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制裁與羣衆」
《世界啊,臣服在我的烈焰之下吧》 · すめらぎひよこ · 8922 字
焰等人暫且將裝備放到駐屯所旁邊的宿舍,隨即逛起了小喫攤。阿雷斯他們似乎要認真視察城鎮,說要詢問交易船遇襲的事件而前往港口。
攤販主要開在廣場上。鎮上各處都設有廣場,廣場似乎也扮演着美食區的功能,類似休息區與餐飲店結合的場所,刺激食慾的氣味飄蕩在四周。
「小都想喫什麼?」
「喫肉!」
隔着面具也明白她表情欣喜。
「哦,只有提到喫肉時特別有精神……」
都都美對肉類的熱愛,讓焰不禁懷疑她是肉食動物。每次任務結束都會喫肉,或許維持強烈的再生能力需要大量蛋白質,不過焰總覺得她單純只是喜歡喫肉。
因爲在大庭廣衆下無法摘下面具,心情愉快的都都美珍惜地抱住紙袋中的大量肉串。像極了被主人下令還不準喫的小狗,真可愛。
「我要選什麼呢?」
由於港鎮的交易興盛,各式各樣的小喫攤在眼前排開。
「那……請給我這個。」
焰指向以薄披薩般的麪皮包着炸魚與蔬菜的料理。
「來了!哦,小姐是殲劍隊士嗎?工作加油啊!」
「呃,啊……哈哈……」
老闆精神飽滿地回應,以紙張包裝料理後遞給焰。殲劍隊的成員大多性情粗野,在民間風評不佳,焰也名列殲劍隊之一,因此不習慣民衆當面加油打氣,不由得回以模棱兩可的回答與笑容。
順帶一提,只要出示徽章並在支票上簽名,軍部就會代爲支付。由於代付額度相當高,讓隊士能大方購物,所以店家也歡迎出手大方的隊士,視作貴賓對待。因此即使是殲劍隊士,老闆也會和顏悅色接待。
「真想讓小姐見識一下事件之前有多麼熱鬧啊。哎,不過現在有其他娛樂就是了……啊,沒事沒事,這沒必要告訴隊士小姐啊!請別放在心上,哈哈!」
「娛樂……?」
雖然想問究竟是什麼意思,但老闆已經開始招待下一位客人,焰只好嚥下疑問。
這時,焰有所察覺般偷偷打量老闆。在鎮上逛着逛着,她注意到歐雷裏克與葛德路西亞不同,時常見到褐色肌膚的人。
「這纔是本人真正的模樣……啊,真身則是這個。」
衆人各自享受着自己選的餐點,唯獨不需要用餐的普蘿特一面鄙視有機生命體的低效能攝取方法,一面做日光浴。大概是追求效率,普蘿特開啓胸部,露出她的本體核心,因此胸口裸露。
在世界上掀起如此混亂的魔王……
雖然有些插曲,但阿雷斯並未嘲笑焰等人的目標,也沒有單純視作戲言而不當一回事。也許是因爲他誠摯面對自己的使命,唯獨對此類評價不會動搖。
「夥伴……其實也不確定是爲了增加夥伴就是了。路特魯多先生看起來並沒有接到什麼指示。」
才子隨口反駁,莉安立刻反咬。
沙灘上沒有任何人的腳印,潔淨沙地彷彿以沙色顏料塗滿岸邊。反覆進退的澄澈波浪激起白色水花,奏響浪濤聲。
「那個……魔王是什麼樣的人啊?」
「啊~嗯!」
沒錯,只是自己這羣人太奇怪而已。
「人類與魔物間的戰鬥自遠古時代持續至今,懂得團結的人類總是佔上風。但在一百年前,統領魔物發動攻勢的就是魔王。魔王軍接二連三奪走人類的領地,而且還有擅長據點製作魔術的魔族。被奪走的都市中甚至有化作要塞的,至今尚未奪回。」
都都美毫不客氣,焰摸摸她的頭。
「畢竟我們設定上是一無所知的鄉下女孩嘛。」
港鎮南邊濱海,海岸線西側是港口,沙灘則位在東邊。港鎮的西部是以港口爲中心的熱鬧地區,東邊則是沙灘、住宅區、公園等寧靜的區域。
