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鬼眠炎焰之夢
《獄門撫子在此》 · 伏見七尾 · 1765 字
——我初次所見,乃荼毗之焰。
——不知何故,那焚骸之火的顏色,我仍記得。
『晚霞漸褪……』裂痕斑駁的防災無線設備響起聲音。
那略顯淒涼的歌謠,向人們宣告黃昏的來臨,亦是婉轉的警告。
喫人的時間要到了……
回不了家前快快回……
少女漫不經心地聽着,那漸漸融入暮色的旋律。
她俯瞰着好比色澤光亮的棋盤的城鎮——腳踏在浸透那石板路的赤色之上。
「撫子……獄門撫子。」
身着和服便裝的男人呼喚着她的名字,少女——獄門撫子回過頭來。
這是一個無比美麗的少女。
目測約莫十六、七歲。乳茶色的頭髮長及後背。瞳眸赤紅而澄澈。頭髮上彆着瞿麥造型的髮夾。白瓷般的肌膚裹着水手服。
(注:瞿麥,又名撫子)
那如洋娃娃般的容顏,此刻被着染得緋紅而妖豔。
「你原來不是人而是野獸嗎?」
「……說得真過分啊。」
撫子用手指拭去抹在臉上的紅色,帶着不滿的表情將手指移至嘴脣。
「我也想漂亮地解決掉。但是嘛……」
撫子用舌頭纏繞着溼潤的指尖,環顧四周。
地點在京都市郊外——忌火山。過去被稱作鳥邊野的地方就在這附近。蒼鬱的山林自古以來便被疑爲鬼的棲身之所,少有人類踏足。
在這樣一個地方,被徹底遺忘的鐵塔播放完防災無線電,撫子的身後終是沉寂下來。
「我有事找你……真是遺憾。」
男人有着長長的棕色頭髮、微暗的灰色瞳眸。他的個子很高,脖子處古怪地纏着繃帶。
桐比等不屑地說道,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說的是『去處理附近的怪物』,可沒說『把怪物弄得七零八落』。」
然後她凝視着可疑的灌木叢,隱約聽到了輕微的喘息聲。一個穿着登山裝的男人——面無血色地抬頭看着撫子。
信封很精緻。收信人姓名處用流利但不穩的字跡寫着『獄門小姐』。
說着,桐比等遞給撫子一封信。
宛如食肉的野獸一般——她的腳步毫無聲息。
男人像被彈開似的從灌木叢中站起身,拼命地跑開了。撫子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勢,目送着他的背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竟然會給我寫信,還是有好事之徒啊。」
「喂,野貓……還有活着的嗎?」
男人拼命地甩開撫子伸來的手。
其臉部的左半部分被大量的符咒覆蓋着。
「哼嗯……真夠吸引人啊。」
樹枝折斷的聲音響起——獄門家的二人立刻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轉過頭去。
桐比等低聲問道。那沙沙扇動的符咒之下,一道視線悄悄投向她。
「沒辦法……這傢伙實在是太猛了。」
少女的低語同枯葉爲秋風裹挾而去。
「說得真刻薄啊,桐比等先生……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能請您回去嗎?」
「哎呀,不太妙……您沒事吧?站得起來嗎?」
撫子示意的位置,散落着奇怪的屍骸。斷開的角、破裂的六個眼窩、撕碎的四根胳膊,無不表明那曾是超自然的存在。
撫子粗略看了眼信的內容,然後慢慢把鼻子湊近信紙。
「野獸啊……我教過你多少遍了,至少舉止要裝得像人一樣。」
「當然,這完全是衝着你來的。」
桐比等倦怠地說道,撫子沒有搭理,將手放了下來。
「不要過來……!」
「……都這時候了。」
「……真過分啊。食物可沒有貴賤之分。再說,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
「哼……如果我說有免費的飯喫,你作何打算?」
身着和服便裝的男子大聲咂了咂嘴,從樹蔭下緩緩走出。
「喫。」撫子猛地回過頭,看見這反應,桐比等嘴角抽了抽。
「……喂。你總該不會把『受傷了』這種麻煩事給遺漏掉吧?」
「這種胡亂的事情,確實適合你這喰食低賤東西的傢伙。」
然後她閉上眼,那熟悉的顏色便在視網膜上覆蘇。赤紅而躍動的影子、閃爍的光亮——撫子本能地知道,那即是荼毗之焰的顏色。
咔沙、咔沙、咔沙——男人一說話,那些符咒即便無風也是輕輕飄搖。
每當她稍微閉上眼睛,這光景便會復甦,甚至逼至夢中。
「好……那麼,我有一則非常適合你這大胃王的好消息。」
「那可真不巧……如果是些無聊的事情,我可不會饒恕你。」
——男人的每一步,都伴隨着如枯葉般的聲音。
撫子輕輕瞪了眼男人——獄門桐比等,然後彎下腰,將散落的非人的頭顱與四肢拾起,麻利地彙集至一處。
突然——那對赤紅瞳眸在這暮色中閃爍起來,那優美地上揚的嘴脣間微微露出異常鋒利的牙齒。
撫子沒有說話,走向前去。
「野貓啊……你真是太沒規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