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慶典
《轉生成反派千金的哥哥》 · 內河弘兒 · 1.7萬 字
朱利安摟着女學生的腰回到宿舍房間時,凱因正在書桌前看信。
午後的陽光灑滿位於窗邊的書桌,凱因如同絹絲的金髮也在陽光照射下顯得閃閃發亮。爲了看信而微微低着的頭則是一臉慈祥地露出微笑,那對長眉毛產生的影子更給人如夢似幻的感覺。
望着凱因看到出神的朱利安忘記自己還抱着一個女學生,被摟腰的女學生也無法將目光從凱因身上移開。
「朱利安殿下?」
注意到房門被打開,凱因於是抬起頭。發現是朱利安和一名女學生呆站在房門口後,他隨即皺起眉頭。宛如描繪女神畫作般的面容,一瞬間內就變成了一臉不開心的朋友臉孔。
「男生宿舍是女賓止步的喔。」
「凱因你今天不是要去打工嗎。」
「前幾天我幫臨時有事的朋友代班,因此今天輪到我休假。你又打算趁我不在時帶女生進房是吧。」
凱因透過學校的安排在打工。
調查過搭乘飛龍的價位後,儘管早就意料到自己身上的錢絕對不夠,但重新查過搭馬車回家所需的轉車費用,以及在驛站鎮住宿等費用後,凱因發現帕雷潘托爾留給他的錢完全不夠用。雖然以能充分享受校園生活的零用錢來說確實綽綽有餘,卻也剛好不足以回家。
何況還得每隔三天寄一封信給妹妹,就連便箋和郵資的費用也不容小覷。
儘管去舍監室申請校內打工時,對方很驚訝地問「貴爲鄰國公爵家的嫡子也需要打工嗎?」,不過凱因也拿出希望能早點熟悉賽琉姆的文化,並且多交些朋友而累積經驗等理由,總算巧妙地說服了。
當然並沒有家境富裕的孩子就不能打工的規定,照理來說用不着找藉口也能請對方介紹打工,但終究還是難以說出自己是因爲缺錢。
「不,沒那種事啦。我只是剛好,真的是剛好在宿舍玄關遇到,她便跟我打了聲招呼。然後因爲最近的地方就是自己房間,順便邀她來坐坐罷了。」
「不管我在不在房裏,規定就是規定喔。那位女同學還是請回吧。」
「不好意思……小姐,我忘記這棟宿舍是女賓止步的。今天就在此告別吧。希望明天能在學校與妳再相見。」
「啊,好的。朱利安第一王子殿下,明天見……」
將手從女學生的腰上鬆開後,朱利安改爲將手搭在對方肩上,然後讓她轉身朝向門口。儘管女學生一直偷瞧凱因的臉,遲遲不肯離去。但看出朱利安並沒有介紹凱因的打算,凱因也不想自我介紹後,她只好放棄等待,踏上走廊離去。
「只要是女性跟你打招呼,不管是誰都行嗎?朱利安殿下。」
「纔不是呢。有的女生就算主動跟我搭話,也會被我拒絕的。我向來都只挑那種口風很緊,胸部很大的女孩子喔。」
「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像這樣從最上方往下梳,原本綁得較鬆散的地方就會被梳得靠在一起,導致有的地方會纏在一起打結。呃,這樣您聽得懂嗎。」
「我只是梳個頭就變成這樣了……」
「是啊,信裏提到大家都過得很好。」
「這個啊,是因爲我國有很多領地是以農業和酪農業爲生。所以在三月中旬到下旬這段期間裏,有很多學生必須回領地幫忙下田耕耘、播種、育苗之類的工作。這樣一來會有半數以上的學生缺席,就算繼續上課也毫無意義呢。」
「我明白了。」
「朱利安殿下,擅自取下別人的裝飾品這種行爲並不妥當喔。可以把解開的緞帶還回去嗎?」
「凱因少爺,您該不會是從頭頂一路往下梳吧?」
(那個臭老爸給的錢居然連回家都不夠。)
會留在王都的,只有領地並非以農業爲生,以及未持有領地的貴族。所以凱因覺得既然與農業沒有關係,那應該就沒必要特地舉辦祭典纔是。
「嗯,儘管讚美我吧。稱讚我明明還是個學生就如此勤奮,並且崇拜我吧。」
凱因後頸上方糾纏在一起的頭髮雜亂得像鳥窩。而且只有那一處纏成一團,就像被貓玩得亂七八糟的毛線團。這實在太過於震撼,導致希爾莉蕾雅完全忘了自己剛剛還在生氣。
「不會喔。兩個星期的休假不足以來回一趟,因此我會在這裏打工。」
「呃……凱因少爺?請問……您今天是特地換了髮型嗎?」
「……我只有今天早上幫凱因綁了緞帶,現在幫他解開而已。」
「妳自己幫他綁不就好了。」
「哎呀。原來朱利安殿下很會綁緞帶呢?」
「頭髮溼掉時或剛洗完發後是可以這樣做沒錯,但想要梳乾燥的長髮時,得由下往上梳喔。也就是要從髮尾一點一點地逐步往上梳纔行。」
「即便如此……」
「那凱因你打算怎麼過呢?之前你說會專注在打工上,可是……」
「也就是刻意找個名目讓大家熱鬧熱鬧囉?」
「我是因爲身爲魔法師才把頭髮留長的……」
朱利安高高在上地說「我去弄點喫的來吧」,然後便帶着兩人份的餐點回來。
「是這樣嗎。」
在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希爾莉蕾雅在前往餐廳的走廊上下定了決心,她打算問問凱因那紅色緞帶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用你說,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之前協調安排的校內打工,是以幫忙圖書館員還有老師,以及整理資料室等工作爲主。除此還有清掃宿舍的大浴場,以及到餐廳幫忙準備事宜等工作。
「啊!」
將一壺茶放在桌上後,凱因分別爲並排的兩隻杯子倒茶,將其中一杯遞給朱利安,自己則拿起另一杯來喝。
「這……簡直像鳥窩……您怎麼了?」
「真低級呢。」
發現對方理解自己想表達什麼後,希爾莉蕾雅露出燦爛笑容,還開心地合起雙掌。朱利安倒是顯得有點無趣。
「我才正想說呢。居然說學校屆時不會開放,所以沒得打工耶。我太大意了。」
「哪有啊!」
