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 上半局 和好真難
《死黨歷五年,事到如今戀上你這種話已說不出口。》 · 三上庫太 · 6082 字
「重複一下您的點餐,一份炒麪、一份咖喱、兩份軟冰淇淋,對嗎?」
我一邊面帶笑容接待客人,一邊在傳票上寫好點餐。
今天是在海之家打工的第四天。
終於習慣了工作,感覺心身都比第一天時要輕鬆。
最重要的是,今天香乃輪班休息。
只是一想到不用和那傢伙見面,就感覺輕鬆得多——
「早上好!哎呀,陸你正在認真工作呢。佩服佩服。」
──像是爲了將我的希望摧毀般,香乃站在了店門口。
「唔哇……你來幹什麼?難道搞錯輪班了?」
看到一臉不快迎接她的我,香乃不知爲何露出了略顯驚訝的表情。
「喂,給我看下這身打扮再說。」
香乃爲了強調自己的打扮大方地昂首挺胸。
她身着帶有褶邊的紅色比基尼。手腳纖細修長,該露的地方一點沒藏。
這身打扮正適合凸顯她那傲人的比例。
「香乃……再怎麼說,穿着泳衣工作還是太奇怪了。」
這身太過新穎的工作服,令我深深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工作啊!我是來玩的!私人性質的!」
「來玩?你?在海邊?」
我剛納悶地問道,香乃就點了點頭。
「嗯。每天都在看海卻一次都沒玩過,總感覺怪怪的。」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可以修復關係的時期已經過去了,但決裂太大,以至於無法將其當成從未存在。
「嗚……這可真難弄啊。」
聽說大會當天會從中午起就擠滿客人,比平時更忙。
看到碧的笑臉,我鬆了口氣。
我懷着安心感愉快地喫完午飯,接着兩人一起下到一樓。
我和銀司換了下位置開始製作軟冰激凌。
「纔不是妄想的存在啊!我在高中有好好地交朋友!算上我在內,一起行動的可是個五人小組呢!」
話雖這麼說,但當天的開店時間比平時早一個小時,而且我們的下班時間比平時要晚三個小時,所以應該會相當辛苦。
太棒了。好好好,繼前天之後再次和碧約好了一起度過空閒時間。
——正當我這麼想時。
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說真的,萬一碧並不討厭我,而是因爲有奇怪的誤解纔想要抽身而退該怎麼辦?
到了傍晚,搭訕成功的傢伙們早就走了,而失敗的傢伙們也放棄回家了,是個很好的時間點。
我將其快速地寫在傳票上後,便走向廚房。
銀司戰戰兢兢地和二條搭話,二條卻帶着帶刺的氣氛拒絕了他。
現在我們正處於爲了即將到來的花火大會而進行學習的階段。
「哦,陸,可以嗎?你也還有工作吧。」
「啊對對對。只要你不是隻會嘴硬就好。」
「沒事的。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不過現在還是比較閒的時候。」
這是前天我駁回過的兩個搭訕場所中的一個。
「喂,別小看我啊,我可不是沒想對策就來海邊了。我甚至想過,有必要的話就在這裏做個了結。」
銀司點點頭,像是理解了我的不安。
當然,碧納悶地皺起了眉頭。
我一邊說着一邊不停地將冰激凌漂亮地捲起,而銀司則露出了苦笑。
「你這說法是什麼意思啊,聽起來就像是不是聖人君子就沒法做我朋友!」
碧有些緊張地收起了笑容。
我和香乃的關係就是這樣。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心中充滿了悲憫。
聽到我的回答,碧的表情似乎隨之緩和並立即點了點頭。
「不說這事了,碧前天提過的那個海灣拍攝景點,打工結束後要不要去看看?」
「倒不如說,連你都有這種誤解的話,碧會不會也有同樣的想法呢?真的很令我不安。」
「真的嗎?能奉陪你的聖人君子竟有四個,你們學校是想培養聖女嗎?」
「銀司,換我來麼?」
無論表面上我們相處得有多正常,但從根本上說,我們那時的決裂仍然原封不動地存在着。
銀司完全不把我的話當真,回了句嘴後就拿着刨冰朝香奈那邊走去。
「別擔心,店長的家人會和我們換班的。」
然後迎來了午休。
「好的——。」
碧貌似領會到了這點,她鬆了口氣表情放鬆下來。
「那個……沙也香?我有話想說。」
「哎呀,過去的我真努力呢。」
「哦,抱歉,我這就去。香乃,過會兒見。」
「是麼?沒有我們的話,店能正常運轉嗎?」
話雖如此,但並沒有到人山人海的地步,數量還不算太多。
「原來是這樣,煙花大會啊,感覺要忙起來了。」
「哼……順便問下,是不是又和香乃一起去的?」
今天幸運地和碧同時休息,所以我們決定上二樓的休息室,提前一會兒喫午飯。
「海灣?可是,那裏是搭訕場所……」
「怎麼會,事到如今早就沒這想法了。」
我喜歡的是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背叛香乃兩次。
一不留神就被戳到了痛處。
好,工作後的樂事也安排好了,下午的工作也要加油!
