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選錯人的異世界N神」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6339 字
無邊無際的潔白空間。
一回過神來,穗村朝日就發現自己置身於此。
「……嗯?奇怪?這裏是哪裏?」
少女掃視周遭的眼睛,其中一邊被泛紅的髮絲遮蓋。
空間一片純白,甚至無法分辨有無牆壁或天花板。唯獨腳底傳來的堅硬觸感,告訴她雙腳踩着地面。雖然置身這個令遠近感與平衡感失常的場所,卻以兩條腿穩穩站着,教人覺得不可思議。
該不會這裏就是人家說的天國吧。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頭。既沒有流血,頭顱也沒有破裂。然而那陣飄浮感與上下顛倒的校舍,仍清楚烙印在腦海深處。
若非異世界,這裏肯定就是死後的世界。
如果抬頭一看,也許會見到神明正俯視自己。她冒出這樣的念頭,不經意地抬頭朝上方投出視線──

「………………咦?」
方纔還不存在的巨大單眼,恰巧與她筆直互看。
對方似乎也喫了一驚,那隻睜大的眼睛眨了眨。
淡金色的眼眸猶如月亮般,雖然詭異卻給人神聖的印象,不知爲何並未讓她感到恐懼。
但是這陣類似緊張的視線交會突如其來被打斷了。
「啥?就地獄的入口大廳來說滿乾淨的嘛。正在打掃?」
注意力被粗魯的話語聲吸引的瞬間,飄在半空中的眼睛消失了。
除了自己以外,有四名少女。
每個人穿的大概都是制服。從體格來判斷,所有人都是國中生到高中生的年紀。
不過容貌看起來不太尋常。
剛纔開口的少女在衆人之中打扮最花俏,似乎自認會下地獄。既然如此,也許這裏並非天國。
「嗚呃!對不起!」
胡亂綁起的偏短亂髮雖是金色,但是從那絕非日本人的五官輪廓來看,大概是天生的。不過她的打扮惹眼到金髮根本算不上特徵。
空氣緊繃到彷彿能割傷皮膚。
她究竟在說什麼呢?起初雖然這麼想,但穗村憶起剛纔掛在半空中的眼睛。
「在下名爲刃。刃物的『刃』。」
才子感慨良多地點頭。
「才子……啊~原來如此……」
「說的……也是……」
「名字……二百……二十三……」
雖然學校教導不可以貌取人,但穗村覺得這案例用外觀來判斷也沒什麼問題。危險人物。絕對不會錯。
被她找來的五人。其中至少有兩人絕非「普通女生」這種活潑可愛的存在。很明顯是披着少女外皮的「危險生物」,無庸置疑是錯誤人選。
「人型生物兵器開發實驗產物的編號。看這樣子,大概是基因改造技術的生物兵器吧。見到了懷念的東西啊。死個一次也不差嘛。」
又是拿死刑犯實驗又是暗殺者的,理解力根本趕不上話題。本來就已經被什麼異世界什麼魔王的奇幻設定搞得七葷八素了,還加上這聽起來煞有其事的黑暗面。
這瞬間,恐怕所有人的思考都暫停了。儘管如此,女神依舊繼續說下去。
「又用日本的黑暗面潑我~」
殺氣與厭惡正面衝突。感覺光是站在此處,就會被緊繃的空氣壓扁。
「哦?妳說自己是『普通女生』?看眼神就曉得,這種眼神在下見多了。妳是不把人當人看的人渣吧?看上去似乎是科學家,過去妳究竟消耗了幾條人命?」
直到你死我活的事態在眼前上演,女神這才理解了自己的過錯。
揮別活着的實感,迎來死亡的預感。
少女的狹長眼眸與在後頭部束起的烏黑頭髮格外惹眼,身材較高。口吻彷彿出自時代劇的她,腰間掛着一把武士刀般的物體。現在那銳利的眼神猶如要射殺耳飾少女般直瞪向她。
語畢,她拔出了掛在腰間的武器。漆黑的刀身只反射些許光芒。雖然外觀稀奇,但毫無疑問是武士刀。
「這是在暗殺者間使用的名字,這樣稱呼在下比較習慣。」
此處的確有超乎常識的存在,眼前的少女也同樣有着月亮般的眼眸。也許「掛在半空中的眼睛」纔是這少女的真正模樣。
「總、總總總而言之!總之要不要先自我介紹一下!那個……也許只是有些誤會嘛,對吧?」
哎,也不重要吧。就自稱是焰吧。
「欸?」
「二百……」
武士少女收刀入鞘。才子的笑容轉爲輕佻。
才子(psycho)。這就是所謂的人如其名吧。
才子聳了聳肩,看似無法接受惡行這評價。不過這番話似乎也非出自真心,只見她的嘴角愉快地扭曲。
剛纔好像無意間說了很失禮的話。
由於類似現在流行的異世界轉生型的劇情,穗村不由得插嘴。
「並不是所有女生聊的話題都叫做女生話題喔?」
耳飾少女嫌麻煩似的搔着頭,如此說道。
才子一臉納悶地定睛打量對方,被她質問的少女全身躲到焰背後。
才子有所察覺般問。少女將額頭緊緊抵着焰的背,點了點頭。
「沒關係沒關係。我剛剛挑釁才該道歉。」
也許是害怕這兩人吧,嬌小的少女躲到穗村身後。
不知何時出現於該處的第六名少女,回答了少女們的疑問。扎着辮子的金髮與月亮般的眼眸優雅美麗,她身穿寬鬆白袍,口吻與氛圍年幼的外觀相反,顯得格外成熟。穗村覺得很可愛。
名字是「二百二十三」?
