一次看到他在王城裏身爲魔導師團一員的模樣。當然也是第一次來屬於魔導師團總部的專屬房舍。
「喔,真的嗎?凱因少爺也有幫忙啊?那真是非常謝謝您。畢竟就算提前灌注了魔法,亮度也會逐漸減弱,因此非得趕在使用前夕做好,真的很辛苦呢。」
「因爲堤爾諾亞大人不喜歡被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打擾呢。」
帶路的魔導師表示希望能招募凱因加入。堤爾諾亞在當家庭教師時也曾以「萬一有什麼需求的話就來魔導師團吧」爲由招募凱因。
法比昂苦笑着搔了搔自己頭上的短髮,接着仰望天空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然後蹲下來用雙手按住凱因的肩膀,把臉湊到他面前。
「您果然很厲害呢。魔力太弱或修練不夠的人可無法察覺那扇門喔。」
「就像以往一樣直接叫我凱因就行了。」
「您覺得聽起來很和平對吧,凱因少爺。不過我們也會與騎士團一同處理發生在國境的小規模衝突,或是負責剿滅魔獸喔。還有爲城堡佈下結界,再來就是研究魔法,還有研究魔法,以及研究魔法。」
「……我就直接問了,您到底想說什麼呢。」
當一邊稍微讓呼吸平復下來,一邊帶着笑容跑過來的亞倫迪拉諾聽到凱因這句話時,不禁露出震驚的表情。
小小花朵在酸酸甜甜的紅色熱水中緩緩地浮着。在凱因吹了幾口氣想讓它涼一點、慢慢喝的時候,堤爾諾亞已從身上各個口袋裏掏出許多糖果和餅乾堆在桌上。
「請問,堤爾諾亞老師的辦公室不是這裏嗎?」
從法比昂身邊退開一步後,凱因再度擺出如同大人般裝模作樣的笑容,仰望身爲他師父的近衛騎士團副團長。
會讓人怕得不敢去的辦公室是怎樣?
「我學習劍術只是爲了保護自己和蒂安娜,並不打算當騎士喔。我的夢想是成爲法務部官員。」
所以就算你說了這個主意,我也高興不起來。凱因的表情明顯如此訴說。
「我說啊,不用對大人那麼絕望啦。趁着年紀還小,你該盡情地哈哈大笑喔。」
「她不會當騎士喔。」
凱因接着更用上下包覆的方式握住亞倫迪拉諾手掌。
「我也認爲創造出女性騎士這個新職業是好主意。這樣一來,無論是在更衣或入浴中,也都能有人在同室內擔任護衛,我認爲這對保障安全來說很重要。」
還真是壞心眼啊。
王宮魔導師團有這麼缺人手嗎。
「放長假時回來,記得要到騎士團來露個臉喔。葛蘭特和克里斯一定也會很高興的。王太子殿下當然也是喔。」
「魔導師團時都很歡迎優秀的魔法師加入喔。凱因少爺不介意的話,希望能評估一下是否可在畢業後就加入我們喔。」
儘管這麼說,法比昂還是對凱因露出親切的笑容。
「所以主要都是在研究魔法吧。」
「在爲王妃殿下或貴族女性擔任護衛時,我還挺常爲了有許多禁止男性進入的區域而擔憂不已,因此認爲若有女性騎士,她們能大顯身手的場面可能比想像中來得更多呢。」
凱因敲門後等了一段時間都沒人應聲,也沒人來開門,他只好自行開門並窺探一下里面。
說完,凱因便打算離開訓練場,但隨即又像想起忘了說什麼似地停下腳步。
「這是泡了賽瑟拉迪花的蜂蜜喔,因爲泡茶實在太麻煩了,我向來都是這麼做的。很好喝喔。」
「真是讓人放不下心的小鬼頭啊……要是沒辦法讓兒子的朋友對自己敞開心胸,豈不是很令人落寞嗎。」
「你就是凱因少爺對吧?我聽說過你的事,很榮幸能見到你。好啦,我來幫你帶路吧。畢竟想去堤爾諾亞大人的辦公室會很恐怖喔。」
魔力太弱的人似乎只會覺得那是一面牆。就算有足夠魔力的人,要是未接受過如何使用魔法的訓練,看起來便會像關着猛獸的鐵柵欄,或是一扇充滿斑駁血跡的破爛木門。
「說到渡神日那天啊,爲城市各處點燃營火也是魔導師團的工作喔。還有在學校的入學和畢業典禮灑下花瓣,以及在國王陛下演講時進行擴音和提供光源也都是喔。」
「已經可以成功轉移到自己的視野範圍內了。」
「喔喔!好厲害呢!」
用有點敷衍的態度爲凱因鼓掌後,堤爾諾亞探出身子仰望着凱因的臉。
「轉移魔法很恐怖吧。」