凝視着遠方的海面,阿雷斯吐露憂慮。
焰望向遠方的港口。在城鎮的最西邊,有一座高高架起巨大礦石的燈塔,以及偌大的人工島。那似乎是爲了大型帆船而建設的,但現在只有一艘大型帆船停泊。
阿雷斯握緊拳頭,心懷決意。
焰有些畏縮地說道。這是她們被找來異世界的根本原因。
「我只是想正常游泳!」
港鎮南方那片美麗的靛藍大海「謝爾斯海」上有數座島嶼,形成了名爲「謝爾斯海聯合國」的羣島國家。聽說鎮上時常見到有着淺褐肌膚的人,就來自南方的島國。
「不,只是擊退而已。在那之後的情況誰也不曉得。百年前的大戰之所以被認爲『終結』了,只是無法再次確認魔王存在,魔物不再積極發動攻勢罷了。一旦魔王重現,倖存的部下便會重啓攻勢,也會有新的魔物加入魔王麾下吧!魔王就是這種存在。」
阿雷斯無奈仰天,上方是涼亭的屋頂。
她說着並秀出外露的核心。
焰沒有放過那衣衫不整的模樣。
附近沒有人且能靜下心用餐的地方最佳。回宿舍也可以,不過難得來到了景色優美的港鎮,想邊喫邊眺望大海。
隨着一行人邁步向東,城鎮也愈發沉默。當拂過耳畔的不再是嘈雜的人聲而是浪濤,沒過多久,連綿白牆的盡頭便映入眼簾,視野一口氣變得開闊。
這種話,來到這世界還沒多久的焰等人也聽過好幾次。不只是魔物,連盜賊之流也開始囂張跋扈,聽說也是不安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輩子一次就好,想體驗在海里游泳的感覺。
「哎,不過會打倒魔王的是我們啦。」
當刃太過懷念白米,開始說起怪話時,耳熟的說話聲夾雜在海浪聲中傳來。
焰想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口給還沒喫飽的都都美。
「可別誤會。正因爲讓人沒轍,我們的志向才遠大呀。」
「不只是這樣。明明下了封口令,魔王重現的謠言卻開始流傳了,這可不妙。一旦魔王現身,不只是人類與魔物之間的戰鬥會加劇,戰火的不安更會使人心動搖,導致世風日下。平常不會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也不奇怪。」
「嗯,沒想到剩下的全部都被小都吞了。不過能坦率地面對慾望真棒!好乖好乖~」
「想要的東西也買到了,該找個地方休息了吧?」
「是這樣也無妨。哎,不過傳聞中的『魔王』也許並非百年前的魔王呢。根據妳們的報告,魔王正用『魔王的咒血』之類的在增加夥伴吧?」
「所以我想成爲護國聖盾將,討伐威脅世界和平的魔王。」
「雖然有米,可是喫起來感覺不太對呢。」
儘管不願穿學校泳裝,不過焰暗自期待異世界的泳裝文化。一定有可愛的款式纔對。
她們已經充分逛過了鎮上,也覺得十分中意。託雷克說的「鄉土情」,現在的確在胸中萌芽。
「冷靜點,莉安。如果能打倒魔王,是誰都無所謂。我們的目標是世界和平。」
「總會有地方能買吧?不過十之八九和我們想的泳裝不一樣。」
「夠了……拜託別再破壞我們的常識了……」
「…………呃,穿鎧甲的那位,妳的身體是不是縮小了?」
最終結果即將宣判前,刃突然停止用餐。
阿雷斯的意志堅定,朝着無比遙遠的目的地埋頭向前衝。
最好能穿上可愛的泳裝。
「嗚哇~阿雷斯信徒出現了。」
儘管來到了異世界,但是喫不到在日本習以爲常的白米,一直讓人渾身不對勁。
