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 上半局 喜歡的人所喜歡的人

說實話，直到最近我都沒想到會喜歡上碧。

男朋友似的陪伴……這樣說有些言過了，從前，對我來說碧只是趣味相投，性格也合得來，彼此間是比任何人都能互相理解的死黨。

因此，碧從社團活動退出後，雖然短髮留長，肌膚的曬痕也恢復白嫩，一點點變成了如畫般的美少女，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肯定都怪天天黏在一起，纔對微小的變化感覺遲鈍了。

這樣的關係發生變化，是在中學畢業之後。

整整三週春假，我全是在父親的老家度過的。

自從社團活動引退以來，還是第一次和碧分開那麼久。

在父親的老家自由玩耍了三週之後，等着回到自家的我的是——

穿着初次見到的高中制服的美少女。

哎呀，所謂制服真是不得了啊。

在入學式早上，到我家門口迎接我的碧。

看到這幅光景，我不由得愣住了。

——哎，這傢伙這麼可愛來着？

古語有云『男子三日不見，即更刮目相看。』。女子亦然。

都怪三週的空白期加上陌生的制服這樣的組合，我被一擊擊沉了。

哎呀，雖然是非常奇怪的表達方式。

我對五年來的死黨一見鍾情了——。

雖然有些預想外的展開，但與碧的天文館約會還是大成功了。

總感覺兩人間的距離已經縮短了，說實話回家之後也一直興高采烈。

……但是，冷靜下來後一想，有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被用這種正論反擊，我也無話可說了。

你又提出這個毫無進展的戀愛話題？一副這樣的表情。

「即、即使你這樣說……爲什麼對我」

「嘛，她可能是有行爲突兀的地方。」

「那個……我是問碧有沒有喜歡的人。」

不過，即使如此也會奉陪到底是這傢伙的優點。

「確實。好，放學後就去問下二條吧……」

二條一邊煩惱，一邊向教室中瞥了一眼。

「嗯……確實。」

「啊，陸。你在這裏啊。」

銀司有些傻眼的嘟嚷着，我則直接當作沒聽到。

啪地一下指向銀司，他卻依然一副嫌麻煩的表情。

沒有理解我話中的意圖麼？銀司歪頭納悶。

我毫不在意的進一步逼近。

「要對碧保密對吧？我懂。」

「還有——」

我對她重複道。

週一的午休。

我道歉後，二條也隨之冷靜了，接着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呢。但是，即使我知道，我也不能擅自將碧難以開口的事情暴露出去吧。」

我和二條結伴從教室出去。

不愧是二條，真是會察言觀色的女生。

銀司對反問的我點了點頭。

「這裏的話誰也不會來吧。那麼，要說什麼？」

只是，我故意沒有點頭。因爲想在人煙稀少的地方談論這個話題。

「拜託了！只有你了啊！請告訴我，碧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

硬要說的話，那傢伙只在退出壘球部時改變過髮型。

「那個……想問下，現在有喜歡的人麼？」

「嗯，就這麼辦吧。」

坐在對面的銀司，一邊喫着蜜瓜包，一邊嫌麻煩般的回話。

「對！非常用心啊！自古以來，女孩子都絕對是在有了喜歡的男人的時候，纔會突然改變裝扮和髮型。」

碧喜歡的人。如果存在的話，二條一定聽說過。

「那個，可能你會因覺得突然而喫驚……可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由於二條推動了話題，我再次慌張起來，同時開口道。

「雖然我也這麼想……你看，對異性有些話會難以開口吧？」

從前往門庭的學生隊伍中脫隊，進入了沒有人影的空教室。

「……又是那麼突兀的話題啊。昨天約會了吧？」

爲了和本命約會時不會出醜，所以拿合適的男生來練手！

我一邊因害羞而面紅耳赤，一邊詢問。

「嗯嗯。那傢伙，和碧醬關係很好，即使聽說過這類事也沒什麼奇怪的不是麼？」

「不是二條就不行啊。我想聽你親口說。」

「……嘛。是要事的話就不能置之不理了。可以哦，離社團活動還有點時間。」

面對我的詢問，二條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只有這些話麼？那麼我就要去社團活動了。」

我好像因不安而有些神志不清了。無論真相如何，如果被朋友擅自暴露祕密的話，碧也會感到不快吧。

「是碧啊！」

我儘量做出認真的表情拜託道。

「什麼？碧的事麼？」

硬挑刺的話，在天文館睡着了是個失策。

「哎……你，你打算做什麼，那麼突然。」

我追隨她的視線，看到了沒有察覺到我和二條的情況的碧的身影。

二條動搖的向後退縮。

「……嗯，的確。直接問本人才是正道。抱歉，二條。請你把這事忘了吧。」

「昨天的碧啊，與平時的裝扮完全不同。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傢伙穿高跟鞋。髮型也明顯與平時不同。」