「的確。」
「畢竟一個沒弄好就會沒命呢。」
堤爾諾亞曾對凱因說鑽研過土魔法和風魔法後,就可以挑戰屬於複合系的轉移魔法了。後來凱因在不斷練習土魔法,甚至學會這個屬性的終極魔法後,爲了學會轉移魔法而閱讀魔法理論書籍,但依舊不是很懂。等到看過出自不同作者的各式魔法書,總算理解了轉移魔法的道理何在時,他才發現這並不是能隨時隨地在一瞬間就移動到他處的夢幻魔法。
所謂的轉移魔法,就是得先在目的地創造出另一個自身肉體,再讓靈魂移動過去進入體內,而原有肉體則是會當場消失、毀滅的魔法。
要是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創造出肉體,就無法成功讓靈魂移動過去。
畢竟就算想轉移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創造出的身體也可能剛好是在岩石裏或水中。
這是一旦失敗就會致命的魔法。
「要是能一眨眼從鄰國回來就好了呢……」
「即便如此,那也是能在突然遭遇不測時保護自己,或是及時挺身保護眼前重要事物的魔法呢。」
凱因鬆開眉頭露出苦笑。
看到自己的徒弟不僅學會轉移魔法,也充分了解到該魔法的恐怖之處,覺得很滿意的堤爾諾亞於是將雙手交錯抱在胸前,接着整個人往後靠在沙發上。
「你可以不用擔心蒂安娜小姐喔。我在教導她成爲最強魔法師的同時,也只會對令尊令堂說不過是教她如何將紅茶泡得更好喝、讓鮮花能維持得更長久的魔法喔。瞞過世間的表面身分啊,真不錯。是個好主意呢。最重要的的確是有趣對吧。就算是想做無聊的事情,也還是需要動力呢。」
「堤爾諾亞老師……」
「不愧是凱因少爺的妹妹,資質非常好呢。能使用罕見的暗屬性魔法也很不錯。『因爲身爲千金小姐,只學個大概就好~』那未免太浪費才能了呢。伊爾比諾儘管算不上強,卻是治療魔法師。這點也很不錯,剛好可以彌補少爺您的不足之處。」
「我終究還是無法使用暗與聖還有治療魔法呢。」
「但其他的你都會啊,所以不成問題的。畢竟蒂安娜小姐會使用暗屬性魔法,伊爾比諾則是會使用治療魔法呢。況且你今後或許還會認識能使用聖屬性魔法的孩子或朋友啊。一個人能做到的事其實意外地少呢,其實只要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交給做得到的人處理就行啦。」
由於歸類爲生活必需品的東西都會由宿舍準備好,因此只要帶着少數個人物品過去即可。
凱因認爲憑着自己的出色能力,即便離家出走,甚至與父親斷絕關係,如果只是單純要保護蒂安娜,就算他身爲平民也一點都難不倒。
「因爲能夠取得一定的身分,就代表當事人有後盾。同時也證明了在人格與背景方面是可以信賴的吧?」
「非常謝謝你,帕雷潘托爾。」
帕雷潘托爾對思考到忘我的凱因說。
所以凱因纔想改變法律。
「那正是惡法亦法的意義……不過我希望伊爾凡雷諾能以他原本的身分與我一同走下去。儘管是名孤兒,也只是個平民,但我的伊爾凡雷諾實在優秀到不得了!我希望能在對衆人炫耀這點的情況下,讓他輔佐我。」
凱因送帕雷潘托爾前往搭馬車,卻在準備關上門時停下了動作。他邁出一步把身體探進馬車裏,仰望着對方這麼說。
「堤爾諾亞老師,能夠向您學習魔法,我真的很開心。儘管覺得您似乎從中途開始有點偷懶就是了……」
堤爾諾亞起身站到穿着長袍的凱因身旁。
凱因行了一個紳士禮後便坐進馬車。
「是的,您說得沒錯。」
聽到凱因的喃喃自語後,帕雷潘托爾提及了這件事。也就是以日夜不停趕路爲前提,只要連着兩天通宵騎馬就辦得到。這還真是喫力的行程呢。
爲了朋友,凱因打算打造出能好好地評估個人能力的世界。這想法並非來自身爲遊戲玩家對於安裏魔園所掌握的知識,而是源自現代日本人的道德觀念。
騰出空間後,也坐到同一張沙發上的堤爾諾亞,將手上的長袍簡單地折起後遞給凱因。
「你有聽過惡法亦法這句話嗎?」
