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寧靜的漁村」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7784 字
「海風好舒服啊。妳們也這麼覺得吧?」
艾莉里亞率領新人隊士一行人,乘着帆船航向目的地的漁村。蔚藍天空與碧藍大海,船在廣闊的大自然中乘風破浪。她任憑海風吹拂長髮,享受着帆船旅行。
「想必很舒服吧~只要沒有妳在的話。」
當然了,心曠神怡的只有艾莉里亞一人。順帶一提因爲起了個大早,才子的情緒比平常更惡劣。
「妳在說什麼啊?是因爲有艾莉里亞在,才能減輕妳們那骯髒的氣味吧!」
「骯髒的只有妳和焰而已吧?」
「爲什麼扯到我?」
應該……不臭吧?焰擔心地輕嗅自己。
帆船雖然小型,不過讓十人搭乘也還有多餘的空間。地球的帆船爲了控制船帆,需要複雜的操縱,但在這世界能以魔術控制風以取得推力。一般來說需要有「操風師」,也就是專門伴隨帆船航海的魔術師,不過這次由莉安負責。操風似乎是初級的魔術。
帆船沿着海岸前進。儘管尚未確定襲擊事件的犯人爲何,卻儘可能地避開了危險性較高的海域。
起初海岸乾淨得毫無垃圾,但沿着海岸前進,漸漸能看見被打上岸邊的木片。大概是沉沒船隻的殘骸。艾莉里亞坐在船舷上,尋找着自己的收藏品是否漂流到岸邊。雖然不時瞧見貨物般的物品,但是看艾莉里亞的反應,似乎都不是她要找的。
帆船繼續前進,漂流物也變得越來越多。按照託雷克所說,失去音訊的漁村很快就會進入視野──當焰這麼想着,細微的異臭便飄到鼻間。
「看到了嗎?就是那村子。」
一行人沿着艾莉里亞的視線遠望。該處豎立着宛如遮蔽海岸般的木牆,可以看見碼頭朝着大海突出。看起來十分老舊的碼頭邊,繫着小型帆船與數艘人力船。
焰原以爲漁村應該一大早就會出海捕魚,見到碼頭的冷清反而納悶。
不過有人因爲其他原因而驚訝。
「這是怎麼回事?」
刃突然站到艾莉里亞面前,那表情罕見地滲出了憤怒。豈止是憤怒,聲音中甚至透出殺氣。雞皮疙瘩爬滿焰的肌膚,她縮起肩膀。
「妳問怎麼回事,大概就和妳想的一樣吧?」
艾莉里亞興趣缺缺般地回答。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盜賊乾的。那個死小鬼,推給我們的事情比想像中更麻煩啊。」
爲了了結妖魔,刃看準了妖魔的脖頸,箭步上前。刀鋒撫過地面般奔馳,爲了斬斷妖魔的粗壯脖頸而飛起。
「好好好。」
「爲什麼?村裏出事了啊!」
「艾莉里亞小姐,妳可以說明這是怎麼回事嗎?」
一個人打不贏。儘管焰想這麼說,但現在幫不上忙也是事實,反倒只會扯後腿。
「好耶,這樣就贏了!」
「妳們好歹也先試着幫忙……呃,也對啦,很礙事吧……」
「砍死那傢伙,不就皆大歡喜了?」
反應晚了一瞬間的普蘿特以渾身之力揮動戰錘。但妖魔的身影不在該處,只有猛烈的破空聲奔馳而過。
她的劍術無比犀利,相比之下妖魔的劍術亂無章法。妖魔只是憑着蠻力揮動紅刀,劃出與劍術這字眼無關的紊亂軌跡。現在妖魔仍毫髮無損,也只是憑着反應力向後跳開,不像刃那樣以最小的動作俐落閃躲。
「──」
才子與都都美坐在一段距離外,化爲觀衆。
「找到了。」
「是說喔,明明就不是艾莉里亞的錯,爲什麼妳要瞪我?」
焰因爲撲鼻而來的濃烈血味而不禁作嘔。
「這還用問,當然是要保護艾莉里亞啊?艾莉里亞又不想在這骯髒的村子裏弄髒心愛的鞋子,所以只會待在這裏哦。」
