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報告！」

請四位知名工匠以非常堅硬且昂貴的希爾斯黑檀木打造的厚重木門，在被敲響的同時開啓。

以進入一國宰相的辦公室來說，此舉相當失禮。

可是被授權獲准進入王城這個區域的人，不可能不懂這點禮儀。

（不對，等一下，剛纔的無禮之人提到了報告嗎？）

希爾斯王國宰相道格拉斯•歐康諾侯爵不由得爲恐怕非比尋常的報告內容全身僵硬，加深眉間的皺褶。

「對、對不起，因爲此事十萬火急──」

大概是見到歐康諾不悅的神情後察覺自己的失禮，傳令兵面色鐵青。

「無妨。既然十萬火急就快說吧。什麼事？」

「是！各地都傳來許多魔物從王國領地內的魔物領域現身，正在攻擊城市的報告！」

傳令兵所說的內容，連以精明能幹著稱的宰相歐康諾都不禁驚愕。

「你說什麼！」

魔物出現在魔物領域之外。

這件事情本身並不稀奇。魔物也是生存在這世上的生命之一。只要棲息地內的數量增加過多，就會無法維持自己的生活，必須離開領域去外面尋找活路──不對，是爲了擴展領域而展開侵略。類似的情況過去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邊境城市也有設置用來監控該徵兆的專門機關。

然而，宰相併沒有收到任何邊境城市傳來那樣的報告。

「難道說魔物……毫無預警地突然湧現嗎……豈有此理。」

仔細詢問之下才知道，魔物湧向邊境的所有都市，正在與守備隊交戰。

非但如此，聽說魔物還已經翻過好幾個都市的城牆，對市中心和居民造成傷害。

中央雖然同時收到了請求救援的訊息，卻無法派出援軍。因爲中央爲了對付出現在東方的新災厄組成討伐軍，而且已經啓程上路了。

因此只能請駐紮各地的守備隊，去對付進攻各邊境都市的魔物羣。

方纔前來通報的人指着地圖上的一點。那裏是──

「……一大早的……有什麼事……」

回頭想想，既然報告內容是說「皆已淪陷」，那麼這也是理所當然。傳令兵會那樣回報，就表示通知幾乎同時送達。那兩座城市在街道上的相對位置，雖然是埃亞法連在盧爾德前面，兩者和王都的直線距離大致相同。

「討伐軍已抵達拉科利努！」

那座高地的另一頭是鄰國威爾斯，不過因爲中間隔着高地，兩國很少直接貿易往來。

只不過這時宰相併不知道，毀滅亞多利瓦方向兩座城市的，是和王國所害怕的「新災厄」完全無關的勢力。

「非、非常對不起！但這是守備隊傳來的最後消息，交代無論如何都要優先通報！」

「意思是來不及了嗎……勢力居然已經大到足以將一座城市毀滅……不對，等一下，盧爾德？那是在哪裏？」

基於這樣的地理條件，那一帶儘管位於希爾斯王國的邊陲，卻始終不被視爲邊境。

「這樣啊。那麼我馬上回信告知情報和接下來的指示……怎麼？還有別的事嗎？」

可是事到如今，比起侍奉國家的高官舉止無禮，他更不想聽見那樣的菁英不惜做出無禮之舉也非報告不可的事實。

無論如何，就算想要應付，能夠作爲主力的軍隊也已經幾乎都出兵去討伐災厄了。

有那樣的戰力，應該至少可以探查當地的狀況。

不敲門的無禮之人再度來襲。

無論如何，既然無法確定討伐軍現在身在何處，也沒辦法派出信鴿。雖然不知他們何時纔會抵達拉科利努城，如今只能等待回報，再透過回信的方式共享情報了。

「那麼平靜的城市爲何會……」

「不、不是邊境……居然不是邊境！」

由於來自高地的水源流入空凡河，造就出肥沃的土壤，使得亞多利瓦這座城市主要以栽種大麥等作物維生。人民將大麥當成稅金繳納給領主，領主再將大麥賣到其他城市換取金錢。

上次定期聯絡時，他們還沒有抵達拉科利努。拉科利努城有專用的鴿舍，討伐軍抵達那裏後一定會在定期聯絡的信件外另外派出信鴿通報。

「是的！同時也收到討伐軍接敵的報告。」

隔天早上，宰相很早就坐在辦公桌前。

這裏是位於王城深處，王國宰相的辦公室。這麼做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與其說很早，其實他從昨晚就一直沒離開過。他忙着寫信對來自各地的求援表示無法回應，煩惱該如何告訴討伐軍埃亞法連城已經淪陷這件事。

