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Chainsaw Girl」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1.2萬 字
一片寂靜的人工島上,彷彿只有該處與世界分離,時間不再流動。
無法退讓的雙方歷經激鬥之後,島上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放眼望去盡是崩塌的倉庫殘骸,原本整齊鋪平的石磚地面上,每處都刻着戰鬥的痕跡。就連要推測在此發生過什麼事都不容易。
海潮聲中,夾雜着遠處傳來的破壞與戰鬥之聲。
「真是的,結果只砍了手臂啊。」
「因爲突然想到,有事要問妳。」
娜迦的手臂,甲殼覆蓋的部分被平整地斬斷。雖然該處不停湧出鮮血,但是造成這傷勢的刃本人也嚴重出血。
腹部不只有剛纔自己捅穿的傷口,還有被娜迦的水之槍開出的好幾個洞,全都不停噴着血。當然刃也臉色蒼白。
雙方癱坐在地面上,一步也動不了。
「哎,剛纔是我自己講,有本事就逼我開口,那我就告訴妳吧!」
「麻煩講快一點。在下快死了。」
「哈哈,妳還真扯。那就不賣關子了。其實是爲了解放被抓的同胞。哎,不過這心願也落空就是了……」
娜迦的表情充滿了放棄與後悔,但只有一瞬間。
「既然是這樣,儘管放心……不過,在那之前先治療。」
「啥?放心?治療?」
娜迦臉上滿是困惑。
「喂,才子,動作快。雙方都快沒命了。」
「我也已經累了,體恤一下啊。」
擊退了爬鮫的才子爲了替兩人施展治癒魔術而走近。就如她所說,因爲連續施展治癒魔術加上戰鬥,現在十分疲憊。不過誰也不擔心。
「喂,怎麼回事?不殺我嗎?」
「哪裏有必要殺掉?妳還想打下去嗎?」
「那個……爲何你們會與猛鮫族同行……?」
「好痛。」
「這裏。味道是從這棟小屋傳來的。」
就連娜迦都指出衆人的異常,但才子一行人毫不介意。
走在斷垣殘壁之間,隊士們紛紛遠遠觀察帶着魔物的一行人。詫異的視線不只指着娜迦,同時也指向普蘿特與都都美。
與那嘶吼相呼應,持續破壞的爬鮫們紛紛轉身,朝大海撤退。在這同一時間,橫跨城鎮的巨大火牆也消失了。
娜迦歉疚地呢喃說道。
「什麼嘛,原來妳知道啊。」
「只有怪人。」
那女子正要將成串鑰匙中的其中一把插進房門,但是聽見人聲讓她身子猛然一顫。轉頭看見衆人,女子以顫抖的手取出短刀,刀鋒朝向入侵者。
「咦?妳們談好的結果是怎樣?」
「幸好只來了妳一個。」
「大概就這裏吧?」
娜迦用指頭輕敲手臂上的甲殼。那是圖鑑上沒有的特徵。
「啊~能聞到同胞的血味。」
交易船襲擊、害漁村村民消失的妖刀、以及這次的襲擊。
在魔獸頭頂上發呆曬月光的普蘿特突然被粗暴甩落,再度脫口喊疼。
才子剛纔其實心裏擔憂着,萬一焰失控了該怎麼阻止她。
「其實比想像中有趣。」
兩人乖乖接受治療。填平刃身上的孔洞,並接回娜迦的手臂。因爲都都美若有所求般看着掉在地上的娜迦手臂,才子才儘快協助治療。
阿雷斯的報告中提及的神祕呻吟,衆人原本推測是罪犯的聲音,不過也有可能發自被囚禁的魔族。而娜迦也同意這樣的推測。
雖然雙方本就互相殘殺,但本次襲擊的起因似乎在人類這邊。儘管如此娜迦還是視協助爲恩情。
「是沒這打算……」
美輪美奐的外觀底下,藏着醜陋的血腥行徑。那正是領主宅第的真相。
「這樣啊,很遺憾妳要進地下牢了。」
走過敞開的鐵柵門,除了矗立於正中央的宅第,角落處有間小屋。小屋獨自立於庭院的一角,門微微開啓。
普蘿特恢復到能動作的程度,拖着纏在右臂的戰錘現身。
才子不愉快地頂嘴。
「所以最可疑的就是這裏吧!」
娜迦的鼻子轉向那小屋,嗅着氣息。
她看向巨大鯊魚。
「這位是襲擊犯娜迦小姐,大家要好好相處喔。」
裏頭有一張小桌子,牆上只排列着數種武器。房內東西只有這些,不過地面上有扇門。門已經打開,能看見通往地下室的階梯。血味似乎就是從階梯深處傳來。
