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 下半局 救命稻草

忙碌的正午也結束了，海神屋進入了空閒時間0;idle time1;。

從暴風雨般喧囂的午餐時間中倖存下來的員工們，或不緊不慢地清洗着中午積攢的餐具，或清掃着大廳。

但在這之中，只有我還保持着暴風雨仍肆虐橫行般的不安。

「就快兩點半了……唔，還沒回來。」

我瞥了眼表，小聲嘟囔道。

這個動作已不知重複多少次了，在一旁掃除的沙耶醬看不下去我這副樣子，嘆氣道。

「冷靜點，碧。不過是去採購而已。」

「是這樣沒錯……」

陸和香乃受店長之託去採購後，已過了幾十分鐘。

當時我開心地送走兩人，但隨着時間流逝，討厭的想象躍然於臉上。

說不定兩人買東西時順便約了個會……不，倒不如說從一開始兩人就是以約會爲目的才一起去的。諸如此類無聊的想象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這幾天看來，巳城對東雲好像已經完全沒那種心思了，你要是再穩重些就好了。」

「就算心裏明白……」

在滿壘無出局的情況下，誰都明白緊張沒有意義，但與之相反，誰都會緊張。

也就是說，心這東西是不會按道理運轉的。

「嘛啊，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就算老想着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也只會焦躁不安，還不如想想等巳城回來後要做些什麼不是麼？這樣更能放鬆心情吧。」

沙耶醬似乎明白講大道理也沒有用，便換了個勸說方式。

「確實……這樣好像比較積極。」

得到這有建設性的意見，我的心情也稍微開朗起來。

「對吧？今天挺閒的，等那兩人回來，可能誰今天的輪班就結束了，到時你們兩個就早點下班去玩怎麼樣？」

當然，沙耶醬和銀司君對我很好，我也把他們當做朋友。

之後，店長把給兩人送慰問品的任務交給了我。

「呵呵，在陸好好給出答案之前，我還不能原諒你哦。」

「喂喂，哦，香乃醬啊。」

沙耶醬的捉弄令我面紅耳赤。

雖說不是情侶大賽，但兩人協作的活動還是很容易拉近內心的距離。

100%會成功。

這個對話令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做了個深呼吸後，擠出笑容邁出一步。

「有、有什麼不妙嗎？我覺得那兩個人會進展順利的。」

店長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店長輕描淡寫地承認了件荒唐至極的事。我則帶着拼命的兇相向他逼問。

我不知道這事，而露出了此等醜態……！

眼看我就要搭話時，香乃的聲音隨風飄來。

「那個，西園寺同學？沒事吧？」

「對，現在海濱正舉行海之家招牌菜大賽，那兩個人說想參賽……」

可我現在，似乎還做不出這個覺悟。

至今爲止我都沒注意到，不對，是我不願去注意到。而香乃明顯在深究此事。

但那一定是某種致命的東西。

「哎……」

這期間，兩人的對話也在進行下去。

「你說了什麼啊！店長，你是認真的嗎！？」

「陸他……不可能拒絕我的告白。」

一旦陸給出了答案，我們之間這段停滯的關係，一定會發生改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令我張口結舌。

「啊，今天海濱那邊搞了個小比賽，香乃和巳城說想參加。」

沙耶醬對稍顯不好意思的我笑着道。

只是，唯獨在這裏被發現就糟了的意識還在起效，於是我躲在了正在拆除的特設會場的背面。

香乃的話令我心驚肉跳。

出現了剛纔還在想着的人的名字，令我頓時起了反應。

「……只是，拒絕了陸的告白後，我變得一無所有了。陸和碧都離開了，快樂的每一天也結束了……這樣一來我就什麼都不剩了。這種事，明明我在拒絕陸時就明白，但我並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做好覺悟。」

「爲什麼！？那兩個人進展順利的話，對大家都有好處啊！」

──答案。

「別在意啦，互幫互助嘛，對了，今天正好在東海濱舉行情侶比賽，你和巳城一起參賽怎麼樣？」

海濱的比賽……那不就是剛纔沙耶醬說的情侶大賽嘛！？

「香乃，我——」

「後悔……是指什麼？」

我對通話內容很是在意，忍不住問道。

「然、然後店長說了什麼？」

活動貌似已經結束，正在展開會場的拆除工作，不過看到了陸和香乃正坐在附近的海濱處。

這氣勢洶洶的樣子令店長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像是爲了讓我恢復理智般，店裏的電話響起來電鈴聲。