「妳怎麼會講這種話!也許她只是皮膚蒼白到看起來像灰色而已啊!一定是惡魔少女之類的!或是黑暗妖精也行!」
「咦?這樣就和好了?還有喔,妳們剛纔說的都發生在日本?」
「這裏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國。但同樣是與現世隔絕的場所。因爲各位都已經死了。」
剛纔一直雙手抱胸、保持沉默的少女開了口。
「妳的名字──話說妳這膚色,是人類嗎?」
「巨──!」
兩人雖然停止動作,但尖銳的視線轉而刺向此處,令人感覺如坐鍼氈。
「擺明了就是在日本尋常無奇的女生話題吧。」
「唔嗯,原來如此啊……可是……」
對惡人行惡在黑髮少女眼中似乎屬於灰色地帶,讓她煩惱該不該定罪。穗村個人認爲算是黑色。
「個體編號吧?」
「哎,是哪種都無所謂。我這個『普通女生』實在承擔不起。去找別人吧。異世界人的死活又與我無關。」
雖然試圖解釋,但才子的注意力已然轉移,解釋也隨之半途消失。姓氏被人家當成名字雖然感覺怪怪的,不過聽起來的確有種帥氣的感覺。
「哎……真沒辦法……才子。」
「因爲是異世界轉生,真要說的話應該是輕小說吧……?」
「所以異世界的神明大人找我──找我們有何貴幹?」
穗村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殺氣。
「在下不認爲是善事,不過妳說的話也非毫無道理。這件事就暫且到此爲止吧。此外,剛纔對妳說了失禮的話,在下也必須道歉。不好意思。」
「看起來是大錯特錯……」
另一方面,耳飾少女大概是覺得荒謬吧,她一面嘆息,一面打直雙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對急遽變化的狀況不知所措的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名少女,她的個頭最爲嬌小,而且膚色不太健康。至於其他人都泰然自若。
「這什麼廉價的劇情……又不是B級電影。」
「我叫穗村(Homura)……穗村朝──」
「不,我是創造了這個世界──若借用妳們的語言,便相當於『神』的存在。雖然和妳們原本身處的並非同一個世界。」
「因爲是失敗品,被廢棄了……」
爲迴避見血的可能性,情急之下提議的自我介紹。不過出乎意料地,先接受這提議的是耳飾少女。
「二百?是什麼意思?」
「哈哈!開玩笑的啦。話說單眼巨乳,妳叫啥名字?」
「個體編號是什麼啊?」
「這名字聽起來還真危險啊,喂。」
「妳自以爲懂了什麼!才能的『才』和孩子的『子』,寫作『才子』!我是半個日本人啦!」
女神垂下視線。雖然有種想幫她說話的心情,但無法承擔也是事實。區區的女高中生被懇求救世,也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
「怎麼啦,武士女,消耗有什麼不可以?妳也同樣不把認定爲人渣的人當成人看吧……過去斬過多少人了?」
這段對話從旁聽了只讓穗村納悶。不只「誤會」幾乎都是事實,還有種窺見了日本黑暗面的感受。用死刑犯到底研究了什麼?還有,看起來完全是武士少女被才子給哄騙了。
「名字啦。名字。」
此外還有一人──戴着造型奇異的耳機狀物體的少女一動也不動,平靜得超乎平常。
確實自己除了藏起單邊眼睛之外,就只剩胸部比較大這個特徵。雖說胸部比較大,也只是在場衆人之中最大而已,算不上非常豐滿。
「現在我的世界中出現了強大的邪惡──魔王重現的徵兆。要拜託妳們這樣普通的女孩去做這種事,我也於心不忍,但可以請各位打倒魔王,拯救我的世界嗎?」
穗村不由得舉臂遮擋胸部。
她悠悠站起身,回瞪對方。
「欸,妳們是在講日本沒錯吧?」
「那個……該不會,我搞錯了……?」
「可以請各位從魔王手中拯救我的世界嗎?」
雖然無法理解,但是姑且先聽她說下去。大概是懷着這般意圖,耳飾少女不抱期待地提出疑問。