才子等人帶着娜迦邁開步伐。
沿着階梯往下走,見到礦石燈微微照亮並排在走廊上的黑色鐵門。
鎮上不再傳來打鬥聲。戰鬥沒有勝者,也沒有歡呼。化作瓦礫的港鎮中,只剩寧靜的餘韻。
在阿雷斯等人的目送下,一行人走向小屋。
「不用道謝。若真如妳所說,是我們這邊起的頭吧?」
「看來我們的對手比想像中還棘手啊。」
在阿雷斯四人圍繞的狀態下,衆人前往領主宅第。
「一喝下那個,力量就源源不絕地湧現,手和腳也變成這樣。不過,感覺好像也變暴躁了……還有我的搭檔,也變得那麼大。」
「嗯?謝什麼?」
「聽說有神祕的呻吟從裏頭傳出。」
手臂接上之後,娜迦站起身。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才子提起該問的問題。一行人被喚來異世界的理由。
「起初我只是想利用魔王而已,不過喝了『咒血』後想法變了。光是喝了幾滴而已,就能明白那是多麼恐怖的東西,彷彿會撕裂靈魂的濃烈詛咒混在血液裏。體內流着這種血的傢伙,不可能正常活着。痛楚、恐懼、絕望,這些應該無時無刻都湧現心頭。那傢伙卻自稱要拯救我們魔物,那我也只能幫忙吧?」
她發出了讓人耳朵發痛的吶喊聲,於是剛纔不再動彈的魔獸悠悠挺起身子。牠們剛纔似乎只是暫時昏迷,理解狀況後便甩頭想將普蘿特甩下來。
普蘿特有些裝傻般地如此回答刃。無論結論如何,契機還是她。
「是啊。」
娜迦尷尬地挪開視線。
毫不遲疑地走向城鎮中心。
「『如果願意成爲屬下並提供協助,我們也會提供力量。』那女人是這樣說的。因爲當時我正好也在計劃要襲擊某個城鎮,所以想說魔王這傢伙可以利用。」
「多謝,普蘿特。」
「果然這纔是普通人類的反應啊!不正常的可是妳們喔。」
挺身阻擋衆人的女子是位神官,正是在艾莉里亞的針拳制裁秀上,站在舞臺後方待命的神官。
路特魯多和被他利用的盜賊團頭目。他們明顯放棄了人類之身,化爲異形。和圖鑑相比,眼前的娜迦也有些部分不同。
娜迦原本說得自豪,卻話鋒一轉,表情凝重地垂下臉。
一路上與形形色色的殘骸擦身而過。每次映入眼簾,每人心中都湧現不同的複雜想法。
「話說,可疑的地方在哪?」
這時娜迦的表情再度變化,臉上透出疑惑。
「────!」
「喂!你要睡多久啊!你們都先回去!」
從後方觀察着毫無緊張感吵鬧的兩人,娜迦問道:
「啊~……只有我的心願要實現了啊。對那傢伙真不好意思。」
打開門,走進小屋後,血味濃烈到連焰的鼻子都能分辨。
「誰管什麼常識。我們只是朝着解決問題的最短途徑奔跑而已。」
「那就帶我去那個可疑的地方……在那之前。」
「並不好!」
「只要意識不要集中在火焰就沒事,我全心全意在想小都喔~嘿嘿嘿!」
「……什麼嘛,原來人類之中也有說得通的啊。」
魔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就算捂住耳朵,那轟然巨響照樣貫穿至耳朵深處。
「妳說的『那傢伙』,該不會是指魔王?」
「敢、敢過來,我就刺人喔!我是認真的!」
最後一行人抵達了艾莉里亞舉辦制裁秀的中央廣場。目的地則是廣場另一側的領主宅第。
理解了襲擊的理由,他的敵意轉向艾莉里亞。不過他仍然沒有解除對娜迦的戒心。縱然釋放魔族的同胞能解決問題,但對方依舊是魔物。更何況方纔襲擊城鎮與居民仍是事實。對他們而言並非能輕易信賴對方。
「我們跟用過那個的傢伙交手過啊。雖然不像那傢伙般地誇張,但妳身上也有變異的部分。不過我只見過圖鑑上的妳們罷了。」
「地下牢啊。這不是剛好嗎?焰。」
神官在入侵者之中發現了魔族,表情充滿困惑。
「大家也都沒事……咦?那邊的魔族是?」
「雖然講好幾次,妳們到底多超乎常識……」
阿雷斯瞪向宅第。
阿雷斯等人表情緊張,手持武器。
雖然焰只是單純提問,但是對阿雷斯等人而言是頭痛的根源。
「那個魔王,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然後她就給了妳『咒血』吧?」