二條擺出一副看不透心思的撲克臉，曖昧的搪塞過我的問題。

面對歪頭詢問的二條，我深呼吸後開口道。

「爲什麼要省略主語啊！就像狗血劣質的推理小說故意誤導讀者一樣！你這傢伙是第一次和人對話麼！」

「確實……不過……嗯。」

是啊，說到我和二條的共通點就是碧了，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能是因爲我的問題遠超預料，二條驚恐的睜大了眼。

「二條，能佔用你點時間麼？」

我用力握拳下定決心。

放課後。

「巳城？你找我有事，還真是稀奇啊。」

「不不不！她可是與我在一起五年了都毫無改變啊！？到這個地步，你還認爲她會突然因我而發生變化？」

「這說法我不能苟同……不過，即使真的如此，對象也是你，不是麼？」

「這事不能在這裏說。我想到人少的地方再談。」

「所以，你說碧喜歡的人怎麼來着？」

「服、服了你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確認碧從教室出去之後，我趴在桌子上向銀司傾述我的不安。

這時，我向前邁出一步繼續緊逼。

二條不安的嘀咕着什麼。

「嗯……確實。」

「……這種事，比起我，你更清楚不是麼？有這種人的話，碧會最先和巳城說吧。」

同時，稍微反省了下。

「啊啊。有點話想說。」

可是，聽到的全是和我去天文館預習時相同的故事。因爲故事老套而打了個盹這點還請原諒。

不如說，如果直接聽她親口說的話，我可能會當場吐出來。

「啊啊，非常開心啊。」

「抱、抱歉。有些拼命過頭了……」

「得救了。」

確實，以前我有喜歡的人時，也曾向碧彙報。她如果有喜歡的男生的話，應該也會先找我商量吧……不過，要是碰上這種情況我絕對會吐血的。

在千鈞一髮之際，攔住了班會一結束就想趕快離開教室的二條。

「啊啊。佔用你時間了，不好意思。」

「……雖然我認爲直接問本人是最好的，但是你大概做不到吧。膽小鬼。」

「嘿，不是挺用心麼？」

被用捲起來的教科書狠狠敲了下頭。

「這不是挺好麼。爲什麼突然會被不安襲上心頭？」

「那麼，爲什麼不問問沙也香呢？」

二條爽快的同意了。

二條氣勢如鬼雄般向我逼問，我畏畏縮縮的道。

可能被我搭話在她意料之外，二條有些喫驚。

夕陽斜照，空教室隨之染上一層緋紅。

「對吧？所以，如果她有了喜歡的男生的話，昨天的說不定就是預先演習！」

「二條？」

因爲，與碧最親密的女生就是二條。這傢伙都不知道的話，就沒人知道了。

然後，就在我們剛結束密談時。

「嗯……」

「冷靜下。碧醬不是會做出那種失禮的事的孩子吧？最重要的是，假如她有喜歡的男生的話，首先就會找你商量。」

「碧可能有喜歡的人了。」

「真是的……給別人添麻煩的傢伙。」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喫完蜜瓜包的銀司深深嘆了口氣。

碧突然從空教室的門口露出臉來。

「哦、哦。怎麼了？碧。」

說曹操曹操就到麼？話題的中心人物出現了，我也有些動搖。

「今天有空的話，去咖啡店……哎，沙耶醬？」

此時，碧的視線捕捉到了藏在我背後的身材小巧的朋友。

「奇、奇遇啊。」

二條也動作僵硬地抬了抬手。

……感覺異常尷尬。

在本人背後嚼舌根的愧疚感，使我們的動作僵硬了。

「……二人一起在做什麼？還是在這種地方。」

不知將我們的事情誤會成了什麼樣，碧目光銳利的詢問。

「那、那個……」

我不由自主的語塞了。

『剛纔在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這種話肯定說不出口。

即使用眼神向二條求助，她也尷尬的避開我的視線。

「那、那個。只是閒聊而已。比起這個，我還有社團活動，要趕緊走了。那麼兩位，明天再見。」

「喂、喂！」

倉促間我想攔住她，但二條更快一步逃出了空教室，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對面。

逃、逃掉了……！

被留下的，只有我與碧以及沉重的空氣。

「我知道了，投降！我會說的！我會說的，所以請你鬆開。」

她用與銀司責備我時同樣的話語說道，我也稍微冷靜了。

「是麼。啊，也對呢。呵呵，真是多謝你的擔心，陸。」

不愧當了那麼長時間的死黨，蹩腳的謊言完全無效。我選擇放棄，說出了事實。

不妙，她從以前開始就是個一旦鬧彆扭便會用態度來控訴的傢伙。本以爲我已經習慣了這種舉動，但現在我的心情已經與以前不同了。

與感到羞恥的我相反，碧不知爲何有些開心。是因爲讓我服輸了而開心麼？

碧雖然有些臉紅，但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那個，該怎麼說呢，人際關係上有些煩惱。」