「陸──」

感覺就像被冰冷的手撫摸脊樑一般。

然後，陸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

「我啊，之前後悔了呢。」

恰好人也不多，氣氛看起來還蠻不錯。

當然，並不是針對我。然而，卻深深地剜着我的心。

雖然知道這是在打如意算盤，但還是令我更敢做夢了。

我戰戰兢兢地試着深入事件核心。

於是，也許是由於我恢復了冷靜，店長也鬆了口氣點頭道。

於是，找到了個感覺像是招牌菜大賽的特設會場。

「店長。香乃和陸怎麼了？」

那兩人……他們正歡送着，我無法度過唯有豔羨的青春。

我一直爲會不會被陸甩了，能不能進展順利而不安。

不過，要是因爲一些陰差陽錯而參加的話，那就太棒了。說不定還會順勢交往？諸如此類的情況。

「西園寺同學，你是討厭這家店！？還是討厭炒麪！？」

這個答案令我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的答案。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既然明白這點——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告白。

然後，這個問題被拋出了。

「你眼前的某個人會變得不幸的！請你現在就把他們叫回來！」

因爲我只有陸。

「……炒麪？」

——一直以來，我都有一個很大的誤會。

雖然過去搭話令我感到股微妙的內疚，但我也有工作這一大義名分在。

我難看的地方也好，悲慘的地方也罷，都只有陸能將其接納。

……在露出那種醜態之後，繼續待在店裏會很難受吧，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的關懷。

「我後悔拒絕了陸的告白。」

「嗯？我說想參加就參加吧。」

我的腳步自然地加快，尋找起兩人的下落。

於是店長若無其事地回答。

店長擔心的聲音和沙耶醬無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被完美擊沉了。

「──碧又會怎樣呢？」

兩人間的關係會不會發生什麼變化……一想到這些，我就坐立不安。

出現了個莫名其妙的單詞，我一下子頓住了。

我一直束縛着自己，以免羨慕變爲嫉妒。

「但我錯了，如果現在告白……」

「啊——……實在太丟臉了。」

我捂住臉蹲在地上不住哀號。

我拿着籃子無精打采地走在海邊，同時回憶着剛纔的風波。

「……對不起了。」

即使不想聽……也必須得聽。

不、不會吧！在去採購的幾十分鐘裏，那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什……！？

這一幕令我胸口隱隱作痛。

陸和香乃不顧內心被攪成一團的我，一個勁兒地說着。

即使陸的心意並不是向着我。

「你、你說情侶比賽？這也太心急了吧。」

但若問我是否完全對他們剖心置腹的話。並沒有。

爲了挽留我，而不惜將自己可悲的一面袒露出來的，也唯有陸。

「進展順利的話就麻煩了！他們一定得失敗不可！」

「欸？可以嗎？」

「陸他們在哪兒呢……」

說實話真是得救了，所以我便老實地接受了他的關心，從店裏逃亡出來。

「……嗯？啊，東邊海濱舉行的那個啊。可以哦。本來每年就會爲了宣傳而參賽，不過今年腰傷了所以沒去，交給你了，那就掛了啊。」

就像即使不去和香乃修復關係，也要支撐我時一樣。

接着，離聽筒最近的店長接了電話。

「啊，店長。放着她別管就行，舊病復發罷了。」

「招、招牌菜……？」

他會再次封閉自己的心，然後接納我吧。

沒、沒想到除了情侶大賽外還有這種活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有了，喂，陸！香乃！」

所以，我不假思索地插嘴。

擠出笑容，將糾葛沉入內心最深、最深的地方。

「兩位辛苦了，店長讓我帶來了慰問品來哦。」

我若無其事般靠近他們。

我明白。這只是應付一時爭取時間罷了。

但是，我現在無比需要這段時間。

「哦，不錯啊，說起來我們還沒喫午飯呢。對吧，陸。」

「沒錯，哎呀，本來想用香乃做的，剩下的炒麪湊合下，但沒喫真是正確的。

「喂，把人家做的菜當成湊合，你膽子不小啊，我打。」

剛纔爲止的認真氣氛煙消雲散，兩人和睦地順着我的話聊了下去。

「啊哈哈，那大家一起喫吧。海那麼漂亮，在這喫的話，飯也會變香哦。」

我一邊維持着平靜的氣氛，一邊拼命地動腦思考。

——爭取來的時間必須用來做什麼呢？

這種事我已經知道。從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令我一直空虛、一直停滯不前的原因。

我從頭到尾不斷逃避着的那事。

不得不面對它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