「說到『幫忙』我纔想起來,聽說襲擊計劃當中還有一個同伴纔對,但結果只有我一個來。」
在廣場上休息的焰與阿雷斯一行人跑過來。
穿過通往地下室的門,冰涼且帶着黴味的空氣環繞衆人。
焰咧開嘴角露出了想入非非的笑臉。她腦海中的都都美究竟怎麼了,從那笑容就能推知。
「只要一下下就好。我接下來要做的事,還請當作沒看到……咦?」
「在下曉得可疑的場所。早早把人放了,結束這工作吧。」
「大概就是那裏不會錯。」
「妳也真怪。」
「爲什麼啦!」
「真是爲難妳了……」
「簡單說,這傢伙的夥伴被綁架了,我們來救人。」
走廊的最深處,照明燈無法照亮的陰暗鐵門前方,有一名女性。四周陰暗而看不清楚,不過似乎是成年女子。
「話說回來,焰,造出那麼大的火牆,真虧妳沒有失控啊。」
「多謝了,人類。」
「咦?該不會很多問題都是源自艾莉里亞小姐?」
被視作同類,刃默不出聲但受到打擊。
「刃,妳的夥伴盡是這種怪人?」
「就算真是這樣,也該道謝。」
「我也沒有直接見過。只是某一天,有個女人自稱魔王的使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根據那傢伙所說,魔王打算驅逐所有人類,拯救所有魔物。」
「是啊,靠着妳說的『咒血』才變強喔。」
「嗯?我們是來解放這傢伙的夥伴啊。」
聽了這句話,也許是緊崩突然放鬆,神官頓時腿軟。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沒想到居然有人和我目的相同……」
「喂,既然妳來放大家逃走,表示大家都還活着吧!」
「是、是的!」
雖然強忍在心裏,但娜迦想必一直擔心着吧?她鬆了口氣。
「我被命令準備餐點和治療。雖然他們天天被艾莉里亞大人折磨,稱不上平安無事,但還活着。」
「沒關係。活着就好。」
神官這次終於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沉重的鐵門開啓,濃烈的血味從中滿溢而出。混和着溼氣,形成一陣溼黏的風,令人不快地襲來。
神官一走進房內,觸碰門旁的礦石燈,點亮燈光。
衆人聽見娜迦咬牙切齒的聲音。
房內有羣被鎖煉束縛,消瘦憔悴的魔族。與娜迦不同,手腳沒有甲殼覆蓋,但是從特徵來看肯定種族相同。
儘管身上毫髮無損,但地面上乾涸的血跡已經清楚顯示了過去所受的對待。每晚傳出的呻吟,就是遭受虐待的魔族之聲。
「爸爸!」
娜迦緊緊抱住了其中一人。
「是妳嗎?娜迦?妳這身體是怎麼了……?」
「我很努力喔!做了很多特訓,變強很多了!還有,因爲詛咒稍微改變了……可是,我爲了救出大家努力了喔!」
再也無法忍耐,大顆淚珠連連掉落。一道淚水也滑過娜迦父親憔悴的臉龐。
想傳達的事情堆積如山,卻又欣喜得無法使之化爲言語。哭泣的模樣看不出堅毅戰士的身影,站在該處的只是一名少女。這纔是她原本的模樣吧。
焰花上一段時間,才察覺自己無意識間出拳揍飛了艾莉里亞。燃燒的拳頭傳來熾熱與痛楚的同時,憤怒脫口而出。
阿雷斯毅然目送曾是敵人的對手,眼中已無敵意。
新的光牆如同彼此重疊一般產生,化作三重魔障壁守護莉安兩人。
「『貫穿吧──」
吶喊的同時,有東西自艾莉里亞手中拋出。
目送那背影漸行漸遠後,阿雷斯也爲了自己應盡的職責而行動。
定睛一看,與爬鮫相同的硬質甲殼覆蓋了託雷克的左手臂,那是才子臨時製作,不同於人類的異形手臂。雖然牢固且力氣剛猛,但已非常人之身。
「我們與魔物敵對,是爲了守護人民。不是像妳這樣滿足慾望。」
看向因爲不甘心與害怕而眼眶泛淚的莉安,艾莉里亞心情頓時好轉。
時間太過短暫,在衝擊傳向身體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無法理解。
破碎聲轟然響起。
「……可惡,爲什麼每個人都想礙事?爲什麼都不注視着艾莉里亞?」
