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初次出任務 ~歡迎來到葛達利村~」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1.1萬 字
一般在接受入隊測驗前,有必要先學習有關戰鬥的知識與技術。焰等人跳過了這個階段,於是在法梅亞的安排下領到介紹信,前往各自分配到的場所修行。
焰在咒術院加深對火焰魔法的知識,刃則在練兵場接受戰鬥訓練。
另一方面才子則住進大教堂,從事以魔法治療傷患與病人的工作。順便被灌輸了擔任神官的思想矯正教育……話雖如此,理所當然不見成效。
在訓練開始後大約一星期,焰終於領到了裝備。
「鏘~!怎麼樣?這把杖很可愛吧?」
焰在衆人的房間──其實是她們擅自宣示主權的古鐸夫家某個房間──向衆人初次展現她專用的武器。
她手中的手杖有着精巧可愛的造型,不過兇惡的性能與其外觀相反,從手柄部分的孔洞吹進火焰,火焰就會從手杖前端猛烈噴射。
「啊~在教會工作超煩的說~」
「請至少給一點反應啊!」
「吵死了!妳在那個只有可疑謠言傳出的咒術院,居然被當成孫女疼愛啊!」
「哎呀~好像很少有年輕女生跑去。嘿嘿嘿……」
焰事先聽說咒術院代表了葛德路西亞黑暗面的一部分,因此提高了戒心。但實際造訪才發現,那是個溫馨如家的學校,她還被當成孫女般疼愛。
有關火焰的魔法難以掌控且危險,聽說幾乎等同禁忌,也因此適性者和使用限制同樣嚴苛的咒術一起,全被強制集中於咒術院。
一羣被大衆屏棄的人聚在一塊,對自己人也格外寬容。
「無法接受~我可是天天都被敲頭耶。」
「反正一定是妳惹人家生氣吧?」
「那個死老太婆,絕對饒不了她。我在世上最討厭的就是凡夫俗子殺死天才的腦細胞。」
神官的立場是以神之名爲衆人治療,因此言行舉止會受到嚴格規範。光看才子平常的言行舉止,不難想像她會被屢屢敲頭加上嚴厲說教。
「實際去學魔法我才重新體會到,原來我們真的來到異世界了。」
「妳的是超能力啦。」
同一時間,都都美因痛苦而開始掙扎,手按着胸口,發出難受的呻吟。
超能力也和魔法差不多吧?雖然焰這麼想,但好像似是而非。
目睹那十分痛苦的反應,連才子也難掩驚慌。
最後她突然喃喃說着:
「好,我要看了喔。」
首先察覺危險的刃打算逃走的瞬間,腳踝被才子一把抓住,身體撲向地面。
「因爲身體構造實際上改變了啊。怎麼樣,毒素產生器官有沒有正常動作,分得出來嗎?」
「接下來……輪到都都美……!」
那毒氣會使四肢動作遲緩,不允許任何細小的動作。
「哎,仔細一想妳雖然是外星生命體,但在故鄉只是普通的存在吧……還有喔,妳的靈魂沒有和魔素相連的感覺。」
完全鬧起脾氣了。
都都美似乎無法理解,歪過頭。
才子呢喃說着:「想起來了。」站起身。
雖然無法使用魔法,但是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她渾身上下的科技已經足以與魔術相提並論。但因爲普蘿特鬧脾氣的模樣很可愛,焰沒有多說什麼。
魔法大致上可區分爲「魔術」與「加護」兩類,不過「加護」的定義比較廣。
在衆人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前,一陣霧氣沿着翅膀的骨骼開始噴灑。那想當然是毒氣。
「真是的,我原本還想多念妳們幾句,不過沒時間了,之後再說吧。」
身穿女僕裝的普蘿特神情厭煩地一把推開焰的憂愁。
「也、也許是吧……?」
「沒有,我沒有失敗啊!應該吧!」
「嗯?不曉得……」
