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Walking Jaws」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9087 字
焰一行人再度來到沙灘上。這次並非嬉戲,而是工作。
她們從漁村回到歐雷裏克後,接到了夜間巡邏的命令。因爲在漁村並未擊殺所有爬鮫,艾莉里亞所在的這座城鎮有可能成爲襲擊對象。
港鎮與白天時截然不同,飄蕩着令人屏息的寧靜。現在只有關上的木窗隙縫中透出的光線,能讓人憶起白天時的活絡。
滿月掛在天空,四周比想像中明亮,是非常適合警戒任務的夜晚。此外如果出了狀況,立於海角上的礦石燈塔也會點亮。
映於海面上的滿月隨着波浪搖曳。若是在平常,眼前景色也許會讓人看得出神,但在這當下反倒忐忑不安。由於不願見到自己喜歡的城鎮被破壞,對這片美景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話雖如此,開始夜間巡邏後過了好一段時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儘管焰告訴自己不能大意,卻終究無法維持警覺。
「到頭來還是搞不懂那女的想做什麼。」
衆人眺望着大海並閒聊。
「想也沒用。無法理解的人,世上多不勝數。」
「話是這樣說,但就是覺得好奇。」
將妖刀交給刃之後,艾莉里亞毫不理會其他收藏品。她大概打從一開始就只在乎妖刀緋雨。一行人大致回收了漂到岸邊的裝備後,便馬上回到鎮上。
「渴求鮮血的妖刀緋雨啊……」
刃伸手觸碰掛在腰間的緋雨,至今仍未做好心理準備去確認妖刀帶給她的感受。
思緒不會突然間自動釐清,答案只能靠自己伸手抓住。
「話說刃同學,那個要怎麼辦?」
焰低頭凝視妖刀。
「總之就交給咒術院處置。那邊擅長處理詛咒吧?」
「是沒錯,我們咒術院有咒物的專家喔!」
人脈派上用場,焰不禁得意起來。
「討伐魔王之外該做的事增加了啊。在下要找出妖刀,像這樣滿懷惡意的人,不可能只打一柄妖刀就滿足。」
「『紅蓮牢獄』!」
至少在自己能力可及的範圍內,要阻止慘劇擴大。
「但直接出手的傢伙最壞吧!」
「好。我會真的如字面般拚死去做。還有喔,萬一我看起來不太對勁,請不要躊躇,一劍斬了我。」
備受期待的新人,唯有他們。
拋下這句話,託雷克一面斬殺鯊魚,一面朝海岸方向而去。
焰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睛。
焰目送撤退隊士們的背影離去後,再度將火焰注入手杖。
「感覺不太對勁啊。」
「既然阿雷斯大人到了,一切就不必擔心!接下來所有魔獸都會由阿雷斯大人親手掃蕩!」
這套裝備焰曾經見過。就是初次造訪駐屯所時,隊士們正在清洗的裝備。如今再度染血,顯示他方纔屠戮了無數魔獸。
雖然這次準備了避免陷入恍惚狀態的祕策,但焰也不曉得效果如何。
「儘管不曉得妳要幹嘛,但交給我吧!」
爬鮫的成體尺寸比大白鯊還要大上一圈,體表覆蓋着猶如堅硬甲冑的硬質化皮膚。
望向人工島方向,衛盾隊正和鯊魚魔獸交戰。
儘管那並非難度高到需要詠唱的魔術,焰卻爲了提振鬥志而高喊咒文。
被砍還是很恐怖。
「怎麼可能!咦?那應該不是我的錯吧!」
焰試着趁機把才子送去當活祭品,但才子抵死不從。