立刻用雙手遮住自己後腦杓的凱因,手上的餐刀和叉子也因此掉落在地,發出鏗鏘聲響。儘管在那瞬間,餐廳內所有學生的視線都集中到他們身上,不過凱因是坐在背靠牆的位置上,而且身爲王子的朱利安也坐在那一桌,衆人也就立刻回頭繼續用餐了。
雖然用雙手捂住嘴巴,拚命忍着不發出聲音,不時會笑出聲來的朱利安肩膀卻不停地在顫抖。
「是的。我有點苦衷。這紅色緞帶絕對、絕對、絕對不是因爲喜歡才綁的。」
「領主的孩子也要親自幫忙農作嗎?」
「看到朱利安殿下爲了盡王族職責而勤勉不已的模樣,實在出色到令人難以用言語形容。相信看到您在首日致詞時的英姿後,王都衆百姓肯定會毫不吝惜地拍手稱讚。只要有如此關心國民、重視國事的朱利安第一王子殿下,未來必然是國泰民安,百姓們肯定會爲此發自肺腑地感到安心,甚至喜極而泣呢……」
既然收了酬勞,就得好好工作!所以凱因也被使喚到無法純粹用「幫忙」兩字形容的程度。隨着學校放假,以宿舍爲首的絕大多數人都離開後,那些打工的需求也就理所當然地不存在了。
「是嗎。說到家人,凱因你會在花之慶典時回家嗎?」
「由下慢慢地往上梳對吧。」
在前往餐廳的路上,向來衝在前頭的男生今天都放慢了腳步,總是邊走邊聊要喫些什麼的女生也都默默地走在一旁。
明天總算要開始放名爲花之祭典的長假。在連續假期前最後一個上課日的今天,所有課也在上午就結束了。要回領地的人正爲了收拾行李而忙碌着,留在王都的人,以及家就在附近的人也同樣忙着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哎呀,所以凱因少爺您有空囉?」
用盡全力比手畫腳的希爾莉蕾雅,試圖用手勢說明該如何梳頭髮。她就像搖曳的裙帶菜一樣把左右手纏繞在一起,再稍微用力往左右分開。
「話說,纔開學一個半月就能放兩個星期的假,這令我很驚訝呢。」
儘管入學才一個半月,卻已經能用對自己而言是外語的賽琉姆語溝通,還總是面帶爽朗笑容,更對所有人都十分親切,所以凱因被班上同學形容爲「比王子殿下更像王子」。
關起房門回房後,朱利安就一屁股用力坐到牀上。
「原來是這樣啊……」
「是、是嗎。」
「我不能讓有未婚夫的女性碰頭髮。還是請朱利安殿下幫忙吧。」
希爾莉蕾雅一臉困惑地看着在自己斜前方晃動的紅色大緞帶。
先梳好頭再綁成辮子,然後用布包起來才能就寢。那是伊爾凡雷諾再三提醒過的步驟。在家裏一切都會交給伊爾凡雷諾打理,儘管偶爾也會偷懶直接就寢,但隔天早上讓伊爾凡雷諾梳頭也不至於會變成亂糟糟的鳥巢。
坐在牀上、雙手交錯抱在胸前的朱利安抬起下巴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所以就跟要解開纏在一起的毛線一樣,得從末端逐漸鬆開對吧。硬拉反而會打結囉。」
在發現有如此風範的凱因也會犯迷糊,令班上同學萌生親近感的同時,亦認爲班上的王子殿下頂着鳥窩頭是件醜聞,因此一致贊同絕對不能讓其他班級知道這件事。
「總之,我晚點會分一些有助於解開打結頭髮的護髮霜,請今晚在入浴時使用,然後用梳子慢慢地梳開。」
朱利安不敢和用鄙夷視線看着他的希爾莉蕾雅對看。凱因嘆了口氣後轉身背對希爾莉蕾雅,並放開雙手。
儘管視地區而定,有着動土祭神儀式、祈願豐收祭典、祈願豐年祭典等不同名稱,但各地區都會在這時期播種,以便在豐年祭時能向神獻上作爲供品的農作物。至於要將哪些農作獻給神,則是取決於領主的田地。後續那些勞力活確實可以交給佃農去做沒錯,但耕田播種一定得由領主自己做纔行。雖說是祭神儀式用的田地,但實際上面積也不小,因此會是得全家總動員的工作呢。
「是嗎……我可是從沒被您幫忙更衣,甚至綁緞帶呢……請問您是幫過誰穿穿脫脫的呢?」
「朱利安殿下。總之現在沒有梳子可用,請您再幫凱因少爺綁上緞帶吧。」
「反正殿下解得很順手,綁得也很熟練對吧?」
完全在鬧彆扭了。朱利安明明是因爲好玩才解開緞帶,卻沒辦法加入兩人的話題而心生嫉妒。
此時,1班的學生們不禁一同在心中大喊「希爾莉蕾雅小姐幹得好!」。
於是凱因背對朱利安坐下。聽到兩人那麼說,朱利安只好很無奈地重新幫凱因綁上緞帶。不過一看到那團亂得像鳥窩的頭髮,他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坐在希爾莉蕾雅斜前方的人正是凱因。
朱利安和凱因則是在餐廳裏喫午餐。
離花之慶典只剩下幾天了,學校裏充滿準備放長假的氣氛。其中又以1班格外喧鬧。
凱因向來是把頭髮綁成較疏鬆的麻花辮,今天則是用紅色大緞帶把綁在比脖子稍高的位置。這是爲了遮擋住亂得像鳥窩的部分,纔會刻意用特別大的緞帶。
「畢竟在王都放假,就算想回領地也得花不少錢。即便只讓在王都的一、兩個小孩回領地,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這樣一來會很不公平,因此用意還是比較偏向於讓留在王都的貴族們能多花點錢啦。」
比起裏姆特布雷克,賽琉姆的茶香氣更濃郁,苦澀味也更深邃。凱因相當中意。
朱利安心情不錯地笑出聲來。
「原來如此,那爲何要把在這段假期中,於王都舉辦的祭典稱作花之祭典呢?」
「是啊,頭髮不就是該這樣梳嗎?」
「我平時在入浴後會先梳好頭,再綁成較疏鬆的辮子,然後用布包起來才就寢。不過昨天時間不太夠,入浴後只梳了一下頭髮便就寢了。」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一來,原本就在經商的貴族不是反而會賺更多?」
「您平時不是都會先綁好辮子纔到學校嗎?怎麼只有今天弄成這樣?」
「嗯,就結果來看是這樣呢。不過花之慶典可不是空有名目喔。用來裝飾城市各處的花,都必須由留在王都的貴族無償提供。還會發布要求對一般人開放宅邸庭院的公告。雖然不在王都的貴族可以免除這點,但留下來的貴族都得開放自家庭院,並提供小點心。庭院當然也得先打理整潔,提供的小點心水準太差,之後可是會被平民瞧不起的。可說是沒有能摸魚的餘地喔。」