聽了這句話,都都美的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都差點忘了。我有個有趣的點子要給看家組。」
詠唱咒文後,都都美胸口的光芒稍微轉強。
上氣不接下氣的都都美回答才子的疑問。
或許是因爲過去被當成失敗品,都都美對自己的身體似乎也不甚瞭解。她觸摸着身上各處,讓只有骨架的翅膀反覆開闔。
那不只會寄宿於肉體,也能寄宿於物質上。比方說當作路燈與室內燈使用的礦石燈也是其中之一,材料是注入魔力就會發光的石頭。
「嗯?」
「……該不會這纔是本來的模樣?」
「小都,妳還好嗎?」
雖然不像測驗時那樣置身衆目睽睽之下,但是現在這景象也有種壓迫感。或許是因爲意識會不由得注意到練兵場的寬廣。
似乎是顧慮到無法公然亮相的兩人而特別安排,現在練兵場場內只有古鐸夫與焰等人一共六人。
「這些先擺一邊。沒有什麼趣事能聽嗎?我們這一星期可是天天都看家!」
「混濁……?」
「糟糕……手腳動不了……」
形狀不若鳥類,近似於蝙蝠。
都都美驚慌失措地連連道歉,天生不受毒素影響的普蘿特則是看着倒地的三人捧腹大笑。這該死的混帳外星機械生命體。
「啊……快逃……」
「不愧是才子!學會這種東西,本人只有不好的預感!」
「所以啦,我學會了在治癒能派上用場的『目視靈魂術』,來看看妳們兩個非人組的靈魂!」
才子和剛纔一樣,把手貼到胸前。
「別想一個人逃!」
焰戰戰兢兢地問。
「啊~啊!只有妳們能使用好玩的魔法!算了啦!低等生物就玩妳們的魔法吧!本人靠物理攻擊力就好!」
「不妙!」
「這種事情用不着習慣啦。」
「簡單說,只要用魔術解咒,也許就能治好。」
「不過人家說我着火也沒事,是因爲被賜予了這類加護喔。」
「爲什麼啦!」
「那個說教女神之前提過『靈魂扭曲會變成異形』對吧?治癒魔術中,除了提升肉體治癒能力之外,還有作用於靈魂以治療的魔術。簡單說,在這個世界靈魂和肉體是密不可分的。」
雖然女神說焰擁有打倒魔王的資質,但那終究只是可能性,如果潛力沒有覺醒,就只是個身體會冒火的女高中生。
「喂!才子同學!」
「咦?怎麼了?本人的靈魂怪怪的?」
都都美少見地神情雀躍。原本以爲看家時她總是乖乖讀書,大概還是難免覺得無聊吧。
「咦?」
「咕、啊啊……!」
「是怎樣啦!這又是怎樣!怎麼回事!」
也許是出自不甘心,刃爲了不讓任何人逃走而按住門板。
見過夥伴們的奇異之處與西格拉特的強大實力後,一度湧現的自信已經變得輕如一陣風就能吹跑的紙屑。
「哦……好像真的有種被偷看的感覺。」
她連忙確認都都美的背部。出血似乎已經止住了,血跡並未繼續擴大。都都美說過自己再生能力特別高,原因大概在此吧。
從剛纔就在籠子裏一直髮出低吼聲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其實魔術我不太行,雖然能稍微挪動放出去的火焰,但是沒辦法像師父那樣射出火球……我真的有什麼資質嗎……要滅火倒是很行就是了。」
「啊哈哈哈哈哈!啊~好好笑!啊哈、啊哈哈哈哈!」
「靈魂正常來說是漂亮的圓球,不過也許能看到驚人的東西喔。」
不理會感動的普蘿特,才子起初也面露喫驚般的表情,但那表情漸漸轉爲困惑。
「嗯,沒事了……本來就習慣會痛……」
練兵場上,古鐸夫將銳利視線投向引發毒氣騷動的五人。
「哼!」
「啥?那不就是核心嗎?有夠無聊!」
「要試試看也行,但不曉得結果會如何喔。都都美想怎樣?」
「對不起!對不起!」
一如普蘿特所言,焰也只有不好的預感。而才子的回應是充滿慈愛的笑容,更強化了這份預感。她絕對心懷鬼胎。
「可是,身體感覺怪怪的……」
「所以說,請問一下~……那個到底是什麼呢……?」
看家組好奇地聽着才子的話,身子向前傾。