「各自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狀況,阿雷斯疑惑道。
與託雷克交替般,阿雷斯等人的部隊抵達了。
「喂,妳想幹嘛?」
「『奔騰竄升的火牆啊,阻擋威脅平穩的邪惡吧!』」
就如才子所說,焰也對魔獸的行爲感到費解。
「奇怪?牠們不咬人而是搞破壞?」
咬碎鐵門、以身體撞破石牆。每當造成破壞,巨響便響徹周遭,撼動焰等人的肌膚。
儘管襲擊相當突然,不過託雷克等隊士已經事先警告居民了吧?他們即使驚聲尖叫,仍毫不遲疑地奔向避難場所。放眼望去,已經有許多人跑向大風車內部或城牆上方避難。似乎從瞭望塔或城門附近可登上城牆上方。
「我要做一道火牆擋住鯊魚!所以請保護我!」
一時之間難以置信。看似毫無可靠之處的託雷克,無論如何也無法與眼前的重裝戰士互相連結。
阿雷斯一行人也和過去的自己相同,初次出任務就被扔進慘烈的戰場。不過現在得儘自己所能,沒空同情他人。
目睹那情景,刃獨自一人率先上陣。普蘿特也以撼動地面的力氣蹬地,跟了上去。
託雷克輕易揮動大如身軀的巨劍,接二連三屠戮鯊魚。
實際上,焰釋出的火焰受到心情左右,所以氣勢很重要。
「沒有你們這些傢伙,那村莊也不會那樣!你們這羣魚翅──!」
「是的,辦不到!因爲還在成長中嘛!但是明天一定就能辦到!」
漆黑如黑夜的厚重鎧甲、頭盔長着牛角般雄壯威武的角、握在手中的是造型簡樸的粗獷巨劍、看似鈍器的沉重鐵塊。
衛盾隊一面撤退,一面保護避難的居民。刃與普蘿特也參與其中,斬斷或砸爛魔獸。
「啊,等等啦!」
「妳該不會打算造出這麼長的火牆……?沒事,我懂了。我會拚死保護妳的,妳也要拚死造牆!」
焰心臟猛然一縮。
漸漸佔上風的鯊魚大軍順勢湧向連接人工島與鎮上的大橋……焰以爲會這樣,但並未如此。
儘管突破了港口區,魔獸們同樣將大部分精力耗費在破壞上。多虧如此情況還不致命,勉強還能維持陣線。
「當下的目標就是斬了打造緋雨的刀匠。如果還活着,就必須斷絕禍根。」
「喂,那個好像真的不太妙吧?」
隨後她將高舉的手杖順手放到一旁,雙手貼在冰涼的石磚地面。
然而剛纔倒地的焦黑鯊魚怒吼。
「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因爲才子同學欺負了小鯊魚!」
巨弓的弓弦發出嘎吱聲響的下一個瞬間,破空聲傳來的同時,風車的轉軸彈飛了。轉軸遭到破壞,葉片墜落在地,在巨響中碎裂。
「在下先上了。」
自手杖噴出的烈焰吞噬了鯊魚。鯊魚轉瞬間通體焦黑,倒地不起。跟在後頭的鯊魚們也一瞬間畏縮,裹足不前。
「有這麼多一定夠……!」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拜託還是手下留情,打昏就好……」
並沒有追問意圖,少女睜大眼睛,迅速拉弓搭箭。
不理會滿臉困惑的阿雷斯,焰將手杖高舉過頭。
「啊,確實。所以說,今天這種事情還會……」
「得救了,謝謝!」
「莉安小姐!」
焰看向堅定立誓的刃。一如往常般沉着臉,但從中的確能感受到對邪惡的憤怒。雖然表情和平常只有些許不同,但在月光和燈塔光芒的照耀下,能看得非常清楚。
「手杖用不到喔?」
「來啊,下一個是誰──」
熟練兵勉強擊退不斷逼近的魔物。他們手中的巨劍劈斷大鯊魚的軀幹,以戰錘敲碎頭部,但是對方的數量太多了。魔物撞開已死的同伴,前仆後繼般不斷湧上來,隊士們也只能漸漸後退。