不只是焰,阿雷斯等人也倒抽一口氣。
太快了!焰的眼睛跟不上那種爆發力。
普蘿特的警告不起作用,伴隨着沉重的衝擊聲,刃被打飛了。
確定勝利,焰歡呼。
阿雷斯舉手示意民房矗立之處,不見人影也不聞人聲。要稱之爲「村落」,卻缺少了最重要的村民。只有外觀樸素的木造民房零星排列在眼前。
「怎麼可能啦!」
「妳的老家真誇張……」
儘管感受到樂趣,但刃是真的想殺害對方。即使處於膠着狀態,她揮出的每一刀依舊都看準要害。
儘管氣氛一度轉爲胡鬧,但從剛纔就沉默的阿雷斯再也無法忍受,要求說明:
刺鼻的惡臭逼迫人想像木牆另一側的狀況。
「刃!」
火焰不管用雖然令焰喫驚,然而不只如此,遙遠的後方傳來劇烈的聲響。聽見那物體崩壞的聲音,焰轉頭一看,見到民房被一分爲二。切口周遭留有飛沫般的血漬。剛纔她以爲是暴風的衝擊力,其實是以血構成的斬擊餘波。
「不要拖太久喔~」
「專心戰鬥!」
妖魔不知有何打算,猛然揮刀。於是紅霧自刀身迸發,突然捲起的陣風吹散了火焰。
「刃一個人也贏不了吧?」
「等一下!你們幾個要留在這裏。」
在焰眼中,那男人看起來是個妖魔。
阿雷斯之所以暴躁,是出自於強烈的正義感。雖然應該不至於憑着一己的判斷就砍人,但焰還是不安。
儘管加護讓焰能承受高熱,不過更凌駕於加護的灼熱烈焰猛然噴發。
刃的手按向腰間的刀。
焰看準妖魔爲了閃躲戰錘而後跳的着地位置,想抓住那瞬間。無論身手多麼敏捷,在半空中便無法閃躲……但事與願違。
即使嘴巴上說着不是自己的錯,貼在臉上的嘲笑卻露骨地顯示了她心裏有數。明明狀況絕不尋常,她卻面帶淺笑觀察着衆人的反應。短短一瞬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充斥全船。
焰雖然搞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但是才子與都都美似乎都明白了刃的意思,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
──會被殺!這念頭浮現的瞬間,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刮過耳膜。
不知何時,刃來到焰的眼前,舉刀擋下妖魔的紅刀。
她打算裝傻到底。就算繼續逼問,恐怕也無法得到像樣的回答。船上再度沉默,衆人只能置身這彷彿會刺痛肌膚的寂靜。
焰也放棄掙扎,在遠處觀戰。
從額頭伸出的兩根黑角、泛紅的肌膚、非比尋常的高壯體格。手中握着刀身赤紅的武士刀,但拿在身軀巨大的男人手中,細得看似樹枝。
驚愕的表情附着在刃臉上,沒有注意到妖魔的左臂已經猛然揮出。
在一片死寂的漁村中央,有個人影縮着身子。
「再說一次,退開。」
「結束了。」
急着要下船的阿雷斯險些跌交。
破破爛爛的衣物沾滿了獵物的血跡,沾染之後似乎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已經化爲茶褐色污漬。
「退下!」
一片死寂的漁村中飄來了血味。看來就如同託雷克推測,村裏發生了問題。
不再有人礙事之後,刃與妖魔間的戰鬥更加激烈了。
「加油……」
就在小心翼翼地前進時,打頭陣的刃突然停下腳步。
焰的早餐在澄澈透明的大海中慢慢散開,魚羣朝此聚集。
儘管如此,依舊強悍。
呻吟的同時,刃在空中扭轉身體,滑行般落地。沙塵飛舞,漸漸被海風洗刷。