隨後和剛纔一樣,皺起眉頭。
向四周噴灑黑血而現身的物體,是沒有羽毛也沒有皮膜的翅膀骨骼。
都都美瑟縮着身子倒地後,背部開始蠢動。彷彿有其他生物在皮膚底下亂竄。
「哦~?所以呢?」
普蘿特和專心讀書的都都美不同,也沒有想做的事情,似乎成天幫忙女僕做家事打發時間。
「不是啦,該怎麼說……靈魂這東西,就算種族不同也只會有質感不同,基本上都是球形。至於妳的嘛,雖然質感不一樣,但的確是工整的球狀。有金屬光澤的藍白球體。」
無益的互扯後腿。三個人感情要好地一起被毒氣包圍。
眼下她正看似不悅地盤腿坐在牀上。
就在焰要跑向都都美身旁的瞬間,有東西從身體內側刺破她的背,猛然衝至外界。
「小都,不會痛嗎?」
「我記得魔法之中需要刻意發動的是『魔術』,隨時發動的則是『加護』吧?所以妳有些魔法的適性嘍。」
「類似靈魂受詛咒而污穢的狀態啊……來到這邊之後也沒受到詛咒,或許是毒素產生器官的功能不全以類似詛咒的形式顯現吧。」
身體強化等幾乎能在無意識下發動的能力爲例外,「加護」不同於需要經過詠唱或集中意識的「魔術」,只要有魔力就會自動發動。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幸好只是這種程度的麻痺毒。
焰原本也以爲影響的會是與毒素有關的器官。那翅膀究竟是什麼,她完全無法想像。
「魔素和靈魂互相感應而活性化變成魔力,魔術則是以魔力爲動力而發動。簡單說,妳沒辦法使用魔法!」
「今天是在法梅亞大人的特意安排下,特別讓妳們五個人一起接受訓練。哼,居然獨佔整座練兵場,我也是第一次體驗。」
門被緊緊關閉。當然焰也無法逃出房間。
*
焰不禁想到都都美的境遇,胸中一陣酸楚。雖然那感受大部分來自與自身境遇的相似之處。但焰對自己胸中的痛楚視而不見,只顧擔心都都美的安危。
「我知道了。那要開始了喔……『潔淨受詛咒的污穢靈魂吧』。」
「嗯~形狀歪曲這點……哎,算是符合預料沒錯啦……不過混濁這部分讓我有點好奇。」
這翅膀究竟有何種功用?才子仔細觀察那翅膀。
語畢,才子閉起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在她詠唱結束時,魔術似乎也發動了,按在普蘿特胸前的手開始散發淡淡光芒。
普蘿特拋下這句話,倒向牀鋪。
才子要兩人坐在牀畔,手貼在普蘿特的胸部。
「結果怎樣……都沒關係……都都美……很會忍耐……」
「今天要進行的是更貼近實戰的演習,妳們要與魔物戰鬥。這叫『棘犬』,是這附近也很常見的魔物。」
「果然是魔物啊……恐怖耶……」
棘犬是一部分骨頭猶如尖刺般自體表向外突出的犬型魔物。
此刻籠內的牠正發出低吼,作勢威嚇着衆人。
「放心吧。棘犬隻是比尋常野狗稍微兇暴一點罷了。」
「呃,尋常野狗也很恐怖了耶。」
焰回憶起過去一度遭遇野狗的經驗。光是與未經人類馴養的動物對峙,就會讓人不禁畏縮。
「哎,和魔物的戰鬥只要慢慢習慣就好。明天妳們得去鄰近的葛達利村出第一次任務。在那村莊擔任駐屯所長的路特魯多是在金盾徽章中名列前茅的強者。雖然現在有了差距,不過過去曾與西格拉特並駕齊驅。要乖乖聽他的指導喔。」
「畢竟我也不想再死一次嘛。」
對此,才子之外的四人也點頭同意。
「那我要釋放棘犬了喔。」
古鐸夫把手放到籠子的門上,空氣瞬間爲之緊繃。
門猛然向上拉起。棘犬瞬間朝着焰筆直奔馳。
「欸、咦咦咦咦!好像朝着我來──我的肚子啊啊啊啊啊!」
焰只是慌張地揮着手中的手杖,呆站在原地,肚子捱了一發頭槌。
「妳是在幹嘛啦?」
「嗚咕……一想到要殺狗,感覺就下不了手……如果是壞人應該就能放火燒掉就是了……」
「妳那樣才恐怖吧。」
