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伟大先知克妮缇尔

末日之灾厄终将到来。承蒙真理之神庇佑，伟大之先知沐浴光芒而生，指引我族冲破迷雾，前往应许之地。

——《古希格塔斯预言教典》第二卷。

真理塔。

来奥哈亚图拉已有时日，这是莱特第一次到访此地。莉奥妮提着月石灯在前方领路，两侧各有五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迈着齐整的步伐。

长长的阶梯延伸向上，虽然并不陡峭，但路途却比想象的要更加遥远，看似近在咫尺的高塔却始终遥不可及。

终于来到阶梯尽头，已经有些疲乏了。

一整面洁白的高墙，整座高塔直通云霄。他仔细分辨，也根本没看出那毫无缝隙的墙面上，到底门在哪里。

莉奥妮伸手按在墙上，蓝色的法阵如水纹般扩散，随即在正中亮起方正的轮廓。轰鸣声响起，大门缓缓升起。漆黑的洞口亮起耀眼的白光，一条长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卫兵分列两侧，齐刷刷地转向莱特，持剑侍立。这架势让他属实一愣。

“进来，保持安静，跟上我。”莉奥妮招呼着莱特进来。

迈进塔内，从长廊尽头卷起一阵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卫兵们在门外行注目礼，石门悄然落下。

空旷的白色长廊，只有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进着。

和那外墙一样，这内部的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都是连贯不见一丝缝隙的白色。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甚至找不到光源。也许才走了两、三百米远，便跨过一处齐膝高的门槛，踏入圆形大厅。

这场景有些熟悉。周围的白色石墙上，刻满了卡塔瓦恩文字，其间夹杂着他完全不认识的符文，他很确定那并非自己接触过的语言。场中凸起一处宽阔的圆形石台，约有两米高，仅有一段没有扶手的石梯相连。

“上来。”莉奥妮说着，自顾自地快步走上石台。

不知怎么，自从进了真理塔，莉奥妮就变得冰冷的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莱特刚站稳，平台周围便赫然亮起金光，他下意识地退开，凑到莉奥妮身边。她只是瞟了莱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圈一圈地向里靠近，眨眼间蔓延到平台中心。连缀成片的光点从地面升起，于光柱的上端凝结，随后如花朵般绽放。莉奥妮一把攥住那团光芒，随后似有无数银铃沙沙作响，周围墙壁上的纹路也被激活。

石台开始上升。莱特目瞪口呆，什么也说不出来。

莉奥妮什么也不说，平视前方。每升高几米，墙壁上便闪过一个奇怪的符号，既不是字，也更算不上画。莱特慢慢凑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只看得到一片漆黑。

寂静，黑暗。

“我已确认，埃多利尔人炸开学院的地下，从遗迹中夺走的正是这件器物。我翻遍古乌达斯帝国的文献，才在一本记录口传故事的书中查到少得可怜的资料。”她说着，一大堆文字飘到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它名为冰川圣杯，原文描述是‘冰封万物，即使奔流不息的长河也将冻结’。现在，对那埃多利尔人的拷问还没有结果，这件宝物的下落仍然不明。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我能看见的范围，戴亚克斯，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也快到了，等一等吧。”她说道。话音刚落，门口又走出几人。

“他去哪了？”克妮缇尔追问道。

莉奥妮配合着，眼前如升起海市蜃楼。

又进来一人。白色教袍，金色短发，正是埃文主教。他脸色疲惫，进门时念叨着什么，很快强打精神，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分别与莉奥妮和戴亚克斯挥手示意，坐到戴亚克斯身边。

眼前大门升起，便又是一道长廊。

说是拯救了生命，但如果自己能意识到哈米尔的意图，没有前往那座酒馆，说不定大家……

早就想说了，你倒是早点问啊。

“绿色的火。”他答道。全身泛起异样的触感，像有蚂蚁在啃食。毫无来由的心慌，同时一阵阵反胃。

莱特头痛欲裂。在回忆中，那面具更加模糊，似乎把记忆吞噬掉了一部分。当然，他还是记得最重要的部分。

“已经足够了。”克妮缇尔似是轻叹一声，“戴亚克斯，银白塔这边也有报告说遇到了‘看不见的敌人’。我们假设进攻银白塔只是幌子，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地下遗迹，一切都说得通了。”

“已经准备好了。”莉奥妮回应道，左手缓缓展开，光团从手心浮现，几人中间的空地上随即亮起巨大的金色圆阵，光点源源不断地逸散至半空，如凝结的水滴般熠熠生辉。

“这说不通。他们确实一方面进攻银白塔，一方面又在学院兴风作浪，只不过夺走佩拉的计划失败了，本就有限的战力如此分散，实在有些愚蠢过头，不太可能。”克妮缇尔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莱特，“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当时在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绵的山脉，漫天黄沙与岩石之间，赫然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高墙将风沙抵御在外，其内如怪石嶙峋般升起拱顶高楼，无数风塔林立，树木与水池散落于各式庭院之中。