「日本人的血正渴求着白米……」
「嘿嘿嘿……」
「是啊。因爲交易船沉沒,幾乎所有交易都受限。特別是隔海做生意的商人們受到沉重打擊,低潮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城鎮。在那之前,有必要早點解決事件。」
焰體驗着味覺饗宴的同時,都都美的肚子響了。剛纔買的大量肉串已經消失在她的肚子裏,咕嚕作響的胃卻表示不夠飽足。
順帶一提不只是普蘿特本人,所有人都發現了。銳利的視線刺向焰。
「不管是不是,我從沒聽說百年前的魔王使用過這種手段,恐怕是出現了繼承人啊。而且還故意自稱魔王,想必非常有自信吧!妳們最好認定魔王的實力就算被護國聖盾將追殺,也能讓我方鎩羽而歸。」
從語氣和眼神就能明白他傻眼至極的心情。
在旁邊眺望着大海的才子毫無興趣般說道。
爲了不損害精神健康,或者該說避免讓對方有機可乘,雙方好一段時間互不干涉,在沙灘旁打發時間。
「但是魔王被打倒了吧?」
對焰而言,大海是「在電視上看的東西」,光是親眼目睹就令她感觸良多。而且那美麗碧海還讓人懷疑是電腦繪圖,不禁看得出神也是人之常情。
他們第一次見到脫下甲冑的普蘿特,停頓半拍後震驚道。縱然已知普蘿特並非人類,但尚未理解她究竟是何種存在,這也是正常反應。他們恐怕作夢也想不到,自核心伸出的細線狀觸手佈滿鎧甲內部,讓整具鎧甲猶如外骨骼生物般動作。
「你們好像去了港口吧?」
「一次就好了,我想穿穿看可愛的泳裝耶!」
「話說回來,妳們幾個看似胡鬧,不過志向真遠大呢!儘管讓人有些沒轍就是了。」
「穿學校泳裝吧妳。」
阿雷斯說的話依舊輕易左右莉安的意見。
「不對,是阿雷斯大人!」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沙灘。
包在酥脆面衣中的炸魚與新鮮蔬菜一起配上風味十足的辛辣醬料,鹹味與食材的鮮美讓身體爲之歡欣。
才子提供了有益情報,一行人立刻動身。
「欸,其實很明顯喔。」
「怎麼可能,明明僞裝得很完美……」
「這是在辯解什麼啦,才子同學……無法否認就是了,真是的。」
「妳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喔?還有,不要用『人』稱呼那個。」
「妳們幾個也來到這裏了啊。」
「爲什麼需要妳的許可啊?」
阿雷斯恢復了沉着,最後再度深呼吸,對焰等人問道:
「的確,怎麼可能會有嘛!」
她深感落寞地低聲說道。
阿雷斯漸漸理解了如何與焰等人相處。
「那就到海灘吧。聽說因爲事件發生,禁止一般人接近喔。」
「總之先決定要埋進沙灘裏還是拋進海里……對喔,妳想游泳是吧?」
同樣的推斷,焰等人之前向教主法梅亞報告時已經聽過了。兩人都得到相同的結論,代表葛德路西亞對魔王的強烈戒心。
「好久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海了啊……」
「是個好地方啊。城鎮很漂亮,也很熱鬧……雖然聽說以前更熱鬧就是了。」
「話說,真懷念白米飯……」
「話說妳們幾個覺得這城鎮怎麼樣?」
阿雷斯等四人圍坐着旁邊的桌椅,消除長時間走動的疲勞。
所謂的魔王不只是強悍,還象徵了和平的終結。
是剛纔分頭行動的阿雷斯等人。
「就是這樣,是誰都可以。允許妳們討伐魔王了。」