「嗯,我第一天得和父王、母后,還有王弟王妹們一起爲宣告花之慶典開始而致詞,因此我得回城堡。自第二天起也要輪流去各貴族開放的庭園拜訪、問候。」
「聽起來很忙碌呢。」
凱因原本打算在看完蒂安娜寫的信之後預習明天的課程,但既然朱利安回來了,他也把椅子轉向牀,翹起腳並將雙手交抱在胸前。
向來在同學面前總是保持着爽朗笑容的留學生凱因,此刻卻罕見地毫不掩飾自己很不開心的模樣。
「是家人寫來的信嗎?」
抵達餐廳後,希爾莉蕾雅貼心地挑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就坐。
和宿舍餐廳不同,學校餐廳是隨性地設置着四人座的圓桌,以及六人座的方桌。
「別生氣。我並沒有惡意啊,誰叫你明明是男的還把頭髮留那麼長,纔會變成這樣。」
由於朱利安下午上課時又再度把緞帶解開,因此班上同學也都看到凱因的鳥窩頭模樣。
凱因喪氣地垂下頭來,用手搔着後腦杓糾結在一起且變得粗糙的頭髮。無論他再怎麼努力想解開,最後不是弄斷幾根頭髮,就是反而讓其他地方的頭髮翹起。
「凱因,誇過頭了反而會讓人不舒服,拜託別這樣。」
那不僅有點奇怪,看起來也很可愛的模樣,令凱因不禁呵呵笑。
「原來如此……出乎意料地嚴苛呢。」
「那是當然的。爲了脫掉就得先穿上去纔行吧?我可是有練習過的呢。」
聽到聲音並將視線離開杯子後,發現是希爾莉蕾雅站在那邊。她手中的托盤上放着一塊蛋糕和一杯茶。
凱因則是先把看完的信收回信封,再放進書桌的抽屜裏。
儘管坐在靠牆邊圓桌的這三人暫且專注地默默用餐,但先一步喫完的朱利安因爲閒着沒事,便將手伸到凱因的後腦杓,解開緞帶。
同學們則是不知盯着那紅色緞帶是否妥當,因此目光遊移不定。
說到以農業爲生所需的農地,凱因父親擁有的尼爾古蘭蒂領地也有一半是農地。如此一提,凱因也想起了每年一到春季,父親狄斯邁亞就會去領地一個月左右的事情。
「沒錯!就是那樣!」
「妳在說什麼啊。早上幫凱因綁上緞帶的人就是我喔。」
「會留在城裏的都是在王城裏有職務,或是以商業、貿易、運輸業爲生的貴族。能給那些貴族一個發揮空間的,正是花之祭典。屆時會用在溫室裏培育出的花朵裝飾在城市各處,還會用有着花卉圖案的布料來妝點市容。街道兩旁也會設滿攤販,每個十字路口的廣場上亦將安排演奏會,讓大家一同歡唱起舞。如此便能活絡經濟。」
「我綁好囉。」
「是的。將頭髮沾溼,讓護髮霜能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喔。」
「啊哈哈哈!凱因!用完餐後找希爾莉蕾雅商量是不錯的主意喔!同爲留長髮的人,要是你能找到解決方法就好了!」
「朱利安殿下,明天起的兩個星期您打算怎麼過呢?」
「請問方便讓我一起用餐嗎?」
「樂意之至,請坐。」
凱因答應後便請她在朱利安旁邊的位置坐下。希爾莉蕾雅放下托盤並自己拉出椅子,然後坐下來。她喝了一口茶稍微喘口氣,接着便再度望向凱因。
「凱因少爺,您會暫且沒辦法打工對吧?這麼說應該很有空囉?」
「是的。雖然幾位同學們都說可以去他們家的庭園聚聚無妨,但我對賽琉姆王國的規矩還不是很熟悉,也不太好意思給正忙於作東的大家添麻煩。因此正在想或許該留在宿舍裏讀書。」
老實說,凱因很想回家陪妹妹玩,但畢竟單程就得花上七天,無法及時來回。況且也還沒有錢能租飛龍。
「既然如此,您願意考慮一下在寒舍舉辦的花園派對打工當服務生嗎?我們的人手有點不太夠呢。」
希爾莉蕾雅用手托住臉頰歪了歪頭,還露出一臉煩惱的表情。這楚楚可憐的動作相當有貴族千金的風範。朱利安看到後則是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並把杯子放到桌上。
「讓身爲鄰國公爵家少爺的凱因當服務生會引發問題吧。」
「他平常都在做打掃宿舍浴場之類的工作了,現在才談這些不嫌遲嗎。寒舍安排迎接來賓的服務生幾乎都是出身伯爵家以上家族的高階傭人喔。況且凱因少爺真有意願來幫忙的話,我也會以比照管家的規格對待他的。」
「但這樣還是……」
不知爲何,朱利安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希爾莉蕾雅小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雖如此,讓我當個一般的服務生也無妨。要是給我太過特別的待遇,我反而會覺得尷尬。」
凱因苦笑着這麼說。儘管自己的立場能受人顧慮確實很感激,但這對來自其他家族的服務生就不公平了。
「那就這麼談定了。也請您明早來寒舍一趟。我會先交代門衛,您一來就能瞭解有哪些工作。除了凱因少爺之外,也有其他僅限花之慶典期間的打工人員,因此請儘管放輕鬆。服裝也會由我們提供,所以穿便服來就可以了。」
「謝謝妳貼心安排的一切。」
話題纔剛告一段落,希爾莉蕾雅便拿起叉子開始喫蛋糕。
看到這一幕後,朱利安乾咳了一聲,然後朝向希爾莉蕾雅露出有點尷尬的笑臉。
「話說希爾莉蕾雅,妳在花之慶典的最後一天有何打算?」
希爾莉蕾雅優雅地咀嚼着剛喫進嘴裏的蛋糕,並且送秋波般地看着朱利安的神色。慢慢地嚥下去後又拿起杯子喝茶,讓口中能清爽些,接着緩緩將杯子放回桌上。一舉一動都有些裝腔作勢。
她這次改成搓起自己的手。看到凱因蹲下來對小女孩講話後,以爲她可能會被罵,於是原本躲在桌下的男孩也出來,還悄悄地靠過來。
在用不至於逾越優雅範疇的最大聲量這麼說之後,希爾莉蕾雅便拿着剩下一半蛋糕和半杯茶的托盤站了起來。