“还有一件事。”克妮缇尔抿一口茶，继续说道，“莱特，你已经具备了资质，但还差火候。”

半圆阳台延伸向外，从石柱和栏杆间吹来阵阵清风，全然没有冬日寒风的严厉无情。房间内没有一盏灯，取而代之的是镌刻于各处的文字，将阳光送入每个本应充斥黑暗的角落。墙壁上高低错落地挂着画，都是些奇怪的色块和线条，完全看不出主题。

已经得到了初步的信任。莱特看向她，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正审视着自己，那被注视的不安异常浓烈。他正想回答，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发问，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懒散地靠在桌上。被帽子遮住的半边脸，隐约看到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意。

“帮大忙了，莱特。至少有思路了。”克妮缇尔松了口气，随即说道，“戴亚克斯，派人加急联系最高魔法使团，密切关注边境上半兽人的动向，联系上次的袭击报告，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立刻去办。”

“不必在意。该说正事了。莉奥妮，接下来拜托你了。”

“莱特，关于那面具人，你还记得些什么吗？”克妮缇尔直起身子，继续追问。

尴尬。

戴亚克斯想了想，说道：“宝物很有可能不在埃多利尔人手里。从一开始，布鲁的目标就只是夺走佩拉。连我们都不知道地下遗迹的事，对方竟然会提前布局下手，这其中必有蹊跷。”

莱特摇头。

几人瞬间清醒。戴亚克斯顾不得礼节，脱口而出：

……

出乎莱特意料，回应的声音并非想象中那样苍老又饱含沧桑。她的话语平静如水，和寻常女孩别无两样。

“你们也坐下，不必拘束。”那女子说道。莱特和莉奥妮眼神交流一番，也各自就座。

沉默。他看得出，戴亚克斯故作镇定，比莉奥妮和埃文要冷静太多，连一丝疑惑都看不到。而至于先知，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她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应该很清楚绿色的火焰意味着什么。

“虽然你应该不会掉下去，但小心磕到脑袋。”莉奥妮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快到了。”

“你不太喜欢遵守规则。无论在马奥尔镇还是眠云谷，你都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从这一点来讲，你远不如我族历史上诸位英雄那般正派。”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即使进入我的视线，我也不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你，更不会苛求你完美无瑕。你从埃多利尔人手中拯救了无数生命，这一点就足以得到尊敬。”

听上去，她看到自己利用灾厄庭院出校门的事了。正绞尽脑汁如何向埃文解释，却见她摆了摆手。

莱特赶忙退回来。继续上升，直到头顶的石环渐渐靠近，与平台无缝贴合。这里根本看不到窗外景色，便无从知道究竟有多高。

“有人利用了埃多利尔人的复仇计划，让他们以为佩拉在地下，借此机会闯入遗迹抢夺宝物。”

“世上没有如果，莱特。是埃多利尔人杀害了他们，绝不是你的错。”她话锋一转，“现在，我有必须要说明的事情。莉奥妮。”

“是。”戴亚克斯起身，迅速离场。

先进来的是戴亚克斯，他当然认得。两人目光交汇，对方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径直走向墙边的一把木椅坐下。

“记住，除非先知大人发问，否则什么都不要说。”莉奥妮提醒道，随即走了进去。莱特点头示意，紧随其后。

“先知大人，我把莱特带来了。”莉奥妮欠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门扉开启，刺眼的光芒让人头晕目眩。

“初次见面，莱特。我是希格塔斯的先知，克妮缇尔。既然容许你来到这里，你应该清楚我的用意。”她说道。

“这是伊森特洛堡，沙漠王国的首都。在他们的语言里，更愿意称其为‘圣都’。”克妮缇尔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要你前往那里，完成一件委托。”

“莱特，你出校门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正好你的班导师在这里，要我告诉他吗？”她轻笑着看向埃文，对方随即向莱特投来疑惑的目光。

如遭雷击。

莱特回以礼貌的笑容。

莱特心里抱怨着，还是恭敬地开口回答：“进入遗迹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是哈米尔，另一个是有尾巴的面具人。那家伙背后捅刀重创了哈米尔，抢走了冰川圣杯。”

莉奥妮点头，法阵上空光点翻飞，化作沙漏的形状。

视线自然地落在阳台上。小桌上摆着茶具，一人背对着坐在桌旁，身形隐藏在宽大的白袍之下。乌黑柔顺的长发如流水般垂下，在地面自然铺开。

“扎伊尔正在向王室汇报吧。”女子放下茶杯，问道，“监视者在和埃洛希鲁的战斗中受伤，现在也来不了。这样人就到齐了。”

“没有看到。我被一个看不见的家伙袭击了，记得它被称作‘二号’，应该也是埃多利尔人的怪物，却在帮那个面具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一口气说完，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