「所以咧?妳是死後世界的嚮導嗎?」
女神先調勻呼吸,凝視着衆人說道:
女神的話語中透出懇求之意。雖然尚未理解當下狀況,還是能理解她是真心誠意的。儘管如此,依然有人並未因此當真。
無言的壓力彷彿要逼胃液逆流般,毫不留情地刺激着胃部。這樣下去,白色地面會先染上嘔吐物的土黃。
一步接一步。出鞘的殺意漸漸逼近。在白色地面染上鮮血的紅色前,非阻止不可。
消耗?斬人?她們究竟在說什麼啊?穗村只明白一點──那肯定是日本的黑暗面。
儘管如此,耳飾少女的刻薄態度還是讓穗村有種想說幾句的念頭。不過實際上插嘴的是其他少女。
首先,撐起樸素黑框眼鏡的耳朵上掛滿了耳飾,而且是看起來攻擊力相當高的尖刺狀耳飾。此外,從制服的領口處可以窺見漆黑的刺青。不知爲何還身穿實驗白袍,將雙手插在口袋。
耳飾少女立刻回嘴。大概是因爲不知畏懼的個性,無論是面對突兀現身的少女,或者是衆人已死的說明,她都顯得不驚不慌。
「不是啦,那是姓氏……啊,已經沒在聽了……」
嬌小少女更加縮起肩膀,低聲呢喃。
「只是在研究時順便給予懲罰嘛,在殺掉之前讓他們對社會大衆有所貢獻嘛。我還希望妳把這歸類在善事咧。」
正當她目睹疑似危險人物而心生畏懼時,澄澈的嗓音傳到耳畔。
「哎,爲了研究,我的確是沒把人當人看……不過,反正實驗用的都是死刑犯,沒什麼不行吧?」
「『焰(Homura)』喔?名字比想像中還帥氣嘛。後面的小不點,妳呢?」
「那就不是人類了嘛!」
死後才得知這種事實,也許反倒算是幸運。如果是在生前得知,肯定會活在對世界的畏懼之中。
「在下沒有特別數過……不過,現在要多一人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生物兵器,老是用編號稱呼也怪可憐的。
「對了,用編號稱呼也怪怪的,大姐姐來幫妳取個名字吧。」
焰回過頭,握住少女的手。
「真的?」
「真的真的。」
一聽到能擁有個體編號以外的名字,她的表情顯露些許喜色。純真稚氣的臉龐,顏色奇異的眼眸從蓬鬆凌亂的髮絲間筆直凝視着焰。
「嗯~因爲是『二百二十三』……對了,就叫『都都美』如何?很可愛吧?」
「因爲念起來同音?也太隨便了吧~?」
金毛很囉嗦。
「都都美……都都美……嗯,都都美!」
兵器少女細細品味這名字般地再三呢喃後,羞赧地笑了。
「請多指教嘍,小都!」
焰展臂抱住都都美,都都美也用手環抱她。都都美纖瘦單薄的身子雖然冰涼,但也傳來一股暖意。
「好了好了,別急着賺人熱淚。還剩一個……嗯?喂,這傢伙也是人類嗎?」
「又在講這種話。講話這麼失禮,會被人家討厭喔。」
「不不不,問題不在這裏啦。妳自己看看。」
焰鬆開雙臂,視線轉向最後一人。
雖然不若都都美,但個頭嬌小,泛着水色的銀髮偏短,給人男孩子氣的印象,是個在這狀況下也鎮定得教人納悶的冷靜女孩。但是,焰滿心只有納悶。
「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可愛女生……不對……?人偶……?」
「我就說吧?」
「以這種輕鬆的心態接下好像也不太對……我可以相信妳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
對於一瞬間就取好名字的才子,焰提出異議,想取個更可愛的名字。
「我確實理解了各位的意志。那麼請打開這扇門。」
焰輕戳人偶的臉頰。表面柔軟有彈性,但底下的確藏着硬物。
「還真的有喔?」
「說、說的也是,只用話語稱不上公平吧……」
「這傢伙……!」
「剛纔妳們說的本人都有聽見。自我介紹是吧?本人是女僕型機械人偶的實驗機,還沒有名字。」
「和仿生人又不一樣就是了。哎,無所謂。只要方便,隨便怎麼稱呼都好。」
「會不會取得太隨便啊~」
「就是知道不可以,我纔會這樣說啊!」