「成長速度也太誇張……」
「氣勢很重要!」
此時告知魔物襲擊的鐘聲打破寧靜。
「……咦?」
「接下來纔要逃走的人,對不起!請努力活下去!」
「總之先跟人家道歉吧!我陪妳一起道歉,萬一不行的話,請乖乖把頭給人家啃!」
「不好意思,能把風車的葉片打下來嗎?」
焰環顧四周。這附近有小型風車橫向排開,在巷弄複雜的港鎮中,此處的道路罕見地寬敞。
鯊魚張嘴咬向逃走不及的隊士時,焰伸出了手杖。
「啥?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沒瘋吧?」
死亡預感湧現之際,她只能閉起眼睛,縮起肩膀。眼前一片黑,只能坐等被咬碎。
「所謂的霸凌,身爲袖手旁觀的傢伙也是共犯!」
焰等人抵達襲擊區域後,在才子的號令下分頭行動。
牠們首先開始破壞人工島上的倉庫羣。
她望向遠處的燈塔,位在頂端的巨大礦石正散發明亮光芒。那是「如果出了狀況」纔會點亮的光。
光線再度緩緩進入視野。眼前站着一名戰士。
「焰,妳沒事啊!」
焰突然間察覺,在戰士的面前,方纔攻擊自己的鯊魚已經從頭到尾被劈成兩半。
「目標果然是那個死小鬼吧,來複仇了!要是把那傢伙吊在港邊就解決了?」
少數鯊魚自羣體竄出,負責追擊逃走中的隊士。戰鬥中的隊士分身乏術,幾乎沒有人力能迎擊。
「哎呀,幸好趕上了。焰妹妹,不要緊嗎?」
無數三角狀刀刃割裂海面前進。那是朝着港口猛然游來,數量多到讓人數不清的爬鮫背鰭。
堅硬的金屬鎧甲在那銳利的尖牙面前等同紙片。然而對方似乎不執着於殺敵,不理會無法動彈的隊士,只管不斷地向前推進。
但是幸好魔獸們專注於破壞,有了空檔讓傷者撤退,還有餘力的隊士帶着無法動彈的人逃向鎮內。話雖如此,空檔不足以重整部隊。鯊魚大軍徹底破壞人工島的倉庫羣后,便朝着大橋前進,轉瞬間便入侵城鎮內部。
話雖如此,四人都已氣喘吁吁,看得出歷經激烈的戰鬥。
焰看向才子所指之處,懷疑自己看錯了。目擊的瞬間,焰一行人轉身朝着城鎮奔跑。
時間緩慢流動。難得擁有第二次的人生,過得其實也還算開心。有沒有第三次的人生呢?在死亡來臨前,焰不着邊際地想着。
「這聲音是……託雷克先生?」
由於他們來自後方,剛纔大概也在支援隊士撤退吧。
手杖敲在石磚上的聲音傳來。剛纔縮起身子的時候,好像從手中滑落了。感受到永恆般黑暗的那段時間,只是手杖離手到墜地的轉眼之間而已。
焰心生一計,向弓箭手少女求助。
弓箭手少女接二連三破壞風車,最後損壞的風車葉片在道路上連綿排開。
居然還沒死嗎?這念頭還來不及浮現,即將咬碎自己的血盆大口已逼近眼前。彷彿看着慢動作的影像般,焰愣愣地看着銳利的整排尖牙。
「我再行也辦不到吧。」
焰憶起漁村中悽慘的情景。不限於妖刀,只要咒物在世上流竄,就會有人平白無故遭遇災厄,那種事不能容忍。更何況妖刀是武器,打造的目的本就是傷害他人。
「雖然大叔也想保護妳,不過這就交給備受期待的新人吧。先走一步!」
但是不管過了多久,都等不到身體被咬碎的瞬間。
「糟糕,差點忘了現在沒空聊天。」
焰與才子他們分開後,開始支援漸漸撤退的隊士。
貼上地面的手掌噴出火焰,化作熊熊燃燒的火柱。火柱沿着連綿的木片朝左右延伸,形成高高聳立的火牆。燃燒聲響起,高熱搖晃空氣。令見者爲之恐懼的烈焰之壁。
縱然焰擅長以超能力造出火焰,卻不擅長以魔術控制火焰,因此她利用木片指定火焰的方向,減輕了負擔。