出乎意料的痛楚讓焰倒在地上,縮起身子。
雖說是魔物,但是殺害動物這種行爲讓她心生抗拒。同時她也覺得,如果對方是有惡意的壞人,也許比較能心無芥蒂地放火燒。
「纔沒有那麼大!真虧妳能想到這種粗鄙的話來取笑人耶!我就來修正妳那爛到骨子裏的人格……不,用不着修正了,用火燒最快!讓妳明白是誰在上!」
「我剛纔忘了說,棘犬的武器不只有尖刺,還有堅硬的頭部。被頭槌撞到可是很痛的喔。」
「啊~很棒喔,小都。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西格拉特看似輕佻,不過似乎心懷信念。見到那模樣,焰有種「好前輩」的印象。
這句話讓焰的手停了下來。焰的身子就猶如心中燃起的火焰般悠悠站起,唯獨在臉上掛起了平靜。
「話說得真冷漠耶。」
「這好歹也是戰鬥訓練吧?」這樣的疑問不免湧現於焰心中。
「都都美努力了!」
「髒東西就該燒乾淨!」
都都美拔出劍,滿臉笑容地跑向衆人身旁。
「坐下!」
西格拉特想記住身爲「天賦異稟者」而守護民衆的隊士長相,這也許是他心中身爲「天賦異稟者」的責任。
焰一行人要出發前往葛達利村時,古鐸夫前來送行。
「哼哼,戰鬥不只有殺生,也有這種方法,學着點。」
「看清楚嘍?都都美,那就是髒東西。」
「然後最弱的就是焰吧。」
刃按着流血的手,對着剛纔一直捧腹大笑的普蘿特厲聲質問。
「咿───!我不甘心───!」
感受到都都美的喜悅,焰伸手撫摸她的頭。
她的翅膀似乎能自由伸展或收納,目前已收進體內。雖然都都美的再生能力似乎很高,但是每次收放翅膀都會伴隨觸目驚心的流血,讓焰不忍卒睹。
「嗚咦?」
超低次元的舌戰。
「話說喔,大叔在場還能理解,爲什麼連輕浮男都在?」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誰也沒說,展現了心有靈犀的默契。
勝過才子的要素唯獨胸部屁股大腿的尺寸,這樣的現實擺在眼前,焰不禁慟哭。
「是身世問題?還是我嚇到妳們了?不,一定應該是因爲嚇到妳們了吧,抱歉!正要第一次出任務,當然不想聽這種憂鬱的話吧。不過只要聽從指導官路特魯多的指示就好了。那傢伙很強的。」
「在下示範給各位瞧瞧吧。」
不知何時才子已經跨坐在焰身上,將短刀直指着焰。
「怎麼可能啦?妳之前明明還因爲屁股太大卡到門框。」
「千萬不要惹出麻煩喔。」
那柄手杖不只是手杖,同時也能輔助無法控制火焰的焰,代替她固定噴射方向。猛然噴出的火焰轉瞬間就蓋住眼前景物。
「看到魔物靠近先警告我啊!」
從昨天起古鐸夫就屢次耳提面命,但是焰沒有自信不惹出麻煩。
「該怎麼說,還真認真耶。」
普蘿特指向兩人。

「手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儘量……」
「呵呵,雖然還不太會用毒,但都都美也能戰鬥喔……!」
「唉……雖然誇口說要打倒魔王,但看來前途坎坷啊……」
「認真……這樣算認真嗎?」
「雖然說實話也許會讓妳們害怕……」
命令突然響起。
西格拉特雖然因爲才子的冷淡態度而傻眼,但表情依舊一派輕鬆,看起來沒有受傷的反應。
才子也開始撫摸她的頭。
「這種話早點說啊,大叔。唉,交到我這天才手上,區區小狗只要一瞬間──我的腰啊啊啊啊啊!」
但是,才子並不在那片火焰之中。
刃洋洋得意,走向顫抖的棘犬。
如此吆喝的同時,焰喚來世紀末莫西幹頭流氓的人格,自手杖前端噴射火焰。
焰搬出唯一能炫耀的優良身材與之對抗。
才子躲過火焰,一口氣拉近距離,壓低身形,掠過地面般的掃腿絆倒焰的腳。
她任憑劍鋒滴着血,表情像是在索求誇獎。
「有種放馬過來,一瞬間就放倒妳。」
