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暗中摸索

二月十二日傍晚——於貴船。

青色的暮色籠罩天地，山林間樹木銀裝素裹。澄澈的薄暮中，亙久守護着古都之水的貴船神社，其社殿與燈籠的紅色十分鮮明。

燈火下明豔的色彩，令來訪者皆是屏息凝神。

在這貴船神社不遠處的地方——清澈的貴船川河畔，有一家旅館。

似乎是桐比等所熟悉的這旅館，在地圖上未有標註。這羣山間的建築被寧靜所包圍，唯有潺潺的流水聲和偶爾的山鳥鳴囀。

房間姑且是分開的。

但考慮到眼下事態，螢火估計今晚應該是要在桐比等的房間中過夜了。事到如今，再爲此而心煩意亂也無意義。

「眩燈機之類的也是越來越多了……」

這調暗光亮的房間裏，充斥着冷峭山間的薄暮。能說得上光亮的，也就菸草的火星、偶爾閃爍的手機屏幕——以及，紅色的螢火。

廂房的桌子上，三、四隻小螢火蟲一動不動蹲伏着。它們有着像鍬形蟲一樣的巨大顎部，其光亮如鬼燈般赤紅。

鬼燈螢——棲息於忌火山的兇暴螢火蟲。

螢火通過將咒術注入這些強韌的蟲子，將它們當作一種式神使用。此刻，她閉着雙眼，眼臉後映出了那些在貴船飛來飛去的蟲子的視野。

「比起夏天來這裏喫川牀料理的時候更森嚴了。究竟發生了什麼？」

「誰知道呢。反正肯定沒什麼好事。」

「是啊——現在這會兒也沒有其他特別的事情。我還以爲日落後會有什麼變化……結果卻沒有呢。果然，在山裏〝視界〟總是會偏移。」

「這也無可奈何。」

桐比等淡淡地回應了揉着眼睛周圍的螢火。

他那晦暗的目光，始終盯着手中的手機。被符咒覆蓋的左臉亦是陷入沉寂，靜靜凝視着藍白色的液晶屏幕。

「山中他界，海上他界……山與海皆與幽世相近，過去並非活人的領域。如果要在這樣的地方尋找什麼，借用非此世之物的力量也是定然。」

「非此世之物啊……」

螢火嘟囔道。電話那頭的『狗郎大人』則是放聲大笑起來。

『畢竟是漂泊之身，狗郎大人俺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似乎和之前在愛宕山的問題兒童有關聯。那邊也鬧得沸沸揚揚的——也讓俺瞭解瞭解吧，桐比等。爲何你要打聽天狗的事情？』

——接着，螢火蟲被放歸於這冬天的黑暗中。

『那個啊，是俺們特意告訴人類的。也就是『天空很危險』……最近的人類像嬰兒一樣軟弱。天狗也是變得溫柔了……庫庫庫……』

『狗郎大人』用探求般的聲音問道，對此，桐比等微微垂下眼睛。

「……天空中，發生了什麼？」

「……真的會聯繫我們嗎？那傢伙，連手機的使用方式——」

螢火睜開眼睛，將目光投向昏暗中顯得愈發陰鬱的男人。

『沒相當你會聯絡俺狗郎大人……俺還在想下一次日全食不還早麼。』

電話來了。桐比等一臉厭煩地操作着發出冰冷聲音手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隨着紫煙噴出，螢火嘆了口氣。

螢火晃了晃菸草。像應和着火光的晃動，手中的鬼燈螢用那顎部鳴叫起來。

像是有什麼可笑似的，『狗郎大人』笑個不停，而桐比等則用低沉的聲音向他問道。

『俺突然想起來……鞍馬附近有個幽靈街。如果是俺的話，就會在那裏做壞事。』

「是撫子。」「她叫撫子。」「撫醬……」

『喲，桐比等……這是刮的哪門子風啊？』

電話掛斷了。桐比等眯起灰色的眼睛，看向螢火。

「……每次來做生意的時候都會打照面，你還是記不住嗎？」

「忙暈……明明都還有時間在飛機上塗鴉。」

『追逐星星和蝴蝶，追着追着就從懸崖掉了下去——這便是天狗。如果你那小侄女兒是被捲入天狗的麻煩中，那肯定是有線索的。沒必要擔心。』

『真冷淡啊。唉，好吧。俺現在心情很好，所以就給你答案吧——鞍馬的那些同輩，現在可忙暈了。』

電話那頭傳來風聲，其中夾雜着『狗郎大人』的笑聲。

『野貓……啊，是說你那侄女嗎？真可憐啊，常夏醬——』

「廢話少說。我只想知道要點——鞍馬的天狗們發生了什麼事？」

『抱歉啊，俺就這性子。俺也很辛苦啊。明明賊喜歡枚方公園，但從出町柳出來的換乘方式現在都是一頭霧水……』

螢火嘆了口氣，而左側的存在則是喋喋不休地牢騷着。

「沒……並沒有擔心。我只是想避免那個瘟神把厄運招到我身上。」

「……有隻野貓失蹤了。似乎和天狗有關。」

「要不坐下來說……？」

「是撫子……」「給我記住啊。」「撫醬。」「名字。」

男子笑嘻嘻的聲音，讓桐比等不禁歪了歪嘴角。

『——總之啊。大和醬一定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