雙手從蒂安娜身上鬆開後,凱因用視線搜尋了一下伊爾凡雷諾在哪。對上視線後,伊爾凡雷諾緩緩地點了點頭。凱因同樣以點頭示意後,隨即往後退了一步站到馬車前。
「凱因少爺,您是我的徒弟,我會等您回來的喔。在您長得更高大,想回來換一件更大的長袍之前,我都會在這裏等您的。」
以侍從身分成長得相當出色的伊爾凡雷諾。身爲亞倫迪拉諾的練劍夥伴,將來也會追隨他並展現優秀實力的葛蘭特和克里斯。他們僅是因爲欠缺身分就無法進出王宮,這令凱因難以忍受。
兩人一抵達賽琉姆王國的王都,很快地就辦好入學手續和住宿手續,還僱用當地人把行李搬進宿舍,三兩下就把事情處理完畢。帕雷潘托爾果然很能幹。
他指的應該是法比昂吧。堤爾諾亞是有說過法比昂是他在魔法學園時代的朋友,但凱因倒沒聽法比昂提過他的事。
「即使如此,往返還是要花六天呢。」
「我明白的,帕雷潘托爾。」
「我會將他培育成最強管家給您看的。」
「凱因少爺?」
「那麼,父親、母親、蒂安娜,我要出發了。各位,就麻煩大家幫忙照顧好我的家人們了。」
「但這還是跟當事人本身的出色能力毫無關係吧。不過即便是毫無意義的法律,也還是非得遵守。因爲是否有意義其實取決於當下的立場和時機,以及當事人本身的感受。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呢。」
「這件魔法師的長袍就送給你吧。因爲你正在發育,所以尺寸有做得稍微大一點喔。之後覺得太小了,我也會換件新的給你,到時候一定要來拿喔。」
凱因很有禮貌地問候過主官後,對方歪了歪頭並露出微笑,然後很親切地回答了凱因的所有問題。
「到了那邊之後,得拿月曆來看看國定假日之類是怎麼排的了。」
但我其實沒有見過帕雷潘托爾家的人。帕雷潘托爾說平民無法擔任需要進入王城的職務,那在輔佐需要進王城工作的狄斯邁亞時就會受到許多限制,因此纔會幫他取得侯爵家的身分。
等到帕雷潘托爾坐進來後,車門也關了起來,而馬車亦開始緩緩移動。
「法比是誰啊……」
雖然堤爾諾亞是體格比較嬌小的成年人,但依舊比十二歲的凱因還高。他俯視凱因的臉,然後露出微笑拍了拍自己的腰。
凱因不禁想到把帕雷潘托爾借給他將近半個月的父親會不會很困擾。
帕雷潘托爾明明是站在父親那邊的,爲何要給自己這種建議?一想到這裏,凱因只能以一臉不知該慶幸還是懷疑纔好的複雜神情,看着坐在對面的壯年男性。
說完,凱因緊緊擁抱妹妹,還輕撫她的頭髮、聞她頭頂的味道。
「因爲王城裏的職務只有貴族才能擔任呢。儘管我有幸冠上帕雷潘托爾家的姓氏,但我原本只是一介平民。」
就算得離開蒂安娜六年,但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他必須保有貴族身分。
堤爾諾亞說要凱因試穿看看,於是他也當場穿上。下襬之所以做得很寬,是爲了能充分罩住身體。堤爾諾亞又要凱因轉身給他看看,凱因也在原地轉了幾圈,結果發現由於是用很輕盈的材質縫製而成,因此下襬飄揚起來時會呈現圓形的輪廓,要是從正上方俯視,看起來會像一朵藍色的花吧。
早在剛滿十歲沒多久,凱因就已經數度從旁協助王太子亞倫迪拉諾處理一部分公務了。主要是視察遠征的近衛騎士團,以及安排參觀近衛騎士團訓練事宜之類,與騎士團相關的公務。由於同樣參加了近衛騎士團的劍術訓練,因此葛蘭特和克里斯一起幫忙的情況也不少。雖然還會被要求在處理公務前後得整理資料,以及協調當日的行程等事務,但就是沒辦法帶伊爾凡雷諾一起前往。
越過國境,纔剛抵達驛站鎮就發現這裏使用的語言已經不同了。由於帕雷潘托爾的賽琉姆語說得很流利,因此在安排住宿和用餐方面都毫無問題。
「帕雷潘托爾,你的禮儀規矩不是也很完美嗎。而且你在工作方面不僅能凡事提前打點好,也什麼都做得到,父親要是沒有你,恐怕會連工作都做不好吧?」
「凱因少爺,賽琉姆王立貴族學校有跳級制度。儘管時間不足,未能調查到關於申請方法和條件等內容,但如果只需證明已學會相應的知識即可,那這對您來說應該不難。」