可能是認爲在忙的不行的時候,我們反而會礙手礙腳吧。
銀司對我避開香乃一事似乎有些想法,他冷不防地如此問道
我立即將差點再次誕生的誤解踢回墳墓。
「這到底……」
「咕……明明你自己也是我的朋友,這是在拐彎抹角地自賣自誇嗎?」
碧好像因順利熟悉了工作而開心,心情愉快地喫着炒麪。
「收到。」
TMD銀司……讓你見識下,我也會該出手時就出手的。
銀司還不擅長漂亮地捲起軟冰激凌,所以看起來陷入了苦戰。
「是這樣,附近快要開煙花大會了。到時是旺季,所以是爲了應對那天才僱的。」
「之後再說,現在很忙。」
但香乃無視我的擔心,得意洋洋地如此說道。
看到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香乃咬牙切齒。
以前的我,你真了不起。正這樣想着,香乃卻無畏地笑了。
「我們都有難處呢……喂,老實說,你沒有舊情復燃麼?」
「沒事,困難時就要互相幫助,你替我弄五份刨冰外帶吧。香乃來店裏了,幫我給她。」
「客人點餐了,炒麪和咖喱各一份。」
「喂,陸,快把傳票拿過來。」
聽到這話,我不由自主地板起臉來。
於是我自信滿滿地做出保證,可不知爲何碧眼神銳利地看向了我。
碧歪頭納悶。
「一個人去的!」
「確實。爲了避免誤會,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向碧醬表白。不過你要是能做到的話,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翹班,所以就算香乃有什麼事,我也沒法像之前那樣介入。
雖然我懇切地進行教誨,可香乃卻瞪向我反脣相譏。
「香乃,冷靜下來聽我說,你的朋友只存在於你的腦內。」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自己還在工作中。
看來比起自己的辛苦,碧更擔心店裏的事,她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哪裏努力了?到頭來不還是破壞了友情。哎呀,縱慾妄爲破壞友情,離聖人君子還差得遠着呢。對吧?陸先生啊。」
「是麼?那就好。」
我轉過身正要朝廚房走去時,香乃在背後說道。
銀司像是在說『反正你做不到』般地笑了。我則一臉不滿地回應道。
我瞅準時機,直切從早上就開始想着的正題。
「給我想想自己的體質,你一個人在附近閒逛的話,會一整天都在被搭訕中度過。」
「嗯,我們的排班是在煙花大會的中途,撐過那段時間,就能輕鬆地做回客人了。」
和廚房裏的店長說過後,我來到冰激凌機前,銀司正面色爲難的做着軟冰激凌。
店長也說過,學生放暑假之後纔是忙季。
我們喫完午飯後稍早離開了休息室,迎接我們的竟是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終於穩定下來了呢。我還是第一次打工,所以一開始還以爲會怎麼樣,不過幸虧店長是個溫柔人。」
瞥了眼窗外,海濱上有些玩客們的身影。
「確實。但仔細想想,爲什麼這麼閒的時候卻僱了四個人呢?」
「聽說到了傍晚就沒有搭訕的傢伙了。我前天也去確認了下,不會錯的。」
我們就這樣互瞪了一會兒,接着從店裏傳來銀司的聲音。
打個比方,就像受傷之後因放置不管而殘留着疼痛的傷痕。
「沒錯正如你所說。你這樣想的話,我們就完美地互相理解了呢。」
「咕……」
「啊,陸,順便給我五份刨冰外帶。」
「是麼?那就好。一起去吧。」
銀司不必做不擅長的冰激凌,我則可以減少和香乃相處的時間。雙贏。
這過於糟糕的氣氛,令我和碧一同感到膽戰。好想回大廳啊……
這時,垂頭喪氣的銀司恰好無精打采地從我們面前經過,於是我招手叫他過來。
「喂,銀司,發生什麼事了?」

「沙耶醬正散發着悶悶不樂的靈壓呢。」
我和碧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盤問起銀司。
於是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喪氣地說道。