「要是有泳裝,真想下水游泳。」
焰因爲完全犯罪被拆穿而絕望。才子開始審判罪行。
「異世界怎麼可能有啦!」
儘管被他無奈地瞪視,然而衆人也是突然被帶到異世界,光是處理眼前的事情就費盡心力……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在這裏的生活太開心了,以至於魔王的存在早就被拋到腦後,這同樣是一部分……或者該說大部分的原因。
「好漂亮喔。」
「是喔。我們這邊的感想倒是比較陰暗。」
普蘿特的外觀雖然是人工打造的,但那是另一回事。外觀符合嗜好的少女正坦露胸口,這事實加強了焰的狡猾。爲了不讓夥伴們發現,她不時只用餘光打量。
「其實女神大人也拜託我們要打倒魔王喔。」
焰一行人在沙灘邊緣的涼亭大啖方纔買來的餐點。美味的小喫搭配美麗的景色,彷彿細細品味這一切般,衆人也不禁變得話少……這樣描述雖然比較好聽,不過實際上「美味小喫」的比重特別大,因爲那是現代人也能滿足的濃重調味。
景色太美,平鋪直敘的感想直接浮現在心頭,讓焰有些害臊,感覺好比劣質的電腦繪圖般。太過鮮明的光景,看起來就猶如人工物,好像每個角落都經過精心安排。
「『設定』……?算了,認真思考妳們講的每句話有礙精神健康,我纔不吐槽呢。」
「小都,來,嘴巴張開~」
焰回憶起過去在葛德路西亞的城牆上望見的大地裂痕──魔王留下的戰鬥痕跡。那讓她真正去思考,與魔王交手究竟是怎麼回事。
……思索着自己應當打倒的對手時,城鎮中心的方向突然間傳來了歡呼聲。
「嗯?難道有什麼活動嗎?」
有什麼表演正在上演嗎?聽起來人數不少。聽見那鼎沸人聲,阿雷斯的表情嚴肅。
「恐怕就是託雷克閣下之前提到的『中央廣場』吧。」
「是喔?」
「關於這點剛纔也聽說過了。哎,別看比較好。」
嚇人的事情──託雷克之前這樣說。
「意思就是應該去看看啦!」
「這傢伙有沒有在聽人講話啊!」
阿雷斯總是不忘對才子吐槽,焰感到同情。
「……話雖如此,儘管動機與妳們不同,但我也同意。正因爲不該看,我認爲更要親眼目睹纔行。我們必須明白要守護的事物本質,那正是這個城鎮的扭曲之處。」
中央廣場上許多市民與商人齊聚,愉快的叫鬧聲此起彼落。
圓形廣場地面鋪滿石磚,場地相當開闊。另一頭矗立着豪華宅第,聽說那就是領主居住的宅第。歐雷裏克的一般民房外觀簡樸,唯獨領主宅第在裝飾細節上都格外精緻。
廣場上靠近宅第的位置,搭建了舞臺般的木架高臺,觀衆的視線聚集於該處。
「睜大眼睛了,諸位愚民──!」
高亢的嗓音響起。
臺上站着一名淺褐色肌膚,打扮浮誇的少女,年紀大概十五六歲,體態纖瘦修長。雖然纖瘦,但絕非弱不禁風。裸露的肌膚微微可見肌肉線條,更明顯的是她穿戴着能當作武器使用的護手。
也許是喜歡成爲矚目焦點,沐浴在羣衆熱烈視線之中的少女神情陶醉,臉上充滿折磨他人的快感。
「接下來要對這垃圾人渣開始針拳制裁了喔!」
焰按照阿雷斯說的,看向舞臺另一側。
血腥味甚至傳到焰等人的鼻間。或許是因爲同樣嗅着血腥味,狂熱的喧鬧聲達到最高潮。
不過那轉瞬間就停止了。羣衆並非取回冷靜──而是其他恐懼出現在眼前。
不是爲讚頌,也不是爲表敬意,而是畏懼眼前的少女,深怕自己成爲下一個受害者而求饒。羣衆對殘虐少女的恐懼,甚至蓋過了異形魔獸的存在感。
艾莉里亞粗暴地拔下罪人口中的布條。
艾莉里亞因罪犯的恐懼而陶醉,那高亢的聲音不輸給觀衆們的興奮吶喊,傳到焰的耳畔。