「接、接敵？意思是遇見敵人了嗎？敵人是誰？既然特地回報接敵，想必不是一般的魔物或土匪。」

「我本來還想把各地的守備隊也編入災厄討伐軍中……但是因爲趕着遠征，來不及那麼做，結果這反而成了一件好事啊……」

「不，那個……好像不是那樣子。聽說埃亞法連城是遭大批螞蟻型和蜜蜂型的怪物，盧爾德城則是遭大批樹人攻擊……而且雙方淪陷的時間點幾乎相同。」

可是如果是這樣，應該會更早接到通報纔對。像是信鴿或傳令兵等，靠近魔物領域的所有邊境都市內皆備有好幾種手段能夠在緊急時刻進行通報，而且他們也有通報的義務。

這時，又有人不客氣地打開辦公室的門進來。這次甚至沒有敲門。

維爾岱斯德是比亞多利瓦更靠近高地的城市。

根據總主教收到的神諭，誕生的災厄應該只有一個。難道說，碰巧有其他能夠毀滅都市的災害級魔物，和災厄魔物同時誕生嗎？這也未免太湊巧了。

倘若是平時，像是討伐軍成立儀式和行軍遊行等，一般都會舉行這類活動來提振士氣、取得國民的諒解，可是這一次爲了趁人類之敵還弱小時討伐，特地省略了那些即刻出擊。

可是沒有人能夠回答宰相的話。他們原本打算以埃亞法連城爲據點攻陷裏伯大森林，不料計劃卻忽然受挫。宰相爲此苦惱不已。

「據報亞多利瓦城已經毀滅！」

說起埃亞法連，那座城市和先前總主教告知的新「人類之敵」的住處相鄰，堪稱是災厄討伐軍的目的地。

「報告！」

雖然很對不起可能已經毀滅的亞多利瓦和維爾岱斯德城的居民，那一帶並沒有重要的產業和特產，治理當地的領主也不是具影響力的貴族。既然這樣，現在只能捨棄那些地方，待事態平息之後再重新平定。

歐康諾差點大喊怎麼可能。

隔了好久，終於有人禮貌地敲門後才走進來。

「……我想起來了。那是雖然興建了城市，卻沒有人進到魔物領域後還能活着出來，所以一直沒有繼續開發的城市。太荒唐了，意思是災厄已經攻陷埃亞法連，甚至進軍到盧爾德了嗎！」

周圍沒有會出現危險魔物的地方，而且因爲並不富有，也幾乎沒有土匪之流。

宰相拚命地搜尋記憶。邊境有那個名字的城市嗎？

「報告！」

「稟告宰相！是大量的……抱着螞蟻的蜜蜂羣！」

「莫非是……不同的勢力嗎……」

若真如此，速度實在快得驚人。換言之，當王國在組織軍隊時，埃亞法連就已經淪陷了。

「退下！我現在沒有那個時間──」

拉科利努城是王國的交通要衝。從那裏可以沿着街道前往盧爾德或亞多利瓦的方向。

相傳高地上有座古城，雖然無人居住的城裏如今已成爲魔物的領域，由於既無法攀登懸崖而上也不可能下來，王國一直都只將其視爲一道巨大的牆壁。

既然如此，暫時只能靠王國自己設法應付了。

「城塞都市埃亞法連和城塞都市盧爾德皆已淪陷！」

「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事情……」

「是、是這裏。」

「……出發遠征的討伐軍現在怎麼樣了？他們應該有定期聯絡吧？從時間來看，他們應該今天或明天就會經過拉科利努城附近了……」

雖說是宰相，也沒有能夠即刻想起所有邊境城塞都市的記憶力。

假如同時派出信鴿傳訊，通知便會幾乎同時送達。

骷髏大軍會從那邊過來就表示……

「你說最後？到底是哪裏的──」

「討伐軍……只能讓他們依照計劃前往裏伯大森林了吧。至於埃亞法連城……不曉得毀損情況如何……要是可以從魔物手中搶回來，當成屯駐地使用就好了……」

那個地區雖然位處國界，背後卻聳立一座名爲阿布翁梅爾卡特高地，無法攀越的懸崖。

「消息由來自其鄰近城市艾倫塔爾城的信鴿所捎來，根據信件內容，一名從亞多利瓦逃至艾倫塔爾的衛兵證實該城遭到大批骷髏攻擊……而且那些骷髏是從維爾岱斯德城的方向現身……」

「報告！」

短短一天之內就有四座城市淪陷。

那支軍隊是朝着已淪陷城市中的盧爾德和埃亞法連而去這件事，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什麼！」

「簡直荒唐……這不就表示骷髏大軍已經攻陷兩座城市了嗎！」

他踢倒椅子猛然起身，瞪着掛在牆上的王國地圖。

畢竟這次遠征說是攸關王國的……不對，是攸關大陸的未來也不爲過。

王國雖然沒有請求他國援助，卻派遣了正式的使者出使。由於沒有鴿子能夠飛到其他國家，使者是轉乘快馬趕路，然而通知是否已送達鄰國仍是個未知數。

爲了以速度爲優先，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後勤問題，打算靠着向沿途城市徵收來獲得補給。這是在國內行軍纔有可能辦到，堪稱十分粗暴的作戰方式。

「稟告宰相！那是靠近託雷森林──通稱不歸森林的魔物領域的邊境都市！」

到底是怎麼回事？

宰相因爲報告內容不是以哪座城市毀滅開頭而鬆口氣。

邊境湧現魔物。

他沒有失態地大呼小叫，確實保住自己的尊嚴，不過他其實只是驚訝到甚至無法呼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