沒想到女神真的聽信了笨蛋的話,壓低身子準備下跪。
「這個人真的有問題耶!」
「哦?再加一臺殺戮機器啊。不錯喔。」
「有些玩笑不可以亂開啦!」
面對這羣有些異常,似乎有所欠缺的少女們,女神對於人選不安的膨脹速度更加提升。
「嗯~……哎呀,反正都死了,要去打倒魔王也可以啦。而且好像滿好玩的。」
「等一下等一下,請先暫停!用不着下跪也沒關係啦!」
「……呃,是、是的!如果各位願意幫忙,我會很高興的……」
焰跑了上去,在女神的雙膝完全落地之前撐起她的身子。
「欸嘿!」
儘管如此──
「人不需要活得八面玲瓏。爲了守護更重要的事物,招惹厭惡在所不惜!」
焰無法反駁女神這句話。
那少女(?)與方纔截然不同,流暢輕盈地動作。儘管如此,看起來還是沒有呼吸。
難以承擔的選項。即使聽從也對自己沒好處的選項。
未來將困難重重的預感湧現,焰不禁拉高音量。
才子以至高的可疑笑臉回答,女神露出有所放棄的表情。希望她能秉持堅強的意志。
「叫起來也順口吧?」
女神的表情稍微變得陰鬱。
「……其他各位呢?」
表情不悅的人偶突然開口講話,焰嚇得往後跳開。
「……就算是這樣,我也願意接受。正好我現在想幫助別人。」
焰險些惡言相向。這傢伙是怎樣啦?
「無所謂。在下的人生本就無悔。」
「這、這樣啊……」
這趟旅程,一定會很快樂。
應該不好玩吧。呃,也許很難說?
她探頭仔細觀察那張臉龐。五官的造型非常精緻工整,乍看之下無異於真正的人類。儘管如此,還是有些部分未完全模仿人體。方纔看起來柔軟的肌膚,靠近一看似乎顯得硬質,細長睫毛環繞的圓亮眼睛也散發着人造物的光澤,規律閃爍的光芒在眼眸中脈動。
女神身旁漸漸漾開一道柔和光芒。在那光芒中,出現一扇純白的門。
「哼,這開場還真隨便。該不會是充滿鯊魚和喪屍的B級片世界吧?」
「妳講這種話只是想唬弄人吧!只是想捉弄人而已吧!」
低劣人品展露無疑。至高的可疑笑臉頓時轉變爲邪惡笑容,擺在女神面前。
「妳們開心就好。」
完全跟不上狀況的女神這下終於開了口,漸弱的話語聲明顯透出困惑與不安。
「有是有……」
「…………」
與一羣不正經的傢伙們,在亂七八糟的世界上旅行。雖然只有不好的預感,但焰滿心雀躍。
「有戰鬥力的頂多只有刃吧?真的行嗎?」
坦白說,就算下跪懇求也不划算。
「這點小事沒關係的。畢竟我對各位的請求是那麼困難。」
「如果只是人類,本人也能輕鬆打扁喔。」
才子扮了個鬼臉,吐出舌尖。
「我想自己選擇了資質足以打倒魔王的人選。雖然明白這只是我自身的願望,但還是想拯救我的世界。」
男孩子氣口吻的女僕機器人,屬性未免太豐富了。這麼說來,頭部側面的裝置應該不是耳機吧。至於神氣兮兮的個性更是高分。
「日本到底都在幹嘛啊?」
「在更新時戳本人的臉,真沒家教。受不了,低等生物就是這樣……」
「居然有仿生人在這時登場啊。這是哪門子的怪人小隊?」
「既然是實驗機,就叫『普蘿特(Proto)』啦。」
「但這種請求可不是妳一開口我就會答應的,總之妳先下跪再說。」
「沒問題沒問題,儘管相信我吧。」
恐怖的女僕機器人。
「所以說,要這搞笑五人組去打倒妳說的魔王?」
焰再度重新打量,對方依舊文風不動,也沒有呼吸時的動靜,真的一動也不動。
「哇啊!」
女神的表情稍微轉爲開朗。
才子站在衆人前方,一推開門,光便隨之滿溢而出。光芒溫暖而吸引人,亮度不斷增加的光芒包住了五人。
雖然才子以演戲般的誇張動作熱烈演說,但焰很明白她只是隨口胡謅。
「這究竟是什麼呢?」
「我真的很久沒有對人差點說出『討厭』了喔。」
「哎,反正我對前世也沒有遺憾,而且『打倒魔王拯救世界』聽起來好像遊戲,感覺很好玩……這理由也是其中之一喔?」
而都都美與普蘿特默默點頭。
靠這種成員真的能打倒什麼魔王嗎?
雖然焰自己也不普通,但實在沒自信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