米提裘利安家的庭園更是不知爲何格外吸引小孩,於是便臨時調來了較矮的桌子,還在草坪上鋪設薄地毯營造出野餐氣氛,讓小孩能聚在這裏。
因爲學生宿舍的房間很狹窄,很多學生早已把舊教科書丟掉,或送回家裏存放,所以凱因一開始也沒抱太大期望。結果受惠於纔剛開學沒多久就放長假,有了這個取得教科書的機會。
看到凱因手上疊了好幾個空盤,又聽到朱利安的說詞,剛好人就在附近的瑪迪便立刻幫忙把空盤拿走。在這裏當三天服務生後,他們彼此也變得更有默契了。
凱因有如呼吸般自然地對剛好也在餐具回收區的瑪迪說了謊。畢竟不知道朱利安會從什麼管道獲知蒂安娜的存在。即便瑪迪是打工夥伴,同時也是關係不錯的學長,亦不可掉以輕心。
「朱利安殿下,我冒昧請教一下,花之祭典的最後一天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不錯嘛,凱因少爺很擅長跟小孩子相處呢,是因爲家裏有年紀較小的手足嗎。」
「樂意之至。」
「那位大哥哥是負責送飲料的,可是也有其他人是負責送熱騰騰的食物喔。要是撞到他們就會被燙傷呢。假如是撞到像我一樣負責拿盤子的人,掉下來摔破的盤子還會割傷妳的手腳喔。」
「我知道了,瑪迪學長。」
「那裏從表面上看起來既圓又整齊,不過裏頭其實藏着一些因爲長太長而被剪斷的樹枝,那是很尖很尖的~鑽進去可能會被刺個大洞喔~」
小女孩乖乖地看向那邊並歪了歪頭。
被拿着餐盤的凱因直接蹲下來搭話後,女孩就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道了歉。環顧四周,凱因看見在桌巾下面還有其他小朋友的腳。
「妳聽我說喔,妳先看看那邊好嗎。」
「他應該會生氣吧……」
「那邊沒有擺桌子,人也比較少,可以去那邊玩喔。不過可別鑽進花壇裏,會有危險的。」
「聽我說喔,如果你們在這裏玩捉迷藏或奔跑嬉戲,有可能會害自己受傷喔。撞到人時不僅是你們自己,掉落下來的餐具也可能會害其他人受傷喔。」
現爲三年級學生的瑪迪,和凱因是在校內安排的打工中認識。知道對方是學長後,凱因曾問他是否能把舊的教科書讓給自己。
「嗯。」
「所以他會因爲飲料被打翻了而生氣囉?」
「妳聽我說喔,在這裏奔跑和玩捉迷藏是很危險的呢。」
「他是尚盧卡,是排行僅次於我的弟弟。」
「……請問,從裏姆特布雷克王國來此留學的凱因少爺會用魔法對吧。」
由於這是個貴族對外開放自家庭園,還會提供小點心給鎮民享用的節慶祭典,因此就算遇上貴族也沒必要低頭跪拜。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凱因•艾爾格蘭達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尚盧卡殿下。」
在公爵家打開大門的同時,街上人們也紛紛湧入設有許多張圓桌,早已準備好許多小點心的庭園裏。凱因和其他服務生們拿着放有飲料的托盤四處遊走,逐一分發給現場的人們。
「那樣一定很痛!」
「那朱利安殿下又有何打算?」
「肯定痛死了!」
「您好,我是尚盧卡。我曾聽王兄說過許多關於你的事,一直很想找機會和你說幾句話。」
「我嗎?因爲有很多人都想約我一起過,所以不知從何挑起纔好,正煩惱着呢。當然也就還沒決定囉。」
「那樣一定很痛!」
「嗯,對不起……」
儘管今天有開放一般民衆入園,但就連小朋友也都曉得擔任服務生和諮詢人員的都是貴族。小女孩似乎認爲自己會因爲撞到貴族而被罵。
身穿黑色長褲與白色襯衫搭配灰色背心的凱因,帶着滿臉笑容歡迎賓客們來訪。
「凱因,最近過得好嗎?」
「最後一天是和家人或好朋友,還有……婚約對象或情人一同徜徉在如同花海般的大街上,甚至在十字路口一起跳舞的日子。」
她瞪了朱利安一眼,並對凱因嫣然一笑後說「那明天就有勞您了」,便往餐具回收區走了過去。
在第三天的今日,以王家代表前來問候兼視察的朱利安來了。他還帶着一名年紀與蒂安娜相仿的少年同行。
凱因再度改用單手拿着餐盤,並且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指向另一名服務生。
聽到凱因的聲音後,還拿着餐盤的希爾莉蕾雅便挺直了腰桿,優雅地轉身。
「對了,花之祭典後的假期我終究還是得回家一趟。等我回學校再一併把去年的教科書拿給你吧。」
「我不會跟你收錢啦,不過開始上課後,你可要記得把午餐的點心讓給我喔。」
「歡迎各位來到米提裘利安家的庭園!」
最初注意到他們的人是凱因。脫掉鞋子的孩子們,在他面前鋪着一大張薄地毯的草坪上或坐或躺喫着東西。
朱利安一邊嘻皮笑臉地說,一邊看着希爾莉蕾雅的臉。
「我帶了想介紹給你認識的人來,我看你還是先去收拾一下好了。」
「咦?」
等凱因拿着空盤起身,朱利安也剛好鬆開了希爾莉蕾雅的手,恢復正常站姿。
儘管他身穿一眼就能看出是個貴族的服裝,卻也不到格外豪奢醒目的程度,因此任誰都沒注意到他正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沒有喔。」
早上一抵達希爾莉蕾雅的宅邸,凱因就被帶到離一樓入口最近,暫且充當傭人休息室的聚會廳。換上事先準備好的服務生服裝後,經常一起在校內打工的瑪迪學長就過來搭話了。儘管因爲沒料到除了自己以外,居然還有其他貴族學生會在這段假期內打工而嚇了一跳,但一看到是熟面孔,凱因也覺得放心多了。
「啊,等等!我還要繼續喫!」
凱因正和希爾莉蕾雅一起將裝有點心的盤子端給孩子們。
(雖然之前忘記名字,這下總算讓我想起來了。尚盧卡是賽琉姆王國的第二王子。去安裏魔園留學路線的攻略對象就是他。)
「因爲會踩到花嗎?」