阿雷斯立刻舉盾彈開飛向他的物體。來不及戴的頭盔掉在地上發出聲響。儘管事出突然,但他冷靜舉起劍盾,喚來蒼雷環繞周身。
「…………啥?」
阿雷斯蹬地。環繞蒼雷的腳踏碎石磚,他以落雷般的速度,瞬間逼近。
阿雷斯慘叫,失去意識。
猛鮫族的魔族們攙扶着腳步不穩的同胞,互相扶持走向海邊。
「『障壁啊!』」
「我可不是自誇,在魔術院之中,最擅長魔障壁的人是我。」
「娜迦,妳講話怎麼變這樣?還有,魔王軍又是怎麼回事?」
「做好覺悟吧。」
「誰是真正的惡人,這下明瞭了啊……」
這時娜迦想起背後還有一羣人類,再度板起了臉。
但是,面對速度快到不允許眨眼的戰士,艾莉里亞以連刃鞭迎擊。鞭子彎曲,精準擊向直逼而來的阿雷斯。
「妳想幹嘛?礙事的話連妳也殺掉就是了。」
艾莉里亞打算造出下一把武器。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動彈不得。
拆下鐐銬,確認身上有無負傷。雖然身體虛弱,不過所有人似乎都還能走動,趕在艾莉里亞發現前,衆人早早離開地下牢。
「哎呀,本來想看你絕望的眼神,真無聊。」
「『障壁啊,層層重疊守護此身!』」
「嗯,知道了。」
然而他的劍最後並未揮落。
與阿雷斯相同,這是擁有偉大兄姐們的宿命,她自幼就不時被拿來與優秀的姐姐相比,過着充滿自卑感的每一天。歷經嘔心瀝血的努力,終於來到了能瞧見那背影的位置。
女性神官立刻飛奔上前,施展治癒魔術。
如果在這裏輸掉,一定追不上姐姐。
「莉安,我們去找艾莉里亞──」
即使是輕易破壞石牆的爬鮫突擊,莉安的魔障壁也能紋風不動地擋下。現在三層重疊,堪稱固若金湯。
氣氛一陣尷尬,但總之先逃再說。
「贏不了妳,我有自知之明。儘管如此,還是非做不可。」
朝着昏厥的阿雷斯,艾莉里亞揮出另一條連刃鞭。
那回答實在超乎意料,艾莉里亞一瞬間露出傻眼的表情。
理解託雷克是被某人打飛後,衆人這纔看向聲音的來源。在該處看見了半毀的宅第。爬鮫羣的攻勢並未抵達此處所以完好無缺,但現在看起來像是內側發生爆炸般崩塌。
艾莉里亞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着無數細小刀刃連結而成的鞭狀武器。連刃鞭相當長,未揮動卻如觸手般蠢蠢欲動。
煩惱沒有持續太久,阿雷斯放下武器時,眼神已經沒有迷惘。
傲慢的邏輯彷彿宣稱自己就是法律般。事實上,在這個無人能違逆的場上,艾莉里亞等同法律。
她似乎更爲掃興,到了絕望的地步。
阿雷斯的兩名夥伴二話不說就接下了護送任務。沒有懷疑他的決斷,相信那正是自己該做的事。從那反應可窺見他們對阿雷斯的信賴。
託雷克身上插着好幾片偌大又銳利的金屬,貫穿甲冑並刺進身軀。因爲他的身體還微微動作,看起來還有一口氣,不過從流血量之多來看,這樣下去會因爲失血過多而危及性命。
託雷克氣若游絲地擠出說話聲。
「吵死了!我可是一直努力維持威嚴!再怎麼說也是魔王軍啊!」
晚風拂去沙塵,艾莉里亞自勉強留有原型的玄關大門現身。她之所以待在此處,並非因爲來不及避難,而是城鎮遭受襲擊時,她正優雅地品味紅茶。
「本次襲擊的起因是妳。只要妳不對魔族出手,也不會造成這種結果。」
瓦礫朝四周撒落。其中最大的一塊撞破廣場上的制裁舞臺。撞破木造舞臺的是牛角頭盔的戰士──託雷克。
「還沒完──!」
莉安無法理解狀況,愣愣地望着天空,眼眶不由自主泛淚。
對着出言頂撞的新人隊士,艾莉里亞顯得愈來愈煩躁。
「什麼……依法逮捕?無聊……想阻止就拿出殺意啊!雖然就憑你根本沒本事阻止!」
儘管如此,阿雷斯還是挺身站到艾莉里亞面前。
「託雷克大人!」
艾莉里亞見到反抗者眼中燃起光芒。明明懦弱得毫無殺意,卻沒有一絲恐懼。
「這份人情,有機會一定會還。」
「瞭解~」
「這不是比試,是制裁喔?啊,該不會你們以爲這是比試?太廢物了,實在沒這種感覺耶!不好意思~」
「這全出自你的安排?手臂也變得怪噁心的,墮落爲魔物了吧?也就是說,對你的攻擊是出於自保。就算死掉也不可以抱怨喔?」