與思考如曲線球般脫線的我相反，碧用直球向我追逼。

「那，那是，要是對方是個壞傢伙就糟糕了，這種程度的擔心。」

「但是啊，陸。如果我有其他喜歡的人的話，你覺得還會在這種狀態下，和陸一起兩人出去玩麼？」

嘴上這樣說，碧卻戳着我的側腹表示抗議。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碧沒有喜歡的人啊！？」

「真，真的什麼都沒有。」

「碧……就是說。」

——沒錯，這就是令人恐懼的碧的癖好。

因此，本應習慣的碧的舉動，可能會成爲致命傷。

「我的事情？」

「怎麼了？碧。好像很陰沉的樣子。」

是因我的投降而心情好了點麼？碧停下了大殺特殺的身體接觸，從我身邊離開了。

嘗試在不撒謊的情況下曖昧的矇混過關。

她低下頭，面色緋紅的不時向這邊偷看，我也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碧的事情……」

即使我從碧那兒轉開臉，她還是特意又繞到我面前。

我判斷，兩人獨處之下，這樣黏在一起的話會無法保持理性。便趕緊揚起了白旗。

「哎—、呵……陸，你是在擔心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哦、哦。這種事情偶爾也會有呢。」

但是，瞭解到自己還有機會而心情高興的我，並沒有思考其中的深意，爽朗的搭話道。

「那麼，和沙耶醬說了些什麼？」

我看出蹩腳的謊話只會適得其反，使用了緘默權。

在這期間，她也隨心所欲的時而用力捏捏我的手指，時而又將其用力握住。

面對我做出的結論，碧不知爲何抱頭苦惱。

我從持續了數日的疑惑與緊張感中解放，帶着神清氣爽的心情做出了結論。

「嗯。我懂。」

「什麼？」

「嗯、嗯。」

「陸—？」

碧如同承認我的想象般，怯生生的點了點頭。

「不要。」

完了，自己作死了。

「這，這樣啊。」

爲何把我將她帶進來作爲前提？不過，實際上確實是我把她叫出來的。

「啊啊。你看，最近出去玩的時候，碧的氛圍煥然一新了吧？因此，我就問二條：難道碧有喜歡的人了麼？」

嗯……將這種小肚雞腸的關心告訴本人，在尷尬之上又多了分羞恥。

「那個……人際關係上有些煩惱呢。」

碧不可思議的翻着白眼瞥了下提議的我後，突然轉身扭向一邊。

「是呢。如果我有喜歡的人的話……我也只會和那個人一起做約會一類的事。」

「那個，能請你稍微離開點麼？」

碧鼓起臉頰，開始釋放出充滿不快的靈壓。

「嗯，是麼？那樣的話，就和我商量吧。」

「嗯……人際關係的煩惱，不是找我而是找沙耶醬商量啊。我就那麼靠不住麼？」

於是，我堅信了。

「不需要。我會找沙耶醬商量的。」

「爲什麼！？明明剛纔我說了同樣的話，你就超級鬧彆扭！我就那麼靠不住麼？」

碧是一旦鬧彆扭，就會胡亂增多身體接觸的類型……！

「正是那樣。陸這個笨蛋。」

對戰戰兢兢呼喚她名字的我，碧用一如往常的表情回答道。

可惡，怎麼才能糊弄過去啊……話說，離近一看還是很可愛啊。即使生氣也有可愛之處，真是位美少女。

「……那個，我覺得不會。」

「那個……哈哈哈。偶爾也會有這種事哦。」

——這之後，碧謎般的悶悶不樂持續了一段時間。

碧一副突然精疲力盡的樣子嘆了口氣。

碧害羞的說着這些話。

如同表示抗議般，碧用頭撞在我的肩膀上，然後軲轆軲轆直轉。

是由於意外的情報麼？碧瞠目結舌了。

「嗯……逃避了。不過沒什麼，對我也有不能說的話吧。」

「那個，碧同學？」

被她喜笑顏開的這樣一說，我的羞恥度也更上一層樓了。

「爲什麼啊！」

「真拿你沒辦法啊。」

不好，這是那個。碧進入鬧彆扭狀態時的模式。

「……陸？爲什麼將沙耶醬帶進這種空無一人的地方？」

察覺到她話中的心意，我睜大了眼睛。

嘴上這樣說，碧卻扯住我的衣角表示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