在王族照理還在城堡裏致詞、宣佈花之祭典開始的一大早就來此的人們,或許都是着重實際享受更勝於附庸風雅。
凱因將所剩不多的甜點都集中到同一個餐盤,並且將空盤放在角落,然後把新的那盤放到坐着許多孩子的薄地毯正中間。年幼的孩子想伸手去搶時,他會勸阻不要太心急,同時也會接下較年長的孩子手中的空盤。就在凱因忙着做這些時,他可以感覺到背後傳來朱利安正在用額頭輕抵希爾莉蕾雅手背的氣息。
花之祭典已經到了第三天,起初有點顧慮而不太敢進來庭園的平民也開始放寬心來玩了。住在王都以外村鎮的人們也陸續到達了,因此來客數量是一天比一天多。
「歡迎兩位大駕光臨,朱利安殿下、尚盧卡殿下。」
凱因和同爲服務生的夥伴們也相處得不錯,過着相當開心的打工生活。雖然得從一大早就開始在會場準備,一路忙到傍晚收拾善後,相對地卻也有提供三餐,而且菜色出乎意料地豐盛豪華,因此大家也常在聊來這裏打工真是賺到了之類的話題。
「有看到那位大哥哥手上拿着什麼嗎?」
「都是託殿下的福,有那麼多人願意前來造訪寒舍的庭園。還請兩位殿下也務必賞光,希爾莉蕾雅也在裏頭的草坪廣場。」
「不是喔。」
「朱利安殿下,您好。」
儘管因爲爵位的關係,瑪迪會尊敬地稱呼凱因,但說話時的語氣卻是一副好哥們的調調。凱因也挺中意這種相處方式。
尚盧卡微笑着伸出手。他戴着的手環也輕晃併發出聲音,凱因則是握住他的手上下晃。
「我也要!」
看到凱因的手空出來後,朱利安點點頭,把手放在原本躲於他身後的少年肩膀上,將他推到自己身邊。
「不要緊吧?沒受傷吧?」
「凱因少爺,那張桌子的料理全都變少了,請幫忙整理到同一個餐盤裏。」
「謝謝學長!真是幫大忙了!」
用雙手拿好餐盤站起來後,凱因將餐盤送回餐具回收區。
「嗯,米提裘利安公爵、公爵夫人,看到兩位健康平安真是太好了。來造訪貴庭園的人似乎不少呢。」
揮手向凱因道別後,孩子們刻意躡手躡腳地緩緩走向花壇。
看到凱因拿起餐點所剩不多的餐盤後,以爲他要拿去清理掉的人們紛紛遞出手中的盤子。凱因也隨即用餐夾,優雅地將蕃茄醬燉肉丸和三明治依序分發給大家。
將空餐盤疊在手上後,凱因便往餐具回收區走去。一路上還順便收回客人手上多餘的盤子,並留意是否有人需要幫助或諮詢。就在此時,他大腿被稍微撞了一下。
「對不起,是我說要在這裏玩的。」
「殿下你真的是個大笨蛋呢。」
看來是有幾個小孩正在庭園裏玩捉迷藏。
「原來是這樣啊!小女子最後一天會和哥哥一起過!朱利安第一王子殿下請儘管選一位符合您喜好的女性一起過吧!」
「不是喔。是托盤會打翻,飲料也會跟着灑下來喔。」
「也不是喔。是妳會被飲料灑得滿身都是,而且或許還會被掉下來的杯子砸傷喔。」
「嗯,妳答對了。如果妳剛纔撞到的是那位大哥哥,妳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啊,朱利安殿下。」
凱因壓低聲音嚇唬他們可能會受傷後,孩子們一邊笑說好害怕,一邊做出用手捂住頭的動作。
「離開宿舍後也才三天吧。」
「好啦,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在這裏拚命幹活賺錢吧!凱因少爺!」
爲了避免只用單手拿着的餐盤被弄掉,凱因連忙用雙手拿好並看了一下腳邊的狀況,結果發現有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一屁股跌坐在地。
看到兩個孩子坦率道歉的模樣,凱因露出笑容並摸了摸他們的頭,然後指着更裏面一點的花壇說:
「啊,希爾莉蕾雅,看到妳容光煥發真是太好了。」
凱因突然想起前世公司裏有個當媽媽的同事說過「小時候女孩子的心智年齡會比較成熟呢~」。
聽到凱因這麼說,小女孩突然用雙手按住頭頂。或許是想像到頭上被砸出一個腫包吧。看到她這個模樣,凱因露出了深感懷念的微笑。
「因爲你會生氣對吧……」
只要餐盤一空就立刻撤下,並且換上裝有新料理的餐盤。
「好的,瑪迪學長,一起努力賺錢吧!」
「對不起……我們以後不會在有這麼多人喫東西的地方玩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來更換餐盤。」
人們姑且會稍微對朱利安和尚盧卡點頭致意,但注意力又會隨即被桌上那些看起來既美味又高級的甜點和小點心吸引過去,因此並不會太在意他們。
朱利安大模大樣地點頭並輕輕揮手,接着便背對希爾莉蕾雅的雙親離開了。名爲尚盧卡的少年也乖乖跟在他後面。他從圓桌間輕快地通過,還在滿是平民的人羣間優雅地穿梭。
「放着飲料的大盤子。」
希爾莉蕾雅原本想要向朱利安伸出手背,卻突然想起自己手上還拿着一大盤甜點而稍微慌了一下。凱因便悄悄地從她手上接過盤子,接着往後退了一步放在孩子們中間。
基本上,賽琉姆王國的人都不會用魔法,但第二王子尚盧卡與生具來就擁有魔力。在設定中,他是爲了學會如何控制魔法,纔會前往裏姆特布雷克王國留學。
「請稱呼我爲凱因就可以了,尚盧卡殿下。如您所言,我是裏姆特布雷克王國出身,也會使用魔法。殿下對魔法有興趣嗎?」
「呃……是的。」
他稍微低下了頭。
賽琉姆或許並不是很歡迎魔法師。但凱因來到這個國家也才兩個月,因此對這方面的感受還不是很明顯。
「晚點空出一點時間跟尚盧卡聊聊吧。我也有些話想和你聊呢。」
「我知道了。」
因爲還有工作得忙,凱因稍微點頭致意後就先去接待孩子們了。儘管聽到背後傳來希爾莉蕾雅提及溫室裏花朵已經盛開的聲音,但似乎對此沒興趣的朱利安卻回答得漫不經心。
由於並未使用餐具,而是直接用手拿甜點來喫,因此孩童們的手被口水沾得溼答答。凱因於是蹲下身子,從口袋裏掏出餐巾來幫孩子們擦手。
把手擦乾淨後,凱因又拿另一條餐巾幫年紀較小的孩子把嘴邊擦乾淨,再牽着他們的手走到朱利安身邊。