雖然聽說幾乎沒有危險,但還是可能有個萬一。
衆人注視之處,只見都都美已用短劍一招刺死了棘犬。
目睹一觸即發的情況,刃和普蘿特一面摸着跑來避難的都都美的頭,同時無謂地看戲。
氛圍和剛纔兩人不同,棘犬第一次後退。
「我偏不要。」
焰等人不禁屏息。再也見不到面,意味着生離死別。
身爲護國聖盾將的西格拉特,也十分信賴指導官路特魯多。既然如此,焰同樣想相信不會出事。
見到兩人接連被擊沉,刃瀟灑地阻擋在棘犬面前。
隔天,初次出任務的日子──
「普蘿特,妳就行嗎!」
普蘿特坐在向古鐸夫借來的戰錘上,進入參觀模式。焰仔細一想,的確沒見過她靈敏動作的樣子。
「送第一次出任務的新人出城是我的習慣啦。」
火星開始在兩人之間迸射。都都美察覺危機,悄悄溜走。
順帶一提,西格拉特也來送行。
當他煩惱地思索方法時,高亢的鳴叫聲傳來。
「才子同學好像運動神經還不錯,但是我能噴火喔?戰鬥能力在才子同學之上。」
劍身細長的短劍自棘犬的下顎貫穿頭部,很明顯是一劍致命。
刃用沒事的那隻手刀敲向棘犬的頭。棘犬張嘴鬆開手,哀鳴慘叫的同時飛奔逃離。第三人擊沉。
「輕鬆簡單~贏啦!妳才髒東西!」
不只是身穿甲冑的普蘿特,連戴着面具的都都美都把臉轉向一旁。
接着刃伸出手,示意棘犬把前腳放到她手掌上……但棘犬毫不猶豫地咬住那隻手。
*
輕佻從那張臉上消失。
「預備~……開始~」
兩人拉開距離對峙,舉起武器。
「握手。」
即便是理應未受馴養的棘犬,也憑着本能理解了話語的意義,立刻乖乖坐下。
古鐸夫表情無奈,自然而然吐出嘆息。
「因爲也許再也見不到面了啊,我想先記住長相。」
不過比起眼前的情景,刃發出大吼聲更讓焰喫驚。
既然不參戰,至少要派上用場──兩人以這種理由叫普蘿特擔任裁判。她那懶散的嗓音輕輕飄過練兵場中央,戰端就此掀起。
「妳纔是髒東西啦!」
才子意氣風發地大言不慚,結果被已經靠近她背後的棘犬一頭撞倒。
「嘿嘿嘿……」
才子倒地吶喊,後仰着腰。
聽焰這麼說,西格拉特露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
「可是五人中有兩個人不給我看臉啊!只要一下下就好,臉讓我看一下嘛。」
順帶一提,都都美在任務或外出時會換穿女僕手工縫製的服裝,設計上方便活動。除此之外,好像正在準備能遮掩膚色的長手套與長靴、面具與附有兜帽的上衣等。目前正火急趕工中。
這樣大概纔是正確的吧。畢竟打倒魔王這個目標,就在這種行爲的延長線上。
焰稍微期待也許只有她們特別受到看重,但他似乎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視野突然間猛然搖晃,焰還無法理解當下狀況,突然間眼前景物便變成天空。
「啊……才子同學該不會是在嫉妒我的身材太好?」
「我們之中最強的是都都美啊。厲害喔。」
嘶啞的哭叫聲響起。
「本人就免了。本人沒辦法應付靈敏的動物,動作也做不到那麼敏捷。」
五個人同時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
「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咿~超好笑的!」
「妳身上贏過我的頂多只有胸部的大小吧。啊,屁股和大腿的尺寸也贏吧。」
「我覺得稍微喫點苦頭比較好就是了。」
古鐸夫的視線很明顯指向才子。
「哈哈,你明明就沒這樣想。對了對了,我和路特都是古鐸夫先生的學生喔。」
「哦~是這樣啊。」
出乎意料的關係。
「雖然嚴格但是誠實,所以我纔會發自內心想成爲能擔起責任的人。」