第三拳一擊中,罪人當場昏厥,就連些微慘叫都沒有發出。
舔血貓的體型猶如大型貓科動物,體態消瘦。沒有眼睛也沒有毛皮的模樣異樣醜惡,蒼白的表皮猶如蛆蟲般反射着溼潤的光澤。
「戲也演完了,我們回去吧。」

「萬一死了就沒辦法再揍你了,所以不可以死掉喔!第~~三~~拳──!」
無論如何,制裁就到此結束。殘忍的表演落幕,廣場也應該會漸趨平靜。
「領主女兒居然會養那種魔獸,這城鎮到底是怎麼了……正常來說,那種怪物並不會親近人類啊。真是的,究竟是怎麼管教的?不過看她的武器,就能想像她是怎麼做的。」
「小咪,該喫飯了喔。」
「也沒有這麼誇張吧……」
觀衆紛紛叫嚷不能饒了他,空氣隨之細微震動。
在少女身旁,有個男人彷彿沙包般被吊在懸吊架上。上半身赤裸,暴露那消瘦的身軀。男人的口中塞着布條,嘶吼着模糊不清的話語。
「恐怕是不安使然吧。據說原本還沒有這麼狂熱,但最近不平穩的情勢推波助瀾,最後才成爲大衆的娛樂。」
羣衆中的一人受到驅策般吶喊那名字。那連續呼喊逐漸擴散,最後化作齊聲合唱,撼動廣場。
「所以我們能辦到的,只有儘早提升實力,打倒魔王取回和平。如果不消除民衆的不安,到頭來還是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就算暫且阻止了這種低級的表演,終究無法治本。」
「我們的世界也沒差多少啊。處刑自古就是一種娛樂,到了現代也差不多吧。」
「雖然慚愧,但我不得不承認,不安與無聊很容易使人墮落。不久前,我也曾經短短一瞬間爲了自己的慾望而追求戰鬥。這是人類必須揹負一輩子的罪孽。」
「都是因爲妳!都是妳害得這個城鎮變得亂七八糟!都是因爲妳禁止教會施捨,我們纔會──!」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和第二拳不同,尖針從腹部抽出之時,血猛然自傷口噴出。出血的速度明顯異常,恐怕是某些魔法的作用。
「艾、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
無法忍受痛楚,男人慘叫連連。
「我在魔術院的書上看過,那是『舔血貓』。算是相當危險的魔獸。」
「這樣制裁就結束了,要心懷感激喔!你的罪行也就一筆勾銷了。」
折磨他人的同時,臉上掛着扭曲的笑容。從那表情就能清楚明白,懲罰並非她的目的。
嘴巴獲得自由的瞬間,怨恨自罪人口中滔滔不絕地湧出。
「竊盜是犯罪沒錯啦,但只是偷了麪包就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況且這種熱烈氣氛……」
「那就是當今領主的女兒,艾莉里亞。聽說大約一年前領主換人之後,便在這鎮上興風作浪。」
莉安補充說道。
不過那同樣馬上就被四周人聲淹沒。
「是啊。那種顯然異於自然的魔獸,肯定擁有非比尋常的能力。一旦失去控制,要阻止可不容易啊。」
艾莉里亞揮出第二拳。男人的慘叫響徹廣場,血沫噴濺。
「咿嘻嘻!好了,回家了喔,小咪。」
就連能獨自應付爪熊的阿雷斯都不禁擔憂舔血貓的恐怖。換作是無法戰鬥的一般市民,恐懼更是可想而知。
罪人發出因恐懼而顫抖的聲音拚命求饒,但她還是沒停止。
「儘管你是個骯髒到無藥可救的罪犯!不過只有血的顏色漂亮得讓人看得入迷呢!咿嘻嘻!」