「大家快看,這位就是朱利安殿下喔。大家可以跟他握握手唷。碰到殿下說不定就會讓運氣變好呢。」
「凱因,別把人說得像開運物品一樣啊。」
「朱利安殿下午安!」
「啊,大家好……」
除了凱因牽過來的孩子,其他小孩也紛紛從薄地毯上起身聚過來。被一羣孩童圍住,朱利安因爲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有點畏縮,凱因則是靠在他耳邊悄悄說:
「殿下,只要溫柔地對待小孩子和小動物,你就會變得很受歡迎喔。」
「是……是嗎?」
聽到凱因這麼說後,朱利安就小心翼翼地摸摸最靠近自己的那個小孩的頭。結果那孩子的頭竟然順着他摸頭的力道,輕易地往旁邊轉。這令朱利安臉色發青地喊着「咿,頭不會被我扭掉吧!」,更連忙把手抽回來。
「希、希爾莉蕾雅,我們去溫室賞花吧,現在應該是最佳時節吧?」
「是的!請讓我爲您帶路。凱因少爺,這邊方便交給您照顧嗎?」
「就是因爲除了希爾莉蕾雅以外的妻子都沒下落,纔不能這麼做啊。要是我在花之慶典最後一天跟某位千金一起逛街,肯定會出現『第一側室談定了!? 』的傳言。對方也可能會當真。因此我纔不能在這天帶着沒那方面意願,只想單純相處看看的女生逛啊。」
因爲陪伴的對象是尚盧卡,所以即便凱因沒好好地做服務生的工作也沒被責難。反而還透過瑪迪轉告大家,說他要好好地接待第二王子殿下。
從用手輕靠着對方手臂,到迅速地切換成用手搭在對方手上的帶領後,朱利安與凱因便踏着優雅的步伐走到十字路口正中央。然後握着彼此的手,擺出預備起舞的姿勢等候音樂響起。
「我們專程演奏舞曲,大家卻似乎在顧慮我們是王宮樂團而不敢放寬心跳舞呢。只要有一組人能帶頭,衆人肯定也會跟着一起跳舞的。朱利安殿下,能請您賞光帶頭跳第一支舞嗎?」
「原來如此,那等一下我會把你往她那邊甩過去,請你接着邀她跳舞喔。你只要說是樂團的人希望大家都來跳舞同樂就行囉。」
與朱利安並肩繼續往前走後,凱因來到位於王城前方最大的十字路口。王宮派來的王宮樂團早已就定位,正背對着王城在演奏開朗愉快的樂曲。
看到凱因先喫一口甜點再交給第二王子殿下的模樣,孩子們也紛紛說着「我也要」,然後把咬了一口的甜點遞給他。因此尚盧卡也喫到臉頰都鼓得像倉鼠一樣。
「世間可是比你想的更爲離奇喔,凱琳。」
「哈哈哈。可以啊,都來逛花之祭典了,不跳舞豈不是太無聊了。就由我來爲大家打頭陣吧!凱琳,你可願意和我跳一支舞?」
「真要說起來,不是有很多千金小姐想約你嗎?挑一位陪你一起逛不就得了。或者你也乾脆就多約幾個一起逛就好啦。」
在打開房門的同時大聲嚷着的朱利安走了進來。凱因皺眉看着對方,發現他露出一臉竊笑着的詭異神情,導致凱因心中只浮現不祥的預感。
朱利安會想趁他不在時帶胸部豐滿的女孩進房,卻說不想讓未婚妻知道。原本以爲朱利安會向希爾莉蕾雅炫耀有很多女孩邀他逛花之慶典,他卻說不希望被對方看到自己和女生走在一起。
「哈哈哈,千金小姐怎麼能咂嘴呢。」
「我也有自己的面子要顧啊。要是事到如今纔去約希爾莉蕾雅,她肯定會要我在米提裘利安家所有人面前講我愛她一百次。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股怨恨到底該如何除去呢。」
「假如我帶着其他女孩逛街卻被希爾莉蕾雅撞見,她肯定會生氣,而且絕對會生悶氣的啊。」
「原來是這樣啊。我沒想到這天是如此重要的日子……既然這樣,你改約男性朋友不就好了?這不是和家人或朋友一起逛街的日子嗎?」
有名單手拿着小提琴的男性離開樂團走了過來。他看見凱因後先是稍微點頭致意,介紹自己是這支樂團的領隊。
「跟硬拉進來的人跳一下後,再跟對方提出相同的做法,重新分頭找舞伴就行了。」
「嘖!」
「要是沒了尊嚴,王家哪有辦法存續啊。」
「嘿咻!」
凱因瞥了一眼朱利安所在的方向後,發現他竟然還沒約舞。小聲地咂嘴後,凱因順着節奏跳起輕盈舞步往那邊移動。
無視好像還想講些什麼的朱利安,凱因抓住他的手硬是讓他轉圈,順勢將他拋向某個圍觀羣衆。
瑪迪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踏進圍觀羣衆的人牆裏。
雖然同班的同學都很親切和善,不僅會一起聊天,也會一同喫午餐,但就是沒有交情好到會在假日一起跳舞的朋友。
朱利安正值對異性感興趣的年紀,這份好奇心卻與對未婚妻抱持的愛糾結在一起,導致他做出種種自相矛盾的行動。
「好的,我會照顧好孩子們的。尚盧卡殿下,在朱利安殿下回來前,一起來這邊喫甜點如何?我會幫您試毒的。」
「那又爲何找我?找個城裏交情比較好的親戚之類的人不就行了嗎?找個容易對希爾莉蕾雅解釋關係的女孩一起逛街不是更好嗎?」
凱因將手託在瑪迪的腰上後,隨即將他用力甩向那女孩所在的方向。
「說得也是呢……那我就開動了。」
畢竟之前朱利安誇口說過,在找到三個對象定下來前都不算花心。既然如此,直接約最中意的三名千金一起逛街不就好了。
「或者該說,你直接約希爾莉蕾雅小姐不就行了嗎。她只說要和自己的兄長一起逛街而已。既然是親人,當天臨時更改行程應該不成問題吧。何況還是要陪她的未婚夫。」
「哈哈哈,要喫炸肉丸串嗎?也有炸地瓜球串唷,那個沾醬很好喫喔。」
儘管可以和交情很好的朋友、家人、未婚夫妻、情人等對象一同出去逛街,開心地邊走邊喫,或是隨着音樂起舞,但凱因目前還沒有交情好到那種程度的朋友。
「不是啦,是你太美了。我的情人就在那邊,我不想讓她嫉妒啦。」
貴族庭園在花之慶典的最後一天並不會對外開放。也就是說凱因的打工只到昨天,今天是休假日。
既然獲得許可,凱因也在鋪着薄地毯的草坪上與孩童們及尚盧卡悠閒地喫着甜點,等待那對未婚夫妻回來。
噠、噠、噠噠噠!