周遭旁人對他的信賴深篤,原因大概就出在這種地方吧。
「我在他們兩個年輕時候照顧過他們,真是有夠棘手。」
大概是受到稱讚而害臊,古鐸夫臉龐發紅,挪開視線。
「我從以前就大而化之,不過路特那傢伙太古板了啦。」
「是啊,好幾次找我討論正義和大義。」
「最近每次見到他,他也都會質問我的覺悟,問我送新人離城的心態究竟有多認真。雖然和他比試幾乎沒有輸過,但那種時候的路特魄力就是不一樣,很嚇人啊。」
看來路特魯多不只實力高強,還是個嚴厲古板的人物。
「嗯~感覺好像是個很古板的人呢……」
也許工作環境會比想像中嚴肅。萬一對方詢問自己何爲正義、何謂大義,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大概是察覺了焰憂鬱的心情,西格拉特補充說道:
「不會啦,沒事的。平常的他是個笑臉盈盈又好相處的傢伙,對新人不會逼問這種事啦。」
「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雖然不曉得這樣安心對不對。」
「沒關係沒關係,以後在自己心裏找到答案就好。」
「我會加油……」
好感度逕自節節高升。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跟着神情不悅、態度不佳的帶路人,焰一行人走進辦公室。
「……是!」
「喂。」
「說的……也是……」
*
葛達利村雖然非常適合這種狀況,但是來來往往的村民投向衆人的眼神都顯得冷漠。從那目光就能推知殲劍隊在民衆心中的風評。
「可是比想像中還可疑喔?」
「那個!」
這句話來自剛纔男人走出的房間。由於門板上的牌子寫着「辦公室」,可以猜想這句話來自於何人。
「初次任務是村莊的警衛,感覺好普通喔。我還以爲會叫我們去屠龍呢。」
「哇~只有女生的部隊好稀奇喔!我們多聊聊吧!」
「焰,妳是不是想一起去討伐盜賊團?」
初次任務徒具虛名,實際上無異於實地研習。聽說用意是在指導官的指示下,實際體驗實戰。
「咦?啊,我沒有自我介紹啊。我叫做焰。」
臺詞聽起來雖然有些做作,但也許是因爲那張柔和的笑容,不至於讓人感受到下流的意圖……然而──
剛來到陌生地方,不安的焰頓時感覺心裏踏實許多。
在表情依舊不滿的霍雷柯的帶領下,一行人準備前往教會。此時路特魯多隻叫住了焰一人。
有別於那和藹可親的臉龐,壯碩的身形的確是戰士的體格,肩膀也寬闊。盾形徽章在他的衣領綻放光芒。
「好了好了,快請人家進來。」
儘管「實力」不限於暴力,然而焰的實力十分有限。
像是要遮掩紊亂的思緒,焰介紹可疑的兩人。
「這樣說盡管嚴厲,不過『世界』受到力量支配。雖然能理解妳想早點立功的心情,但是太過焦急也不好喔。」
焰一行人在兩人的目送下,搭上了馬車。
知道他呼喚的是自己,焰轉過身。
「妳誤會了!我只是稍微有些喫驚……」
葛達利村同樣也是牆壁包圍的聚落,置身木牆的守護之中。牆外是一片廣大的農地,怡然悠閒的田園風光映入眼中。
教會和衛盾隊的駐屯所一樣,建設在附近的聚落爲居民服務。殲劍隊爲任務而逗留於聚落時,教會提供餐點與住宿也是服務的一環。
「喔,這我不介意,因爲偶爾也有這種人,基於某些理由而無法接受試驗,想憑着實力或實績進入殲劍隊的孩子。不錯喔,我更中意了。」
雖然剛纔自己的舉動非常露骨,但想法被一語道破還是讓心臟一陣狂跳。
「啊,呃……」
「嗯,路上小心。」
纔剛吞下苦澀的結論,無法坦承心中的想法,焰不由得自路特魯多身上挪開視線。
焰睜大了眼睛。
「焰……是吧?」
「因爲距離葛德路西亞很近啊,異形野獸的『魔獸』之中,好像只有幾乎無異於野生動物的傢伙出沒。人形又有知性的『魔族』的聚落也不在附近。想必很適合剛經歷新手教學的新兵吧。」