焰因爲驚愕與風壓而跌坐在地。
──就在這瞬間,妖魔的嘴巴蠕動。
「也不能這樣啊,真是的……」
儘管被劍拔弩張的氣氛給震懾,焰依舊下定決心開口詢問。只見刃擺着憤怒的表情回應她。
「咿、咿……」
雖然不明顯,嘴角卻微微揚起。刃在只要稍微放鬆就可能喪命的狀況下享受戰鬥。
「可是!」
在村莊內每個角落都遍尋不着人影。唯獨足以蓋過海浪聲的沉重沉默,自敞開的房門流瀉而出。曾是居民的物體恐怕就在房內,血腥味如此告知。就算想要出聲呼喚倖存者現身,但造成這片慘狀的兇手可能還在村內,無法輕率開口。
隨着帆船更靠近漁村,血腥味也更加濃烈。
混在海潮氣息中的細微異臭,其實正是血腥味。
妖魔這時似乎也注意到一行人。也許是一時驚訝,身體猛然縮起。遠遠看上去也能明白妖魔的眼神空洞,像是感到畏懼,又像是忍受着什麼似的,咬緊了牙。
村裏只剩下血腥氣味,居民彷彿憑空消失。漁網晾在外頭,裝漁獲的箱子依舊堆着,洗好的衣服曬着太陽。不知爲何每戶民房的大門都敞開着,卻沒有遭到劫掠的痕跡。
阿雷斯等人準備跟在焰一行人後面下船時,艾莉里亞叫住了那四人。
目睹焰難堪的模樣,艾莉里亞提出率直的疑問。焰雖然想反駁,但現在沒有那份心力。才子以她莫名其妙的理論代爲反駁。
妖魔的右手掌依舊緊握着刀,掉落在地面上。
「就因爲那種理由──!」
焰步入村內,向走在一旁的才子低語。
「有血味。」
但刃的刀只割破了妖魔頸部的一層皮,剎那間靜止。
「嗚……!」
「這樣就吐了?妳真的是隊士?」
「嗚嘔嘔嘔嘔──!」
另一方面,妖魔不知爲何不像剛纔那樣射出血刃。也許那是最後手段,又或者使用上有條件。無論理由爲何,妖魔的每一劍只要擊中就無疑會造成致命傷。
簡短但微弱的聲音,讓焰等人聽不見對方究竟說了什麼。
然而雙方的刀尖仍未觸及對方的肌膚,交戰不斷持續。身處命懸一線的戰鬥中,普蘿特說道:
那妳爲什麼要跟來啊?阿雷斯咬緊牙關,在這句話即將隨着怒氣一併衝出口的瞬間忍住了。
「燃燒吧────!」
「不要誤會了,這是這傢伙老家的捕魚法!她只是突然想抓魚而已!」
「刃,妳在笑喔。」
「不好意思,請問是怎麼了……?」
「咕!」
焰覺得勢均力敵的狀態彷彿會持續下去的瞬間,狀況劇變。刃的刀鋒砍飛了妖魔的右手腕。也許是體力漸漸耗盡,妖魔動作稍有遲緩的瞬間被她看穿了。
刃的刀尖要觸及妖魔,只能仰賴普蘿特以蠻力創造的空隙。面對普蘿特那足以擊碎地面的戰錘,妖魔也必須大動作閃躲。看準那一瞬間的破綻,刃箭步上前。同時,只要妖魔將目標轉向動作較慢的普蘿特,刃也不會放過那破綻。
視線對上的瞬間,妖魔的眼睛點亮了敵意。
「騙人的吧!」
「……妖怪?」
「就說了!真的不是艾莉里亞的錯!」
雙方互不相讓,但刃的眼睛沒有放過任何機會。
只有普蘿特舉起戰錘。
不久後,帆船抵達碼頭邊。焰握緊了手杖,下船步入充斥着異臭的漁村。
就連反應力也非比尋常。如果單純只是攻擊,十之八九會落空。焰心想落空也無妨,將火焰注入手杖。
「敲碎你!」
「就算不是妳的錯,但妳應該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誰曉得呢?」
「拋下阿雷斯先生他們沒關係嗎?他好像馬上就會拔劍砍人耶。」
刃的右臂看起來沒有折斷,但是無力地下垂並顫抖。她好不容易張開顫抖的手掌,將刀交到左手。
「這次我們一起上吧!不然會被殺掉的!」
焰叫道。
「兩個人,已足夠……」