「唉,我有點搞砸了……剛纔沙也香想從店裏把啤酒箱擡出來。」
「哦,那個賊™重的玩意。」
那裏面裝着一整打大瓶裝啤酒,所以重量超過了二十公斤。
我深有體會地進行附和,銀司也點頭道。
「是啊,賊™重。那種東西不能讓側腹受傷的沙也香抬吧?所以我就想替她搬……」
「嗯,擔心得有道理,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再次問道,銀司則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當時,我一不留神就這樣說了,『我來搬,沙也香是小不點,搬不了這個吧。』」
「啊……」
我和碧理解了情況,異口同聲地發出心領神會的聲音。
「之後就是你來我往,搞得大吵了一架。」
銀司抱頭苦惱,看上去完全搞砸了。
「沙耶醬對個子矮的事很在意呢。」
和二條關係很好的碧理解地點了點頭。
「可是……」
「太久了!?不管怎麼說都吹過頭了吧!」
看着歪頭納悶的我們,銀司抱頭無奈。真是不可思議。
「哦,好像有戲,具體該怎麼做?」
「銀司,碧真的會這麼做。從中途開始,就變成我害羞的不行,總覺得生氣反而很蠢,而且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了,真心求她能停下。」
「那個……現在做這種事有點……」
「總之,試着再道一次歉怎麼樣?沙耶醬不是那種會一直鬧脾氣的人,我覺得差不多能和她說上話了。」
看到我有些傻眼的樣子,銀司尷尬地扭開了臉。
萬幸沒有奇怪地鬧起彆扭來。
「銀司君……陸真的會那麼幹。」
「是啊。」
「銀司君,我覺得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哦。」
銀司如此宣言,並向二條那邊走去。
二條聽完後,輕輕地拍了拍銀司的肚子,浮現出微笑。
「有過呢,那種事。」
聽到碧的話,銀司的臉抽搐了起來。
「難得大家一起來海邊,就這樣一直吵架可不行啊,抱歉了,兩位。爲了能夠和好,請你們幫我出出主意。」
「雖然不能關在房間裏一整晚,但還是談談心比較好。我在吵架之後,會好好地用話語來傳達出有多麼珍惜對方。會說上半個小時。」
「你害羞辣對吧?」
「不過也是啊,這樣尷尬下去連工作都沒法好好做,我去了。」
「不用,別這麼在意。」
「……真的麼?」
「塞狗糧……?欸?你指什麼?」
「你們兩個傢伙怎麼一點自覺都沒有啊!」
「啊,小學吵架時,兩個人在陸的房間裏被關了一整晚。和好之前都不許我們出來。」
「一開始就試過,可是沒用。」
多虧這個,我們無處可逃只能老實地談心,到第二天早上,羈絆就更加深厚了。
話雖如此,可看到銀司突然一臉疲憊的樣子,我也不願勉強他。
「你們的和好方式太奇怪了吧!?話說,從剛纔開始我就有種被人塞狗糧的感覺!」
銀司雖然理解了,但還是有些畏縮。
我正因銀司莫名其妙的反應而歪頭納悶時,碧不知爲何紅着臉說道。
我毫不留情地向行使沉默權的銀司進行了逼問。
「碧、巳城。不好意思讓你們費心了。」
這次輪到我來說經驗之談。
碧的和好方法令銀司驚恐萬分。
「還用說麼。」
「既然用話語不好表達的話……用態度來表現下怎麼樣?」
「這可怎麼辦啊……順便問下,你們倆以前吵架時是怎麼和好的?」
「驚人的說服力突然出現了……」
「你害羞辣?」
這個想法令銀司眼前一亮,撲了上來。
聽到我們的回答,銀司好像鬆了口氣,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碧好像也是同樣的想法,便說回到基本的建議上來。
我詢問道,可碧只是注視了一會兒我的臉,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碧說出的回憶,令我感到懷念。
「嗯,太好了。」
「是嗎?我還以爲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我和碧屏氣凝神,像是對待自己的事般注視着。
沒辦法,就推他一把吧。