論防守,莉安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周遭旁人也口口聲聲稱讚,想必有朝一日能追上成爲護國聖盾將的姐姐,深受期許。
這種程度的傷勢,阿雷斯眉頭都不皺一下,硬是驅動被鞭子刺穿的手臂,將劍尖指向艾莉里亞。
「你們兩個,護送這些傢伙們回海里。」
莉安灌注強烈意志展開的三重魔障壁,艾莉里亞只消一擊就打破。
光牆彈開了鞭子。
「夠了!我們離開這裏!」
娜迦離開前說道,並再也不回頭。
「哎,看來拖延時間……算是趕上了。不過她依舊生氣了啊……你們幾個,還是早點逃走吧……」
艾莉里亞隨手灑出的血滴化作無數條鐵柱,擊碎魔障壁後直衝莉安的身體。
「你那眼神,真討厭。」
「也沒差,制裁還沒結束喔。」
「……所以咧?你想說什麼?」
如果輸給這種對手,只會證明無論多麼努力終究追不上天賦異稟的才華。
話還沒說完,艾莉里亞整個人飛了出去。
雷電與金屬擦撞聲奏響刺耳的樂曲。
「可惜喔~還有一條~」
發自內心感到掃興般,艾莉里亞嘀咕。
自左手延伸的連刃鞭刺穿了阿雷斯的右臂。
最後阿雷斯箭步上前,高舉長劍。
「艾莉里亞都知道喔,就是你背地裏動手腳。你讓無處容身的前科犯搬到你的故鄉了吧?然後這次又放走艾莉里亞的玩具。與罪犯和魔物同流合污,被制裁也是活該吧?」
「那又怎樣?你們隊士還不是在獵殺魔物。」
她執着於使人恐懼,眼前毫無恐懼的對象等同否定她的存在。
鞭子的軌道不規則,但精準針對要害而來,阿雷斯以盾牌彈開,或以劍招架。
爲了守護重要的人,不能在這種時候輸掉。
搶到阿雷斯面前的莉安展開了魔障壁。
「看吧,廢物。你們這種庸才怎麼可能贏過艾莉里亞?可以理解你們想要相信自己並非凡人,但也該看清現實──」
「沒人說話啊!別理我們,繼續你們的感動重逢。」
「纔想說怎麼這麼安靜,你們膽敢碰別人的玩具?難得泡好的茶都變難喝了。」
「哦?是喔。既然這樣,就一擊打垮妳的障壁和自信吧。」
「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咿嘻!那接下來就和妳比吧。要是能守住那邊的廢物,就算妳贏。只要妳贏,艾莉里亞就乖乖給妳逮捕。哎,雖然連比都不用比。」
即將擊出雷電的瞬間,阿雷斯的手臂內側長出了無數的鐵棘。
「咦?」
那強韌的利刃會輕易貫穿阿雷斯身上的金屬鎧甲──
「爸爸你安靜!」
「咕啊啊啊啊啊啊阿──!」
連刃鞭化作紅霧而消散,阿雷斯原本被鞭子吊起的身體倒向地面。
莉安咬緊牙關,她知道只要一開口,骯髒的話語就會脫口而出。
見到從小屋出來的一羣魔族,阿雷斯等人煩惱不已。原本認定的邪惡一方是被害者,無法完全斷定是邪惡的人才是惡人。
一旦有損她的心情,就有可能影響港鎮與葛德路西亞的關係。對待她必須鄭重其事。
「身爲衛盾隊的隊士,我要以擾亂城鎮和平的罪名逮捕妳。綁架與虐待魔族,這些刺激了他們的同族,是擾亂和平的行爲。根據維持治安的契約,我們葛德路西亞的隊士可依法採取行動。」
「要是反抗大家就會有危險啦、和葛德路西亞的關係啦……誰──管那麼多這些有的沒的啊!」
焰的右眼點燃火焰,熱浪捲起氣流。
「不準妳繼續講我朋友的壞話!」
友人被貶低的事實,驅策焰行動。
臉頰被毆打的艾莉里亞幾乎愣住了。
「啥?被揍了?艾莉里亞被揍了?」
夢囈般呢喃後,看向衝上來揍她的當事人。
「又是那種眼神……講幾次了,不準用那種眼神看艾莉里亞……」
「和我打的話應該就能『比試』了喔。啊,萬一演變成單方面的『制裁』,請原諒我喲。」
焰爲了振奮自己而誇口道,手杖指向艾莉里亞。
她決心對抗「不講理」。
需要有人來阻止艾莉里亞,但還有餘力的只剩自己。縱然開端是無意識地出拳揍人,不過無論如何自己還是會決心戰鬥吧!在腦袋深處,焰早已經明白自己該做的事。
「比試?制裁?……都不對。」
艾莉里亞搖搖晃晃站起身。剛纔燙傷的臉頰已經痊癒。
「接下來要開始的,只是單純的處刑而已。」