「簡直胡鬧……」
「呃……這種規模的魔術,應該超過了金徽章的階級吧……」
目睹幾乎與城牆同高的烈焰之壁,受到震懾的兩人不禁呆住。
壯漢戰士與弓箭手少女將兩人喚回現實。
「你們兩個!魔物來了喔!」
「在我能看見的範圍內,有十二、十三頭!」
弓箭手扛着巨弓,在民房的屋頂上眺望四周。
被火牆阻隔的鯊魚敏銳地發現了源頭,沿着道路猛然衝來。
「不好意思。那麼來執行我們的任務吧。」
阿雷斯恢復鎮定,詠唱咒文,喚來蒼雷寄宿己身。雷光挾帶的刺耳聲響,現在也被搖晃地面的燃燒聲蓋過。
「莉安,這傢伙就麻煩妳顧着。」
「好的。」
莉安簡短回答,閉起眼睛,舉起手杖詠唱咒文。
「『障壁啊!』」
裝設在手杖前端的礦石發光,環繞着焰與莉安般的光之牆──魔障壁現身了。
爬鮫爲了打破魔障壁而反覆衝撞,但牢固的障壁卻紋風不動。
「真的很謝謝妳,莉安小姐!」
「欸,那麼見外的稱呼可不可以改一下啊?都已經是朋友了!」
「喂,妳們也來這邊了喔。」
但已經太遲了。填飽肚子的都都美倏地伸展那雙樹枝般的翅膀。她怪異的身形就猶如詭異的枯木般,當枝條猛然脈動,下一個瞬間黑霧便覆蓋了四周。
「不用擔心,都都美知道,才子是爛人……!」
阿雷斯幾乎耗盡了原本環繞身旁的所有雷電。連續使用魔術使得身心具疲,氣喘吁吁的他單膝跪地。
「攻擊力會變兩倍啊。」
強韌的下顎猛然闔上。尚未被吞入腹中的一條腿掉落在外,一小灘血漬打溼了石磚地。
但是鯊太郎毫不畏懼,用兩顆頭迎擊。攻擊來自右側的就用右邊的頭猛咬,攻擊來自左側就用左邊的頭撞擊。唯獨對來自正前方的攻擊顯得有些難以還手。
鯊魚雖然原本不打算食用獵物,但肉塊自己跳進嘴裏就另當別論了。牠視作大好機會而咀嚼,想將嬌小的少女分割得更小塊。
才子製造的合成魔獸是以靈魂的殘渣形成,但同時也將之當作燃料。簡單說,只是強迫屍體動作而已,一旦燃料耗盡就「只剩屍體罷了」。
「將來我們可以說『那傢伙是我們栽培的』嗎?」
都都美一時失衡,腳底一滑。頭下腳上墜入鯊魚的浪潮。但她並未掙扎,就這麼消失在周圍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中。
「呼,戰況稍微穩定了吧?」
都都美抓住了才子,才子則抓着背鰭。
搞不清楚的兩人乘着莫名其妙的怪物,沿着通往港邊的道路一路奔馳。
「我明白了!請容我拿掉敬語!」
「無論幾隻都放馬過來。不管來多少,都別想在此通過。」
「剛纔我在裏頭治療傷者,結果治療了太多人,被人家喊什麼『聖女』,害我背脊發涼。」
魔物羣從大海方向連連朝此處逼近。背後是火牆,儘管毫無退路,但他們本來就不打算撤退。雖然阿雷斯等人實戰經驗不多,不過面對前仆後繼的鯊魚魔獸羣,仍以其壓倒性的實力迎頭痛擊。
「『蒼雷啊,貫穿吧!』」
「哦,都都美,妳果然在這裏啊。」
「有好消息喔~又有幾隻朝這裏來了。」
才子伸手亂搔都都美染血的頭髮。
獲救的隊士們紛紛稱讚阿雷斯。
阿雷斯身旁的蒼雷氣勢再度暴增。
「好,衝吧!鯊太郎!」
往下一看,吸了毒氣依舊活蹦亂跳的爬鮫萬頭攢動。
「肚子……餓了……」
「接下來交給你們。」
在隊士已經撤離,民房只能任憑破壞的區域,都都美獨自一人戰鬥。爲了大方釋放毒氣,同時也爲了不讓別人目擊,她有必要選擇適合的戰場。
「我也不曉得。」
屍體與屍體轉瞬間就轉變爲其他的「某物」。