寂靜籠罩的廣場上,艾莉里亞的聲音響起。
正因如此,阿雷斯這麼說。正因如此,必須秉持絕不逾越分際的堅定意志。而那究竟多麼困難,焰自己也心知肚明,不過非得辦到不可。
剛纔明明還在享受美麗的港鎮風光,現在焰卻滿心憂鬱。
根據阿雷斯所說,制裁秀的氣氛似乎一天比一天熱烈。這表示觀衆的心境也日漸改變了吧,將過度且不合理的懲罰合理化的心境。
「那什麼啊……?」
「阿雷斯先生……」
焰爲了阿雷斯的話而深受感動。儘管她自認絕非正義的一方,但也並非毫無分際地恣意妄行。自己的不講理,只能發泄在不講理的對象上。話雖如此,定下的界線曖昧而容易動搖。也許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會成爲眼前羣衆的一分子。
羣衆口無遮攔地咒罵,不分穿着好壞的人都交雜其中。當然應該不至於所有鎮上居民都樂見這種表演,儘管如此,見到大衆如此享受,還是讓焰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
那造型駭人的魔獸究竟何處像「貓」,焰實在看不出來。如果有人告訴她那是外星生物,她恐怕也會相信。
「很好、很好喔!恐懼而扭曲的眼神!無法按捺的慘叫!要更害怕艾莉里亞啊!讓艾莉里亞更愉悅!」
「況且我們不也差不多嗎?燒死人渣很開心吧?妳可別忘了,我們只是仰仗着『整頓世風』這名號的『正義』,處罰纔不會飛到我們頭上。」
「就算過度懲罰也一樣……?」
「很難說喔。把上頭的人拉下來,把下面的人踩下去。這是從古至今廣受歡迎的娛樂。這種情景一點也不稀奇喔。」
「咿嘻!這個眼神不錯喔!艾莉里亞全身都酥麻了!」
「不過這個港鎮不屬於葛德路西亞。如果不是無緣無故傷害民衆或威脅和平的行爲,從葛德路西亞派遣至此,只是負責防衛的我們無法採取行動,也沒有阻止的權利。」
阿雷斯加強決心的同時,第三拳擊中了被懸吊的男人。
舔血貓咧開嘴,伸出長舌。細長的舌頭開始舔舐灑落在臺上的血液,形似在地面上打滾的蚯蚓。
「來,不可以昏過去喔!第~~二~~拳──!」
艾莉里亞沐浴在吶喊聲中直到滿足,轉身走向宅第。舔血貓則是亦步亦趨般緊追在後。
力量注入身體,裸露的四肢浮現肌肉線條。
「真是至理名言呢,阿雷斯大人!」
「預~備!第~~一~~拳──!」
睜大眼睛,口沫橫飛。
即使身爲隊士,志向遠大的阿雷斯仍因這般事實而表情苦澀。
「大家聽見了嗎~?這傢伙好像沒有罪惡感喔!」
「也是……」
「啊~罪狀是『竊盜』,偷了三個麪包。你有什麼想辯解的?」
就算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見,大合唱仍然持續了一段時間。即使身爲罪人的男人被釋放並接受神官的治療,那歌聲依舊未曾停止。
被才子踩到痛腳,焰的心臟急促跳動。
「是、是這樣沒錯啦……」
醜陋的聲浪撼動着身體深處。
「嗚哦!嚇到我了!」
「就算真是如此,這樣的罪行和懲罰還是不成比例啊……況且,禁止教會施捨,把人家逼到這種地步的也是那個女生吧?不管怎麼想,還是她不好……」
「妳看後面。」
「咕、嗄啊啊啊啊啊啊──!」
「正因如此,每個人都必須秉持堅定的意志,特別是天賦異稟者。」
她轉過身定睛一看,見到矮個子的都都美正坐在刃的肩膀上四處張望。同樣個頭嬌小的普蘿特則是真的伸長了脖子,觀賞處刑秀。