「不過我也覺得六年未免太久了。保持一點距離確實有所助益,但時間拉得太長,或許只會加大彼此的隔閡。」
「帕雷潘托爾,你會幾個國家的語言?」
正當凱因以爲一臉笑眯眯的堤爾諾亞只是想來摸摸他的頭,沒想到對方直接把他擠往沙發的另一端。
裝載好凱因的制服、便服、嗜好等相關器材,以及文具的馬車停在艾爾格蘭達克家的玄關前。
期待您能早日學成歸國喔。帕雷潘托爾說完便露出微笑。
「哥哥,我也會回信給你的。就算一直沒收到信,我也會寫信給你的。回來時也請你要帶很多很多的伴手禮喔。」
儘管法比昂副團長也是貴族出身,但以三男身分離家立業時就已被視爲平民看待。由於他本人獲賜騎士爵,因此就算是王宮,他也能在有必要的狀況下進出任何地方。但他的兩個兒子就是平民,照理來說是不能陪伴處理公務的,也不可以參加在王宮裏進行的協調會議。訓練後一起用午餐也單純當作王太子的客人的特例看待,這些都是凱因事後才知道的。
「所以您纔會說想成爲法務部的官員是嗎。」
凱因的雙親及蒂安娜,還有以伊爾凡雷諾爲首的傭人們也已齊聚一堂。他們都是來爲凱因送行的。
「帕雷潘托爾?」
似乎回想起某些事的帕雷潘托爾用手遮住嘴呵呵笑。
「令祖父在世時曾對狄斯邁亞老爺施予相當嚴格的教育。因此既耿直坦率,又相當固執的老爺,是絕對不會去想試圖改變規則之類的事。光是安排讓我成爲養子,藉此取得侯爵家子弟身分這件事,他就覺得那是作弊而感到胃痛,但還是照做了。或許會和凱因少爺您身爲年輕人的感性有所牴觸……但老爺這次會如此安排,絕不是想與您疏遠。」
到了國境後,帕雷潘托爾拿出狄斯邁亞交給他保管的艾爾格蘭達克家徽,以及凱因的留學證明文件。必要的文件等資料也都已經記載完備了,在一旁的凱因則是打算向國境主官請教出入國境時必須做哪些事情。例如留學期間需要暫時回國要辦哪些手續、必要的文件,以及寄跨國信件的方式和會花費多久時間等事項。
「那是因爲少爺您是個出色的徒弟啦。」
「穿上長袍的話,就算帶着劍也不容易被發現。要是需要佩帶護身用的劍,那就套上這件長袍吧。這樣鄰國就會只把你當成一名魔法師了。不過這僅限於需要動用到最後王牌的時候喔。畢竟法比有跟我說過,你連劍術也很厲害呢。」
「伊爾凡雷諾就拜託您了。」
凱因腦海裏只一閃而過某種既毛茸茸,眼睛又很大的絨毛玩具。
「但即使當事人在取得身分後,完全沒有改變也不構成任何問題,這很怪吧。」
帕雷潘托爾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國家一到冬天就會很冷,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並努力求學喔。」
「那我就先告辭回國了。請少爺要多多保重身體。」
「您能這樣做就再好不過了。」
「即便把就算不具任何意義,或僅對一部分人有利,甚至是漏洞百出的法律稱爲惡法,但只要法律成立了就必須遵守。對於平民不能擔任需要進王城的工作一事,父親認爲只要讓那名當事人成爲貴族就能解決了。這也是遵守法律的一種方式。」
等到駛進王都的道路上後,凱因才離開窗邊,深深地坐進椅子。帕雷潘托爾則是坐在他斜對面。
凱因覺得這或許就是克里斯會以「當上聖騎士」作爲目標的原因。
從家裏到鄰國的王都要花上七天,往返也就需要十四天。週末也只有兩天可以休息,根本沒時間回來。要是能用轉移魔法更輕鬆地前往遠處就好了,凱因不禁如此喃喃自語。
「沒錯。所以即便不情願,但既然得去鄰國,那麼我就連鄰國的法律一併研究。」
出言勉勵後,凱因的雙親便陸續緊緊地擁抱他。凱因也用雙手環住他們的腰回以擁抱。
「共計要花上七天啊。明明是鄰國,結果卻這麼遠呢。」
凱因這次正式地行了一個紳士禮,向老師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意。