「要說有這種想法的確是有,但要說沒有好像也真的沒有……」
一進門,就見到在房間裏側的桌子旁,坐着一位笑臉盈盈的男性。聽說對方的年紀和西格拉特相仿,但也許是因爲那沉穩平靜的態度,看起來年長許多。
不過從裏頭的房間現身的男人一見到焰等人的模樣,頓時露骨地對衆人板起臉。那男人似乎比焰等人稍微年長几歲,衣領上彆着代表衛盾隊地位的銀盾徽章,散發銀灰光澤。雖然焰並非毫無錯愕的感受,但一行人是真的打扮怪異,這反應也在預料之中。
不知爲何,那句話爲焰鼓起了勇氣。
路特魯多笑着送焰離開。
因爲懷着與強敵帥氣戰鬥的願望,這感想半是期待、半是偏見。不過焰自己心裏也隱隱約約明白,這種遊戲般的事件實際上不會發生。
面對被迫認清現實而垂下頭的焰,路特魯多溫柔地說。
「居然在測驗時闖進去,可是史無前例喔。爲了入隊而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羣可愛的小姑娘。」
「喂,差不多該走了啦。」
當時有刃大顯身手,不過自己目前仍是累贅。焰原本想提議陪同討伐盜賊團,但到了最後依舊說不出口。
目的似乎是讓人完成簡單又安全的任務,藉此培育自信。
「怎麼了嗎?」
過去她們靠着法梅亞的特別安排與古鐸夫的庇護才能正常生活,但此處超出了這些照顧的範圍。儘管古鐸夫送行時告訴她們應該沒問題,但事態如何演變都不奇怪。
正因爲是累贅,想爲別人有貢獻;若要爲別人貢獻,不能沒有實力。
「沒問題的,霍雷柯,有我在啊。」
除了剛纔帶路的霍雷柯正與才子互瞪外,房內一團和氣。但這時總是面露笑容的路特魯多表情蒙上一陣陰霾。
霍雷柯將焰一行人交給他口中名叫莉拉的少女,隨即返回駐屯所。
「不好意思,這個笨蛋說的話請當作耳邊風。雖然我們真的是來執行任務的新人。」
「麻煩……?」
長時間乘坐搖晃的馬車,特別是有機物組(普蘿特以外)都因臀部遭受嚴重的持續性傷害而煩躁。
神官少女莉拉和焰等人年齡相仿,個性開朗,纖長的睫毛十分可愛。她那滿溢而出的朝氣,讓焰不禁被震懾。
「包在我身上!」
莉拉的神官服衣領上彆着銅製的月輪徽章,和焰她們一樣是新人。
焰等人坐着搖晃的馬車,抵達了任務地點葛達利村。
那表情並非笑容而是嚴肅,筆直凝視着焰的雙眼。
設置於一旁的修練場內空無一人。她們朝着駐屯所探頭一看,裏頭也沒人。原本以爲剛好沒人在,但更裏頭的房間傳出細微的說話聲。
「來了,請問是哪位……妳們是誰,可疑的傢伙!」
「也許掙扎後會見到一線光明,也許掙扎之後出乎意料地能順利解決。無論如何,踏出那一步的機會比妳想像的還要多。」
他的確就如同西格拉特所說,是個常保笑容的親切人物。
「然而即使沒有力量,試着掙扎我也不覺得是白費工夫。」
都都美的面具雖是女僕親手縫製,但不知是不是女僕本身的品味,形似鳥嘴面具,使得可疑程度暴增。
才子小聲提醒的同時揮動手臂,焰這才注意到自己無意識間捏住了才子的袖子。
「真的嗎~?」
「棘犬也很恐怖了說……哎,如果指導官……好像叫路特魯多先生?如果是個溫柔的人就好了。」
「哎,礙於當下情勢,希望妳們先待機。教會那邊有神官們會照顧妳們,就先去那邊吧。」
「啊,對不起!我沒什麼機會和同年齡的女生聊天,一時忍不住。」
「聽說這村莊附近,只有那種叫做棘犬的不太可愛的狗會出沒吧?」
在距離駐屯所不太遠的教會,擔任神官的少女迎接衆人。
盜賊團。焰立刻憶起來到異世界時遇見的第一批人。
「本來應該會直接麻煩妳們去打倒出現在村莊附近的魔獸,但是最近出了些麻煩……」
如果有信賴和實力也許會受歡迎,但目前一項也沒有。除此之外再加上奇裝異服。目前只能別放在心上。