面對她的殺意,焰不爲所動。
兩人保持距離,互相對峙。
「先好心告訴妳,艾莉里亞的『血操鐵煉』是什麼魔術──控制流出的血液,以血液爲媒介創造鐵製武器。」
她平淡的語氣中灌注殺意。
「用看的就大概曉得。」
「碾碎吧啊啊啊啊啊啊──!」
她更加放聲嘶吼,在血霧車輪的邊緣煉造一連串的巨大尖銳金屬塊。車輪最終化作巨大的旋轉圓鋸。那兇惡又巨大的物體,形狀猶如人稱鬥輪挖掘機的超巨大工程機具。
如此一來就告一段落了。焰這樣想的瞬間,強烈的寒意爬上背脊。
「什麼啊,妳……是什麼人……不對,是什麼東西啊!」
「妳的眼神愈來愈好看了喔!不過絕望還遠遠不夠!」
面對強大的敵人,應該和夥伴攜手合作纔對。
總之一定要設法反擊──焰這麼想。閃過的同時噴射火焰。
來到隨便放火也能燒到對方的距離,焰將火焰注入手杖。
艾莉里亞如此吶喊,也許已經耗盡力量,喚不出血圓爪。搖搖晃晃的身軀擺出近距離戰鬥的架式,以針拳毆向焰。
「多到能夠宰了你們所有人,再毀掉整個城鎮!」
「在下爲妳聲援。」
焰咬緊了牙。無論遠距離或近距離都贏不了,若想消耗她的精神力而拖延時間,死亡也同樣會逼向自己。
艾莉里亞抬起手,在廣場角落昏迷不醒的莉安與阿雷斯的頭頂上,也浮現了血圓爪。
焰的臉頰捱了一記強烈的踢擊,飛了出去。手杖脫手掉落,在石磚地面敲出清脆聲響。
「莉安,快逃!」
她再度將拳頭刺向地面,血圓爪出現於廣場上空。一共四個。
「………………」
「什麼……」
火焰撼動並照亮廣場。
一道冷汗劃過焰的臉頰。
「被絕望壓碎吧!」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用不着她仔細說明,見到剛纔的戰鬥過程,焰也已大略察覺。
當她的手揮落,彷彿吊掛的線斷了一般,血圓爪開始遵循重力。超重量的鐵塊爲壓扁一動也不動的莉安兩人的身軀墜落。
「那力量是什麼東西啊!害怕的人有妳一個就夠了!爲什麼是艾莉里亞在害怕妳!」
視野的角落,連忙趕回來的阿雷斯的兩名夥伴正將兩人搬離。
「加油喔~」
託雷克吶喊,並扛起剛纔爲他治療的神官,全力奔跑。附近的隊士也跟着逃命。唯獨才子等人只移動到廣場外不遠處,擺出觀戰的架式。
當艾莉里亞將拳頭向前刺出,四個血圓爪同時襲向焰。同時操縱四個似乎負擔不小,艾莉里亞看起來光是站着就耗盡全力。
接下來只要請才子治療艾莉里亞,束縛她的自由即可。
「『針拳─────!』」
「差點又要感到後悔了……如果不抵抗、如果不戰鬥、如果不燃燒,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咦?怎麼回事……?」
「話先說在前頭,艾莉里亞不會讓妳死得痛快。」
對咒物感受深刻的刃說道。
「是妳先找人家吵架的。」
她直覺看向艾莉里亞,見到詭異的紅光在該處脈動。
「不妙,快逃啊!」
「相當強悍。若在下狀態萬全,也算不上對手就是了。」
被加熱的空氣倏地撩起焰的瀏海。被頭髮蓋住的右眼,綻放着燦爛的光芒。
「妳以爲這種狀態就無法施展體術了?面對沒才能的廢物,就算躺着也能贏喔。」
但是誰也不願意伸出援手,夥伴都在廣場外頭守候。
「莉安!」
「『割裂吧!壓爛吧!輾平吧!』」
她一步也不曾離開起初的位置。也許是使用強大的魔術讓她意識矇矓,身體有些搖晃。
「那傢伙還真強。」
「『血圓爪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做給妳們看──!」
焰掃視廣場,希望能找出弱點。
不過,艾莉里亞真正想說的是下一句。
艾莉里亞揮出拳頭,血圓爪接到指令般在地面上奔馳。
只要意識不清,就有機可乘。唯有針對破綻下手。
「加油……!」
「請做好覺悟。我的火焰很兇惡喔!」
「『拉斯特(Last)!血圓爪啊啊啊啊───!』」
但是,就在焰即將噴射火焰的瞬間,她突然感到狐疑,艾莉里亞爲何要使用破綻這麼大的魔術?應該有她的對策吧?