阿雷斯直瞪向少女,視線中灌注了對即將上演之事的憤慨。
「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艾莉里亞──」
「被人家看到要怎麼辦啦!」
「針拳制裁三發,要開始了喔!」
「這在鎮上之所以不被當成問題,是因爲最起碼維持了『制裁』,只是給予罪犯懲罰的形式。她先準備了因爲對方是罪人,且傷勢馬上就能得到治療這樣的藉口,所以批評聲浪也不成氣候。」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阿雷斯眼中點燃了堅定的意志之光。
剛纔因爲羣衆而看不見,但該處站着一位女性神官。
欠缺感情的聲音、無底洞般的陰暗眼眸,但反過來顯露了她正因爲眼前的愚民不注視自己而憤怒。
爲了不刺激那頭異形怪物,剛纔歡聲雷動的羣衆們紛紛屏息。
稱讚聲突破周遭的喧鬧傳到耳畔。
她高舉口中的「針拳」──附加三根銳利尖刺的護手。
「拜、拜託不要啊──!」
「就算這是事實好了,能這樣解釋是因爲妳還有理性吧?不過區區理性,隨隨便便就會消失喔。」
艾莉里亞像是要打穿男人的腹部般使勁出拳。男人遭到猛烈毆擊,身軀劇烈晃盪。只不過貫穿軀幹的尖針將他釘在半空中,前彎的身軀靠向艾莉里亞的拳頭。
回應艾莉里亞的話語般,一頭魔物出現在臺上。從空無一物之處──正確來說是從艾莉里亞的影子中無聲無息地爬了出來。
「──既然這樣,一定要讓他明白纔行吧?」
那少女似乎比想像中更狡猾。
誠如才子所說,傷害他人也許真是跨越世界與時代的娛樂。只要有理由便會攻擊,如果少了理由,隨手編造即可。見到優秀者就扯後腿,同時不忘嘲笑低劣者的醜態。
「……欸,怎麼安靜了呢?」
艾莉里亞使勁抽出針,三個孔洞隨之噴出鮮血。方纔貫穿男人的細針染上血紅,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嘴角倏地向上挑,艾莉里亞笑得露出牙齒。
焰因爲那詭異的模樣而臉色發白。
焰等人與羣衆保持一段距離,遠遠望着制裁秀。光景除了異常與異樣外無以形容。無論是制裁或歡聲,都讓人產生快要作嘔的厭惡感。特別是刃,銳利的眼神中灌注殺意。
焰壓低聲音叫道。
幸好一行人位在羣衆的最後方,沒被任何人看見,焰也因此不多追究。但是萬一被發現了,後果想必不堪設想吧。
「我們會稍微視察後再回去。」
「好認真喔~」
「是妳們太隨便了。」
拋下說要繼續視察的阿雷斯等人,焰一行人邁開步伐。
回到駐屯所的路上,衆人一語不發。領主的女兒艾莉里亞、廣場上的羣衆,以及自己的存在都讓人不禁沉思。
就在這樣沉鬱的氣氛中,焰在並排於街道旁的商店門口前發現了不應該存在的物體,不由得驚叫。
「咦?奇怪?」
「怎麼了啦,看到什麼了?」
「呃,大概是我看錯了,我好像一瞬間看到店裏有賣學校泳裝……」
「妳白癡喔?異世界怎麼可能賣學校泳裝。」
「說的也是……」
焰也覺得這實在不可能,再度定睛一看。只見就在該處,一襲藏青色的連身式泳裝正掛在店前。
「不對,真的是學校泳裝!妳看,就是那間!」
焰所指着的是間學校泳裝專賣店。
「妳眼睛有──還真的是學校泳裝……」
才子不禁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