碧好像也覺得這提議實在太不合理了,便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好可愛。
就在我對碧的舉止感到在意而想再次詢問時,正好看見二條從大廳那邊走來。
我和碧面露笑容,二條也安心地笑了。
「真的。從中途開始,就變成我害羞的不行,總覺得生氣反而很蠢,而且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了,真心求他能停下。」
「確實,高中生做這事貌似太難了點。」
銀司可能是想當做參考才如此詢問。
「難度最高的來了!假的吧,你真這麼做過?!」
「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銀司君也想和好吧?」
「嗯?怎麼了?」
聽到我的建議,銀司無力地搖了搖頭。
接着,像是在和我輪換般,碧開口道。
我和碧輕輕對視了下,然後回想起過去的記憶。
我告誡着不坦率的朋友,他卻奇妙地露出了難以釋懷的表情。
「聽好了,銀司。不管心裏在想些什麼,不好好說出來的話就無法傳達過去哦。」
「不是,因爲……坦率地說出『擔心你所以換我來搬吧』,也有點那個呢。」
二條罕見地面帶歉意。
這時,碧爲了幫忙而插嘴道。
「謝謝你們能這麼說,你們倆還剩些休息時間吧?我請你們喫刨冰。」
記得是我媽媽和碧的媽媽把我們扔進房間裏的。
那個性格爽快的二條竟然連道歉都不接受,看來是大吵了一架。
然後他稍微沉思了下,接着像是下定決心般挺直腰板。
我記得以前也聽說過,在二條面前不能拿身高開玩笑。
「好像很順利的樣子。」
聽了我們的經驗之談後,銀司表情抽搐地輪流看着我和碧的臉。
我們放下了心。
碧說着說着就肉眼可見地變得滿臉通紅,銀司也帶着像是在看未知生物般的眼神和碧同時看向我。
「偏偏是身爲青梅竹馬的你踩到了那個地雷啊。」
「……………嗯。」
「……………」
「當然了。」
「嗯,也許是這樣……沒辦法啊……」
「這個嘛,沒錯。」
「要是不盡早恢復關係可就麻煩了。放置了一年左右,結果遭遇了現在進行時的尷尬,這可是當事人的我說的,不會有錯。」
因此,『第一回・讓銀司和沙也香和好會議』開幕了。
「抱歉,陸,對我來說級別太高了。」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話中的分量,銀司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雖然在周圍看來身材小巧很可愛,但本人似乎並不把這當成魅力點。
總而言之,我們這種流派的和好方法似乎不合他的意。
「我們麼?也是啊……」
「不,沒什麼。沙耶醬她們能和好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我也經常找沙耶醬幫我出主意,偶爾也得報答一下。」
「總之,要嘗試和對方貼貼。抱一抱、戳一戳,一直釋放出希望對方理睬自己的氣息。」
我則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必要的話,有時她還會像小狗那樣的輕咬。
不久,兩人在大廳門口處相遇,銀司開始對二條說些什麼。
看到朋友如此低聲下氣,我們微笑着點頭回應。
「吹過頭?……你指什麼?」
「那什麼……雖然說的沒錯,但超級不想被你這麼說。」
看來銀司已經認命了,這次他老實地回答。
「首先,老實道歉怎麼樣?」
就在我看着氣氛變得融洽的朋友們時,碧突然喃喃自語。
話雖如此,但身爲高中生的男女可不能這樣做,銀司不禁面露難色。
「哦,謝了。」
「嗯,這下子下午的工作也能加油了。」
我一邊爲意外的幸運而欣喜,一邊和碧一起跟着二條走向廚房。
不過……和好了嗎?
雖然自己對銀司說過那種話,可我覺得和香乃的關係不能繼續這麼下去了。
也許是時候正視一直視而不見的事情了。
我有這種預感。
——順帶一提。
「對了,銀司說從你們這裏得到了些關於和好方法的建議,你們都推薦了什麼方法?」
二條向在喫刨冰的我們如此問道。
「花三十分鐘敘述有多珍惜對方。」
「貼貼加撒嬌。」
「……幸虧銀司沒有執行。」
不知爲何,我們的回答令二條表情抽搐。