因爲將毒氣向大範圍釋放,濃度受到稀釋,只能稍微減緩爬鮫的動作,無法發揮決定性的攔阻效果。
都都美在幾乎倒塌的民房屋頂間跳躍移動,同時灑出毒氣。
鯊魚爲了吐出剛纔嚥下的異物而扭動身體,不知何時異物卻已經深入體內,怎麼也吐不出來。如此掙扎了一小段時間,鯊魚的身體猛然痙攣,在巨響聲中倒地,就此不再動彈。
「有事嗎?」
「哦~」
魔物的進攻停歇之時,四周充斥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壯漢雖然並非放鬆戒備,但暫且歇息。不過他的休息只有一次深呼吸的空檔。
很快被無視名字的雙頭爬鮫發出了引擎聲般的嘶吼,聽從才子的命令猛然突擊。
「燃料用完了啊。哎,能到這裏就很夠了吧。」
「這還用問?當然是來觀賞我們小妹的努力嘍。」
語畢,才子伸手觸碰倒在一旁的兩具爬鮫屍體。她的手掌發光後,屍體被切碎般分解,隨即重新組合。
身體雖然原本就因毒氣而稍微麻痺,但是牠劇烈的掙扎彷彿不受影響。周遭的同胞雖然注意到牠的異狀,但並未特別留意,爲了繼續破壞而向前進。
於是,才子吶喊那名字。
然而這時,慘叫聲傳來。
焰等人雖然也能合作戰鬥,但是論合作遠遠不及阿雷斯小隊。
都都美的身體突然搖晃。不知何時,她腳下的建築物已經被破壞的浪潮波及。
「啊,要喫魚翅纔行。」
「毒……不要緊……?」
「什麼意思啦!」

這地區的攔阻已經足夠了,都都美將翅膀收回體內,尋找下一個該去的地點。
「好厲害……!還有其他厲害的地方嗎……?」
「朋友──」
「嗚哇……啊……」
雖然那強而有力的突擊撼動地面,卻有出乎意料的缺點。強烈的搖晃直接對臀部造成傷害。最高級計程車雖然寬敞而方便搭乘,但乘坐感差勁透頂。
「還沒有拿掉啊!」
「謝謝招待。」
──但這時身體內產生異狀。過去從未體驗的劇痛與不快同時襲向鯊魚。
「放心!」
雙頭鯊計程車抵達連接人工島的大橋時,緩緩地失速,最後不再動彈。
「爲什麼……要兩顆頭?」
但是他沒有餘力回答。
「啊,不好意思!除了可愛的小孩子之外,這個習慣不太好改……!」
「來,上來吧!搭上這條『雙頭喪屍鯊』!」
阿雷斯立刻將劍尖轉向鯊魚,詠唱咒文。瞬間,閃電伴隨着炫目光芒自劍尖射出。蒼雷之槍貫穿了擠滿在狹窄道路的衆多鯊魚,使之劇烈觸電。
「那麼乖孩子要不要跟我約會?我們兜風到港口去吧,搭最高級的計程車。」
才子感觸良多地點頭。
「咕嗄!」
「這就是……高級食材……!」
鯊魚喪命不再動彈,唯獨腹部不自然地蠕動。肚子內的異物並非胡亂掙扎,而是探索般慢慢動作。
「嗚哦哦哦哦哦!你果然很強啊!」
魔獸低吼的合唱中,交雜着都都美的肚子叫。產生毒素所需的營養不夠,需要進食。她憶起昨天喫的肉串,不禁流口水。
少女無奈地報告戰況。聽了這句話,阿雷斯緩緩站起身。
魔障壁外頭,三人正在擊殺爬鮫。
高濃度毒氣往大範圍散播,被毒氣吞噬的鯊魚們在短短數秒內就無法動彈。特別是在都都美身旁中毒的鯊魚,迎接了熟睡般的死亡。
都都美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另一隻鞋子,取出內容物,又從鯊魚的腹部內找出了剛纔脫掉的面具。
才子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心血來潮就隨便製作,又胡說八道而已。