刃挾帶痛苦的聲音,拒絕幫助。
「刃同學……」
刃和妖魔雖然都負傷,但還有毫髮無損的普蘿特在,依舊是我方佔上風。不過妖魔生命力頑強,口中發出低吼的同時,以左手撿起落地的刀。
這時妖魔突然間做出奇異行徑。動作彷彿被操控般不自然,將被斬斷的右手腕斷口抹向刀身。
從根部漸次染上鮮血的紅色刀身綻放更鮮豔的紅色。於是刀身猶如生物開始脈動。焰等人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附着在紅刀上的血液蠢動着,漸漸轉變爲造型兇惡的刀身。血刃最後化作赤紅的大太刀,長度甚至更甚妖魔的身高。
「這好像不太妙喔?」
「難說。對方恐怕在消耗生命。」
就如刃所說,血刃是透過吸取妖魔的血而形成。妖魔的性命恐怕已經所剩無幾。不過既然都犧牲了性命,妖魔肯定會不惜一切使出殺招。
明明體力和血液都逐漸流失,妖魔的動作卻比剛纔更加敏捷。彷彿受到驅策般揮刀。刀的長度與銳度也增強,劃過地面便留下一道深深的紅溝。
話雖如此,妖魔身上破綻百出。只用單手難以真正掌控巨大的武器,妖魔將血刃當成棍棒毆打般,一次又一次亂無章法地揮動。
然而刃卻遲遲不出手。就算普蘿特營造了破綻,卻不若剛纔犀利上前,刀鋒實在無法觸及。
「刃,妳從剛纔就怪怪的喔。」
「在下曉得。」
刃重新握緊了刀,但表情苦澀。同樣一條手臂無法動彈,入隊測驗時卻是雀躍地揮刀戰鬥。然而現在不同,她顯然對戰鬥感到遲疑。緊緊握刀的手彷彿要傳出嘎吱聲響般,清楚透露出無論如何都非斬不可的兩難。
由於刃的動作不再犀利,妖魔也有了攻擊普蘿特的空檔。閃過朝自己揮落的戰錘,以無拳頭的右臂打飛了身穿堅硬鎧甲的普蘿特。
「啥?」
才子瞪向從妖魔手中掉落的妖刀。也許是因爲持刀者已經斃命,剛纔凝聚爲刀刃的血液也溶解,化作地面上的血漬。
「抱歉。但不知爲何,在下不覺得自己會被控制。」
焰聽她這麼說,掃視四周,出乎意料輕鬆地發現了刀鞘。
「因爲妳一定誤會了,我先告訴妳。」
「話說莉安小姐,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非比尋常的血染紅海面。
刃的語氣彷彿下一刻就要拔刀殺人。
「哎呀,怎麼平安回來了?刀……好像真的拿回來了耶。」
「幹得好!」
妖魔的腳步突然間失衡了。大概是因爲在失血的同時劇烈動作。
「在下說過了,從來不曾對殺人感到愉悅,也不應該感到愉悅。」
艾莉里亞說得毫無歉疚,五人份的視線刺向她。
乍看之下無人受傷,儘管遭遇襲擊,一行人卻顯得十分鎮定,難以想像是新人隊士。面對絕非區區一兩隻的大羣魔獸,居然能毫髮無損就戰勝……
「找到刀鞘了!」
「這個喔?是之前焰報告的鯊魚魔獸襲擊了這裏。」
「沒聽說過這被下了讓人變成魔物的詛咒啊。艾莉里亞只知道這把刀會增加拔刀者的恐懼而已。啊~啊,和原本想的不一樣啊。」
「果然是這類的妖刀啊。」
焰的御宅族思想被才子批評後,刃以細微的聲音低語:
「呼……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吧。」
「她剛纔不是叫你們要『保護』她嗎?」
「所以他不算該斬的『惡人』,是吧?」
「拿刀的傢伙,變成什麼樣子了?」
「喂,不要隨便摸刀喔。」
雖然被她挖苦,刃卻依舊心不在焉,愣愣地看着被壓在戰錘底下的妖魔。
焰的視線轉向艾莉里亞。少女依舊像是來度假般眺望大海,完全不介意衆人。不過她的手上套着針拳。