「嘖!」
「是凱琳喔。」
儘管大家都沉醉於音樂中,但還沒有人開始跳舞。
凱因不禁眉頭深鎖到形成深谷。朱利安要跳舞的話,對象不作第二人想,肯定是在場的凱因。
聽說王宮還派了王宮樂團在最大的十字路口舉辦演奏會。除此之外,在鎮內各個十字路口也會有由民衆基於嗜好組成的民衆樂團、喜好音樂的貴族志願團體,以及留在王都的音樂社團學生等各方人士辦演奏會,希望在這方面出人頭地的人都會主動找機會演奏,可說熱鬧非凡。
「瑪迪學長,請和我跳支舞吧。」
朱利安彎起手肘後,希爾莉蕾雅也上前挽着他的手臂。凱因和孩子們則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
她的服裝打扮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平民,大概是跟瑪迪一起擺攤的吧,她還繫着只覆蓋住腰部以下的圍裙。
「不用客氣嘛,全都是我請客喔,凱琳。」
「會覺得噁心嗎。」
「晚點見……嘿咻!」
真有那種人嗎?凱因不禁感到頭痛。到底心臟要強到什麼程度纔會敢打斷第一王子和某位特定女性逛街,還能大言不慚地說「我比她更適合你」啊。
「我有不祥的預感,可以的話請容我拒絕。」
三枚大金幣相當於可搭單程馬車前往裏姆特布雷克王國,加上中途在驛站鎮換車、住宿的費用。有了這筆錢,就能在下次放長假時回一次家,存租賃飛龍費用的目標也會更快達成。
「你是……凱、」
「這位美麗的小姐,有幸請妳跳支舞嗎?趁着這個節慶時分,女孩一起跳支舞應該無傷大雅吧?」
宣稱在選好其他三名妻子前都不算花心的人居然會這麼講,真令人意想不到。或許該說,一開始本來就該直接約希爾莉蕾雅纔對,也不會搞得這麼麻煩啦。凱因想到這裏便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就在他覺得反正今天宿舍裏也很安靜,乾脆來讀書吧,於是打算從書桌上的書擋間抽出教科書來看的時候。
「託你的福銷售一空順利結束囉。啊,抱歉,是凱琳小姐吧?拜託別拉着我跳太久喔。」
於是凱因、蒂安娜、伊爾凡雷諾都輪流跳了男女的舞步。
凱因和朱利安抓準樂團一口氣開始演奏音樂的時機起舞。儘管一開始是打算照規矩來先跳支優雅的舞,但朱利安刻意踏出一大步,拉着凱因的手強行轉起圈來。雖然握姿姑且也有男女之別,但兩邊到最後都跳成了男性握姿。就在舞步快要完全被朱利安帶着走時,凱因靠着轉圈的勢頭扭轉局勢,進入直線舞步之際卻演變成像在賽跑一樣。由於都靠跳步閃躲從途中開始的互踩和互踢,因此變成了不知該用華爾滋還是探戈形容纔好,就算說是拉丁舞也不奇怪的快節奏舞步。
拉小提琴的領隊舉起單手向樂團成員打信號後,接着便用鞋子在石板路上打拍子來倒數計時。
朱利安一臉開心地在用布料做成、紛飛的花瓣中昂首闊步。有個擁有美麗的金色秀髮,以及如同夏日晴空般的深藍色瞳孔的美少女,輕輕將手搭在朱利安手臂上,由他擔任護花使者。
「雖然很有意思,但這也只是從一組變成兩組人在跳舞吧?」
而且一起逛街就能拿到三枚大金幣,天下豈有這等好事。
凱因強行牽起他的手並一把拉到廣場上,然後便開始轉圈圈。
既然是妹妹的要求,凱因豈有做不到的道理。
「哇啊啊啊~」
但越是這麼龐大的金額,不祥的預感也就越強烈。老實說,凱因很想要那筆錢,卻也因爲害怕不曉得會被要求做多不合理的事而猶豫。
「等等,什麼叫甩出去……」
「你講話很失禮耶。」
「凱因!我有很不錯的打工機會可以介紹給你!」
「朱利安殿下,您來得正好。」
「真的會有那種人嗎。」
「朱利安殿下,多虧我都忍辱和您跳舞了,還是沒人跟着起舞。不如我們暫時分開,分頭去拉圍觀的人來跳舞吧。」
「有凱琳這樣的美少女在身邊,就不會有人不自量力地說自己比你更好,然後硬湊上來對吧?」
「出那麼大一筆錢,到底是打算讓我做什麼事呢?」
「沒什麼,就是今天一整天陪我逛街,享受最後一天的花之祭典而已。」
「要是我帶着凱因或尚盧卡一起來逛街,看到我們的女孩肯定會說『殿下~我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方便和你們一起逛嗎~』,然後就湊上來。畢竟我可無法拒絕女性的邀約啊。」
街道上似乎還會在這天擺攤。
「你的自尊心還真是礙事呢……但只要講一百次你愛她就能解決不是很好嗎。」
「或許是因爲平時其他女孩都很直接,他纔會難以理解說得較婉轉的邀約吧。」
「雖然搞不懂你那是咒語還是怎樣,但我知道你是在抱怨喔,凱琳。這可是有付酬勞的打工,你就好好扮演這個角色吧。」
「哈哈哈,就說了千金小姐是不該咂嘴的唷。」
穿着天藍色連身長裙搭配低跟靴子,這個名爲凱琳,依偎在朱利安身旁的少女模樣極爲惹人憐愛。凡是經過她身旁,都會不禁再次回頭看看,然而注意到帶着這名美少女的人是朱利安後,也會忍不住嘆一口氣。
凱因則是踩着舞步來到先前靠眼角餘光鎖定的少年面前,然後伸手邀請對方共舞。
例如奶媽的女兒或侄女,這類和親戚沒兩樣的熟面孔,就算是找年輕的女僕或家庭教師應該也無傷大雅吧。只要沒有出名到會被盯上朱利安的女學生認識,那麼不管找誰應該都行吧。
瑪迪稍微將視線瞥向圍觀羣衆的某處。凱因也立刻往那個方向看了一下,果然有個留着栗色鮑伯頭的女孩。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的她露出一副很焦慮的神情。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朱利安殿下也沒有朋友嗎?」
「不對,這時候就該拒絕的吧。」
有別於朱利安,這次是跳標準舞步。