視線隨即轉往聲音的來源。一羣隊士在該處陷入險境。那正是前來歐雷裏克的途中遇見的,與爪熊交戰的銅盾隊士。
刃與普蘿特轉頭。
順便咬了一口鯊魚的背鰭。都都美以強韌的下顎咬碎了硬質皮膚包覆下的背鰭。在粗糙的硬質口感底下,是嚼勁十足充滿彈性的宜人口感,讓她不禁一口接一口。味道則分不太清楚。
化作異形,背上乘着人類的鯊魚似乎已經不被視作同胞,其他爬鮫紛紛襲擊。
兩人刻不容緩地回答,弓箭手少女射穿魔獸的腳使之動作遲緩,壯漢則用手中的巨斧劈斷魔獸。
「嗯~怎麼辦……」
「妳嘴巴還真甜耶。」
儘管順利削減魔獸的數量,激烈戰鬥依舊不斷,消耗也十分劇烈。
兩人下了不再動作的計程車,追向先抵達的兩人的背影。
雖然食材需要經過調理,但她並不介意。
「真的?」
見到少女衝破同胞的肚子現身,周遭的鯊魚們這才注意到棘手的敵人。
這正是才子應用治癒魔術所開發的合成魔獸創造魔術。將靈魂的殘渣彼此拼接(patchwork),使之化爲異形的魔術。由於褻瀆死者的靈魂乃禁忌,一旦曝光必受嚴懲。
過去曾是「長腳鯊魚」的屍體,這下變成了「有兩顆頭的長腳鯊魚」。身體也變大許多,看起來十分方便搭乘。
異樣的蠕動持續了好半晌,突然轉變。白色的腹部從內朝外推擠般開始膨脹。鼓脹的部位越來越尖銳,猶如突起。下一個瞬間,渾身是血的少女衝破腹部現身。她身上毫髮無損,咬碎的骨頭、撕裂的肌肉及咬斷的腳皆已痊癒。
許多傷者被搬送到教會與避難所。才子憑藉着速度和效果遠勝鎮上神官的治癒魔術,四處治療傷者,博得無數感謝。當然了,厭惡聖人君子的才子只覺得痛苦。
聽了這句話,焰在胸口中點燃了柔和的火焰。究竟是從何時起,自己身旁不再有能稱爲「朋友」的人了?和才子等「夥伴」不一樣,是另一種更溫暖的關係。她成爲了莉安心目中的朋友,光是這樣想焰就覺得力量湧現。
「只要事先施展解毒魔術就沒什麼問題。」
少女不忘雙手合十,說出飯後感謝。
正在享受美食時,才子突破黑霧現身了。
就算想喫眼前的魔獸,這狀況下也無法悠哉地用餐。她想動腦思考辦法,但肚子餓得腦袋也不靈光。
「有股非同小可的氣息。」
「嗚哇~妳又做了噁心的東西喔?」
四人──正確來說除了不明白理由就被帶來的都都美外的三人,目的都相同。
也就是前來見刃口中「非同小可」的敵人。恐怕那就是本次襲擊的主謀,連現在大肆破壞的爬鮫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就算從鎮上遠眺,還是能察覺其強悍。
面對那一人一獸,孤軍奮戰並阻擋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不過那名勇士的巨劍插在地面上,身子必須倚着巨劍才能勉強站立。
「喂,需要幫手嗎?」
才子對着鎮守大橋邊緣的漆黑甲冑戰士說道。
「能助我一臂之力是最好,正好剛纔少了一條。」
原本應該連接左臂的位置,如今空無一物。甲冑在肩膀處被平整地切斷,該處不斷湧出鮮血。
「什麼嘛,原來是大叔啊?」
託雷克雖然身負重傷,但還是爲了不讓敵人深入鎮上而挺身阻擋。雖然他剛纔說得輕佻,不過顯然已達極限。
才子立刻詠唱治癒魔術,爲他止血。
「哎呀~很棘手喔,那兩個孩子。」
月光映出了魔族少女與巨大魔獸背對大海的身影。
「無聊到都快死掉了喔,大叔。」
魔族少女把託雷克的左臂朝天空拋出,魔獸撐起龐大身軀,張嘴一口吞下。