但是碼頭上充斥着比村裏更濃重的血腥氣味。
焰感到敬佩的同時,阿雷斯小聲告訴她。
恐怕是不知道祕密的某人,拔出了漂流到岸邊的妖刀吧!結果就是全村死絕。
刃走到艾莉里亞身旁,猛然遞出握在手中的妖刀。
「刀鞘沒問題吧?如果隨時散發詛咒,一交到別人手上馬上就會發生慘案。所以這類東西一定附有封印的手段啦。」
才子仔細觀察妖魔的模樣。
海面一片赤紅。某些肉片與金屬片般的東西漂在海面各處,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氣味濃得像是在血中游泳。
刃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這麼想,面露狐疑的表情。
戰鬥結束,才子開始治療刃的傷勢。她一語不發地接受治癒魔術。
她以緊握刀柄而顫抖的手,將妖刀收入鞘中,剛纔的緊張隨即彷彿謊言般消失。
刃爲了砍下對方首級而箭步上前──短短一瞬間猶豫。
掌握了碼頭附近的狀況後,刃踏出步伐。
「這傢伙!」
不過焰自認還不如艾莉里亞。
終究瞞不過才子的眼睛。在那句話之後,刃顯然變得反常。
「會引發恐懼是真的。在下也親身體驗了。」
焰一行人回到碼頭。
「原來沒有喔!」
「辛苦啦。」
刃無言地同意,伸手接過才子手中的刀鞘。
陷入絕境的妖魔胡亂揮舞紅刀抵抗,失控的利刃偶然在那瞬間逼向刃。
她們有事情要向艾莉里亞問清楚,所以回收作業之後再說。
「話說,有沒有人看到刀鞘?」
紅刀想必吸過了無數鮮血吧!刃毫不遲疑地拿到手中。
不過,儘管這的確是引導握刀者殺人的妖刀,但不可思議的是,刃沒有萌生如妖魔那樣瘋狂戰鬥的衝動。胸口中反倒萌生了以自己的意志握刀的怪異念頭。並非遭到控制,而是受到吸引。
露出了確實能奪命的破綻。
「失去理智,化作異形了。」
焰硬是嚥下了無從宣泄的憤怒。
「這傢伙不是想戰鬥才戰鬥的……」
刃挪開視線,警惕自己般說道。
「我們不殺了這傢伙,焰和都都美都會被殺喔!才子倒是無所謂。」
「少騙人。那妳怎麼沒事?」
「話雖如此,還有幾隻沒殺掉。逃走的魔獸也許會來報復。」
「這還妳。」
「妳說咒物……我摸到刀鞘了說!」
也許是因爲雙方都負傷了,刀鋒開始觸及彼此。血珠飛濺,在地面上描繪赤紅的細線。然而雙方並非平手。妖魔的紅刀每次割傷刃時都能吸取血液,更加強化刀身。
「才子同學,海面……」
「是啊,那大概是爲了展現實力差距的藉口吧!」
在這狀況下,艾莉里亞坐在船舷,悠然眺望着大海。
「呆子,用常識想啦。」
但是那一擊並未擊中刃,妖魔的身體被打扁在地面上。
「得手了!」
在那瞬間,刃的視野染上一片深紅。手掌違背自己的意志緊握刀柄。簡直像是紅刀不願放過刃。
「哦~好像動畫或漫畫的劇情。」
「原來如此……總之沒事就好。」
普蘿特試着開玩笑,卻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反應。
「妳沒資格說別人。」
焰遞出了她發現的刀鞘。那把刀鞘上裝飾着兼具高貴與不祥的氣息。
才子用手示意晾在屋外的衣物。
這樣下去刃會戰敗。在遠處觀察的焰不禁緊張時,妖魔猛地出現異狀。
「我就知道是這類的。」
「專心戰鬥啊。」
「是沒錯……」
妖魔的動作已經遲鈍到連普蘿特的攻擊也能命中,及時趕到的普蘿特立刻一錘砸爛了妖魔的身體。
焰歪過頭。
「那種眼神是怎樣啊?因爲魔物把船擊沉,纔會演變成這樣喔。」
「咕,無法否認。」