「妳的奇幻世界觀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叫一羣連實戰經驗都沒有的傢伙們馬上接危險的任務?」
畢竟這次有非戰鬥場合卻穿上全套鎧甲的普蘿特,以及一身裝扮完全不暴露肌膚的都都美。
「接下來就交給妳了喔,莉拉。」
「哎,是這樣沒錯啦~」
「嗯。近來有盜賊團在這一帶出沒,我們正忙着應付。在確定周遭足夠安全之前,恐怕沒辦法放妳們出去。」
「沒什麼……」
由於時間是早晨,心情不好的才子催趕出發。
仔細一想,也許真是茶餘飯後的好話題。不過,真沒想到傳聞已經來到鄰近村莊了……
「千萬不要亂來喔。」
「不好意思攔下妳。好了,先去教會吧。」
「哦,陽光少女……!」
儘管如此,男人仍舊投以懷疑的目光。這時平穩的話語聲打斷了他。

「歡迎妳們,等妳們好久了。我是擔任葛達利村分部長的路特魯多。妳們就是之前鬧翻了葛德路西亞的新人?」
「當然了,千萬不可以亂來喔?」
到頭來,如果跟過去也許會害人遭遇危險,她只能接受這般當然的結果。如同過往般,無法踏出那一步。
「那、那個……其實這兩人不是殲劍隊的一員,可是那個……可以帶她們一起參加任務嗎……?」
「話題傳得這麼快嗎……?」
「紅髮的女生……呃──」
「不好意思~」
「我們可是新人殲劍隊,拿出誠意好好招待啊。」
駐屯所距離大門不遠。
也許是因爲正面感受到他人的好感,生平第一次的經驗讓焰手足無措。
在各地的教會工作的神官,和衛盾隊同樣是從葛德路西亞派遣到各地,必須離開過去的人際關係。莉拉會因爲遇見焰等人而雀躍,也是人之常情。
「那太好了。總之我就一面向各位介紹一面聊吧。」
殲劍隊的宿舍位在教會旁,看起來比村民的房子還要牢靠幾分,看得出對士兵的優良待遇。
房間是一人一間,也有休閒用的共用空間。
「話說回來,各位已經見過路特魯多先生了嗎?」
「嗯,見過了。」
「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呢……」
看來莉拉似乎仰慕着路特魯多,臉頰微微發紅。
「會嗎?那種溫柔文雅的男人大多都是幕後黑手喔。這類的一到故事尾盤,就會從黑影中慢慢走出來說:『哼哼哼,真是羣礙眼的垃圾,由我親手葬送妳們吧。』」
笨蛋不曉得又在說些什麼。
「不好意思,這個人腦袋有點──」
「這種事絕對不可能!路特魯多先生真的很溫柔!不只是衛盾隊的工作,他也時常幫忙村裏的事情,喜歡努力的人,也喜歡那些人的笑容。因爲他這樣的人品,大家不是用原本的名號,而是稱呼他『愛笑的路特魯多』喔?」
名號一般來自戰鬥時的表現,原來那帥男有那種名號。
「好啦好啦。只是開開玩笑,不要當真嘛。」
「知道就好!」
莉拉似乎發自內心尊敬着他。
「真是的,不要隨便製造隔閡啦。村人的視線已經很冷淡了。」
焰低聲說着,手肘頂向才子。
「而且不只是溫柔,他還非~常強喔。雖然現在地位還是金盾徽章,但我認爲他有朝一日會和西格拉特先生一樣,被任命爲護國聖盾將的。」
「哦~他果然很厲害嗎?」
「跟那傢伙相處好累。」
莉拉朝氣十足地離開。
「就是這樣。來到葛達利村就任前,他是足以擔負防衛葛德路西亞重責的強者喔。雖然最近出現盜賊變得有點危險,但之前和平到其他聚落無法相提並論。就連魔獸都不敢靠近呢。況且──」
「像個暴風的女生啊……」
這時突然傳來了「咕嚕」聲,聲音來自於聽見那聲音而面紅耳赤的莉拉腹部。
「糟糕……不小心聊太久了!午餐做好就會來叫各位!在那之前請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