「王兄是不是沒聽出,希爾莉蕾雅姐姐是希望他主動約她一起去溫室啊?」
相對於一臉不滿的凱因,朱利安不知爲何很開心。他試着請凱因喫各種東西,還想送他禮物,甚至邀他跳舞,但全都被拒絕了。雖然他確實想過一路喫到朱利安破產,但這件連身裙的腰身實在太緊,根本無法大喫大喝,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看着固執到無論如何都不肯主動去約未婚妻的朱利安,凱因終究還是讓了步,點頭答應接下這份打工。畢竟光是一起逛街就能拿到三枚大金幣的超優渥酬勞,要是真在路上碰到希爾莉蕾雅,他也打算先硬是把兩人湊作堆,自己再回宿舍就好。
一起打工的瑪迪學長今天也要去某處幫忙擺攤。當然是有酬勞可領。凱因聽說過出身子爵家的瑪迪學長,似乎基於某種原因很需要錢。
在少女騎士妮娜的圖畫書中,有個場面就是男孩故意不和女孩跳舞,於是妮娜請因此哭泣的女孩起身並擔任她的舞伴。看過這段故事後,蒂安娜當然會想跳男性舞步。
凱因環顧四周後,發現在學校見過的熟面孔,幾乎都是男女分別聚在一起開心地購物或喫東西。還有母親帶着幼童看小丑表演,甚至有一名父親爲了讓女兒抓住飄落的布花,於是讓她騎在自己肩上並來回奔跑。
「這可是能讓王族欠你人情的好機會喔。今天一整天只要跟着我直到傍晚,就給你三枚大金幣喔!」
就像被壞心行政官用力抽掉腰帶的村姑一樣,朱利安轉啊轉地晃到了羣衆面前,結果竟是挽着兄長手臂的希爾莉蕾雅。
「喔,原來如此,可是……」
儘管她表面上露出嘴角上揚的笑容,但眼神中毫無笑意。
「擺攤的打工結束了嗎。」
強行擠到朱利安前面後,凱因隨即牽起了希爾莉蕾雅的手。
因爲剛纔盡是握着朱利安和瑪迪這些男孩子的手,所以凱因對於希爾莉蕾雅的手很小,手腕也相當纖細感到驚訝。他輕柔地將希爾莉蕾雅從圍觀的人牆裏拉出來後,隨即扶着肩胛骨強行讓她轉了一圈。
「妳也差不多可以原諒朱利安殿下了吧。畢竟連我也被波及成爲受害者了呢。」
「……凱因少爺?」
「噓!現在請稱呼我爲凱琳喔。」
在一邊轉啊轉之餘,一邊不時地拉高希爾莉蕾雅的手,讓她像陀螺一樣打轉。
「請問,凱琳小姐,您那……那身打扮是?」
「這是殿下因爲沒能邀妳同行所想出的苦肉計喔。還真是折騰人呢,所以要麻煩妳想點辦法囉。」
「原來是這樣啊,呵呵呵。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
「女性與男性的心智年齡差距據說有三歲~十歲之多。朱利安殿下因爲擔心沒人在聽自己說話,所以會藉由大聲講話來引人注意,這點其實就跟小孩子一樣喔。」

簡直就和五歲時,會喊着「我很受女性歡迎!」的亞倫迪拉諾一樣呢。朱利安想借此吸引希爾莉蕾雅的注意力,其實純粹是沒有勇氣親自開口約她罷了。之所以只要站在傳說中的樹下就會獲得表白,那也是因爲在之前的學園生活中有親切地顧及女孩們在想些什麼,還有努力地提高好感度的實際作爲所致。
「儘管如此,也不能總是用孩子氣一筆帶過呢。」
「妳說得沒錯,希爾莉蕾雅小姐,與其罰他在口頭上反省,不如要求寫悔過書會更有效果。」
「聽到了好建議呢。那我就罰他寫一千次『我愛妳』吧。」
非得讓希爾莉蕾雅能好好地壓住朱利安不可。即便娶側室屬於半義務性質,只要他成爲非希爾莉蕾雅不可的男人,那就算蒂安娜被硬塞過來當對象,他或許也能好好地拒絕。
畢竟蒂安娜將來可是會成爲身材前凸後翹的美女。專挑大胸部女孩的王子恐怕很難不上鉤。
就算最後還是得嫁過來,要是他沒辦法成爲不會忽視蒂安娜、能好好地爲她帶來幸福的王子,那可就令人傷腦筋了。
「要是在罰寫悔過書之前就和朱利安殿下跳舞,總覺得會讓他認爲已經被原諒了呢。」
「那就稍微耍點壞心眼吧。」
凱因用一臉要使壞的表情露出竊笑,然後靠近希爾莉蕾雅的耳邊悄聲說明作戰內容。儘管對方在剛聽到時大喫一驚,最後還是發出高雅的笑聲。
在優雅地轉了一圈爲這支舞收尾後,凱因與希爾莉蕾雅彼此告別,然後分頭去圍觀羣衆中邀請女性到廣場上跳舞。
在凱因陸續拉了幾名大嬸到廣場上跳舞后,也有幾個小孩像在玩火車快飛遊戲一樣,用抓着前面那個小孩肩膀的方式排成一列,然後在圍觀羣衆面前配合音樂快步走了起來。
凱因邀的大嬸也會把兒子或丈夫拉出來跳舞。
這次花之慶典成了傳頌許久的話題,甚至令許多回領地的學生都在認真考慮明年還是別回老家好了。
等到樂團的演奏達到高潮時,成爲廣場的十字路口中央已人滿爲患,而且全都在享受舞蹈。
「喔呵呵呵呵,凱因少爺,這主意真是不錯呢!那就執行吧。願您有個美好的花之祭典!」
希爾莉蕾雅邀請過的夫人會邀女兒跳舞,女性朋友會邀其他女學生跳舞。
希爾莉蕾雅陸續邀請了熟識的貴婦和校內女性朋友等對象跳舞。由於彼此都是女性,因此並未採取標準握姿,只是彼此面對面,並牽着雙手轉圈而已。
「願妳有個美好的花之祭典!」
凱因也趁着樂團演奏時在嘴裏詠唱風魔法的咒語,將堆積在地面的布花一舉捲上空中,讓它們能緩緩地飄落到廣場上。
走到羣衆面前時,他們會強行和正在打拍子的人擊掌才陸續通過。玩到第二輪時,已有人主動伸手等着這列兒童火車來擊掌了。
凱因只邀看起來像平民大嬸的女性跳舞,由於對方應該不會跳舞,因此改爲跳起彼此面朝不同方向,僅用右臂勾着彼此一起轉圈圈的舞。等樂曲演奏到精彩之處時,就改成勾住彼此的另一條手臂,接着反向轉圈圈,最後以擊掌收尾,凱因則是再去邀請下一名大嬸。
在人造花瓣紛飛飄落的光景下,不分貴族或平民、大人或小孩、男性或女性,大家都一臉歡笑地開心起舞,衆人均異口同聲地說眼前這個景象實在是太神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