「這是咒物──所謂的妖刀吧?而這傢伙恐怕就是因爲這把刀而發狂的村民,衣服和村裏的一樣。」
無從得知爲何打造這種武器。不過確實能感受到惡意。
「唉呦~妳振作點啦。經過剛纔的戰鬥,妳也知道自己不是因爲互相廝殺而開心吧?」
「是那女的獨自迎擊的。」
普蘿特被彈向遠方,短暫片刻之間,妖魔與刃展開一對一的廝殺。兩人的動作太快,依舊沒有焰等三人插手的空隙。
接過妖刀後,艾莉里亞掃興地看了一眼。
「個性真糟糕……」
「誤會?」
握刀的同時,模糊不清的人影與周遭的焰等人重疊,大概是妖刀想讓刃看見的吧。她直覺地對直視那人影感到恐懼,因此移開視線。
「臭死了!」
「用不着操心。雖然沒確切證據。」
「那傢伙跟妳說了什麼?」
爲了讓宣稱要保護她的男人面子掛不住,故意教人留下來保護自己,並在他們眼前誇耀實力。
正因如此,就算想泄憤也無從發泄。這少女對衆人的行徑雖然教人氣憤難平,但是造成這片慘狀的是擊沉貨船的魔物,她其實也是受害者。
「他說『救救我』啦。」
她反覆握住刀柄又放開,似乎毫無異狀。看來只要刀身收在鞘中,詛咒就不會發動。
「喂,萬一連妳都變成怪物,妳打算怎麼辦啊?我心裏可着急了啊!」
「這……」
代替遲疑的刃,普蘿特回答。
「真是的,那死小鬼,居然有這種嚇死人的『收藏』。」
「在下可沒有說謊。」
刃以毅然的態度反瞪艾莉里亞。
「哦~……」
艾莉里亞先是半信半疑,隨後有點愉快地打量着她。
「所以呢,妳的目的究竟爲何?」
「喔,妳問那個啊~只是想知道,握着這把刀的傢伙,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艾莉里亞而已。」
「妳想用在下來測試嗎?」
「對,因爲妳最不注視艾莉里亞。」
「妳究竟在說什麼,在下完全聽不懂。」
雖然同樣無法理解目的,但她說刃不注視艾莉里亞是什麼意思?焰納悶地想着。制裁秀在廣場上演時,刃明明就對她投出了灌滿殺氣的視線,和她說的「最不注視」兩相矛盾。
「就算妳無法理解,這對艾莉里亞來說可是很重要的。」
艾莉里亞第一次面露認真的表情。那眼神中透出堅決的光芒。
「哎,算了。既然和原本期待的不一樣,艾莉里亞真的不要這個了。」
當然,她說不要而遞出的刀,沒有人伸手接下。
「那是妳的所有物,要廢棄請自便。」
刃強作鎮定,但話與語氣都帶刺。沒有拔刀砍人已經十分忍耐。
「那就丟掉算了。」
艾莉里亞要把刀扔向大海時,刃粗暴地一把奪下。
「對嘛,打從一開始就該這樣。」
艾莉里亞笑得咧嘴,愉快地觀察刃的表情。
戲弄人也該有個分寸。不過,她的欣喜還有其他理由。
「沒這回事!」
「那又如何?」
這句話並非讚賞,而是嘲笑。
刃並非渴求殺人,但她握住這把妖刀時,的確有種受到吸引的感受。那種感受是出自於詛咒,又或者只是錯覺,她不願再度握刀來確認。
刃激憤道。
「欸,妳知道這柄妖刀爲何會引發人的恐懼嗎?」
「妳沒有完全被控制,是因爲妖刀覺得妳本來就會讓它吸血。」
焰第一次見到刃如此顯露情緒。第一時間她還不知道是誰在怒吼。
「不知。」
「很難說喔?就艾莉里亞所知,只要握住出鞘的這把刀,馬上就會被控制。」
艾莉里亞壞心眼地停頓好半晌,賣足了關子。
「換作是妳,也許就能駕馭這把『緋雨』喔?」
「是爲了誘人攻擊別人,吸別人的血哦。害人變成魔物,一定也是一部分吧!」
「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