少女猶如擬人化的鯊魚,身上只有胸部與腰間纏着布條。裸露的肌膚是白色與藍灰兩色,矯健柔韌的肌肉線條清楚浮現。好戰笑容露出的牙齒尖銳如鯊魚。
和託雷克從書中找給衆人看的模樣類似,不過眼前的少女手腳都有鱗片聚集而成的甲殼包覆。
「妳們幾個應該比較有嚼勁吧!不要讓我們掃興了喔!」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者,才子問道。如此大規模的攻勢,想必有其重要目的。
兩人伸出拳頭輕碰,站到自己的對手面前。
託雷克懷着慘澹的心情呢喃。現在人類正立於歷史的分歧點。
才子平淡地繼續不成意義的說明。
「不是啦,不是助你,而是做給你。」
「……做?」
與魔王有關的傢伙再度出現了。而且她不同於路特魯多,直接奉命行動。發現事情有了進展,才子開心起來。
語畢,託雷克拔起刺在地面的巨劍並扛到肩上。眼眸中點燃清晰的決意之光。
「你運氣很好喔,大叔。恰巧到處都是材料,也有再生能力強烈的素材。」
「話說妳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雖然不曉得你要幹嘛,但那邊缺乏人手吧?」
「沒力氣戰鬥的大叔也許沒資格講,不過真的沒問題?」
聽見出乎意料的回答,衆人無不驚愕。
「抱歉,大叔聽不懂妳在說什麼──笑容很恐怖!很恐怖耶!」
「只是奉魔王大人的命令,踏平你們人類世界而已!」
「既然妳都這樣問了,我就好心回答妳。」
另一方面,在少女身旁低吼的巨大魔獸,則是超大型的爬鮫。大到恐怕能一口吞下爪熊,身上覆蓋着比尋常爬鮫更頑強的甲皮。那厚重甲殼宛如真正穿上鎧甲一般。
「真傷腦筋,沒想到魔王真的重現……」
「我們兩個防止其他傢伙鬧場。」
「先不管這些,早點打一場吧。」
託雷克歪過頭。難道她能施展最頂級的治癒魔術──重現已失肉體嗎?不,如果真是這樣,她不可能來當殲劍隊士,絕對會被教會挖角。
「我可是前鋒隊長,盛大吹響魔王軍重現的號角!」
瘋狂科學家愉快地笑了。
「願意助大叔一臂之力是很讓人高興啦,不過才子妹妹妳們守在這裏吧。」
少女氣勢十足地回答。
「是魔王的部下啊。」
託雷克看向城鎮的方向,爬鮫依舊在破壞城鎮。把強敵交給年輕一輩自己處理儘管慚愧,但現在就算手臂還在,體力也不足,難以繼續激烈戰鬥。不過,還有其他事能辦到。爲此必須掃蕩礙事的嘍囉魔獸。
魔族少女身上毫髮無損,但巨大魔獸的頭部有一道巨大的裂縫。話雖如此,只是打破了堅硬的甲殼,並未造成沉重的傷害。
「五個一起上也行喔。」
「在下解決這邊。普蘿特,那傢伙可以交給你嗎?」
「嗯……!」
不過才子等人明白,她們比較擅長按照每個人的長處,分頭作戰。
「這就是年輕啊……這般耀眼的東西,大叔都忘記擺到哪裏去了。」
「不過,爲年輕一輩開路是大人的職責,該做的還是得去做。」
如此誇下海口,正是出自她的自信。實際上她輕輕鬆鬆就將金盾隊士託雷克逼入絕境。她放話五個人一起上也無妨,恐怕並非嚇唬人。
「誰曉得?不過我們照自己拿手的方法會更強。不要插手喔!」
也許是情緒亢奮,自腰部一帶長出的尾巴敲擊地面。
「沒事啦,儘管放心。只是稍微,一小部分不當人類而已啦。」
「好好好,本人負責大塊頭。」
幾隻爬鮫正從大橋的另一頭逼近。
少女無畏地笑了笑,舉起三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