艾莉里亞嘲笑倒在地上的焰。面對不擅長近距離戰鬥的對手,她幾乎只靠反射動作的攻擊便能獲勝。
趕在血圓爪再度衝來之前,焰拔腿奔馳。好幾次被血圓爪刮過的地面瓦礫凌亂,凹凸不平。焰屢次險些絆倒,憑着一口氣狂奔。
自暴自棄的焰最初的行動,是朝側邊跳開,閃過一面絞碎石磚一面前進的血圓爪。
在旁觀戰的才子等人悠哉地評論艾莉里亞。
焰合不攏張開的嘴,翻騰湧現的火焰與憤怒已經完全熄滅。
與詠唱相呼應,血之洪流劃出圓弧般高速打轉,形成巨大的血霧車輪。
環繞焰全身的火焰更加熾烈。另一方面寄宿於眼眸的火焰消失,也許是負荷過大,右眼開始流出血淚。然而她依舊笑着。
儘管飛快,但動作是一直線,轉換方向需要時間。
那光芒的來源是艾莉里亞頸項上的頸環,發自鑲在上頭的紅寶石。
燎原之火從她腳下開始擴散。
隨着艾莉里亞使勁拔出了針拳,猶如汲取泉水般,血霧自鎮上各處如柱子一般朝天竄升,朝着廣場匯聚。
「咒物?控制?這些事艾莉里亞纔不管……但是力量一直湧現……」
爆炸的烈焰消散之後,血圓爪連碎片都不剩。
「咦?該不會……」
「…………大家要不要同心協力一起戰鬥?」
不過威力完全不夠。高速旋轉的血圓爪挾帶強風,不夠強勁的火力甚至無法觸及刀刃部位。
站起身的她將針拳刺向地面,彷彿要絞乾滲入城鎮的每一滴血,血之洪流朝廣場彙集。
「因爲妳太囂張,這兩個廢物纔會死!」
雖然無處可逃,但她本來就不打算逃。
對方沒有閃躲的跡象,果然是因爲施行強大魔術,佔用了大半的精神力。
「意思是她被控制了?」
恐怕艾莉里亞本身已無餘力,頸項的咒物正強行增幅她的力量。
「……啥?」
焰的右手中,火焰殘渣搖曳着。血圓爪的兇惡利刃並未觸及莉安兩人,反倒是被爆裂的火焰炸飛並燒光。
血圓爪邊絞碎石磚邊逼近,來自四面八方同步攻擊。就算閃過其中一個,其他血圓爪馬上就會殺過來。焰無處可逃,也沒有空檔能靠近艾莉里亞。
憤怒到達頂點,焰的身體再度點燃火焰,背後顯現火焰之輪。
光芒轉暗,當艾莉里亞想理解狀況時,只能發出呆愣的聲響。
這時她注意到,施術者艾莉里亞顯露異狀。
「接招吧──!」
「可惡,之後再痛扁妳們……」
然而下一個瞬間,轟然巨響傳遍廣場,眼前亮得令人不禁想轉開視線。
「不妙了,焰。第一眼見到之際,在下就感覺到了不好的氣息,那和這柄妖刀同樣都是咒物。」
艾莉里亞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情景,只能扯開嗓門嚷嚷。
拉斯特血圓爪比剛纔的五個更加巨大,一連串的鐵塊亂無章法地聚集,但同時也銳利得充滿殺意。
「那麼,今天這鎮上到底流了多少血……妳知道嗎?」
話雖如此,這種攻擊稍微擦到就會瀕死。
焰毫不留情地用火焰包住了滿身傷痕的艾莉里亞。當然她已經手下留情,還不至於奪命,不過應該會受到無法動彈的重傷。
「眼神很好看喔!不過絕望還遠遠不夠耶!」
「連比試都算不上啊。」
艾莉里亞腳邊漸漸着火,她的眼眸終於浮現恐懼。
艾莉里亞身上發紅的燒傷迅速治癒。
盛滿燃燒烈焰的眼眸瞪向直衝而來的血圓爪。這一瞬間,四團爆炸烈焰在空中綻放。
艾莉里亞讓針拳染上自己的血,使勁刺進石磚地面後,以此處爲中心,地面開始脈動。
「還沒完啊!『針拳血圓爪』!」
突兀的尾聲讓焰感到幾分不滿足,熊熊燃燒的慾望險些自心底探出頭,但她告訴自己用不着滿足,保持理性。
「那個眼神!那個眼神!就是那個眼神啊啊啊!說過幾次了,就是那個眼神讓艾莉里亞不爽!」
地面的脈動漸漸擴散到廣場外,波及延伸城鎮整體。
「直接攻擊的話!」