但這樣一來就無法實現凱因的另一個願望了。他以往都是爲了不讓蒂安娜走向變成反派千金的毀滅結局而努力。出於只要妹妹能獲得幸福就好的想法在行動。
領地的騎士已全數換過一輪,他們都是在凱因和蒂安娜開始裝紳士淑女後纔來的。儘管他們每天早晨和傍晚都會在一旁關心跑步鍛鍊的三個孩子,卻也從未和他們擊掌過。
堤爾諾亞起身拿了原本掛在沙發椅背上的藍色長袍,走到凱因身邊。
帕雷潘托爾以溫柔微笑回應並緩緩地點點頭。
當然也包含了凱因打算根絕一切會讓蒂安娜走向毀滅的可能的企圖。即便意味着得改變法律,對想將身爲攻略對象的人們全納於自己掌中的凱因來說,也是勢在必行。
「您別看老爺那樣,他還是能好好地完成工作的。他只是偶爾會有些頑固罷了。」
帕雷潘托爾突然想起了凱因表示過無論是劍術實力或魔法威力受到稱讚,自己都不會加入騎士團或魔導師團這件事。
「你要將自己視爲裏姆特布雷克王國的代表,時時維持得體的言行舉止。在那邊要交到許多朋友,努力爲了未來的外交關係打好基礎。」
「如果有長達一星期的休假,就能在艾爾格蘭達克的宅邸裏過一天了喔。」
「蒂安娜,我會寫信給妳的。一休假我就會回來。請妳一定要保持健康開朗喔。」
不管再怎麼成熟穩重,凱因終究只有十二歲。這是一趟要花上三天前往國境,接下來還要再花上四天才能抵達賽琉姆王國王都的旅程。因此帕雷潘托爾以監護人的身分隨行。
這是一件跟堤爾諾亞平時穿的那件有着相同設計,下襬繡有許多凹凸起伏花紋的長袍。不僅收到一件合身的長袍,還獲得了下次可以來拜訪的理由。
「因爲搭馬車移動也必須找安全的驛站鎮住宿,才得花上那麼多時間。假如能一路安排換騎腳程夠快的馬匹,日夜不停奔馳,還是有可能縮短到單程三天。」
帕雷潘托爾建議或許不用花上六年就能學成歸國的方法。而且還給予了即便只有兩天可休息的週末,也能順利回家的好消息。
對凱因來說,既然伊爾凡雷諾是未來的管家、自己未來的親信,那應該要儘快熟悉與王宮相關的工作纔對,但身分制度並不允許他這麼做。父親和帕雷潘托爾確實也對伊爾凡雷諾的能力給予高度肯定,但也都表示過對此無能爲力。
聽到帕雷潘托爾坦言自己的過去,凱因不禁訝異。這還是第一次聽說。畢竟他記得帕雷潘托爾家儘管是個沒有領地,卻在王都裏開了許多間店鋪,還是經營珠寶首飾商店的富裕侯爵家。提供賽雷諾斯塔住宿、工作的裝飾品工房,應該也是帕雷潘托爾家所經營的珠寶首飾商店的承包商。
儘管無論是凱因的雙親,或者身爲管家的帕雷潘托爾,都認爲凱因會想繼承父親衣鉢,但凱因說自己是想從改變法律做起。
據說凱因要去留學的賽琉姆王立貴族學校的宿舍房間並不算大,能帶的行李不多。
然而,隨着與伊爾凡雷諾一同度日,被亞倫迪拉諾視爲兄長般仰慕,以及每天跟葛蘭特兄弟一起訓練,凱因發現自己早已對他們產生情感。他們已不再是凱因打算排除的攻略對象,而是值得敬愛的朋友。
凱因靠在窗戶上,向用大動作揮手送行的妹妹揮手告別。等出了大門,亦向擔任警衛的騎士們揮手道別。
凱因直視着帕雷潘托爾的臉構思言語。
「我是被老爺撿回來的,也有幸學會許多事物,我能有今天都是託了老爺的福。老爺還注意到要是我維持平民身分,可能會有許多事情難以幫上忙,因此安排了帕雷潘托爾家收我爲養子。」
「與裏姆特布雷克王國相鄰國家的語言都會。」
「真厲害呢。這樣的話,比起在貴族家當個管家,到王城的外交部之類單位工作不是更好嗎?」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
「還有,雖說費用相當高,但鄰國有着運用飛龍的移動手段。我不知道是否能從空中越過國境,但搭飛龍只要半天就能移動搭馬車需要花上十天的距離。您不妨等安頓下來再去調查看看。」
以現在的制度來說,不是貴族就無法擔任在王宮工作的法務部官員。再加上要成爲具有修改法律決定權的元老院一員,那更是非得繼承艾爾格蘭達克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