就在她這麼想的同時,艾莉里亞的腳已經逼近至她的臉頰。
拉斯特血圓爪高速旋轉,速度遠勝方纔的五個,剮碎並彈飛石磚的同時朝焰襲來。
面對筆直衝來的厚重殺意,焰舉起左手。
「燃燒吧啊啊啊啊啊啊──!」
這瞬間,劇烈的熱與光吞噬了廣場,爆炸聲響徹全鎮。
釋出極大的爆焰,焰的左臂燒得焦黑,癱軟下垂。
「呃……!」
然而,爆焰只燒焦了兇惡的血圓爪表面,血圓爪本身依舊完好。
焰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突破爆焰而來的血圓爪,趴倒在瓦礫上。身上各處都擦傷,好幾塊碎片刺破皮膚。
「咕──!」
沒有空檔忍受疼痛,血圓爪一面破壞廣場的外圍,一面掉頭轉向焰。
她現在滿身瘡痍。右眼已看不清,左臂無法動彈。但她還是好幾次躲過了直衝而來的血圓爪。
巨大血圓爪順便破壞城鎮。破壞威力險些波及當作避難所的大風車和城牆,每當血圓爪靠近就傳出慘叫聲。
只能針對本人下手──焰這麼想着並看向施術者艾莉里亞,發現身旁有無數道帶刺鐵絲蠢蠢欲動,似乎在保護她。
「這、這樣沒辦法靠近……不對,不只是這樣……」
這時焰發現,艾莉里亞的神態顯然更加異常。
艾莉里亞施展着強大魔術,想當然負荷十分沉重,因此她噴出鼻血的同時也流着血淚。每次呼吸都有血泡從口中溢出,雙眼空洞無神。
「艾莉里亞小姐,請別再繼續下去了!會死掉喔!」
焰對艾莉里亞呼喊,但她沒有反應,聲音沒有傳到。雖然她本人說自己沒被操縱,不過這模樣絕不正常。
「喂,焰!」
才子叫道。
於是焰呢喃說──
奔馳的雙腳踩過的場所,紛紛噴出火柱。
「難道那麼久之前,魔王的魔爪就已經……?」
憑着毅力忽視傳遍全身的痛楚,焰宣言要拯救艾莉里亞。
「拳────!」
巨響、灼熱、眩光。猶如太陽墜入凡間的火焰,將城鎮照亮得猶如正午。
也許早在她本人也無從察覺之時,精神操控就已經侵蝕了她的身心。
若要下手,務求一擊破壞。
湧現於胸口的衝動,連同死亡的恐懼一併炸飛。
焰握緊了滿是傷口的右拳。
「好、好像太用力了……」
焰再度看向艾莉里亞,那空洞的眼神像是在尋求拯救。
舉起的右拳熊熊燃燒,綻放紅光。
「不是制裁也不是比試。該做的是──拯救!」
「不能失手!一發解決!」
只要自己專心地閃躲,不停燃燒生命的艾莉里亞想必會死。如此一來,焰也用不着主動涉險。
「請等一下喔,艾莉里亞小姐。」
看準了暴虐無道卻又揹負悲劇的少女、連同慘案元兇的項圈,焰灌注全身力氣與火焰揮出拳頭。
「是說喔,剛纔的鯊魚女說過『有另一個夥伴』!那個死小鬼該不會就是因爲魔王動了手腳,才變得不正常吧!」
「要救她纔行……」
巨大血圓爪自背後逼近。秉持拯救艾莉里亞這唯一的念頭,焰燃燒自己。
拯救眼前的少女──熾熱的衝動鞭策焰採取行動。
「贖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就算會死,她也拒絕這麼做。
然而她並未停止,散發高熱的身體溶解了礙事的帶刺鐵絲。
焰賭上性命奔跑。
「確實,我記得她會來到這城鎮,是因爲原本暴躁的個性變本加厲……」
「熱──!」
蠢蠢欲動的帶刺鐵絲襲向焰,突刺、割裂的同時纏上身體。
「救──────!」

艾莉里亞的個性雖然在綁架事件後判若兩人,但似乎因爲某些因素,才使得人格更加激進。聽說是在大概一年前,由於個性的變化,才被送到歐雷裏克。
一旦失手,自己就會沒命。
沒有空檔能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